皇太极大失所望地说:“我想出的主意既然是不好的,你们还等待什么!”他又命令文臣把他们所草拟的军令,不要当众宣布。岳讬和济尔哈朗迫不及待地提出:“我们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请汗向我们明说吧!”皇太极又秘密地向他们说:“我已决定了的事情,而两大贝勒不同意,他们说,我们的兵深入敌境,劳师远袭,如达不到进明边的目的,则粮匮马疲,想回也回不来了;纵然入了边,而明朝会调各路大兵包围我们,那时,我们是寡不敌众,何况我们既入了边口,倘若明兵自后堵截,恐怕我们也无归路。他们以此为由,坚决不同意此次出兵,你们早知道如此,为何不及时提出,使我落到这个地步!大家思想这么不一致,我怎么能高兴呢?”岳讬、济尔哈朗等与两大贝勒不同,劝皇太极“决计进取”《清太宗实录》,卷5。。于是又命令八固山额真到代善、莽古尔泰住所商议。这两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不是放弃了自己的意见,而是请皇太极裁决。那天半夜,终于按皇太极的主意做了最后的决定。
皇太极颁谕:“朕仰承天命,兴师伐明,拒迎战者不得不诛,若归降者,虽鸡豚勿得侵扰,俘获之人,勿离散其父子夫妇,勿淫人妇女,勿掠人衣服,勿拆庐舍祠宇,勿毁器皿,勿伐果木,如违令杀降淫妇女者斩……”和以往行军所颁布的命令不同的是,要后金将士提高警惕,其中说:“又勿食明人熟食,勿酗酒,闻山海关内多有鸩毒,更宜谨慎。勿以干粮饲马,或马匹羸瘦,可量煮豆饲之。肥者止宜以草秣之,俟休息时,再饲以粮,凡采取柴草勿得妄行,须聚集众人,以一人为首,有离众驰往者拿究。”《清太宗实录》,卷5。
十月二十日深夜,皇太极遂统大军开拔。二十四日次老河(即老哈河),皇太极召集诸贝勒大臣,“各授以计,分兵前进”《清太宗实录》,卷5。。命贝勒济尔哈朗、岳讬率右翼四旗兵及右翼蒙古诸贝勒兵于二十六日夜半进攻大安口,至遵化城合军。令贝勒阿巴泰、阿济格率左翼四旗兵及左翼蒙古诸贝勒兵从龙井关攻入。皇太极与大贝勒代善、莽古尔泰及众贝勒率大军向洪山口进发。
先是后金用兵辽西,明把主要力量用于山海关及其宁锦一带,而“山海关以西塞垣颓落,军伍废弛,三卫束不的等多携贰”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6。,对后金兵毫无设防,三路大军从喜峰口突入塞内,进展神速。明人震惊,蓟辽总督刘策潜逃。二十六日,左翼军在一大早赶到龙井关,天未亮,毁水关进边,沿路大败明朝的援兵,明汉儿庄副将易爱、洪山口参将王遵臣皆被斩,尽歼其众。又击斩三屯营总兵哨卒。到汉儿庄城外,正要招降,三大贝勒莽古尔泰、贝勒多尔衮、多铎赶到。守城明副将标下官李丰率城内民剃发出降,清军遂入城驻营。莽古尔泰派使往潘家口,其城守备金有光遣中军范民良及蒋进乔也出来投降。后金继续委任他们为游击、备御等官,照旧守城。
二十七日,皇太极督大军入边,攻克洪山口城,提拔城内的方遇清为备御,给予敕命,令其守城,招集流亡,尽心供职。又有遁匿山中的明千总一员、把总一员率百人擐甲执械来降。皇太极分别给提升一级。三十日,皇太极领兵到了遵化,派总兵官扬古利率护军百名至遵化城驻营。莽古尔泰率军自汉儿庄来会,距城五里下寨。此时,右翼兵济尔哈朗、岳讬于十月二十六日乘夜前进,至大安口遇明兵,一战击走。到天亮,见山上还有两营明兵,清军只得一分为二,岳讬领一半兵待战,济尔哈朗领一半兵进击,又歼其两营。太阳出来时,明朝来了两营骑兵,又被岳讬击败。兵托、济尔哈朗正要拜天,忽然又来一营明兵,等不及列营,分别击败之。那天,清军在半天之内,打败明五营兵。马兰营、马兰口、大安口三城投降。二十八日趋石门,继之会师遵化城下。
第四部分突袭北京与用间(3)
驻守宁锦防线的明督师袁崇焕因“抱心太执”,一闻敌警,即遣总兵赵率教入援,探知后金兵势甚盛,又亲督副总兵张弘谟,参将张存仁,游击于文绶、张外嘉、曹文诏等进关,以为率教之翼。第二天,又调参将郑一麟、王承胤,游击刘应国及总兵祖大寿接应《崇祯长编》二年十一月戊戌。。明山海关总兵赵率教急于援救遵化,遂率刘姓、王姓副将及参游九员以精兵四千来援。三昼夜急驰三百五十里,至三屯营,总兵朱国颜不容入城,遂纵马而西向遵化。十一月四日大战,遇到埋伏,被后金将阿济格斩于马下《崇祯长编》,《袁崇焕揭帖》。。赵率教之死,是明一大损失。宁远两次大捷,赵率教立功最著,可谓“中兴良将”。其手下明副将、参游全部就戮,明兵大败《明史•赵率教传》,卷271。。中军臧调元被莽古尔泰生擒,投降。
巡抚王元雅凭城固守。后金劝降,遭到拒绝。皇太极便召集诸贝勒定于十一月初三日从四面八方攻城:正黄旗纳穆泰率本旗攻北面之西;镶黄旗额驸达尔哈率本旗攻北面之东;正红旗额驸和硕图率本旗攻西面之北,镶红旗维舜率本旗攻西面之南;镶蓝旗额驸顾三台率本旗攻南面之西,正蓝旗攻南面之东;镶白旗图尔格率本旗攻东面之南;正白旗喀克笃礼率本旗攻东面之北。他们各按指定地点发起进攻。他们把修治好的云梯换牌,运至城下,正白旗小卒萨木哈图先登,大军继之一拥而上,遂克其城,掩杀其守陴兵,四面皆溃。巡抚王元雅走入他的官署,上吊自尽,凡城中官兵人民反抗者,皆被屠杀《清太宗实录》,卷5。。
皇太极嘉奖萨木哈图,亲自“酌金卮劳之”。皇太极非常重视此次攻城的成功,他传谕说:“我军年来怯于攻城,况此城较前所攻之城更坚,此人宜优录之。”从白身破格授予备御职务,赐美名“巴图鲁”,赏给驼一、马十、牛十、蟒缎一、缎十九、布二百疋。皇太极命参将英俄尔岱、游击李思忠、文馆范文程统领备御人员、兵八百留守遵化,他统率大军自遵化起行,向北京进发。
后金军越过长城,攻占遵化城,再无险阻挡。当时,明政权腐朽至极,沿边戒备全疏。加之经济凋敝,财源枯竭,虽加派“三饷”,各地军队依然连年欠饷,严重影响其战斗力,打起仗来,或望风而逃,或一触即退。后金军突入长城口,畿东州县,风鹤相警,人无固志。后金军一路势如破竹,下蓟州,越三河,略顺义,破通州,渡河后,突进至北京郊外二十里处之牧马厂。从厂南一牧马圈中获马骡二百三十五匹,骆驼六匹,管马太监二名,共三百余人投降。
二十日,大军起行,逼北京,皇太极统大军扎营于城北土城关之东,两翼兵营于东北。这时,明大同总兵满桂、宣府总兵侯世禄俱屯兵德胜门,抗拒后金军。侯世禄避战,满桂独战,城上发大炮助战,误伤满桂兵,满桂负伤卧关将军庙中,乃休战。
明朝没有料到后金兵冒险千里,突入北京城下。顿时,满朝文武大臣慌做一团。崇祯宣布京师戒严,调全国各地人马来京勤王,命“各路援兵,俱令听督师袁崇焕调度”。《明清史料》丙编。并传谕崇焕:“多方筹画,计出万全,速建奇功,以膺懋赏。”袁崇焕自宁远急驰山海关,调集所部扼守各处要地:以总兵官朱梅、副总兵徐敷奏守山海关;参将杨春守永平;游击满库守迁安;都司刘振华守建昌;参将邹宗武守丰润;游击蔡裕守玉田;昌平总兵尤世威还镇,护诸陵;宣府总兵侯世禄守三河,扼其西下;保定总兵曹鸣雷、辽东总兵祖大寿驻蓟州遏敌;保定巡抚刘策兵亦至,令还夺密云;他自率大军居中应援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6。。十五日,昼夜兼程至河西务,议趋京师。副总兵周文郁建议:不宜入京,后金兵在通州,明兵屯张家湾,相距十五里,就食河西务,寻机进兵,敌易则战,敌坚则乘,这是万全之策。袁崇焕没有听取他的意见。
还在十日,崇焕统兵入蓟时,明廷就传说他有引导后金兵进京之嫌,故下令崇焕不得过蓟州一步,而他个人毫无察觉。在通州时,崇焕又没有和后金兵交战,后金兵因此得以直趋京师。疑上加疑,京城里的谣言四起,流传说袁崇焕召来了后金兵。中国古代所谓“三夫成市虎”,竟落到了袁崇焕身上,这就使崇祯皇帝被一阵谣言说动了心,这给皇太极施反间计埋下了种子。
十一月十六日,袁崇焕深怕后金兵逼近京师,仅率领骑兵九千,士不传餐,马不再秣,以两昼夜行三百里之速,由间道急抵广渠门外扎营。祖大寿阵于南,王承允阵于西南,袁崇焕阵于西。此时,后金兵亦兵临城下。后金兵发起攻击,袁崇焕躬环甲胄,督军力战,险作刀下鬼。皇太极轻骑巡视说:“路隘且险,若伤我军士,虽胜不足多也。”于是便停止进攻《东华录》天聪4,5页。。二十二日,徙营屯南海子。
袁崇焕于宁远、锦州两次击败后金兵的强大攻势,挽回了明在关外的危局,形成了以他为首的抗战派,并保有一定力量,成为后金灭明的最大障碍。但此次率兵到京后,崇祯帝虽几次召见,赏赐御馔及貂裘,但却拒绝其因士马疲敝,入城休整。袁崇焕无奈,只好驻营于城外,随之而来的是,后金汗皇太极部署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反间计。
第四部分突袭北京与用间(4)
先是,后金大军屯南海子时,俘虏了明朝提督大坝马房太监杨春、王成德,便指派副将高鸿中、参将鲍承先、宁完我、榜式达海等监收。明末,太监受到宠幸,是皇帝的心腹,“凡所见闻,必入告无隐”。高鸿中、鲍承先按照皇太极的旨意,夜里回营,坐在两个太监睡觉的地方,故作耳语,说:“今日撤兵,乃上计也,顷见上单骑向敌,敌有两人来见上,语良久,乃去。”《东华录》天聪4,6页。简短的一席话,意味深长。它暗示袁崇焕已与这位金国汗有密约,攻取北京很快就会成功。太监杨春假装躺卧,偷偷听着,把这几句话完全记在心里。二十九日,高、鲍又故意放跑杨太监。杨太监回到朝廷,以重大军情晋见崇祯,把高鸿中、鲍承先说的话都详细地报告了崇祯。
十二月一日,崇祯以“议饷”的名义召袁崇焕、满桂、祖大寿等入见。当场质问袁以前杀毛文龙及现在进京逗留不战这两件事计六奇《明季北略》所载《逮袁崇焕》说:“上问杀毛文龙、致敌兵犯阙及射满桂三事”,认定袁确有“通敌”罪。。袁崇焕一时不能答,当即将其逮捕,马上就由督师变成了锦衣卫狱囚。下令对袁崇焕解任听勘。
毛文龙的同党、内阁大学士温体仁,因袁崇焕斩毛文龙,断绝了毛文龙对他的贿赂,因而对袁崇焕深为痛恨。于是,他连续五次上疏,以袁“欺皇上”、“资敌私通”、“引敌上驱”、“胁城下之盟”的罪名,力请杀袁崇焕。兵部尚书梁廷栋曾与袁崇焕共事于辽,亦有私仇,这时乘机合谋倾崇焕。廷臣中虽有很多人看出这是一起冤案,但是因为害怕温体仁及梁廷栋有权有势,不敢出来相救。周延儒、成基命、王永光各上疏救崇焕,没有人理睬。祖大寿拿着官诰和赠荫去赎袁崇焕,也没有被接受余大成:《剖肝录》。。
袁崇焕被捕后,将士一片惊惶,彻夜号啼,莫知所处;而城头则炮石乱打,兵多骂詈之言。因为口口声声都说辽将、辽人是奸细,造成万余精锐,一哄而散。部将祖大寿在旁见袁崇焕被缚下狱,惊慌失措,当即领兵离京归关外《明史•袁崇焕传》,卷259。。崇祯从狱中取袁崇焕手书,遣使飞驰,欲召回祖大寿。但祖大寿已回到锦州。使臣追及锦州,出示袁崇焕手书,祖大寿才下马捧泣,一军尽哭。为了立功赎袁崇焕,祖大寿即日回兵入关,收复永平、遵化一带。崇祯闻此,复欲用崇焕于辽,又有“守辽非蛮子不可”之语余大成:《剖肝录》。。但阉党分子继续交章攻击,遂使袁崇焕被置于无可挽救的绝境。
崇祯三年(1630年)八月十六日,明廷以“通虏谋叛”、“擅主和议”、“专戮大帅”(指毛文龙)、“失误封疆”等罪名,悍然将率师入卫北京的袁崇焕处以磔刑,其家产没收入官,兄弟、妻子流放三千里。
袁崇焕之死实是明末一大冤案,皇太极的用间竟被明朝信以为真,这事到了清初才真相大白。但是,当时明朝作出这样的蠢事,实在反映了昏君奸臣乱政,国事日非。清人评论说:“自崇焕死,边事益无人,明亡徵决矣。”《明史•袁崇焕传》,卷259。
第四部分攻占关内四城(1)
袁崇焕冤狱既成,明廷重新部署了防务,再次起用著名的孙承宗为督师,特设文武两经略,以兵部尚书梁廷栋、总兵满桂为之,屯西直、安定两门,并总督入卫京师的各路援兵。又任命旧帅王威、尤岱、杨御蕃、孙祖寿,出罪帅马世龙于狱,都以原官立功。命大学士孙承宗移镇山海关。诸将闻孙承宗、马世龙至,都自愿受其节制《明史•孙承宗传》,卷250。。
皇太极自北京后撤三十里,于十二月一日率军趋良乡,攻克其城。总兵官吴讷格屠固安县,尽歼其众。十六日,得知明崇祯帝中计将袁崇焕下狱,皇太极以为这是天赐良机,便亲统大军回师北京卢沟桥。明副将申甫率兵卒七千前来抵御,右翼五旗兵迎战,将明兵歼灭《东华录》天聪4,6页。,而这位副将喋血力战,刀伤丛身,箭伤数孔而死。
后金兵继续在京城附近攻掠,距京二十里,又击败一营明兵,并于当晚从捕获的人得知,永定门南二里外,驻有满桂、黑云龙、麻登云、孙祖寿四总兵,领马步兵四万,结栅木,四面列枪炮十重《旧满洲档译注》太宗朝,241~242页。。皇太极遂令诸将士,以三鼓进兵列阵。十七日黎明,十旗兵齐进,大战永定门外。最勇敢的是和硕图,一马当先突入明兵阵中。满桂骁勇敢战,他率步骑五千迎战,因寡不敌众,被后金兵击溃,他与副将孙祖寿及参游击将领三十余人都战死于阵中计六奇:《明季北略》,卷5,《满桂战死》。。总兵官黑云龙、麻登云等被俘,投降了后金《明史•满桂传》,卷271。参见夏燮:《明通鉴》,卷81。,京师大震。后金将阵获的六千马匹,择其善者,先赏给八大臣及众总兵、副将等。
这时,后金诸将争请进攻北京城。皇太极看到明朝“疆域尚强,非旦夕可溃者,得之易,守之难,不若简兵练旅,以待天命可也”。昭梿:《啸亭杂录》,卷1。他留下一封信致崇祯帝,重申议和之意,然后移营北京城西北。
二十二日,遣阿巴泰、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萨哈廉及总兵官扬古利等率兵三千略通州一带,攻克张家湾,放火烧船约千余。
二十七日,又遣阿巴泰、岳讬、萨哈廉、豪格率兵四千往围永平。同一天,皇太极与大贝勒代善、莽古尔泰等率护军及火器营兵五百名,往视蓟州情形,与来援蓟州的山海关兵五千相遇,遂立营环列车楯枪炮,诸贝勒率兵冲入,全部歼灭《东华录》天聪4。。
第二天,皇太极接到参将英俄尔岱自遵化的报告说:“密云总督、蓟州道合兵,夜至遵化,四面夹攻,我兵出御敌兵,斩杀甚众,敌遂却。”
二十九日,又遣贝勒杜度统本旗护军往驻遵化,击败了来攻的明骑兵五千,杀明副将一员,获骆驼五百,马一千四百七十匹。
天聪四年(明崇祯三年)正月初一,后金军越榛子镇,降沙河驿,抵滦河至永平,十旗兵环城立营,皇太极派副将阿山、叶臣选部下猛士二十四人同往,令其攻城。登梯时,须四人先登,每旁各令两人立,次令四人速登,又次令十六人络绎而登,然后阿山、叶臣亲登。其后令每旗官一员率兵一千助之。四日晨,天还没有亮,后金兵列梯牌攻永平城,施放火炮药箭。北城楼中炮,众兵乘势登城,城遂破。阿山、叶臣及猛士二十四人冒火奋力登城,被皇太极称为“我国第一等骁勇之人”,并传旨:“后遇攻城,勿令再登。”《清太宗实录》,卷6。
此战,明兵备御副使郑国昌及知府张凤奇,推官罗成功、卢化龙,教谕赵允殖,副总兵焦延庆,中军程应奇,守备赵国忠、东胜卫,指挥张国翰,乡居中书舍人廖汝钦,诸生韩原洞,武举唐之俊等都战死。知县张养初,户部郎中陈此心,兵备道白养粹,行人崔及第,户部主事白养元,游去杨声远等投降《东华录》天聪5。。天亮,皇太极命巴克什达海、游击高鸿中、阵获总兵官麻登云等执黄旗于城上,通谕官军百姓,俱令剃发。值得注意的是,为收揽人心,消弭汉族人民的反抗,在占领永平后,皇太极指示对明朝的士兵可“收其军器,各放还原籍”,遇到一般汉民则“纵庄村百姓,各还其家”,使其“乘时耕种,给以牛具,复榜示归顺各屯,令各安心农业”《清太宗实录》,卷6。。为解决后金人才之不足及收瓦解对方之效,对明的降官、降将则大批录用。尤其重用被明朝革职的官员,如,提升永平革职兵备道白养粹为巡抚,管理永平所属地方归顺人民。以明革职官孟乔芳、杨文魁为副将,统领本城兵四百人,给予马匹、甲胄、弓矢。皇太极把自己穿的黑狐裘等赐白养粹,又亲自召见孟乔芳、杨文魁等蒋良骐:《东华录》,卷2。。这些人感激涕零,一再表示要为后金尽心出力。后来又规定“勿以形迹可疑,妄指平民为奸细”《清太宗实录》,卷7。,只将造谣惑众的李春旺斩首示众《清太宗实录》,卷6。。
皇太极率大军旋向山海关移营,留济尔哈朗、萨哈廉统兵一万镇守永平。传谕:“凡我举动,惟求万全,若敌至,勿轻出城,但须秣马以待。兵据城中,可分置汉人于一隅,拨给房屋,一一分清,书其姓名于门,令各照门帖居住。”《清太宗实录》,卷6。
后金军攻克永平时,昌黎县令左应选刚上任,他胆略过人,闻讯后,登城四望,传谕百姓不要惊恐,要紧闭城门,集溃卒,练民兵,治火药,列药于城,誓师固守。
第四部分攻占关内四城(2)
后金兵七千余人至昌黎县城东关侯庙前,分三营围攻。内有永平生员陈钧敏、王金玉率十余骑,执黄旗到城下招降,左应选怒骂,严词拒绝。皇太极遂遣敖汉、奈曼、巴林、扎鲁特蒙古兵排梯数十架,用火炮火箭攻击,为明兵所败。又命大臣达尔哈、喀克笃礼等领兵千人,昼夜攻城,仍不能奏效。十三日,皇太极对将士说:“鸟枪火炮,自远而至,目不得见,避之诚难。至于矢石,乃目力所及,可以引避,宜善攻击。”《清太宗实录》,卷6。于是,令右翼四旗攻其南,左翼四旗攻其东,敖汉、奈曼、巴林、扎鲁特攻其北。他们都把云梯布列城下。军士将要登城时,城上滚木檑石、火炮鸟枪齐发,火燎梯折,难以进攻。派遣降民李应芳说降,亦被左应选诱而杀之。欲凿城而入,又缺锹镐。代善以不能攻克,遣人驰奏。于是焚其近城庐舍,撤离县四十里,往柳河诸处安营。
因迁安、滦州相继投降,十七日,命固山额真纳穆泰、和硕图、图尔格、顾三台各率本旗兵驻防滦州。为此,皇太极发布如下命令:
汝等往视情形,若城内人民效顺,便可入城,倘犹抗逆,以计图之;不可图,则以梯攻;如城中兵力尚强,不得遽攻,当即还师。《清太宗实录》,卷6。
这一次行动是,令众军居后,游击高鸿中、库尔缠率十人先往,诱令开城。随后大军入城,获库银四百七十两、仓粮一万零九石。当天命令将前俘获之人口马匹共三千余,由贝勒岳讬、豪格率兵千人携回沈阳。
这时,明朝有一位新任重臣,名叫刘之纶,农民出身,从小好学,外号“刘圣人”。他考上了进士以后,还钻研军事技术,试图用木料做成西洋大小炮及新式战车。他还懂兵法,便破格被提为兵部右侍郎。他十分感激。在他的好友申甫与大将满桂战死后,他毅然自请抵御后金兵。他请求率京营兵,朝廷没有批准,又请求率领关外的四川兵,还是不准。于是他招募了一万人,分为八营,以八名副总兵为将。廷臣看到刘之纶骤然官升高位,受命视师,都非常嫉妒。有个叫文震孟的官员,指使人对他施加压力,说:“你应当辞去侍郎而换上科臣的头衔出征。”刘之纶不理。
在雨雪纷飞中,刘之纶率万人誓师,激励将士,警与后金兵血战到底。他率军离京,行至通州,守城的将官拒不接纳。他和将士们只好冒雨雪宿营于古庙中。这时言官趁此攻击他“逗留”。刘之纶很气愤,给崇祯上疏,说:“小人意忌,有事推卸责任,无事则挑拨是非,只因为臣任侍郎职而惹起事端。请削去臣官,赐我这骸骨还乡。”崇祯阅了奏疏,没有同意,还鼓励了一番。刘之纶只好率师越过通州,向东进兵,出蓟州,自率八营兵抵遵化,列兵城外八里的娘娘庙山。
守遵化的后金兵出城,击破刘之纶二营兵,但其余营兵仍不退。二十二日,代善率三万精骑赶到,大炮与箭矢齐发,将刘之纶的兵击溃,俘获一员裨将,供说:刘之纶驻营娘娘庙山。代善挥军包围,召刘之纶投降,遭到拒绝,便下令发起攻击。刘之纶发炮还击,不料炮身爆炸,引起军营自乱。左右将领劝他整队徐徐撤退。刘之纶斥责说:“不许多言!我受朝廷厚恩,以死报国!”严令击鼓再战,双方矢如飞蝗,激战不休。眼看明兵支持不住,刘之纶从身上解下所佩印绶,交给家人,让他交还朝廷。此刻,后金兵已破明兵,突攻至山上。刘之纶躲进一个石岩之中,被后金总兵官楞额礼之子穆成格发现,当即用箭把他射死。此战,刘之纶所部八营兵覆没七营,只有一营兵乘夜逃脱。败报传到朝廷,崇祯嘉奖刘之纶,给予优恤《明史•刘之纶传》,卷261。夏燮:《明通鉴》,卷82。。
皇太极将攻占的遵化、永平、滦州、迁安四城,皆留兵固守,作为插在关内的楔子。命贝勒阿巴泰、济尔哈朗、萨哈廉及文臣索尼、宁完我、喀木图率领正白、镶红、正蓝三旗将士镇守永平府;文臣鲍承先、白格率领镶黄、镶蓝二旗将士镇守迁安县;以滦州系边地,命固山额真图尔格、纳穆泰为帅,偕文臣库尔缠及高鸿中率正黄、正红、镶白三旗将士守之。又命察哈喇为帅,与范文程率蒙古八旗将士镇守遵化《清太宗实录》,卷6。。
二月二十二日,皇太极又谕诸贝勒:“宜严饬军士,毋侵害归顺之民,倘有违悖,该管牛录额真以下,俱治罪。”其余众军由皇太极率领,于三月二日取冷口关(迁安县东北)返回沈阳。皇太极回沈阳不久,便派大贝勒阿敏、贝勒硕托率兵五千,前去与阿巴泰等换防,分别驻守永平、滦州、迁安、遵化四城。
第四部分攻占关内四城(3)
后金军所占四城处于明朝境内,如汪洋大海之中的孤岛,明朝岂容其存在!崇祯三年(天聪四年)五月九日,在孙承宗的指挥下,明山西总兵马世龙,锦州总兵祖大寿,山东总兵杨绍基,副将祖大乐、祖可法、张弘谟等率兵攻打滦州。各乡人民武装三万余人,自办行粮,参加攻城战斗周文郁:《边事小记》,《莲泊店乡兵纪事》。。后金固山额真纳穆泰、图尔格、汤古岱等各驻防地,分陴固守,屡败明兵,驱之壕外。
此时,二大贝勒阿敏、硕托在永平得到滦州被围的消息,只派大臣巴都礼率兵数百人增援滦州,为明兵所歼。阿敏擅自将迁安守兵与县民撤出,入永平府。明兵以红衣炮攻城,击坏城垛,城楼焚毁。纳穆泰、图尔格、汤古岱等力不能支,遂于十二日夜弃滦州奔永平。正赶上天下大雨,后金军不作抵抗,惊慌撤退,秩序大乱,或二十人,或三十人结队而行,到处遭到明兵截击,阵亡达四百余人。
阿敏、硕托闻之大惊,既不往迎败兵,更不待后军至,即下令遵化守将察哈喇等弃城逃跑,并将永平新降汉官巡抚白养粹、知府张养初、太仆寺卿陈王庭、主事白养元、知县白珩、掌印官陈清华等人处死《清太宗实录》,卷7。。同时下令屠城,尽屠城中百姓,收拾金银缎帛,于当天夜里弃永平,出冷口逃归沈阳《东华录》天聪5。。皇太极已派出的贝勒杜度率精兵赴永平换防,见此状,只好撤回。永平、滦州、迁安、遵化四城数日之内全部丢失。明朝称此役为“遵永大捷”。
皇太极闻讯,大怒。消息传出,后金举国上下无不痛愤。六月四日,皇太极以阿敏自永平败还,令诸贝勒众臣不得进城,于十五里外立营,只准士卒入城。六月七日,诸贝勒大臣及文武各官集会,会上命岳讬宣布阿敏十六条罪状,从第十条开始,都是和镇守永平有关。如第十条,皇太极出塞班师后,指令阿敏去永平等四城替换济尔哈朗,他竟提出与弟济尔哈朗同驻。皇太极以济尔哈朗劳苦,没有同意。阿敏背后对其叔父说:“不让我与弟弟同驻,我拿箭射杀他。”其叔父斥责他,他竟挥舞胳膊说:“吾自杀吾弟,将奈吾何?”第十一条是,阿敏入永平府超过皇太极规定:迎接官员要用二伞盖。第十二条是,入水平府,深恨汉人,不愿抚育降民,声言允许众兵将囊袋填得饱饱的。第十三条是,驱汉人为奴,故意隳坏基业,使“不仁之名扬于天下”。第十四条是,镇守永平等官员不愿守此地,忧虑性命难保,阿敏不以国事为忧,竟散布不满,涣散人心。第十五条是,阿敏驻守永平时,竟派人至喀喇沁强行求婚,取其二女为妻。第十六条是,明兵围滦州三昼夜,阿敏拥有最多最好的兵,却坐视不救,任其陷落,只派一二百人去救,白白送死;当滦州失守兵败,既不往迎败兵,更不待后军至,竟自先撤。他不听劝告,连弃三城,又将永平、迁安官民尽行屠戮,大掠财帛牲畜载之以归《清太宗实录》,卷7。。
根据十六条罪状,主要是弃失永平四城等七大罪状,诸贝勒大臣议罪,要求把他处死。皇太极命从宽处理,仅处以幽禁,夺所属人口、奴仆、财物、牲畜,只给阿敏庄六所、园二所,并其子之乳母等二十人、羊五百、乳牛及食用牛二十。硕托、汤古岱、纳穆泰、巴布泰、图尔格等亦革职,或籍其家《东华录》天聪四年六月。。
当然阿敏的彻底垮台不完全是弃关内四城。阿敏是努尔哈赤弟弟速尔哈赤的长子,努尔哈赤在世时深受器重,与代善、莽古尔泰、皇太极并列,号称“四大贝勒”,佐努尔哈赤掌握机务。皇太极即汗位后,他仍受到器重,凡上朝议事与皇太极并坐。这种局面在后金加强封建集权的时代,已经很不适应了。阿敏在永平所作所为,表现出他还是摆出满洲贵族的架势,傲慢狂妄,自以为是。及其永平四城失败,使皇太极在政治、军事上处于被动局面,不能不连同他作为过了时的旧势力的代表人物,趁机将他除掉。
己巳之役,是后金初次入塞,此役自天聪三年(崇祯二年,1629年)十月二十七日入口,至天聪四年(崇祯三年,1630年)五月十一日拨营东归,历经七个月。其间,明清双方既有战场上的刀兵相见,亦有背地里的议和谈判。战争以后金迂回突袭成功而告终。后金初次入塞势如破竹,席卷长驱,直至北京城下,“每战必胜,每次必克”北京大学藏:天聪四年正月刻本谕。,取得了完全的成功。
明兵失败,后金长驱无阻,首先是由于明关内防御空虚。“无屯兵处,且中原升平日久,文物极盛,而戒备全疏,贼若入关,不难长驱。”朝鲜《李朝实录》仁祖卷22,8页。据投降后金的建昌路参将马光远说,他到任后,见兵马瘦弱,钱粮不敷,边防空虚,戈甲朽坏。又见探报夷情紧急,彼时即知后金兵有突犯蓟门之意,便将此情况呈于督抚镇衙门。他满怀希望言听计从,施展一番壮志。不期文官爱钱,武官忌妒,他心灰意冷,每日抱闷,唯仰天长叹而已《明清史料》甲编。。仅此一例,已看出明朝防御空虚的严重情况。
其次,明朝君昏臣奸,误杀袁崇焕,卑视辽人,更涣散了军心。有人说,自总兵祖大寿以下凡五十员辽将,明用之善,则成为后金之劲敌;用之不善,则为明朝之叛将。袁崇焕重视辽人,辽人亦乐为效力《明清史料》乙编。。袁崇焕被逮后,辽兵伤心地说:“在此立功何用?”反而逼使他们投向后金。
军心如此,民心亦涣散,无固守之志,也是明兵失败、后金制胜的一大原因。《明季北略》对此作了如下的评述:
己巳之役,后金兵所向,而城先空者,良乡、滦州、香河、固安、张湾。有城先空而兵不入者,如霸州三屯。有先降数日而兵始至者,如玉田,如迁安。有兵将先降而知守不知者,如遵化,如永平。有虚张声势而兵不敢犯者,如昌平,如涿州。有受降旗兵过而不取者,如顺义。有兵留而不攻、迹在若守若顺之间者,如房山。有兵至而顺兵去而守以援兵至而免者,如乐亭、抚宁。
第四部分攻占关内四城(4)
还有一个原因是军事指挥上一再失误。明兵科都给事中张鹏云言:“敌骑内犯半月,诸臣所料理,如通州津要,昌平山陵,人人皆知其必犯,而不见布置之防。遵化以南有丰润,稍北平谷,皆属间道,未闻奇伏,侦骑不下三百,而敌之多寡杳然,则见司马之责,各援将如云如雨,日费本色数千石,折色数千金,今果沛然有余剩吗?不即求接济,则是司马之责。最亟莫如火炮,而铅石、滚木等或缺或少,则是司空之责。”谈迁:《国榷》,卷91。
后金发动己巳之役,是自努尔哈赤伐明以来,第一次空前地大深入。这次军事行动不仅是后金战术上的一个突破,而且也具有战略意义。此次远袭,不但训练了后金兵长途行军、攻城战守与主力会战的作战能力,同时也窥见了明朝政治上的反动腐败,经济凋敝、军事无能及岁欠年荒、“流寇”纷起的实况,增强了入主中原、君临天下的进取雄心。对于明朝来说,后金的饱掠、军事打击,使其损兵折将,消耗了兵力,财源更加枯竭。更重要的是,明崇祯帝中了皇太极的反间计,误杀了袁崇焕,为后金除了一个劲敌;同时使明兵中能征善战的辽兵辽将,因不被信任而纷纷投向后金,成为后金数次入关之向导。而所谓四方勤王之师,亦多以兵饷缺乏,军溃卒逃,其中一些人立刻参加到农民起义中去,转身又向明朝作战了。
第四部分宣府、大同运动战(1)
天聪八年(明崇祯七年,1634年),皇太极第二次发兵进关征明,目标是远袭宣府、大同,特点是运动战。因为主要战役多发生在长城内侧一带,历史上也称为“入口”之战。
五月十一日,皇太极向诸贝勒大臣提出问题:“征明当由何路进兵?”贝勒大臣们异口同声回答:“宜从山海关大路而入。”皇太极胸有成竹地否定了这些人的意见,他说:“今我大军,宜直抵宣、大。蒙古察哈尔部国,先为我兵所败,心胆皆裂,举国骚然。彼贝勒大臣将来归我,我往,必遇诸途,尔众贝勒可多备衣服,以赏彼贝勒大臣之来降者。我师往征大同,兼可收纳察哈尔来归贝勒官民,计莫有善于此者。”《清太宗实录》,卷18。
皇太极的这一决定,其理由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实际还是明朝山海关的防守甚严,后金兵根本无法通过。比较起来,宣、大可以过得去。有明一代,宣、大向以防御“北虏”为兵家所重,筑城垣,设重兵,号称“北门之势于今为壮矣”。陈子龙:《明经世文编》,卷460,《宣府镇总图说》、《大同镇总图说》。但是到了明朝末年,由于蒙古骑兵的长期骚扰破坏,这里也非昔日固若金汤,特别是为了对付东北的后金的突袭,不断地从这里抽调兵马援助辽东,宣、大的边备大坏,塞垣空虚。还有,这一年陕西、山西大饥,特别是“山西自去秋八月不雨至于是月,大饥,人相食”。《纲鉴易知录》,卷8,2923页。这都使当地阶级矛盾尖锐,明朝统治动摇。皇太极隔了五年的第二次入口之战,便选取宣、大作为这次军事行动的突破口,又选择了一个极为有利的时机。这不仅使后金可以避开明重兵把守的山海关,攻其不备,远征宣、大,易于取得成功;同时又于途中收纳林丹汗残部,还可以在政治上产生深刻影响。宣府离京师仅三百余里,袭击宣、大,必然造成对北京的军事威胁,瓦解其统治的根基。
为保证这次远征的顺利进行,皇太极多次下令做好各方面的备战事宜。他命令,拿出内库的缎帛,多制作各色衣服、帽靴、甲胄、弓矢、撒袋、鞍辔等物,准备分赏给察哈尔来降的贝勒大臣。大概考虑到师期较长,命令出征诸贝勒也要多制衣服和携带一切用物。还派出范文程、喀木图,以行师之期,往谕都元帅孔有德、总兵官耿仲明、尚可喜。又召集从固山额真到拨什库的八旗上下官员,实行总动员:每牛录下派骑兵二十名、护军八名。牛录下的骑兵不足征用,许以步兵中有马者补充,或令马匹有余的牛录多派人参加,骑兵有驻防巨流河者,有往征瓦尔喀者,减援兵之数以补之,或有牛录下骑兵不足数者,以步兵有马者补之,牛录下骑兵额数太少者,令马匹有余之牛录多派人前往。
此次出兵之数,清朝官方仍无确载,但据当时明朝俘获的后金“奸细”供称:“精兵达子约有七万,多半是辽人,老婆、孩子不计其数。”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明档》20号卷,第11号。再加上每甲喇出弓匠二名,每牛录出铁匠一名,还有外藩蒙古兵,总数在十余万人以上。规定每甲喇带五、五、锹五、斧五、锛五、凿二;每人随带镰刀,各备一月糗粮,每牛录纛一杆,每二人供枪一杆、箭五十支,每甲喇出云梯二架,备冬衣一副。凡马绊及匙碗,俱书字号,每兵携带帐篷一架。
皇太极又传谕,留守贝勒大臣告以留守兵数及留守兵丁姓名。如开报不实,怠玩旷误者,后被查出,以缺数注册,定坐重罪;各处兵士,期于十九日入城,骑兵于二十日启行,护军于二十二日启行,右翼五旗由上榆林出口,左翼五旗由沙岭出口,师行时,禁止擅离本纛,勿酗酒及践踏田禾;凡随满洲旗蒙古贝勒,所属牛录甲兵,令各该管甲喇章京率之以行,其蒙古贝勒,则各该固山额真率之以行。归化城俘获蒙古与各处所获新蒙古等不必率往,如将蒙古内不足凭信之人,擅行携去,以致脱逃者,治罪;遣国舅阿什达尔汉及伊拜、诺木图往科尔沁蒙古调兵,遣使招抚驻牧明边境察哈尔诸蒙古《清太宗实录》,卷18。。若举国来降,可以“命掌其国事”相许。命和硕贝勒济尔哈朗驻盛京留守,大臣孟阿图、萨璧翰、霸奇兰、舒赛副之,并再三嘱咐:凡遇敌人来侵,慎勿深入,要谨守盛京《清太宗实录》,卷18。特别提出防守来自朝鲜的攻击。。
皇太极将出征大军分作先后两批。五月二十日,有哨探前锋将领梅勒章京图鲁什、牛录章京吴拜、汉军固山额真昂邦章京石廷柱、马光远、王世选、正黄旗固山额真纳穆泰、镶黄旗固山额真梅勒章京达尔哈、正红旗固山额真梅勒章京叶克书、镶红旗固山额真昂邦章京叶臣、镶蓝旗固山额真宗室篇古、正蓝旗固山额真觉罗色勒、正白旗固山额真昂邦章京阿山、镶白旗固山额真梅勒章京伊尔登、左翼固山额真公吴讷格、右翼固山额真甲喇章京阿代等,并“天佑军”都元帅孔有德、总兵官耿仲明、“天助军”总兵官尚可喜等各率兵先行。
五月二十二日,皇太极率大贝勒代善、贝勒阿巴泰、德格类、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岳讬、萨哈廉、豪格等兄弟子侄及左翼超品公扬古利,八旗护军统领、护军参领及护军等离沈阳西行。这一行人马出上榆林口,第二天渡辽河,抵阳石木河,沿河立二十营详见《清太宗实录》,卷18。。三十日,大军到达都尔鼻,与前行兵会合。蒙古诸部军相继来会,到达纳里特河,所立营寨绵亘山野,十分雄壮。由此继续向西行,进入内蒙古。果如皇太极所料,与察哈尔余部纷纷遇于途,有的携牲畜来归,有的拒降,皆被后金兵击杀。
第四部分宣府、大同运动战(2)
一个月后,后金军逐渐接近长城,皇太极将其部队陆续分四路前进:
六月二十日,命和硕贝勒德格类率正蓝旗固山额真觉罗色勒、镶蓝旗固山额真篇古、左翼固山额真公吴讷格及两蓝旗护军将领、蒙古巴林、扎鲁特、土默特部落诸贝勒之兵所组成的东路军,破独石口,会大军于朔州(山西朔县)。
六月三十日,大贝勒代善、和硕贝勒萨哈廉、硕托率正红旗固山额真梅勒章京叶克书、镶红旗固山额真昂邦章京叶臣、右翼固山额真甲喇章京阿代、敖汉部落杜棱济农、奈曼部落衮出斯巴图鲁、阿禄部落塔赖达尔汉、俄木布达尔汉卓礼克图、三吴喇忒部落车根、喀喇沁部落古鲁思辖布、耿格尔等组成的西路军,自喀喇俄保地方入得胜堡,往略大同一带,取其城堡,西略黄河,会兵于朔州。
七月五日,命贝勒阿济格、和硕墨尔根戴青贝勒多尔衮、额尔克楚虎尔贝勒多铎率护军统领等、正白旗昂邦章京阿山、镶白旗梅勒章京伊尔登、阿禄翁牛特部落孙杜棱、察哈尔新附土巴济农、额林臣戴青、多尔济塔苏尔海、俄伯类、布颜代、顾实等诸军所组成的中路军,自巴颜朱尔格地方,入龙门口,会兵于宣府。
皇太极自率所部贝勒阿巴泰、和硕贝勒豪格、超品公扬古利、正黄旗固山额真纳穆泰、镶黄旗固山额真梅勒章京达尔哈、汉军固山额真昂邦章京石廷柱、马光远、王世选、“天佑兵”都元帅孔有德、总兵官耿仲明、“天助兵”总兵官尚可喜、嫩科尔沁国土谢图济农巴达礼、扎萨克图杜棱、额驸孔果尔、卓礼克图台吉吴克善等,入尚方堡,由宣府攻略朔州一带。
四路大军于七月初八日入边。明军对后金的军事行动一无所知,直至“奴(后金兵)四路纷来,至墙下而始觉”。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明档》第201号卷,第8号。
皇太极亲率的一军,于七日派豪格往上方堡毁边墙,谭泰等前往设伏,他们都遵旨照办了,皇太极如期入尚方堡,直取宣府。明宣府守兵发炮还击,后金兵被迫转向应州,包围并攻取该城。中路军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自龙门口入边,击败明参将马步兵。进攻龙门,未下,率两黄旗每牛录兵五名,往略保安州一带(今河北涿鹿县),攻克其城,杀其守备,略取沿途村堡,会皇太极于应州城。
西路军代善父子等入边后,攻克得胜堡,尽歼明兵。明城守参将李全缢死,镇场堡民弃城而逃。于是代善、萨哈廉进兵大同,攻怀仁县没攻下。硕托及镶红旗固山额真昂邦章京叶臣等,击败了朔州骑兵二百,一直追至城下才收兵。此路军转而围攻井坪城(今山西平鲁县南井坪镇),也没攻克。皇太极指示代善、萨哈廉率兵可攻取马邑县《清太宗实录》,卷19。。
二十五日,前锋将领图鲁什等至归化城,遇察哈尔阿牙克喀塔喜木里克喇嘛寨桑、古木德寨臣寨桑等同察哈尔汗妻高尔土门福晋,率一千二百户来降。山西大同监生张文衡看到明王朝“文武官员,卖官鬻爵,专意罔上,严刑厚敛,民不堪命”,“贼半天下,兵亦半天下”的形势,知改朝换代已不可避免,因此只身徒步从大同跑到宣府,投靠后金,表示“欲献策相助”《清太宗实录》,卷19。《清史稿•张文衡传》,卷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