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失掉开原、铁岭,不仅是丢掉了两处边防重镇,而且影响了整个辽东的全局防守。最为直接的是使依靠明朝的喀尔喀蒙古和叶赫女真很快归服了后金。当努尔哈赤的大军向铁岭进发时,喀尔喀蒙古贝勒宰赛、巴克、巴雅尔图、色本等曾率领万余骑兵前往铁岭援明。他们的军队埋伏在近城的高粱地里,攻杀城外的后金兵。努尔哈赤恨透了这个宰赛,就是他既夺去了为代善所聘的叶赫女子叶赫曾有二女,一许嫁努尔哈赤,另一许嫁代善。其许嫁努尔哈赤者即所谓叶赫“老女”,后嫁于蒙古喀尔喀部莽古尔代。见孟森《明清史论著集刊》上册,194页。,又与明朝联合作战,因此下令一定要把他除掉。努尔哈赤发兵追击宰赛,一直追击过辽河。宰赛等一百五十余人被擒获,所部骑兵溃没。后金囚宰赛两年,争取和这个不驯服的蒙古贝勒联姻结盟。明朝最不愿意看到的“夷虏”合谋,正一步步变成现实了。
开原、铁岭被后金攻破,叶赫失去了依靠明朝的条件,金台石、布扬古惶恐不安。同年八月十九日,努尔哈赤率诸贝勒大臣发兵攻叶赫,大军直逼东西二城。叶赫贝勒金台石所居的大城在东面,也称东城,被后金军层层包围,努尔哈赤派皇太极劝说这位舅舅投降,金台石以放火自焚来回答,未烧死,被后金捉住勒毙。布扬古见大势已去,以所居西城投降。努尔哈赤至此完成了统一女真的大业。满族和以满族为主建立的后金国家盛况空前。如历史所载:“满洲国自东海至辽边,北自蒙古嫩江,南至朝鲜鸭绿江,同一音语者俱征服。是年诸部始合为一。”《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3。
开原、铁岭的枪声,对后金来说,其收获不只是打击了明朝,而且促成了与蒙古的进一步联合和完成了女真各部的统一,真可谓“一箭三雕”!
第二部分熊廷弼经略辽东(1)
萨尔浒之战,明兵三路丧师的败报传出以后,廷议把最大的希望寄托于一个熟悉辽事并满怀壮志豪情的人。这个人就是赫赫有名的熊经略,即熊廷弼。
熊廷弼(1569—1625),字飞白,号芝冈,湖北江夏(今武汉市)人。恰好在他年已半百的时候,忽然官运亨通,不到三个月,由沦落民间的前御史升大理寺左丞兼河南道监察御史宣慰辽东,再升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经略辽东。这一方面反映明末封疆乏人,另一方面的确也说明熊廷弼比碌碌无为的同辈们出类拔萃。
满腹经纶、科举出身、中过进士的熊廷弼,不同一般的文弱书生。他身长七尺(约近二米),有胆有识,知兵善射。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他以御史巡按辽东,一反当时的官场积习,实地调查巡抚赵楫与总兵李成梁放弃宽甸新垦的八百里土地,徙居民六万户于内地,不应论功受赏,而是罪不容诛。同时还揭发了前任巡按何尔健、康丕扬的包庇行为。在一时辽东诸多抚按当中,熊廷弼较早看出努尔哈赤对全辽的威胁,但是他并不主张动辄“捣巢”,而积极提倡“防边以守为上”,缮垣建堡,加强战备。他还提出辽东旷土很多,应使辽东八万额军的三分之一进行屯种。这些建议实际上很少被采纳。不过由于他“杜馈遗,核军实,按劾将吏,不事姑息”,还是产生了效果。在辽数年,风纪大振《明史•熊廷弼传》,卷259。。
十年以后,熊廷弼再次到辽东,形势更加恶化,时值三路丧师之后,举朝惊骇,辽沈汹汹。当年的努尔哈赤已成一国之主,不是贪得宽甸六堡,而是破关入边,谋取辽沈为都城了。他的前任经略杨镐老朽庸懦,对此无计可施。最成问题的是明朝在辽东的防御废弛,难以抵挡后金的冲击。万历四十七年四五月间,后金兵连续进攻铁岭、开原诸城堡。而李如桢代兄李如柏为辽东总兵官,他借父兄势力,加上自己曾作锦衣卫右都督,当过近臣,还没有出关,就闹着与总督汪可受争相见礼,把防守的任务置之度外《明史•李如桢传》,卷238。。六月,后金大军直迫开原,明总兵马林牧马南山,完全失去防备。后金轻易地攻进了开原城。就在这时经略杨镐被罢官,熊廷弼受命往代。他尚未离京,得知开原已失。
熊廷弼经略辽东的第一步就是上疏皇帝,阐明收复开原的必要性。他说:“辽左为京师肩背,欲保京师,则辽镇不可弃。河东,辽之腹心也;开原,河东之根柢也。今开原破,清河弃,庆云掠,镇西围,铁岭数城人逃亡尽矣。独辽阳、沈阳为河东孤立,而昨杨镐奏沈阳民逃军亦逃,辽、沈何可守也?然不守辽、沈,必不能保辽镇,不复开原,必不能保辽、沈。”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2,《熊王功罪》。
既而熊廷弼提出收复开原的办法,他主张调兵,发饷,造武器,即“乞速遣将士,备刍粮,修器械”。针对当时明朝政治的腐败和统治阶级内部的纷争,向皇帝恳请:“毋窘臣用,毋缓臣期,毋中格以沮臣气,毋旁挠以掣臣肘,毋独遗臣以艰危,以致误臣,误辽,兼误国也。”《明史•熊廷弼传》,卷259。
先是大学士方从哲竭力乞请皇帝令熊廷弼星夜出关,说有了他对付势力方张的努尔哈赤,“庶可遏其长驱之势,而边事犹可为也”《明神宗实录》,卷583。。再有熊廷弼赤胆忠诚的恳求,多年不理朝政而近期又有病魔缠身的明神宗,一切允行,并赐熊廷弼尚方宝剑,以重其权。
赴任之前,熊廷弼入京陛见,国子司业张鼐疏谏简选京营三千精兵随行,仅得千人,实际是羸卒八百人。熊廷弼出山海关,行至杏山,铁岭报失。一时明朝举国上下皆笼罩在“辽必亡”的悲观气氛中计六奇:《明季北略》,卷1,《熊廷弼回籍》。。但是国难当头,熊廷弼兼程以赴,八月二日受代。第二天入辽阳。他走在途中,遇到逃亡的人,就劝他们返回家乡。其时边地官民纷纷逃亡,令开原道佥事韩原善往抚沈阳,被敌人吓得不敢去。继命分守道佥事阎鸣泰,至虎皮驿(今沈阳市南十里河)大哭而返。熊廷弼毅然决定亲自巡历。他从虎皮驿抵沈阳,再乘雪夜赴抚顺。总兵贺世贤以地近敌人劝阻,廷弼满怀信心地说:“冰雪满地,敌人想不到我会来。”鼓吹而入。耀武扬威至奉集堡(今沈阳市东南奉集堡)察看了防务形势,然后返回。所到之处,召集流民,整修守具,布防兵马,由此而人心大定。
熊廷弼严厉对待逃将、贪将,无情地惩治他们。他一到辽阳,就斩了临阵脱逃的游击刘遇节、王捷,弃城逃跑的铁岭游击王文鼎等,设坛躬祭抚、清、开、铁死难军民。游击陈伦贪污军饷三千二百四十两,熊廷弼知道后,立斩以徇,说:“有贪淫如伦,法无赦。”全军受到震动苕上愚公:《东夷考略•建州》。。因开、铁相继失守,劾李如桢“十不堪”,罢职,以李怀信为镇守辽东总兵官。同时表彰贺世贤,以奖励敢战。
第二部分熊廷弼经略辽东(2)
武器为战守所必具。熊廷弼除上疏请求发内库和从各边支援者外,命人打造重二百斤以上的大炮数百门,七八十斤的数百门,百子炮上千门,三眼铳、鸟铳七千余支,其余盔甲、楯牌等数十万件计六奇:《明季北略》,卷1,《熊廷弼回籍》。。
由于熊廷弼的惨淡经营,原来四散逃亡的人陆续返回了家园,除抚、清、开、铁等城已失未复外,沈、奉、宽、叆等城都又得到了防守。各地援兵、募兵陆续来到辽东,总计不下十三万,堡渐屯集,城渐设防,辽东的守备大有可观。
万历四十七年八月,后金攻北关,灭叶赫,给熊廷弼经略辽东带来了新的态势。据明朝捉到的奸细贾朝辅(抚顺廪生)提供的情报表明,努尔哈赤十分畏惧熊廷弼。他说:“时奴贼集诸丁各头目及李永芳等,问此番攻取何先?或曰当先辽阳,倾其根本;或曰当先沈阳,溃其藩篱;或曰熊经略已到,彼必有备,当先北关,去其内患。奴贼曰:辽已败坏至此,何一人急忙整顿兵马得来?李永芳曰:凡事只在一人,如憨一人好,事事都好。奴贼然之曰:我意亦欲先取北关,免我内顾,将来得用全力去攻辽、沈。”《明神宗实录》,卷586。
叶赫被灭后,熊廷弼以“沈阳空垒,独立难支”,奏请并得到允许退守辽阳。为力保孤城,遏敌深入,除在辽阳城挑濠筑垣,借水为防以外,他向皇帝更进一步提出厚集兵马分守险要。他说:“今日制贼之说有三:一曰恢复,一曰进剿,一曰固守。顾以此时漫谈恢复、进剿之事,何敢草草,似又不如分布险要以守为稳着,守正所以为战也。然而守何容易?顷臣亲至各边隘口,相度地形,算贼之出路即可为我之入路者有四:在东南路为叆阳,南路为清河,西路为抚顺,北路为柴河、三岔儿间。俱当设重兵,为今日防守他日进剿之备。而镇江南障四卫,东顾朝鲜,亦其不可少者。此分布险要之大略也。”熊廷弼:《经辽疏稿》,卷2,《敬陈战守大略疏》。
他的策略是,每路设兵三万,镇江(今辽宁丹东市附近)设兵二万,或迎击,或横击,各路则合奇正独当一面,四路则合奇正以成全局。兵马既随各帅往边,辽城空虚,也需再设兵二万,平时驻守,有事策应。海州(今辽宁海城县)、三岔儿河设兵一万,联络东西。金、复(今辽宁金县、复县)设兵一万,防护海运。总计十八万军队,皆无虚设。与此配合要求给马九万匹,军饷三百二十四万两。
熊廷弼的这一经略大计,虽得到皇帝批准,但是未得落实,他自己就因受到一连串的弹劾而不安其位了。首先发难并为之鼓动的是吏科给事中姚宗文。他因求廷弼代请补官,未得到满足,已有怨恨,补官以后到辽东阅视兵马,又与廷弼所议不合。辽东人刘国缙为兵部主事,赞画军务,主募辽人为兵,所募万七千人大半逃亡,被廷弼劾免,姚早为刘的门生故旧,至此相互勾结,掀起逐熊之议。泰昌元年(1620年)八月蒲河(今沈阳市东北)失守。姚诋廷弼废群策而雄独智,军马不训练,将领不部署,人心不亲附,刑威有时穷,工作无时止。还煽动言官群起而攻之,必欲去之而后快。御史顾慥首劾廷弼出关一年,毫无成就,荷戈之士徒供挑浚,尚方之剑逞志作威。当时明神宗死不久,光宗即位不到一个月又死,熹宗初立,朝政更加混乱,辽事问题难得正确解决。御史冯三元劾廷弼无谋者八,欺君者三:开、铁失守,禾粮坞积,不能以轻骑运还;北关告急,不听道臣以万人往援;辽人矿兵不用;健儿战士不以杀敌而以作工,等等。还说不罢廷弼,辽必不保。皇帝下诏廷议。熊廷弼上疏自辩说,开、铁禾粮,臣抵辽时即行收割,不能则焚之;北关告急,令开原道韩原善、分守道阎鸣泰往赴,二人皆不肯行,其时道臣只此二人,三元所谓道臣欲以万人往,不知谁属?所谓役军丁,皆守其城不能战者;东山矿徒趋利则有,应兵则无,无三元言,臣不知辽人矿兵可用!一番愤愤不平之语,激起御史张修德又劾其破坏辽阳。廷弼更加愤慨地备陈守辽之功,一气之下交还尚方剑,力求罢斥。给事中魏应嘉复劾之。朝议允廷弼去职,从而结束了其经略辽东的一幕悲壮的活剧。廷弼不服,要求查明事实。熹宗即命魏应嘉等往辽东,给事中杨涟反对派原来上疏弹劾的人,于是改派朱童蒙。他的调查结果是熊廷弼经略辽东一年有功有罪,其罪在危难之时,辞职乞归,有负君恩。这就是“罪浮于功”。经过调查和熊廷弼自辩,皇帝认为廷弼“力保危城”,打算再次起用他《明史•熊廷弼传》,卷259。。
第二部分后金发动辽沈之战(1)
“使廷弼尚在,安有虏马之南牧乎?”朝鲜赵庆男:《续乱中杂录》第1,《光海辛酉》,59页。明朝在东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辽阳失守之后,人们痛定思痛,想到熊廷弼经略辽东的确卓有成效。人们相信有熊廷弼在,后金兵就攻不下辽沈,不但辽沈地区的安全可以得到保证,即邻国朝鲜也不必担心后金兵的进攻。历史是不能假设的,熊廷弼毕竟是离开了,辽沈也毫不含糊的成了后金的囊中物。
尤其是不能只看明朝一个方面,还要看后金方面。实际是努尔哈赤觊觎辽沈由来已久。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叶赫首领金台石、布扬古就曾向明朝报告说:哈达、辉发、乌拉已被努尔哈赤尽取,现在又来侵略我们叶赫,他想把各部都平定了,然后就要侵犯你们大明国了,取辽阳为都城,取沈阳、开原为牧场了实录均把沈阳写作铁岭,此依满文老档。。从此到熊廷弼经略辽东,努尔哈赤时刻不忘夺取辽沈,但是他在六年的时间里并没有达到目的。原因是他要排除前进道路上的许多障碍。如:
天命三年(1618年)以前,后金进攻的一个重要目标是叶赫,它要完成女真各部的统一。这对明朝极边重镇开原、铁岭有很大威胁,而于辽沈还不构成直接危害。
同年四月,后金攻下抚顺城并东州、马根单等堡,因距沈阳较近,对辽沈震动很大。但是随后转攻抚安、三岔、白家冲三堡,进入铁岭境内。七月攻占清河城,九月掠会安堡,大多徘徊于沈阳以东或以北较远的地区。
天命四年三月的萨尔浒之战,仗在沈阳以东二百里外打的,后金虽获全胜,也没有立即向辽沈进攻的迹象。后来努尔哈赤反复发兵进入开、铁蹂躏,均未涉足辽沈地区。
一次例外是,这年的六月,后金兵进攻开原,为了作掩护,派兵百人由抚顺向沈阳地界抢掠《清太祖朝老满文原档》译注,第2册,126页。。
从天命四年六月起,明朝派遣熊廷弼出关,先为宣慰辽东,后又经略辽东。经过一年,熊廷弼被劾离开辽东,此间后金在辽沈之外的地区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但始终未得占有辽沈。其愿望不是不想占有它,主要是明朝调兵遣将,防辽援辽,后金不敢轻举妄动。
天命四年六七月,后金连下开原、铁岭,然后就有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当时叶赫还没有归服后金,这个问题就是:北向进攻叶赫,还是南下攻取辽沈?后金的统治者经过认真商议,决定先攻叶赫。在努尔哈赤亲自率领下,八月十九日后金大军起程征叶赫。他们根据叶赫东西二城的情况采取策略是,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四位大贝勒领部下精锐部队西去围攻布扬古的城;努尔哈赤亲率八旗固山额真督大兵东向取金台石的大城叶赫有二城,实录均以金台石居东城为大城,满文老档则相反,以金台石居西城为大城。据学者实地考察,实录所记准确。。这次后金出动了全部军队,盔甲亮如冰雪,旌旗剑戟如林,漫山遍野,前后不绝如流,声势十分可畏。但是整个战争过程还是很艰难的,特别是金台石虽然明明知道他的实力抵不过后金,但绝不肯投降,而要决一死战。即使后金兵推战车,登上了山,一拥而至,拆了他居住的大城,他还是固守在所居的台子上。皇太极是他的外甥,金台石要见皇太极,这位外甥去了,劝降,仍不从,后金兵进一步围攻,金台石纵火自焚,被后金兵捉获勒死。布扬古投降而后也被杀了。叶赫从此灭亡,努尔哈赤完成了女真各部的统一。清代文献记载这个胜利说:“上自是开拓疆土,东自海,西至明辽东界,北自蒙古科尔沁之嫩乌喇江,南暨朝鲜国境。凡语音相同之国,俱征讨徕服而统一之。”康熙重修《太祖实录》,卷6。
明朝人早已看到努尔哈赤谋取北关(叶赫)的意图。万历四十一年四月,总督蓟辽兵部右侍郎薛三才有过精辟的分析。他说:“奴酋窥伺我开原,志久不小,所忌南、北二关款酋,为我开原藩篱,未敢遽逞。比年席卷南关,蚕食卜酋,而又厚结煖、宰两酋,阴谋大举,群驱耕牧,罄垦猛酋旧地,震惊我开原边田,此其志岂在一北关哉!无北关则无开原,无开原则无辽,无辽而山海一关谁与为守?”《明神宗实录》,卷507。这位薛三才还以为努尔哈赤要先取叶赫,次取开原,然后进取辽沈。尽管这个预料与后来发展的次序有所不同,即努尔哈赤在谋取叶赫之前,已攻下了开原,但这都是为进一步夺取辽沈。
此后有一短暂时期,后金的动向使人难以捉摸。他们在统一叶赫之后,没有立刻显示出一定要进攻辽沈。当时传到明朝的消息是后金可能越过辽沈,南向攻打海州(今辽宁海城县)。巡抚山东右副都御史王在晋说:“探知建州破开原后,计欲不攻辽、沈,先取金(州)、盖(州)。因见海运有数十万之粮,欲绝饷道……一则因粮于我,一则并扰山东。”《明神宗实录》,卷586。
辽东巡抚周永春又听到后金可能从朝鲜方面进攻来的消息,立刻上奏,乞请添兵买马,分防宽(甸)、叆(阳)、岫岩、金、复等处,以防海运,以佐声援。他还进一步提出戍守镇江,以固东藩,等等。明朝的这些封疆大吏不是庸人自扰,但是从后金的行动证明,所谓攻海州,至多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第二部分后金发动辽沈之战(2)
天命五年正月,传出后金欲攻宽甸、镇江,或许不是无中生有。这是朝鲜国得到消息报告给明朝的。当时朝鲜有人在后金国内,他们非常关心后金的一举一动。据他们所知,后金的皇太极等既反对叶赫、蒙古宰赛与明朝联合,也痛恨朝鲜帮助明朝扼制后金。现在叶赫已灭亡,宰赛又被擒,只剩朝鲜还对明朝抱幻想。后金的统治者中有些人认为不能对朝鲜置之不顾,而先向辽东进攻[朝鲜]李民:《栅中日录》,19页。。也有的材料说明朝鲜人从后金的军民口中获悉,“今冬不抢辽东,先向宽甸、镇江等处”。所以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正月,朝鲜派遣的使者六七次向明朝告警并请求援助。明朝决定命边吏应援《明神宗实录》,卷590。。
交战双方总是互相防备的。同年五月十日,后金大贝勒代善领兵掳掠了辽沈地区,这含有试探明朝防务的用意。六月十二日后金进一步采取的军事行动证明它不想舍近求远。那时后金乘熊廷弼巡阅边境,离开辽阳的机会,分兵两路,一路由抚顺入,一路由东州堡入,进至仅距沈阳十里的浑河,抢走了大批的粮食和人口。当时沈阳有总兵贺世贤、柴国柱防守《明光宗实录》,卷4,又《清太祖朝老满文原档》译注,第2册,230页。。这是后金一次真正进攻沈阳的预演。明朝文武将吏对此非常重视,经略熊廷弼先奏报:“奴贼招降榜文一纸,内称后金国汗,自称曰朕,皆僭号也。大略贼自言为天所祐,中国为天所怪,逾各将率城堡归降,各屯堡人民,纵投山海关西,我兵不免随后又到,不如投朕保全家室。”《明神宗实录》,卷595。继而又对努尔哈赤的新动向作了认真分析,看出后金的目标不把辽沈得到手不会罢休。他指出:“惟倾巢引其人马,移住新寨,添筑山城,扎屯关口,专心并力以图我辽沈。谓辽沈得,而宽、叆、镇江可无更举,此贼扼要之计。昨六月十二日之举,虽被堵截,怏怏而去。然大众尚全屯抚顺城下,图为再举。”熊廷弼:《扶病看边疏》,见陈子龙:《明经世文编》第6册,5285页。
辽东巡按御史陈王庭也有同样的看法,认为“贼谋不在抢掠,而在攻克,志不在村屯,而在沈、奉(集堡)”《明光宗实录》,卷4。。
同年八月,努尔哈赤亲自带领诸贝勒大臣统军掳掠懿路、蒲河(今沈阳市东北郊),沈阳守将贺世贤、鲍承先出城抵御,后金兵追击直至沈阳北门。其明将李秉诚、赵率教抵御之兵也被追击至城东浑河《明光宗实录》,卷4,《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3。。熊廷弼经略辽东时期,这是后金最深入的一次进攻,遂成为明朝内部逐熊的一大口实。
面对后金的步步进逼,明朝也采取一些措施。如调遣大将领兵援辽,被遣的就有总兵柴国柱、游击朱万良、总兵李怀信。李如柏被罢,李怀信便代之为镇守辽东总兵官,他告疾,又以柴国柱代之。命四川副总兵陈策援辽,升他为总兵官。四川土司女将秦良玉也奉命率兵援辽。明朝的军队有来自全国的川兵、蓟兵、保定兵、宁夏兵、宣府兵、大同兵、固原兵、甘肃兵,包括镇兵、各将领的家丁以及土兵、毛兵,当地招募的新兵等等。后来还调了淮、浙水兵。同时还按九万之数调集了马匹。为兵马所需的粮饷从两年前开始加派,亩增三厘五毫,一年前复加三厘五毫,至是又三加至亩九厘,总计为五百二十万,变成了额赋。如此犹嫌不足,经熊廷弼之请,又另外送去三十万两白银犒赏援辽军士。兵多将广,饷务繁重,特设山东司官一员专门管发新饷。然而人们认为后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未能大举进攻辽沈,还是有熊廷弼经略的作用朝鲜《李朝实录•光海君》,卷148。。
后金发动辽沈之战的转机,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熊廷弼被罢,明朝任命袁应泰为辽东经略。袁应泰,字大来,陕西凤翔人,进士出身,授知县,历参议,政绩卓著。熊廷弼经略辽东之初,以按察使治兵永平,练兵缮甲,修亭障,饬楼橹,关外所需粮草、武器等,有求必应,深得廷弼信赖。泰昌元年(1620年)九月被提为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一个月后升兵部右侍郎代廷弼为经略。他接受任命时决心很大,对皇帝表示:“臣愿与辽相终始,更愿文武诸臣无怀二心,与臣相终始。有托故谢事者,罪无赦。”《明史•袁应泰传》,卷259。皇帝赐给袁应泰尚方剑,对他的决心极为赞赏。袁应泰经略辽东一开始虽然也进行一番整顿,视贪将刘光先、大将李光荣等为败类,欲将其淘汰。刘被逐后进行了暴动。李到来年六月罢官。袁应泰总的是以“宽”矫正熊廷弼的“严”,结果造成防守疏忽失误。有些因年饥而乞食的蒙古人被他招降,安插于辽、沈二城,有人提出恐为敌人内应,袁应泰不但不听,反自得计,要用他们抵抗后金。
迄今尚无材料记载后金君臣如何看待明朝经略易人对他们发动辽沈之战的直接影响。但是有两点可以作为间接的反映:一是在此之前,羁留后金的李民获悉“奴酋聚会诸将,逐日谋议,极秘之”[朝鲜]李民:《栅中日录》,19页。。袁应泰代替熊廷弼这样大的事情,不能不在“谋议”之列;二是熊廷弼被逐之后,后金加紧了在辽、沈周围的频繁的军事活动。
天命五年(1620年)十月,后金的临时都城从界藩迁徙到了萨尔浒。在这里建军民房舍,费时一个月完成。这里距辽、沈更近一步。迄今萨尔浒山城基址犹存。
第二部分后金发动辽沈之战(3)
与此同时或稍早一点,后金兵连续进犯沈阳郊区的灰山等地,遭到镇守辽东总兵官贺世贤的狙击《明史•贺世贤传》,卷271。。第二年正月十四日,经略袁应泰提请收复抚顺。他说:“抚顺为来往必争之地,自抚顺既失,而沈、奉危矣。臣曾会抚按并道臣诸将,问以方略,皆曰宜复抚顺、清河。”《明熹宗实录》,卷5。的确当时的辽东巡抚薛国用、巡按陈王庭都支持和同意收复抚顺、清河。但是未出一个月,奉集堡的杀声使他们的计划完全化成了泡影。他计划三路出师,用十员大将,各领万人,未行,沈阳的战火已点燃。又想命总兵侯世禄、姜弼、梁仲善各领兵一万驻清河,未及行,辽阳已失《明史•童仲揆传》,卷271。《明史•侯世禄传》,卷269。。
天命六年(明天启元年,1621年)二月十一日,后金数万大军分八路进攻奉集堡,实际上揭开了辽、沈之战的序幕。因为明朝一直把奉集堡与辽、沈看作一个整体而加以设防。熊廷弼曾对这一战略要地作过评论。他说:“沈之东南四十里为奉集堡,可犄角沈阳。奉集之西南三十里为虎皮驿,可犄角奉集。而奉集东北距抚顺、西南距辽阳各九十里,贼如窥辽阳,或入抚顺,或入马根单,皆经由此堡,亦可阻截也。不守奉集则沈阳孤,不守虎皮则奉集孤,三方鼎立,不各戍重兵三二万人则易为贼撼。”熊廷弼:《与内阁兵部兵科》,见陈子龙:《明经世文编》第6册,5311页。后金大军迫奉集,明监军副使高出死守,总兵李秉诚、朱万良率宣、大兵驰援,兵溃而逃。开原道崔儒秀领数百骑驰赴虎皮驿,兵马带起尘土飞扬,后金以为大军将到,第二天回兵。奉集居辽、沈之中,奉集如被攻取,辽沈必然中断联系,所以努尔哈赤“眈眈而视”《明熹宗实录》,卷2。。态势如此,这次后金还是没有攻取并占据奉集堡。
后金以反复的骚扰作为发动辽沈大战的前奏。如二月十四日,进犯虎皮驿。十八日侵至奉集所属的王大人屯,第二天东去。二十三日,福余卫的头目煖兔名下把速等到市,向明朝秘密报告:“前正月间,有达子哈喇等四名持布匹,前往奴儿哈赤家贸易,闻奴酋欲于闰二月来克沈阳”《明熹宗实录》,卷6。。至闰二月,明朝更为紧张,“是时被抢辽民逃回者,皆言奴酋制造钩梯营车,备糗粮,将犯沈、奉”《明熹宗实录》,卷7。。山雨欲来风满楼,辽沈之战的日程表正在缩短开战的时间。
第二部分辽沈之战的重要战役(1)
1621年,早春三月,当辽沈大地还没有从冰封雪冻中复苏的时候,后金的八旗铁骑已经打破寒冬的寂静,开始了他们又一次的军事行动,向辽、沈两大城市发起了进攻。
后金进攻辽沈,明朝奋起抵抗的辽沈大战,由沈阳而辽阳,在这两个城市及周围地区共进行了十天的战斗。其激烈程度超过后金以往历次攻城之战,规模和场面与过去的萨尔浒之战迥异。这次大战的第一个战役是后金进攻沈阳,明军守城。
沈阳,得名于渤海所设的沈州,元时叫沈阳路,明朝改为沈阳中卫。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指挥闵忠对旧城进行了重新修筑,城周围九里一十余步《全辽志》,卷1,13页。,和辽阳相比,只有后者的一半大。它领有左、中、右、前、后五千户所,后又增设汎河、蒲河两千户所《明英宗实录》,卷33。。抚顺千户所也在管辖之内。明代的沈阳卫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实为辽东城(辽阳)的藩蔽。
天命六年(1621年)三月十日,后金开始进攻沈阳的行动。大军在国汗努尔哈赤的亲自率领下,诸贝勒各统所部,浩浩荡荡,从萨尔浒新城起程,带着攻城的板木、云梯、战车等,从东向西,顺浑河而下,水陆并进《满文老档•太祖朝》,卷19。。十一日星夜兼程,十二日早晨到达沈阳。他们在城东七里处的浑河北岸用木板作营寨,就地驻守。在此之前,十一日晚明朝的台兵已经望见后金兵攻来并点燃了烽火。沈阳城内的人民在天黑以后也知道后金攻城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明朝在沈阳守卫的大将有镇守辽东总兵官贺世贤及尤世功,他们也得到了哨探的报告。
贺世贤这位来自陕北榆林卫的猛将,小时出身微贱,从军以后屡经战阵,到辽东积功,从沈阳游击至萨尔浒战后充总兵官。当时为抵御后金的进攻,四方宿将鳞集辽左,大多数畏缩不敢战,贺世贤是最勇敢的战将之一《明史•贺世贤传》,卷271。。他在沈阳积极设防,城外挖了和人身一样深的陷阱十道,井底插上尖桩。城壕内一箭远的地方挖一道壕,壕内侧修了栅栏。在栅栏内又挖两道宽十庹、深四庹的大壕。其内筑拦马墙一道,留下炮眼,排列楯车和大小炮《满文老档•太祖朝》,卷19。。他们得到后金兵攻来的警报,立刻分兵登城戍守。由于沈阳城守备严密,即使锐不可当的后金兵也是“猝至未敢遽逼”《明熹宗实录》,卷8。。
后金攻沈阳城,采用的是轻兵引诱的策略,欲把明朝守城的军队引出城外,战而歼之。十二日那天,他们就挑选少数精兵锐卒,掠夺浑河以南的地方,在返回北岸时,明兵出城至壕内,未及交锋,后金兵便撤回到了木寨,平静的度过一宿。十三日这一策略大获成功。后金先以数十骑兵隔壕侦探,尤世功的家丁追踪,杀了四人。贺世贤轻敌,认为努尔哈赤没有什么了不起,打得赢他。然而贺世贤勇猛有余,谋略不足,还喜欢饮酒,打过几次胜仗,却忘了防备对手在他面前所施计策,轻易决定率家丁千人出城迎击,“宣称尽敌而返”。有人谏止,他不听。后金利用这位贺总兵的弱点,故意装作不堪战斗的样子进行引诱,贺世贤乘锐轻进。后金兵来个“精骑四合”,贺世贤招架不住,一边抵挡,一边退却。退到西门,身上已中了四箭。这时全城正陷入一片混乱,不能立足,有人劝贺世贤逃向辽阳,他拒绝了,以身为大将不能存城,无面目见袁经略。转瞬之间,后金兵又拥上来将他包围,他挥起铁鞭进行决斗,又杀了数十人,最后身被乱箭射中,坠马而死贺世贤战死后,有人曾疑其叛降。见《明史•贺世贤传》,卷271。。
在围住并痛击贺世贤的同时,后金兵迅速逼近沈阳城下。他们用楯车等攻城,从东北角挖土填壕。城上的明兵连连发炮。因发得过多,炮身炽热,至装药即喷。后金兵乘胜蜂拥过壕,急攻东门。这时贺世贤等以前收纳的蒙古降人,砍断桥绳,放下吊桥,后金兵破门入城。城内,尤世功率领一部分兵退至西门,正遇到贺世贤被围,欲救世贤,兵皆溃,自己孤身奋战,亦死《明熹宗实录》,卷8。。后金胜利地占领了沈阳城,明兵因守沈阳而被杀者据说有七万人《满文老档•太祖朝》,卷19。。
第二部分辽沈之战的重要战役(2)
辽、沈之战的下一个战役是在浑河南岸的野战。沈阳被后金攻占的时候,一支由川浙兵组成的援辽大军在总兵官童仲揆、陈策等率领下,推进到浑河,欲与沈阳城内的明兵对后金兵进行夹击。听说城已被占,陈策下令还师。游击周敦吉等一再请战,他们激动地说:“我辈不能救沈,在此三年何为?”《明史•童仲揆传》,卷271。于是明兵分为两大营,周敦吉与副总兵四川石柱都司佥书秦邦屏先渡河,在桥北立营;童仲揆、陈策及副将戚金、参将张名世统浙兵三千在桥南立营。在秦邦屏结营尚未完成时,努尔哈赤抓住战机,果断命令右翼四旗兵,由精锐的摆牙喇为先锋,推着楯车进击。这支四川明军特别能战斗,他们无所畏惧地迎战,并杀死后金兵两三千人,但是后金兵顽强战斗,攻势猛烈,“却而复前,如是者三”。经过激烈交锋,明军终于饥饿疲劳,首先减弱攻势,难以支持,在后金兵猛击下,有的在陆上,有的跳到河中,全部被歼灭。周敦吉、秦邦屏及参将吴文杰、守备雷安民等皆力战而死。明军在桥北一营先溃,其余残兵归入桥南浙兵营,继续坚持作战。他们布阵于浑河五里之外,列置战车枪炮,掘壕安营,用秫秸为栅,外涂泥巴。后金兵消灭江北川兵,迅速渡河把他们包围数匝。这时,明朝守奉集堡总兵李秉诚、守武靖营(今沈阳市苏家屯区西南大武靖营村)总兵朱万良、姜弼率领三千余援兵,行至白塔铺,观望不战。遣兵一千为哨探,遇到后金的将领雅松带着二百精兵也前来探视。胆小的雅松,一见明兵转身就退,明兵放鸟铳紧追,直追到后金左翼四旗兵营前。努尔哈赤得到报告,气愤至极。到皇太极所部兵营告诉了这一情报,然后正要亲自领兵上阵,皇太极自告奋勇,愿意为父代劳。得到努尔哈赤同意后,他策马飞驰,把追来的明兵杀得东逃西散,一直击杀到白塔铺。
在后金兵向浙兵营围攻的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明总兵李秉诚、朱万良、姜弼始进前一战,但是无能的三总兵正是与后金的皇太极和后来的岳讬、代善相遇,所以略试锋芒,就个个败下阵去。后金兵得以集中兵力攻浙兵营。他们用楯车进攻,明军以火器射击,杀伤相枕。火药用尽,两军便开始短兵相接。这是一场极为激烈的拼搏。明军的步兵没有弓、撒袋,他们持三庹长的竹竿枪和腰刀,披甲胄,外套一层厚棉,刀、箭不入。在夜幕降临时与后金兵交战,一度胜负未分。但是后金靠了增援部队,明军抵挡不过,浙营被冲垮了,陈策先已死,至此童仲揆、张名世及众军士皆死,来自江南的这些援辽志士,血洒北国,事迹颇令人感动。时人说:
自奴酋发难,我兵望风先逃,未闻有婴其锋者。独此战,以万余人当虏数万,杀数千人。虽力屈而死,至今凛凛有生气。当时亡归残卒,有至辽阳以首功献按臣张铨者,铨命照例给赏。卒痛哭阶前,不愿领赏,但愿为主将报仇。《明熹宗实录》,卷8。
努尔哈赤率领下的八旗兵又一次在沈阳城东、城内及城南浑河旷野打败了明军,夺取了号称“坚城”的沈阳。当天夜里,努尔哈赤命令诸贝勒领精兵驻扎于东门外的教场,众将官率大军屯于城内。第二天,努尔哈赤严厉责备雅松,为什么让爱如眸子的皇太极冒着危险不得不杀入敌阵?为什么率领我们的常胜军望风而走?立即定罪削职《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3。。这种有胜无败的要求和赏罚严明的军纪,对提高八旗军队的战斗力是极为重要的,也是努尔哈赤治军的一贯作风。
后金攻占沈阳之后,便准备夺取辽东头等重镇辽阳。努尔哈赤进沈阳城住了五天,整顿兵马器械,论功行赏,把获得的人畜分给各军,先期送还老家。就当时形势而论,他还没有把握能够把沈阳牢固地据为己有。
辽阳自汉代以来就是一座经久不衰的名城。到了明代,洪武四年(1371年)元朝辽阳行省平章刘益以辽东州郡地图及兵马钱粮数目清册交给明朝,表示投降,明太祖朱元璋高兴地嘉奖了刘益,同时置辽东卫指挥使司,不久又改为定辽都卫指挥使司。这是明在辽阳设治之始《明太祖实录》,卷61、65。。洪武八年,改定辽都卫为辽东都指挥使司,简称辽东都司。以后逐渐发展,总辖辽东地区二十五卫,辽阳成了明朝统治辽东乃至全东北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明朝在辽阳历二百余年的经营,其城周围十六里二百九十五步,居东北诸城之首《全辽志》,卷1,《图考》,3页。,城内人口众多,街衢繁华。
明末从抚顺被后金攻破出现“辽事”问题以后,辽阳一直是防守的重点。熊廷弼、袁应泰经略辽东,都驻扎辽阳。他们部署的一切防务,都以辽阳为中心,而以周围的城镇作它的屏藩。熊廷弼在开原、铁岭失守以及叶赫又落到后金之手以后,曾主张固守辽阳,在那里挑堑浚壕,修筑防御工事。经他之策划,在辽阳城周围挖了三四层城壕,沿壕排列火器枪炮,环城四面分兵把守。袁应泰得知沈阳失陷的报告,采取应急措施,收缩兵力,集结辽阳,于是下令撤还奉集堡、威宁营(今辽宁本溪高台子乡威宁营)的全部守军,并力守辽阳。
辽沈之战的第三个大战役就是明清(后金)争夺辽阳。天命六年三月十八日努尔哈赤召集诸贝勒大臣,对他们说:“沈阳已拔,敌兵大败,可率大兵,乘势长驱,以取辽阳。”《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3。
第二部分辽沈之战的重要战役(3)
商议已定,立即行动。浩浩荡荡的大军,由北向南挺进。渡过浑河,当天晚上行至虎皮驿,城内军民逃避一空,就在该地扎营。明军哨探见之,飞报给辽阳城守文武官员说,后金大军攻取沈阳之后,又来进攻辽阳了,“旌旗蔽日,漫山塞野,首尾不相见”,已经到虎皮驿下寨。原来就提心吊胆,现在真的来了,如此众多,行动神速,听者无不大吃一惊。袁应泰得到这一信息后,又命令放太子河水于城壕,想用水防来抵御后金的进攻。不过这的确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辽阳的最大屏障是沈阳,沈阳既失,辽阳必然陷于孤立,周围的城堡撤得越多,它就越发失去存在的保证。
三月十九日中午,后金军进抵辽阳城的东南角,在还没有全部过太子河的时候,全力防守辽阳的经略袁应泰急催总兵官李秉诚、侯世禄、梁仲善、姜弼、朱万良等领五万兵出城,与后金军对垒。后金兵发现了他们,努尔哈赤立即率左翼四旗兵前往迎战。皇太极带领的精锐部队随之赶到,也想进战。努尔哈赤告诉他,已派兵上阵,你可不必前去。命他领右翼四旗兵驻守城边,进行瞭望。皇太极则提出让后来的两红旗兵瞭望,非要去不可。努尔哈赤命阿济格去劝止也未生效,不得不同意皇太极去,还派麾下两黄旗兵协助。皇太极奋力冲杀,狠击明兵营的左侧,明兵放炮应战。皇太极杀入明兵营内,遂破其营。这时后金的左翼四旗兵也杀入营内,两相夹攻,明兵大溃。其逃走之兵,被皇太极乘势追杀至六十里外,到了现今鞍山地区。另有一营明兵,从辽阳城的西门往外出击,遇到后金两红旗兵,转身往回返,争相入门,人马自相践踏,积尸不可数计。当晚后金兵回到城南七里的地方安营,从而结束了辽阳之战的第一个阶段的战斗。
二十日,开始第二阶段的战斗,即攻城之战。早晨太阳刚刚升起,努尔哈赤就对诸贝勒大臣说,看了绕城的河水,西有闸门,东有水口。他随即命令左翼四旗兵掘开西边的闸门,右翼四旗兵塞住东边的水口。他自己亲率右翼四旗兵布战车,在城边防御。还命令士兵抬土运石堵塞水口。这时见明兵三万人出城东门外安营,排列枪炮三层,连发不止。这天,袁应泰看后金兵易战,积极督兵出征,还派由家丁组成的“虎旅军”前去助威《明熹宗实录》,卷8。。后金的左翼四旗兵遣人向努尔哈赤报告:西闸门难以掘开,如夺桥而入可望成功。努尔哈赤吩咐,桥可夺则夺之,如夺到手,定来报告。说完,命来人返回。堵塞水口既已完毕,便命令绵甲兵推车进战东门明兵。明兵发炮还击,后金兵冲出战车外,过了壕,呐喊向前,两军酣战。明兵的阵式是,步兵在前,骑兵在后。交锋之初,明兵还能抵挡一阵。当后金的两股精兵杀进来之后,明兵有些乱了阵脚。先是骑兵动摇了,待后金诸贝勒管下的精兵都杀进来,反复夹攻,明兵一败涂地。这些明兵争先恐后往城内退却,后金兵紧跟追击,大批人马蜂拥过河,不少人掉进水里淹死,死者满积,河水尽赤《满文老档•太祖朝》,卷19。。夜里明军一直坚持战斗,直到第二天东方发白。
当这场战争进行到第三天,即二十一日时,后金发起了冲锋。所有八旗官兵一致行动,沿城追杀。袁应泰督城内明军列楯抵御,又败如山倒。傍晚,混入城内的谍工放火骚扰,小西门弹药起火,烧到城楼上,明军的窝铺、草场全部化为灰烬,川兵多死,守城部署一切土崩瓦解。袁应泰见城楼火焰冲天,知大势已去,在城东北的镇远楼上自缢而死,妻弟姚居秀同死,仆人唐世明纵火焚楼死《明史•袁应泰传》,卷259。。后金兵已入小西门,很快全城就变成了他们的战利品。辽阳城的易主,也就是辽、沈之战的结束。
第二部分明军的战略退却(1)
辽、沈相继失守,明军不得不来个战略大退却。
原来驻防辽阳城内及周围地区的明军四散逃亡。当时有人很不满意地说:“辽阳之破,武臣奔溃,其以身殉者止文臣四五人耳。”《明熹宗实录》,卷10。实际情形也许不完全如此。但是大批明军的确向辽西乃至山海关以里逃奔了。辽南的明军也有不少逃到了沿海岛屿远至山东。史载:“奴之第三子循海州而南,四卫(指金、复、海、盖州)之人望风奔窜,武弁青衿各携家航海流寓山东,不能渡者栖各岛间,此岛众所由集也。”《明熹宗实录》,卷8。而东南地区的明军又有逃到朝鲜及附近地区者。朝鲜人所见“避乱唐人,席卷出来,自玉江至麟山上下岛岐,扶抱号哭”赵庆男:《续乱中杂录》第一,《光海辛酉》。,其中当然有明朝的官兵在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