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再说这两个字。碧玉,看着我,听我说。”乔知之双手扳过碧玉的肩,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久久地端祥着花冠下这张娇美的面庞,刹那间被美灼伤了,激情喷涌,声音抖颤:“不要再说那两个字,在我心里,你就是花仙,众花之王!”
碧玉凝望着乔知之焕发光芒的面颊,身心暖融融地化了似的,柔柔地倒向乔知之的怀抱里,飘然欲仙,昏昏欲醉了。
一对情人在春风的吹拂中,在春阳的抚摸下,倾诉衷肠,肝胆相照,海誓山盟,重复着人类万古不老的语言。
乔知之拉着碧玉的手往温泉宫(即后来的华清池)方向走去。刚走不远,迎头碰见一伙人喧嚷着走了过来,乔知之的心“咯噔”一沉,认出来人是谁,再要躲避,已来不及了。这伙人中,为首的是女皇武则天的侄子,魏王武承嗣。身后的几个便是被京城百姓称之为“京都三豹”的监察御史李嵩(赤黎豹)、李全交(白额豹)、殿中侍御史王旭(黑豹〉。这三个人虽然长的各不相同,出身也各不相同,但都有颗像豹子般凶狠的心,残酷暴虐,无所不为,身为执法者却尽做违法之事。他们性格狂暴,心地刻毒,一肚子鬼主意。在审讯犯人时,挖空心思用酷刑,在地上铺满长着硬刺的荆棘,把犯人衣服剥光扔在上面,犯人在上面疼得翻滚嚎叫,那刺却越扎越深,等到犯人不喊不叫时,人已经变成了一只血刺猬了。有时把竹子削得尖尖的,钉进犯人的指头里;把沉重的方木压在犯人的脚踝骨上,或用锋利的瓦片扎进犯人的膝盖骨等等酷刑,监狱即是地狱。他们使用残酷的刑罚,却冠冕堂皇地给这些刑罚起了些非常动听的名字:仙人献果、玉女蹬梯、犊子悬驹、驴子拔橛、凤凰晒翅、猕猴穿火、上麦索、下阑单等。武则天还总夸他们忠于职守,任由他们胡为。他们有恃无恐翻手云覆手雨,黑白颠倒,是非不辨,将公堂做了私堂,当成了他们发泄兽性之地。京城里的人要睹咒发誓时,总是说,“谁要违背誓约,横遭三豹荼毒。”
乔知之见了这群人,正在不知所措时,黑豹王旭已大声打着招呼道:“这不是乔老弟吗?”他们的眼睛却齐刷刷扫着乔知之身边的碧玉。
乔知之躲避无计,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先给魏王武承嗣请安,又与三豹一一打过招呼,急欲离去。谁知武承嗣一看碧玉,眼早直了。他是见惯了穿金戴银浓妆艳抹的女人的,像碧玉这样天然清纯的女子,浑身散发出别样的新鲜,令他耳目一新,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特别是头上那顶花冠,使碧玉超凡出尘,恍若仙女下凡尘,全无半点人间烟火味。武承嗣见乔知之要把美人带走,忙满脸赔笑道:“既然大家都是来踏青游春,一起走走玩玩岂不更妙?来来来,正好那边有一亭子,上去坐坐。”
三豹一听武承嗣如此说,个个来了兴致,眼睛像长了牙似地,在碧玉身上乱咬乱叮。一边附和武承嗣:“对,对,一起玩热闹,一起玩热闹!”
乔知之心中连连叫苦,事情逼到这份上,也只好硬着头皮应付了。他望望碧玉,碧玉全然不知她此刻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一副坦然然漠然的模样,跟在乔知之身侧,与众人一同往小亭走去。黑豹王旭不知不觉中来到碧玉身边,与碧玉挨肩走着,时不时斜眼盯着碧玉的胸脯,乔知之见状,心里焦急,装作漫不经心地对碧玉道:“小心脚底下,滑。”说着,将碧玉从王旭身边拽过来。王旭脸一沉,不高兴地瞪了乔知之一眼,却又不好发作。
到得亭中,大家各自在石凳上坐了下来,随从侍者则在亭外站着。魏王武承嗣迫不及待地问乔知之道:“久闻贵府中有一名唤碧玉的婢女,能歌善舞,绣口锦心,写得一手好文章,不知是她不是?”
武承嗣朝碧玉指了指。
“这……”乔知之像给噎住了似地,吞吞吐吐,他在想措词,实在不愿说出真情。
“这碧玉可是你?”武承嗣直截了当问碧玉道。
“正是。”碧玉只好作答。
“果然名不虚传,碧玉姑娘浑身上下仙气十足,美丽绝伦,真乃秀色可餐哪。哈哈哈哈。”武承嗣大笑道,边说边竖大拇指。黑豹王旭也跟着晃动大拇指:“魏王说得妙极,的确是可餐,可餐”说完对另外二豹递了个眼色,三人大声淫笑道:“哈哈哈,可餐,可餐哪。”
乔知之像吞食了苍蝇似地一阵恶心,碧玉又羞又恼,脸上腾地烧成两片红霞,却格外美艳。乔知之默默地抬起右手,摘掉了碧玉头上的花冠,顺势扔出亭外。
武承嗣见乔知之扔花冠,急切地阻止:“哎,哎,别扔……你看你,那么好的东西,扔了干嘛!”
乔知之道:“刚才不小心让几个苍蝇叮咬了,此物已属不洁。”
黑豹王旭道:“春天哪来苍蝇,乔老兄莫非看花了眼,将蜜蜂看做苍蝇了吧?”
“是苍蝇。”乔知之冷脸道。
“哎,是蜜烽。”王旭厚颜无耻地说:“蜜蜂采花蜜,有花必有蜜蜂采。我说碧玉姑娘就是一朵花,我们男人就是蜜蜂,碧玉姑娘如此美貌,谁见了不动心哪?乔老兄,这么个美人,—个人消受得了吗?”
乔知之气得一下子挺立起来,想要骂他几句,张了几张口,想到王旭平日为人残酷缺德,小不忍则乱大谋,恐结怨太深,便将到得舌尖的难听话又咽了下去,复坐石凳上,脸红脖子粗道:“请嘴下积德,碧玉她还是个孩子,看别吓着她了。”
碧玉眼里早已汪了一泡泪,这时再也忍不住,断了线的珠子似地流了下来。武承嗣喝道:“王旭,你这个黑豹,又犯病啦。本王在此,休得粗鲁!”
碧玉一听眼前这人就是黑豹王旭,吓得泪都干了,脸色发白,心惊胆寒。碧玉的眼前浮现出一张憔悴的面孔,一个声音哀哀地诉道道:“那不是人,是兽啊!”
那是两年前,从王旭手中九死一生逃出来的翠玉的声音。
翠玉是碧玉的堂姐,长得有点像碧玉,比碧玉丰满,有一头非常漂亮的乌发。不知怎的被王旭知道了,带着一伙无赖,硬将翠玉抢了去。翠玉出身平民之家,无权无势,家人眼睁睁见人给抢走,一点办法也没有。王旭将翠玉抢到府上,先关起来饿了两天,第三天晚上,翠玉被饿得将衣服抽线吞食,王旭估计翠玉此时已没劲抵抗,便喝得晕三搭四,命人开了门,醉熏熏地走进屋来楼抱翠玉往床上拽。谁知翠玉是个刚烈女子,宁死不从,一口咬住王旭的胳膊不撒嘴。王旭疼得嗷嗷直叫,酒也醒了,使足劲挣扎,被翠玉生是咬下了一块筋肉。王旭鼻斜眼歪,火冒三丈,大喊一声“来人哪!”几个五大三粗汉子进得屋来,将翠玉拿下,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小娼妇,不好好侍候老子,反咬我,我今儿要叫你这个不识抬举的贱货见识见识,看看害我的人什么下场!”
翠玉的双脚被倒吊在房梁上,头发被拽开,绑上一块大石头坠在秀发上,人往上吊,石头往下拽,鲜血从发根处一滴滴渗出,溅得地上星星点点,几番痛昏几番用凉水浇醒。王旭还觉不解恨,又命剥去衣服,扔到荆条上,径自往房中歇息去了。翠玉细嫩的肌肤上很快就扎满了刺,成了血人一般,她挣扎,惨烈地嚎叫着,其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翠玉的悲嚎声惊动了一个名叫月玲的侍女,这侍女也是被王旭抢来的,受尽了屈辱,但由于软弱,一直逆来顺受,忍耐着王旭非人的虐待。月玲见四下无人,将翠玉从荆条上拖拽出来,为她将针刺弄出一部份,二人连夜逃了出来……
碧玉想着翠玉的事,浑身不由自主地抖索着,面对这群恶魔,她恐怖极了,轻声对乔知之说:“回去吧。”
乔知之对武承嗣道:“我们先走一步,失陪了,请魏王原谅。”说着拉着碧玉就要走。
“慢着。”武承嗣道:“既然碧玉精通音律,能歌善舞,本王我有意将碧玉姑娘暂借几天,请她教教我的姬妾们,让她们跟碧玉姑娘学点本事,不知意下如何?”武承嗣边说边眼盯着碧玉,咽下口水,“嘿嘿”淫笑着。
乔知之一听这话,一阵寒气直袭脑门,他深知武承嗣仗着武则天的势力,专横霸道,为所欲为。虽是与他商量的口吻,实则他是无可违抗地决定了,不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得按他的意思照办,否则的话,只有“逆我者亡”了。
乔知之一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深深对武承嗣叩了个头说:“魏王有所不知,碧玉并非魏王所说那样,她所会的不过都是些雕虫小技,一知半解,平日玩玩还行,若教嫔妃们,怕是远远不行的。碧玉实难胜任魏王委派的重任,请魏王另请高明吧。”
“咳,你看你,你也不必过谦,本王既这么说就得这样定,无论如何,我都要借碧玉到府上走走,就算不教也行,不妨事,不妨事。你说呢,碧玉姑娘?”
碧玉身上一阵阵发冷,她望着武承嗣,哀然道:“我不会,我不会,我什么都不会。”
“要我看哪,碧玉姑娘是太自谦了。既然魏王看中了你的能力,既然魏王已开口相请,哪有不去之理?依我说,这是魏王眼中有你,才这样抬举你呢!”白额豹李全交阴阴地笑着说道。
“对嘛,魏王可不是抬举你嘛。”赤黧豹李松接过话尾。
“还不快谢恩!”黑豹王旭一瞪眼,碧玉浑身一震,越发抖得厉害了。
武承嗣道:“起来起来,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我派人到府上接人。”
乔知之与碧玉俩人失魂落魄回到府中,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懊悔好端端地游什么春,叹自己怎么如此倒霉,出门就碰见丧门星,无端惹出这桩祸事来。乔知之深知这“借”意味着什么,碧玉佯装轻松,安慰乔知之道:“没什么好愁的,不过到他府上与嫔妃们玩几天罢了,相公不必担心。”
乔知之见碧玉这么天真,心情越发沉重了,说:“碧玉,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把话明说给你了。你在山上也都看见了,武承嗣的所作所为,并非像他说的那样,仅止是借你去教歌舞,这只不过是一句漂亮的托词罢了。”
碧玉再也装不下去了,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一头扎进乔知之的怀抱之中,痛哭起来。
“相公,你说我该怎么办哪?”
乔知之连连摇头,抚摸着碧玉的头发,不禁失声痛哭起来:“只怕胳搏扭不过大腿,如果我执意不放你走,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你知道吗?”
碧玉仍是哭泣,摇摇头。
“是毁灭,是整个家族的毁灭。”
碧玉一下子抱紧乔知之,哭诉道:“为了奴婢一人,让全家遭难……不,碧玉决不会让这种惨事发生,碧玉去。”
“可是碧玉,你知道吗,你就是我的命,你走了,我怎么活?”
“相公待碧玉情重如山,碧玉此生总算没有虚度。相公记住碧玉,不论何时何地,不论生死相隔,人间天上,碧玉一颗心只属于相公,只装着相公。碧玉虽出身低贱,却有一颗温柔的心,一个纯洁的身,碧玉明白等待我的是什么。假如不顾念殃及全家性命,碧玉情愿一死落个干净……碧玉却没有死的权力,碧玉此去如羔羊入虎穴,必是凶多吉少。但奴愿意前往,但愿以奴卑微之体可换得相公宝贵的存在,碧玉再苦再难,每想到此,也是足以告慰的了。”
乔知之听碧玉字字情深义重,句句透着辛酸留恋,不禁紧紧拥住了她。碧玉喃喃道:“相公既然不嫌弃奴家卑贱,奴愿将身心交与相公,也好了却我的一桩心愿,也好面对灾难,虽死无憾了。”
乔知之心痛欲碎地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碧玉,我的命……”再也说不下去了。
“要我吧……给你,我的一切全给你!”碧玉梦呓般地喃喃着。
乔知之双手捧起碧玉泪光闪烁的面庞,对她叫着:“碧玉,我原想明媒正娶,让你做我的妻子。父母由于门第观念,就是不肯答应。我发过誓的,碧玉,你知道,我发誓这辈子非你不娶,只要与你长相厮守,我便如愿以偿心满意足了。谁知老天爷对我们如此不公,硬让我割舍你,眼见得将你送入火坑,我还算什么大丈夫啊。难道我们今生真的只有缘无有份么?”
“碧玉不这么认为。相公,要我吧,还有两天的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让我们了却这段情缘吧,让我有理由去面对死亡!相公,来呀,让我卑贱的身体因相公而高贵起来吧。”
乔知之与碧玉在苍凉凄绝中共度了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两天两夜。满腹的忧郁,满腔的悲愤,满怀激情和爱恋,俱化作万缕情思相缠相绕,相互如厮杀格斗,使两个人的战争轰轰烈烈,旋起一阵阵烈焰腾烧,硝烟弥漫在幔帐之中,锦衾之内。两天做完了夫妻一生要做的事情。两天,在这对生死相许的恋人感觉中,似乎只是一瞬,却又是一个永恒。
当碧玉被一乘轿子抬进魏王府时,武承嗣正在家中大宴宾客,只见府中里里外外张灯结彩,上上下下熙熙攘攘,轿子一进魏王府,鞭炮齐鸣,喇叭声声,四个喜婆候在轿外,各备新娘所穿戴的衣饰,不等碧玉下轿,早已拥在花轿前,不由分说,将碧玉一人一只胳赙架了出来,在一间不大的房间里,一阵手忙脚乱,给碧玉穿戴齐整拥进洞房,强行被武承嗣纳了妾。
碧玉对武承嗣这一着实在出乎预料,真想不到他是如此厚颜无耻不盖脸儿,上来就弄了这么一出戏,令碧玉怒火中烧。入夜,宾朋散去,武承嗣打着酒嗝来到洞房,嘴里不住地叫着:“美人,美人,可想死我了……”武承嗣定睛看,床边空着,屋内空着,正在疑惑,还没等缓过神来,就听身后一股冷风,他本能地往下一蹲,碧玉的一只手从他背上摔了过去,碧玉一跃而起,举手朝他咽喉刺来,被武承嗣一把攥住手腕,夺下手中之物,吓出一身冷汗,原来是一把长长的尖利无比的簪子,幸亏躲得快,否则的话,早没命了。武承嗣气坏了,照碧玉的腰腹部一脚踢去,碧玉“哎哟“一声跌倒在地,武承嗣上去一脚踩住碧玉纤细柔嫩的手,用力一捻,碧玉惨叫起来。武承嗣一声冷笑:“看来你是活腻了,乔知之也活腻了。你说,是不是乔知之给你出的计谋,叫你这样做的?”
碧玉原不想分辨,一听要殃及乔知之,一咬牙道:“我恨乔知之,他是个不义之徒,碧玉只因跟了这样无用的主子,才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他推我出来唯恐不及,哪里还管我的死活?”
“哦?此话当真?谁不知乔知之对你好,连妻子都不娶?是不是?”
碧玉的手还在武承嗣的脚下,一阵剧痛,不禁又呻吟起来。武承嗣松开脚,一把揪住碧玉头发,将碧玉拽起,碧玉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武承嗣大声喝问:“乔知之是不是因你停娶?说!”
碧玉无力地喘息道:“乔知之门阀之念极重,碧玉出身低贱,哪里就能被他看在眼里了?没有这回事!”
“没有这回事?”武承嗣松开碧玉的头发,一把将碧玉推倒在地:“那天在山上,你对他嗲声嗲气,眉目传情,狐媚风骚的样子,你当本王是傻子还是瞎子?那乔知之一听本王要借,吓得那副熊样儿,跪地乱磕头,就跟他妈的要抽筋了似的,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碧玉不语。
“我早看出你与乔知之有瓜葛,你说,乔知之是不是早就与你有染?”
碧玉再也忍不住了:“既然知道我与乔知之有染,为何还强夺人爱?”
武承嗣没等碧玉话音落下,“啪啪”两掌早就落在碧玉的脸上,下手既狠又重,碧玉两眼金星直冒,一颗牙齿被打落,吐出一口血水来。
武承嗣骂道:“臭婊子,你与乔知之有染,他乔知之居然在本王之前占了光么?你今天既被我纳为妾,那么,侵犯我妾身体的人,就是本王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决不会放过他。”
碧玉此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有仇恨:“明明是你这恶棍侵犯别人,偏……”―句话没说完,武承嗣抬起脚来,照着碧玉当胸一个窝心脚,碧玉口吐血沫昏死过去。武承嗣仍骂不绝口:“臭婊子,反了天了!老子今天拼着不干你,也得治服你。他越想越来气,想到碧玉亲口承认与乔知之有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走到西厢房,抽出香炉中正在燃着的一把香,转了回来,命家奴把碧玉的衣服全部剥光,将香火朝碧玉大腿内侧按将下去,一阵焦臭味伴随碧玉的一声惨叫弥漫在偌大的宅院之中。碧玉从昏死中被烧醒,武承嗣阴冷地笑问:“怎么样,滋味不错吧?说,你和乔知之是在什么时候有染的?是不是这两天的事?”
碧玉浑身疼得痉挛起来,光身子躺在地上,寒气袭上身来,牙齿“得得”地磕着,唯有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
武承嗣也折腾得乏了,自言自语道:“是不是这两天所为,只需将王旭喊来,立见分哓。来人,去将王旭喊来,就说本王有好事找他,让他做。”说完回头对碧玉道:“你等着,有你好瞧的。对你这个破货,我的兴致早已没有了,我让王旭来代我收拾你。”
不一会儿,王旭兴致勃勃地走进房来,对武承嗣道:“魏王大喜的日子,喊下官来做什么?”
武承嗣道:“喜他娘个鸟,我这一条命,差点栽在这臭婊子身上。”
王旭随着武承嗣的手势,看到了赤裸裸躺在地下白白的碧玉,故意问:“哟,这是怎么回事?”其实他早已从碧玉散乱的头发和浑身抽搐的阵势上看出了事情的端倪。
武承嗣道:“刚才他亲口承认与乔知之有染,本王我想验证一下,看乔知之究竟在她身上那个没有。”
王旭道:“这事魏王自己做就行了,下官怎敢随便验看?”
“我已经累了,没一点情绪了,你就代劳吧,本王不怪罪你就是了。”
王旭见武承嗣话说到这份上,顾虑顿消,兴致极高涨,来到碧玉身边蹲下,伸出一双脏手在碧玉下身探索忙乎了起来。碧玉滑腻柔美的肌肤使王旭喝多了似地一下子头晕目弦,喘气不畅。
“魏王,这乔知之色胆包天,的确在这两天内忙乎得不轻啊!”王旭停下来说道,手却不舍得从碧玉身上拿掉。
“敢情是个烂货?”武承嗣道。
“魏王说得极是,的确是个烂货!”
武承嗣像撒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说:“原想尝个新鲜,唉,王旭,你说怎么办她?”
“魏王既已张张扬扬娶了她,人人都知道她是你的人了,还能让她白闲着吗?不过……”王旭留了半截话。
“不过什么?你跟我说话还卖关子吗?”
“不过这女人体内不洁,魏王与她交合,恐被她腌臜了。”
武承嗣见王旭手依旧粘乎在碧玉的身体上,又见王旭一再强调碧玉不洁,一下子明白了王旭的意图:“那么,我看就赏你一夜,不知你怕不怕腌臜?”
王旭见武承嗣表情暧昧,一时不摸底里,只说:“下官哪敢?”
“我看你是巴不得吧。哼!”王旭见武承嗣动怒,忙将手拿开:“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王旭将碧玉身体探看一番之后,双手还留有滑腻的感觉。他上过手的女人数不清,但从没像今晚这样,欲望在遏止中膨胀着,要不是武承嗣,换个人他也早不买账了,哪有让眼撑死,却让身体饿死的道理,但他知道脑袋似乎比一切都更重要些。于是他讨好地问:“魏王今夜如何发落她,还有什么事要下官帮忙的没有?”
武承嗣道:“正如你刚才所说,我张张扬扬纳她为妾,总不能空应这名吧?”
“可是,魏王要三思而行啊,这女人身体已被乔知之受用过了呀!”
武承嗣一皱眉:“这是意料中事。对乔知之,本王慢慢治他。最令我气愤的还不止这事,而是这臭婊子要害我性命。我若不干她,白便宜她了。”
王旭一听,忙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
王旭抓住地上的碧玉,铁钳子似地抓得又狠又紧,他将碧玉的一只胳膊一条腿先抓牢,半拖着走到床边扔到床上,碧玉依旧企图挣扎已经太虚弱了,踢甩几下反遭王旭更毒辣的拳脚,整个身子如死去一般动弹不得。王旭接过家丁递过来的绸布带子,勒住碧玉的手脚,边勒边对武承嗣道:“魏王,用绸布太便宜她了,我绑女人,从来都是用细麻绳,那样扎起来多过瘾。”
武承嗣道:“我还不想让她现在就死,我得受用她咧!你这个黑豹,他妈的尽给我出馊主意,本王我就够狠的了,你他妈的比我厉害,真没剩下半点人味了,哈哈哈!”
“魏王这会儿怎么又突然怜香惜玉起来了?你看,她这腿叉子,给您老人家烧都烧糊了,那时怎么没想到手下留情点呢?”王旭边说边将碧玉呈“大”字形固定好,讨好地问:“这个样子侍候您老人家,满意吗?”
“嗯。这女人太他妈的贱骨头,不识抬举,她若顺着我,何至于这个样子,受这罪呢?做我的妾还委屈了不成?”
王旭在捆绑碧玉的过程中,将无处发泄的淫欲转化为残酷的折磨,将全身邪劲运用到一双手上,每抓碧玉一把,碧玉身上便多一块青紫的创痕,特别是在胸脯处,下手更狠,他心里想着就是生着法儿占便宜,一切捆绑完了,仍摸摸索索煞有介事地忙。武承嗣早就在不声不响地注视他了,这时他猛喝一声:“王旭!”
“魏王!”王旭一惊道。
“我说你今儿做得这差事美不美啊?”武承嗣阴阳怪气地说。王旭忙双手垂下,不敢吭声。
“我有必要提醒你注意:这女人虽说不省事,但毕竟是我的人,与一般囚犯不同。今晚让你来,是我信得过你,没想到你一见女人就驴,连本王的便宜也要占尽,不怕惹烦了我,让你的脑袋换个地方吗?”
王旭一听,连忙扑通跪地:“下官不敢占魏王便宜,下官没占……”
“滚!”武承嗣一声吼叫,王旭起身,一溜烟窜了出去。
武承嗣当天夜里并没同碧玉同床,碧玉身上血糊淋拉奄奄一息,实在无法靠近。他的确不想治死她,天亮便吩咐侍女们将碧玉放下,以药调养。
乔知之在碧玉走后,一直心如油滚。当得知武承嗣将碧玉纳为妾的消息后,食不甘味,身难贴席,日夜为碧玉的安危担心。不几日,便形容枯槁,意乱神迷。武承嗣同时还让人放出口风,故意吹到乔知之耳中,说碧玉做他的妾如何温顺满意之类的话。乔知之将信将疑,想到他与碧玉两情相悦却天各一方,更是悲愤交加,心如死灰,又是思念又是恼恨。忽然,在他的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女人的名字:绿珠。绿珠是晋朝石崇的宠妾,笛子吹得十分动听。当时,有个奸臣孙秀,和石崇有仇,做了高官后,逼迫石崇把绿珠献给他。石崇不肯,孙秀就使诡计诬谄石崇,又借奸相司马伦杀了石崇满门。孙秀以为这样绿珠就可以得到手了,但绿珠为报答石崇对她的宠爱知遇之情,跳楼自杀。想到绿珠的命运与碧玉何其相似,一时百感交集,提笔吟咏一首《绿珠怨》,以绿珠的口吻,诉相思之苦、离散之恨: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
此日可怜偏自许,此日歌舞得人情。
君家闺阁不曾观,好将歌舞借人看,
意气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
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诀伤铅粉。
百年离恨在高楼,一代容颜为君尽。
乔知之写成这首诗后,就让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将这首诗,转交给了碧玉。这亲戚与武承嗣的家奴有交往,让家奴趁送饭的机会将诗递给碧玉。
转眼碧玉来魏王府十几天了,身上的伤正慢慢愈合,武承嗣每天过来看她几回,总是一再吩咐侍女们尽快尽可能勤洗她的伤口,使她尽快恢复。碧玉却一直不愿配合,她满心的屈辱无以言说,只是无时无刻不思念乔知之,流了不知多少眼泪。
碧玉将《绿珠怨》看了又看,想到自己在这深宅大院之中,身体受尽了凌辱痛苦,虽与乔知之海誓山盟以身相许,却无奈咫尺天涯,鸳梦难圆。叹息自己如此福小命薄,面临绝境,不禁悲从中来,泣涕不止。她再三琢磨乔知之的诗,绿珠的故事她是知道的,碧玉对绿珠以死报答她对石崇的宠爱之情,抗议孙秀的无耻暴行的举动曾感动得泪流满面,也曾与乔知之一起赞叹过。碧玉从乔知之的诗中看到了乔知之的灰心绝望,这心情与自己的心境这样相同一致,这时的碧玉已经十分清楚地知道她该做什么了。她已经看到了那诱惑人的结果,那便是死。一旦想到自己必死,她的心一下子宁静了,什么都不再惧怕,她似乎已陶醉在死亡的安慰之中了,那是多么好的避难之所啊!那就是她最宁静的归宿,苦难即将结束了。她知道,在死亡的那一端,终有机会与乔知之重聚的。碧玉将《绿珠怨》系在自己的裙带上,于夜深人静之时,悄悄地溜出房子,投在魏王府内的一口枯井中,这井很深,又有一些尖利的石块,碧玉头朝下栽进去,一下子就没命了。
武承嗣很快就让家奴们找到了碧玉的尸体,将尸体吊了上来,在她的裙带上发现了乔知之所写的《绿珠怨》一诗,展开一看,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好一个乔知之,我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叫你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三天后,乔知之被捉拿送至推事院,交于令人闻之丧胆的酷吏来俊臣审问。乔知之被带来后,同所有囚犯一样,先带去看人怎样受刑。
当时由于武则天重用鼓励告密者和酷吏,欲除异己。因此,告密之徒比比皆是,法官狱吏一个比一个残酷。酷吏来俊臣被武则天委任按制狱,来俊臣依仗武则天对他的赏识,便狐假虎威专横跋扈。凡对他稍有触犯的人,都被罗织罪名诬陷,前后被他诬陷族诛达千余家。来俊臣与酷吏侯思止、王弘义、郭霸、李仁敬、大理评事康韦、卫遂忠等,同恶相济,招集市井无赖数百人,令其告示,共为罗织,千里响应。每当他们要诬陷一个人的时候,即令这些人同时从不同地方吿密,所告罪状皆一致,以蒙惑上下,并都缀上一句“请付来俊臣推勘,必获实情。”来俊臣因此而获武则天信任,武则天于丽景门别置推事院,来俊臣等人如虎添翼,无恶不作,与党羽朱南山等编撰《吿密罗织经》一卷,详载告密罗织步骤和方法,用多种极尽残酷的刑罚使被诬者屈打成招。遇有赦令,来俊臣必先遣狱卒杀之,然后再宣赦令。又让李元礼造大枷,共分十种,皆有名号:一称定百脉,二称喘不得,三称突地吼,四称着即承,五称失魂胆,六称实同反,七称反是实,八称死猪愁,九称求即死,十称求破家。又造铁笼头与大枷配套使用,有转轮,每着地推转,犯人须臾便昏死过去。
乔知之如同行走地狱一般,心惊胆颤地看着在各种刑具上受刑的受害者,其状惨不忍睹。好端端一个人,不一会儿,就被三下五除二,变得残缺不全了。
乔知之被送来俊臣审问,由于是武承嗣送来的人,来俊臣特别殷勤。其时,来俊臣正在加紧罗织告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和张舆之兄弟等,武承嗣尚蒙鼓中,为不使武承嗣起疑心,对乔知之一案特别上心,当然就要处处往武承嗣心窝里贴了。
乔知之被控告为诽谤皇上罪。审乔知之时,武承嗣亲自到场,武承嗣说:“乔知之的婢女碧玉,前几天被借到魏王府教妃嫔歌舞时,曾亲口对武承嗣说乔知之有谋反之意。后来碧玉送还乔府,被乔府杀人灭口,将碧玉填入枯井害死。物证人证俱在。”
乔知之听后,犹如晴天霹雳。他对于强加头上的罪状并不感到意外,意外的是从武承嗣口中透出的另一信息,即碧玉之死。见坐在一旁满脸奸笑的武承嗣,满腔悲愤如喷,不顾一切地斥骂道:“你这条豺狼,你将碧玉强行纳妾,人所共知。碧玉走后,音信全无,怎信口雌黄说碧玉已送还,说什么被我杀害?物证人证何在?”
武承嗣一挥手,走上一侍女,自称是乔府粗使丫环,手中捧一木盘,是沾血的衣服,乔知之一见,不禁睹物如见其人,扑上前去,大喊一声“碧玉——”一切全明白了。他转身欲扑向武承嗣,被来俊臣手下官吏按住,乔知之大叫道:“武承嗣,你丧尽天良,害死碧玉,嫁祸于人,欲置我于死地,必不得好死。”
来俊臣与武承嗣交换一个眼色,大喝一声:“来人!将乔知之上大枷!”乔知之被上第二号枷,名为喘不得。来俊臣问:“乔知之,你认招不认招?”
乔知之大喘着粗气说:“被告的不应是我,而是你们!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总有一天,你将死无葬身之地,你这个魔鬼,来吧,今儿爷这块肉交给你了。”
来俊臣嘿嘿一笑:“想死?没那么便宜,我要让你慢慢品尝我的十枷味道。”说完,命人给乔知之动刑。
十枷试过,乔知之只剩游气一口。被扔进牢狱。两天后,来俊臣又命将浑身流脓淌血的乔知之弄来上刑,做起了猫玩老鼠的游戏。最后,玩得起腻,命人将铁笼头连于枷上,往铁笼头内塞木塞,乔知之惨叫声渐止,放下后,早已脑浆迸裂,面目全非了。
武承嗣在乔知之死后方告到武则天那里,武则天一道令下,乔死有余辜,全家被绑南巿斩首,家产被没收。乔知之被害不久,来俊臣由于罗织太平公主以及武氏诸王罪状被密告。诸武与太平公主皆对此举深感惧怕,一齐转而上奏武则天,要求严办诛除来俊臣。武则天说:“来俊臣有功于国,朕方思之。”
然而众臣皆道:“来俊臣聚结不逞,诬构良善,贿赂如山,冤魂塞路,国之贼也,何足惜哉。”
武则天于神功元年六月,亦即乔知之死后两个月,下诏处死来俊臣。来俊臣被斩首弃市,世人无不称快,仇家争食来俊臣肉,须臾而尽,凿眼剥皮,剖腹取心,践踏成泥。
来俊臣死了,乔知之、碧玉的冤情依然永沉海底,无从昭雪。权力如巨轮,民命如蝼蚁。权力的巨轮下冤死的民命一路比比皆是,何足怪哉!
王可久失妻
此案在唐懿宗咸通年间曾轰动一时。洛阳富贾王可久经商发迹,财源亨通,娇妻可人。因逢乱世,家财和妻子俱被恶人所占,转瞬间变得穷愁潦倒,双目失明,生不如死。人生如此,谁能料得?此文根据《太平广记》卷第一百七十二“崔碣”撰写。
1
唐懿宗咸通七年(公元866),洛阳城有名的富商王可久,在外出做丝绸生意的归途中,一个偶然的机会,与杭州茶商万鹤寿邂逅,使王可久的命运大起大落,大波大折,大喜大悲。
王可久自小父母双亡,由寡婶何氏抚养。何氏膝下无子,将其视作己出,对王可久百般疼爱。王可久父亲和叔父都曾是生意人,由于一次瘟疫的漫延,王可久的父母和叔父先后死去,撇下一份家财也够婶娘与他勉强度日。婶娘虽是妇道人家,但颇有远见,她省吃俭用,让王可久读书识字。她并不想让侄儿走仕途道路,考虑最多的是侄儿的生存能力。她知道自己体弱多病,有朝一日撒手西归,侄儿孤身一人也能很好地过活。十四岁那年,便毅然让他随同亲朋外出跑生意。王可久生性睿智灵活,学什么一点就透,小小年纪就已熟读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也无不通晓。婶娘突然要他经商,让人不能理解。王可久虽说极不情愿,但她向来顺从尊敬婶娘,便听从了婶娘的安排。在做生意上,王可久大概继承了父亲的遗传因素,似乎他生来就会做生意,不长时间就能独当一面,十六岁那年,婶娘将家中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让王可久单枪匹马闯天下,做起了丝绸生意。王可久每年南跑北奔,生意越做越红火,获利颇丰。王可久转眼二十岁了,一表人材,精明而又儒雅,见多识广又有丰足的钱财,在洛阳城名气很大,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但所提女子皆不能使王可久动心。婶娘为此很是着急,五次三番提醒说:“都道成家立业,如今咱业也算得上立了吧,该成家了。无妻不能成其家呀!”并多次暗示自己身体不好,没有精力心力操持这份越来越大的家业。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王可久在春季外出时答应婶娘,今秋回来一定考虑婚娶之事。事情也巧,就在这时,他结识了万鹤寿。那是临近中秋的一个夜晚,王可久做生意转到了湖南,丝绸全部出手,赚了一大笔钱。王可久惦记婶娘身子多病,急急登上回归的客船。船行洞庭湖上时,王可久在甲板上扶栏观赏洞庭夜景秋月,默默想着心事。忽然听得不远处有人呼叫:“救命——啊——”
“看,有人落水,是前边那只船上的人。”
“哎,那船怎么跑啦!”这边客轮上的乘客议论着。王可久已经在月光朗照之中看见不远处那位落水者挣扎的身影。此刻,船舷上已围了许多人,却无一人搭救。王可久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他将长绸褂一脱,飞身跃入水中,凭着自小在洛阳练就的一身好水性,很快游到落水者身边,一把抓住那人的头发,游回船边。在众人的帮助下,将那人搭救上了客船。
这人就是万鹤寿。由于落水时间不长,搭救及时,不大工夫,万鹤寿便清醒过来,万鹤寿五十来岁年纪,一看便知是位常年跑江湖的商人。精细明白中透着商人中少有的厚道。知是王可久救了他,虽不能起身拜谢,微弱的声音却满含感恩之情,拉着王可久的手,连道:“恩人,恩人哪!”
众人纷纷问询他落水的原因,方知是被歹人推入湖中的,万鹤寿也是从湖南一带过来的,他贩了大宗茶叶,租了条船,准备出洞庭沿长江将茶销出去。不料被强盗盯梢跟踪,船行湖中,那几个强盗的船突然拦截了万鹤寿的船,不由分说将万鹤寿推入水中,将船劫走。万鹤寿对王可久道:“这是我做生意中第三次遭抢,前两次都是在陆地上,抢了钱财没伤性命,这一次却是致命的,原想这下必死无疑了,没想到老夫命大,幸遇恩人搭救,虽货物钱财尽失,却大难不死。恩人不顿自身安危救老朽一命,永世铭记恩人大德。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算不了什么,然生命只有一次啊!”
万鹤寿与王可久一见如故,又加生死之交,俩人意气相投,便做了忘年之交。他们在交谈中大致了解了对方的身世,万鹤寿知王可久尚未婚配,大喜过望,邀王可久绕道杭州,到他家中做客,他要好好款待恩人一番,王可久见万鹤寿身体虚弱,身无分文,便答应了他。王可久一路照顾万鹤寿,辗转来到杭州。万鹤寿对王可久的少年老诚,有才有貌又有德感叹万端,说道:“世间竟有如此十全十美之人,难怪要折父母的阳寿了。”
王可久与万鹤寿来到杭州时,天色已晚。王可久被带到一家高门大户的门台前,万鹤寿说了声“到家了”时,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难怪万鹤寿货物被抢后毫不在乎了。仆人听到了扣门声,很快跑来将门开了,恭敬地问候:“老爷回来啦!”上上下下一片喧哗忙碌,王可久作为贵客受到最热情的款待。稍事休息,洗尘接风的酒席就已备好了。万鹤寿的三个儿子以及夫人与万鹤寿、王可久共坐一桌,女眷和孩子们在隔壁厅堂就坐,不时跑进来二三顽童嬉闹着,围住万鹤寿甜甜地叫着“爷爷”,万鹤寿眉眼全是笑。大家频频敬王可久喝酒,万鹤寿席间连发感慨道:“今晚全家老少能够欢聚一堂,全亏了王公子救命之恩。”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可久一眼,对小儿子道:“去把你妹妹瑛娘唤来,让她也来敬恩人一杯酒。”
小儿子遵命去喊妹妹,不一会儿转来说:“父亲,我妹妹不舒服,正要回房歇息呢。”
万鹤寿抱歉地说:“小女腼腆怕羞,请恩人多多包涵。”
酒席散去,王可久被安置在一间雅致的房间里休息。万鹤寿总像有什么话要对王可久说,却欲言又止。最后他说:“时间不早歇着吧”,便离去了。王可久由于连日颠簸劳顿,很快便沉入梦乡。他被一阵悦耳的琴声唤醒时,天已大亮了。那琴声如溪水叮咚,又似春风拂面,王可久顿觉神清气爽,睡意全消。于是他披衣推门走了出去。好奇心所驱使,他穿过花园,绕过假山,为的是弄清谁在抚琴。从这清雅缠绵的琴声中,他听出弦外的忧郁,时不时如云似雾被整个曲子的明朗裹缠着。王可久在小池边看到了他所寻找的目标,在几竿青竹旁,一位妙龄少女侧身抚琴的影像映入眼帘。那女子丰美圆润,经华贵的衣裳包裹出线条,分明的轮廓,那样恰到好处,女子头上的饰物很简洁,却将妖娆和华贵渲染到极致。正在这时,身后响起万鹤寿的声音:“王公子起得这么早?”
一声问候,将王可久吓了一跳,他像贼被当场捉了似地窘迫不安,想到一个男人家躲在暗处偷看人家大闺女,多可耻,还有那副痴傻相都被万鹤寿尽收眼底,一时局促得手足无措。
万鹤寿大笑着,拍着王可久的肩说:“你对琴艺不陌生吧?来来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说着就拉住王可久的手径直朝那女子走去。女子这时已先看到他们了,很显惊讶地立起身子道:“父亲!”
万鹤寿和蔼亲切地说:“瑛娘,这位就是昨晚我对你说过的王可久,王公子,是为父的救命恩人。”随即转过身来对王可久道,“这是小女瑛娘。”
瑛娘脸上腾起一层红云,羞涩地嗫嚅着嘴唇,却不知说什么才好。王可久此时正面与瑛娘的目光相遇,心里反倒一下子安静下来了。瑛娘的美无法言说。在那光可鉴人的脸上,却有着一种宿命的神态,一种与这美不相协凋的忧郁,凝结在眼底眉梢。在她的右眼角上,一颗黑痣极醒目地写上面,使整个面孔显得生动,一看便知是位多愁善感的女子。
瑛娘见了王可久,仿佛听到来自心头的一声脆响,像银瓶乍破。她注视着王可久,明白这一声脆响乃是命运与命运不期然相撞之声,眼前这位风流倜傥儒雅沉稳的男子,仿佛是故友重逢似曾相识,她似乎早就熟悉了他,在梦中在幻觉里?
她低下头。
“哎呀,你瞧瞧我这记性,你母亲差小红来说有事我去一下,你看我差点忘了。我去去就来。”
王可久和瑛娘一听万鹤寿要离去,都很局促,瑛娘软溜溜一声“父亲”,话音未落,万鹤寿却已大步流星而去了。
瑛娘今年十六岁,正是豆蔻年华。长这么大,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男子单独相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王可久略略大方地走到琴边,浑厚而低沉的声音对瑛娘道:“让我来为小姐弹奏一曲,好吗?”
这声音舒缓而亲切,令瑛娘莫名地感动。她默默地点了点头,离开座椅,请王可久坐下。琴声滔滔汩汩,激情沸腾。他似乎很快意识到如此激越会给听者和自己造成太大的震撼和撞击,很快转换了一种和缓的曲调,瑛娘听到那熟悉又令人神往的名曲《高山流水》,她的心狂乱地跳动着。
王可久边弹边转过头来,他深深地陶醉在一种氛围之中,大胆地捕捉瑛娘的视线。瑛娘泪眼迷离,他们在这一刻,同时感受到有—根无形的绳索,已经由命运之神在两端系牢了他们。瑛娘此时的心态是矛盾又复杂的。昨天晚上,当父亲向她说了王可久的为人,并有意与他结秦晋之好时,瑛娘却回绝了父亲:“瑛娘这辈子无论如何不嫁商人。”
万鹤寿对女儿说:“这位王公子,相貌出众,风流倜傥。虽是经商之人,却没有经商之人的狡诈,诚实如你爹我,虽经商大半辈子了……你认为你爹的为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