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正说司马家(出书版)》作者:张朝炬【全三册完结】 > ☆书香门第☆正说司马家.txt

  第六章 福泽子孙.2

作者:张朝炬 当前章节:101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2:17

梁机目前算是司马懿的养子,从小跟着司马懿长大,司马懿对他视如己出,他原本是司马懿早年在河内郡出仕时的同僚梁广的独子。后来梁广在与袁绍余党的激战中负了重伤而不幸身亡,临终之际便将自己这个独子托付给司马懿,司马懿对他一直信任有加,将他留在自己身边从一名亲兵侍卫做起,就这样一直做到了官秩为从五品的征南参军。

梁机见司马懿询问,立即把他们这次前去探视孟达行踪的情报如实汇报:“孟达声称他患了头痛之症与腰腿之疾,一时难以披挂上阵,所以这次不能领兵前来相援。属下又向他索要兵马东下支援,他却告诉属下:他要留下大队人马守在新城郡,以此防备蜀寇从神农山那边趁火打劫、狙击作乱。”

司马懿听着梁机的回答,又转头看着刘锋,“从你们看到的情况分析,孟达此话的真实度如何?”司马懿的话是朝梁机问去的,目光却投向了站在梁机右侧的刘锋。刘锋、刘星两兄弟早就是他在前大将军夏侯尚主政荆州之时就打入襄阳的两个“楔子”。

司马懿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善于使用“楔子”,也就是暗探或者耳目,有了这个才有情报来源,有了情报才能掌握一切。这么多年来,他就是通过刘氏兄弟作为自己的耳目和手足来影响、操弄荆襄政局的,连自己的亲家夏侯尚那么精明厉害的角色也从来未曾脱离过自己无形的遥控!这也是为什么司马懿一入荆襄行营却能如鱼得水一般轻松适应内外形势,迅速进入“大都督”角色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就算在对手的阵营里,司马懿也不忘了埋地雷,现在这些地雷都发挥了作用,刘锋汇报:“潜伏在孟府里的‘内线’说,孟达的‘头痛之症’与‘腰腿之疾’全都是假装出来的,都是孟达的欺骗之辞。”

司马懿之所以监控孟达,其实就是不想他在自己忙于应付东吴的困难时候造反:现在腾不出手来对付他,所以一定要稳住他,等以后空下来再收拾他!仅凭这一点,自己就该当为自己好好庆贺一番了!眼下自己面临着陆逊、诸葛瑾“东西交击、两面受敌”,本就是压力极大——倘若再不把西北边的孟达给稳住了,他要是临时起意兴兵作乱,自己立时就会陷入“三方夹击、三面受敌”的噩梦!那才真的会让自己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啊!

82 内线的威力——论情报工作的重要性

司马懿对孟达有过分析,他知道此人唯利是图、反复无常,就算目前看似把他稳定了下来,但倘若自己亲率大军东攻夏口城之后,他觑破襄阳城守备空虚,再在自己背后乘机作乱,又该当如何应付?把求稳求安的希望寄托在他这样一个根本就靠不住的小人身上,也实在是悬得很。

作为大将军,司马懿就算心里对孟达没底,但表面上丝毫不露出来,只是暗暗监控着他,随时准备采取行动。他转过脸来,把幽幽目光深深投向了裴潜,道:“裴君哪,你此番前去援守江陵城,肩上压力实在是不小啊!”

“东吴最难对付的名将就是陆逊,别看他文质彬彬,但率兵打仗非常有手段。”裴潜双眉紧锁,脸上忧色浓浓,“陆逊这厮用兵如神,连西蜀伪帝刘备当年都败殁在了他手下,裴某和他交手,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司马懿看裴潜对付陆逊一点信心都没有,只好鼓励他:“裴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兵诀有云,‘两军相交,不能战则和,不能和则守,不能守则避。’你和夏侯儒到了江陵,切莫出城与他陆逊争锋,只需把他在城池外给本督耐心拖住二三十天的时间,则万事无忧矣!”

“陆逊可算是一个猛将,能否拖得到那么久,我心里有点没底。”裴潜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大都督,裴某只有在此保证拼了死命尽力而为了。”

“裴君,你放心吧,我对江陵城的军力配备是心里有数的,坚守两个月不会有问题。”司马懿郑重言道,“依本督之见:一来江陵城原有士卒二万人,且又墙坚门厚、粮械完备、易守难攻;二来陆逊虽有三万五千精兵而远离根本,不宜久拖虚耗。所以,你一定能撑到最后关头的。”

听了司马懿如此分析,裴潜还是忧心忡忡,对于是否能守住江陵城没有把握,他脸上的神情始终振奋不起来:“裴某最忧虑的是万一孙权派兵前来增援陆逊。”

司马懿心想,要说服裴潜去救援江陵可真不容易,他的顾虑太多了,一点必胜的信心都没有,但此事又必须得他去不可。“这一点,你倒不必过于担忧。本督可以指着城外汉水为誓,向你保证:孙权是绝对不会调兵前来增援陆逊的。”司马懿将手一挥,喊他近前,起身俯过去向他侃侃而道,“本督为何将你单独留下?便是要给你细细解析一番。你可能没有看出来,其实孙权这一次实施‘东西交击、两面齐攻’之计,在兵力调配部署上从一开始就存有明显的私心杂念。

“陆逊自从在夷陵之战火烧连营击败刘备大军后,他的名望达到了顶峰,在江东已经是人所共知的名将。一个将军功高震主,孙权也是忌惮的。所以,这次其实是孙权故意给陆逊出的难题,他此番让诸葛瑾所掌的兵力远远多于陆逊,逼得陆逊只有以较少的兵力来啃江陵城这块‘硬骨头’,塞给了他一个进退两难的窘境。若是此仗胜了,不消说陆逊也一定会胜得相当艰难,其战果也不会十分耀眼;若是此仗败了,则陆逊威名遭损、声望暴跌,其实正是孙权心底暗暗称快之事。孙权既存着这样的心思,你说他还会派兵增援陆逊,为陆逊的累累战绩再度‘锦上添花’吗?”

司马懿心想,这其实是天下所有君主的通病,对于有才能的人既要用更要防,曹魏是这样,东吴也是这样——个个都是嫉人之功而抑之以权,对有才有能的属下往往是明防暗制、掣肘有加!倘若那孙权以刚健中正之度而决断大计,放手任用陆逊,如当年夷陵之战时一般倾心待他,大胆拨给他五六万精兵,令诸葛瑾自东面仅以二万步骑进攻沔阳而策应陆逊,则陆逊兵强势锐定能一举拿下江陵而长驱北上,那才是我大魏最为可虑的严重危局!

司马懿算得上是对人性了如指掌,对君王的心思也摸得很透,他这才能将每件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至少孙权因己一念之私而弃此大计不用,实乃大魏之万幸也!就凭这一点,司马懿已然洞察出孙权虽为一代枭雄而终究难成帝业的“症结”之所在了——他和曹操当年忌惮我司马懿一样,也深深地忌惮着他那帐下第一儒将陆逊!

司马懿如此详尽地说明了此事的可行性,裴潜总算是心服口服了,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便向司马懿抱拳而道:“裴某在此多谢司马大都督的这一番指教释惑了!这样吧,江陵城如今形势危急,裴某不敢再作滞留,不如就此告辞,与夏侯儒将军一道火速赶赴那里善加驻守!”

83 东吴的屏障——汉江口水寨的十八里铁链阵司马懿回到自己的书房中,召来两个儿子司马师与司马昭,父子三人再次商量这段时间所遇到的各种问题。

司马懿看着司马师,这个大儿子将来是要继承他的衣钵的,一有机会当父亲的就要考考他:“士之有为者,必先立其志向而后修其才艺。却不知师儿你胸中此刻是何志向啊?”

司马师从小在父亲的培养下,父亲一直给他树立的学习榜样都是开国立业的大英雄大豪杰,他当然知道父亲的心意,“禀告父亲大人,孩儿此刻胸中之志,远以淮阴侯韩信、广平侯吴汉为楷模,近以故刚侯张辽、故任城王曹彰为榜样,要立一场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绝大战功出来!”司马师欠身抱拳侃侃道来,眉目之间赫然已是义形于色,英气逼人!

对大儿子的这番回答,司马懿很是满意,他的两个儿子一直就是他司马家族后续有人的根本保障,“很好!很好!你既有这般好立功业的雄心壮志,为父实是深感欣慰!这样吧,为父今夜就给你一个建功立业以扬名四海的大好机会……”司马懿微微含笑颔首,忽地伸手往前一指,“待会儿再行二十里水路,为父率领大队人马将在离夏口城五十里左右的汉水南岸津口处停船登陆。而你却需与梁参军一道继续潜舟东进,前去奇袭吴贼的汉江口水寨——你可有这份胆量接得下这个重任?”

司马师对父亲的军事安排心中还有一丝疑惑,汉江口的水寨为何是目前最重要的首攻之地呢?“汉江口水寨?”司马师一愕,“莫非就是那个吴贼在汉水与长江交汇口处布下十八里横江‘铁链阵’护持着的汉江口水寨?”“不错。你若能出奇制胜,一举夺下那汉江口水寨,则此番拒吴之役的首功非你莫属矣!”司马懿直视着他,深深地说道。

既然父亲有命令,司马师当然无条件地去执行,但在去之前,他还想问问清楚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何在?“这个任务,孩儿接下就是了。”司马师倒也干脆利落,一口便应承了下来。同时,他眉头一蹙,低声问道:“不过,孩儿还是不够明白,您为何不赶紧调兵遣将速速围抄夏口城,先打吴贼一个措手不及,却反而要派我等迂回前行潜舟而下去取那个汉江口水寨呢?”

司马懿看着儿子的好奇模样,呵呵笑了笑,心想这也是儿子学习军事谋略的大好机会,于是耐心地分析给他听:“师儿啊,你应该想到的——只有袭取了汉江口水寨,将吴贼所设的十八里横江‘铁链阵’转为我军所用,我军才能强有力地扼住汉江入口,拦截敌舰于汉水之外,从而确保我这四万劲旅水上运粮之道的安全畅通!否则,为父八百里远征,哪里能在夏口城下和他们耗得起呢?”“啊呀!父亲大人这一步棋走得真是高明!”司马师一听,立刻醒悟过来,不禁对父亲的这一决策佩服得五体投地。

84 袭击东吴的奇兵——司马师亲率敢死队东吴一向以水军作战见长,水军所依靠的就是纵横交错的河道,无论是谁,只要控制了河道的出入口,就能掌握交通命脉。自当初建安末年吕蒙以“白衣渡江”之计袭杀了关羽、夺得了夏口城之后,东吴便在夏口城北面的汉水与长江交汇处修建了一座跨江水寨,中间绷拉起二百零八条如同桶口一般粗大的铁链横江而锁,铺陈开来足有十八里之长、三里之宽,几乎截断了魏国的中型战船与艨艟斗舰东进长江的汉水来路,屏护了东吴首都武昌城的安全。

这座水寨虽然重要,但也要看它究竟是掌握在谁的手中,魏军的首要目的就是要夺取这个关键点,正如司马懿所言,倘若魏军劫下了这座汉江口水寨之后,亦可利用这“铁链阵”阻止东吴的船队深入汉水溯流北上来截断魏国这四万精兵的水上运粮之航道!只要夺下了这个汉江口水寨,司马懿所率的四万雄师完全是“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牢牢围住夏口城和吴军打持久战!

司马懿在做每一个决策之前,都会考虑清楚它周边的所有环节,每个环节都是相互呼应的,只有所有环节都想到了,这最后的目标才能达成。遥望着船头前边的漆黑河面,那深深远远的目光仿佛一直投向了远在近百里之外的汉江口水寨:“为父早已得到探子来报,眼下汉江口水寨那里仅有五千吴贼留守——诸葛瑾不善水战,便从它那里抽走了大部分兵力并入自己的步骑队伍中去攻打沔阳了!他应该是不会料到咱们会从汉水航道乘夜疾下绕到他背后来了个‘反手一击’!

“所以,不要以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此事为父早已详细研究过,也都做了周密的安排,师儿啊,你别担心,此番奇袭汉江口水寨,不必忧虑,其实我军取胜的把握相当之大!你和梁机带领三千敢死之士乘船顺流而袭,北岸一路赶来的刘星太守也会亲率五千虎豹骑与你们同步而驰,配合你们从陆地上向汉江口水寨发起狙击!在这水陆并进的双面夹击之下,吴贼的汉江口水寨必会落入我军手中!”

吴军这次并没有料到,魏军会莫名其妙派兵来袭击它的汉江口水寨,因为这里本来并不是战斗爆发点,也远离热点中心。当晚负责偷袭的敢死队员们远远看见汉江口水寨南营的栅墙高高地耸立着,两侧的哨楼上各站着六七个士卒,在红亮的火炬照耀下左右来回地向四下里探望着。司马师、梁机率着一支为数达八百余人的魏军先遣敢死队,全部身着一色紧身装束,乘着浓黑的夜幕掩护,衔枚闭声,偷偷直往栅墙墙根底下疾趋而来。

魏军派出的敢死队是军中的精锐部队,在周密情报的配合下,料定今晚敌军没有防备,所以这支人数颇多,且一瞧就是训练有素的队伍开了过来,魏军个个行动起来甚是敏捷,一路摸黑潜行之下,只听得他们脚下包着棉底的战靴踏在草地上“沙沙沙”的轻微声响,此外再无任何异样动静。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然贴近了栅墙的墙角处,头顶依稀传来了哨楼上东吴守卒们嘻嘻哈哈的说笑声和“咯吱咯吱”踏响楼板的脚步声。

终于摸到敌军的寨门外了,吴军的哨兵仍是没有发现魏军的到来,司马师又是朝后用力地一招手,四名轻功甚佳的魏军死士会意跃出队列,以狸猫一般的灵巧和迅捷蹿到哨楼底下,然后像壁虎一样贴着栅墙四肢并用着飞快地爬了上去!

一阵动手的急剧格斗声过后,吴军哨兵被干净利落地干掉了,在那几个东吴哨兵身影倏然消失的一刹那,司马师兴奋地跳起来,轻啸一声,指挥着敢死队员们接住上面哨楼里魏军死士抛下来的绳索,一个个顺势鱼贯而上,急速爬到了栅墙里面!

在很短的时间里,翻墙而入的魏军高手将高达七丈有余的水寨南营栅门“嘎吱嘎吱”地缓缓开启了——司马师一见大喜,便欲冲在前面率先杀进门去!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梁机却从背后将他一拉,按住他的肩头,贴在他耳边低声道:“千夫长,您忘了大都督临发前的钧令了吗?”

司马师一时愣住了,父亲的军令是不许他担任主攻。父亲事先对这奇袭做了周密的安排,他的任务是接应,临行前父亲特意向他叮嘱道:“倘若敌营栅门一旦得手,便由梁机率领死士先遣队杀进营中各个军帐,一方面虚张声势、故布疑兵,另一方面则抓紧时间顺风放火奇袭——今夜乃是七月初二,正值初秋之季,亦是西北之风大作之夜,咱们也学一学当年周瑜火烧赤壁、陆逊火烧夷陵的本事,给他们吴贼来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届时,司马师你则留在寨门负责接应后续而来的两千死士和刘太守从连舟浮桥上横江过来的骑兵,借势一举抢占吴贼汉江口水寨的南营要塞!”

虽然父亲不让他去冒险亲自冲锋,但他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自己真的要留在这栅门外眼睁睁看着其他敢死队员们在里面浴血沙场、杀敌立功,别人会不会笑我徘徊寨门而不入,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啊?却见梁机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含笑而道:“千夫长!您此番亲身深入虎穴涉险破营,已是英勇过人,令属下等甚为佩服!现在,正是您留在后方指挥若定、荡平余寇以显智将之材的良机了!您且就在外面静候咱们扫清吴贼凯旋的捷报吧!”

梁机率领着敢死队员们一声呐喊,个个执刀在手,奋不顾身地从那豁然洞开着的南营栅门里如狼似虎地杀了进去!

85 军界传奇的命运——鸟尽弓藏很可怕

又是一个早朝,司马懿每次都很早来,来得早可以在等待的过程中与同僚们有所交流,今天司马懿的乘辇冉冉来到了玄武门外的侧道停下,此刻,东方刚刚露出了隐隐的一线鱼肚白——离早朝殿会开始的时间还有大半个时辰呢!

司马懿今天早来是另有目的的,他要乘机向一位魏国军界的传奇人物讨教平定东吴的策略,在仆人的牵扶下,司马懿慢慢步下了乘辇,一眼却看到了正在玄武门守栏内徐徐散步的执金吾将军臧霸。

从古至今,大多数成功人士的背后都有强有力的靠山支撑,纯粹凭借自己的努力从草根成长起来的英雄人物不多,在魏国军界之中,臧霸称得上是一个传奇人物。他从东汉建安初年集结三千青徐黄巾军揭竿起家,直至建安六年投附曹操之后,一路由济南太守、青州刺史做到右将军之要职,完全凭借的是他的赫赫战功,而不像曹仁、夏侯渊等具有宗室背景的武将,及贾逵、满宠、裴潜等那样世族出身的儒将。他的一切成功,都是自己一刀一枪真真实实地打拼出来的。

在黄初年间,正是臧霸在军中的事业达到顶峰的时候,他的战功已众所周知,领军打仗的能力也闻名遐迩,魏文帝率师亲征江东之时,所有的人都以为臧霸会在那场东征中再立新功更上台阶,然而令他们大感意外的是:臧霸却突然在许昌陪都被一纸诏书迁调为负责宫廷警戒的执金吾将军,从此远离了淮南战场,也渐渐淡出了魏国军界。

当时的司马懿年纪还轻,对政治没有现在这么敏感,听说臧霸竟然被迫退出了军事第一线,这让司马懿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为臧霸而暗暗抱屈——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一些核心内幕原因,实在是由于臧霸的作战能力太过厉害,当时的魏文帝曹丕和征东大将军曹休都对他有些“芒刺在背,不得不除”的猜忌之感,最后不惜冒着失去东征战果的风险将他逐出了军界权力中心。

从这件事情中,司马懿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军权在朝廷上下眼中的重要性,这也验证了司马懿一直以来对曹魏皇室的根本看法,在兵权归属问题上,曹魏皇室是绝对视为“雷池禁区”的,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外人染指的——他们今天赐给你节钺,仅仅是需要利用你的能力为他们效劳;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你手上的兵权就一定会被剥夺净尽!

这么些年中,司马懿已经看到了太多类似的案例,昔日重臣权贵一旦失去了权力,立即就门庭冷落,这已经是很正常的现象了。先前那个威风八面的右将军兼徐州牧臧霸现在就像一个优哉游哉聊以度日的看门老头站在那里,仅仅是那一身的甲胄还在向外人显示着他那一点儿日渐稀薄的将领身份……这一幕情景,让司马懿看了不禁暗暗有些鼻酸:没有世族背景支撑的,从孤寒境遇中特立而起的臧大将军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臧霸现在的生活一直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人生已经没有了目标,也就是活着而已,直至司马懿站到臧大将军面前,臧霸才走出沉思。他望着司马懿,略微怔了一怔,随即十分热情地把手向玄武门里一指:“司马大都督来得这么早?您若嫌等在外面凉浸,不如就到里边的天街玉阶去候召吧!”

司马懿对待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臧大将军还是非常尊敬的,他向臧霸点头示意,轻轻摆了摆手,正视着他,脸上分明现出深深的笑意来:“懿是特意来拜会臧大将军您的!您若是有方便的时间,还望向懿不吝指教平吴灭寇的方略。”

听到司马懿如此说,大大出乎臧霸的意料,臧霸还以为所有人早就把他给忘记了呢,没想到司马大都督还能记着他,他像触了电似的全身一震,斜着眼深深地看了他一下,嚅动着嘴唇半天方才说出一句话:“哦……你是如今在职在位的将臣当中第一个特意来看望老夫的人。”

臧霸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当年率军南征北战,纵横江湖,对天下大势和各路诸侯深有了解。震惊过后,他的表情慢慢归于平静,和司马懿缓步而行,随意走去。这一刻,夜幕已逝,西边天际的晨星成了最后一点银亮,而金焰一般灿烂的朝霞漫天铺展开来,于是这最后的一点银亮便产生了一种非常温暖的美丽。

臧霸就如一颗埋藏在泥土中的宝石,一直等待着识货之人的到来,“您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

臧霸与司马懿缓慢地走着,边走边聊,两人就像是一对亲密的好友,相互畅所欲言:“老夫等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等来您了——老夫先前还一直在纳闷:难道大魏朝不想荡定江东、统一四海了吗?巧了,真巧了,您今天就来了。说实话,老夫也不希望自己这一辈子苦心琢磨出来的满肚子平吴灭寇之计策,就那么寂寂无闻地跟着老夫一起埋葬到棺材里去啊!”

86 曹叡与司马懿的见面——既用又防的艰难平衡今日是司马懿第一次从前线回朝参见新登基的天子曹叡,曹叡坐在御座龙床之上,清秀俊逸的面庞上洋溢出一片亲切的笑意,眉目间的神色竟与当年死去的甄太后颇有几分相似——这让心底隐怀不安的司马懿一下放下心来。

司马懿为了表示自己的谦恭,他假装满脸的惶恐之色,伏在大殿的地板之上,再三叩首奏道:“启奏陛下,老臣当初在乍闻孟达作乱之际,为求‘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故而‘拜表即行,先斩后奏’,实是有违礼法,特此免冠恭请陛下降罪惩处!”

曹叡起先也曾对司马懿擅自做主采取重大军事行动,先斩后奏,事先不经过上报审批,不经过他的同意,心底自然难免是有一些“疙瘩”的。但后来西线又传来消息:诸葛亮正驻兵汉中欲与孟达一东一西联手进犯,这又让他的忧虑之情一下压倒了猜忌之念——在那长长的十六日里,他每天夜里都在向天祈祷,祝愿魏军能够一举荡定新城之乱!

后来的事实证明司马懿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在前线战事瞬息万变的情况下,来回汇报和申请批复会耽误掉宝贵的战机,而给了敌人足够的应对时间。而今,司马懿已不负他之所望,胜利归师而来——自己这时还怎会责罚于他?况且诸葛亮尚在陇西一带举兵滋事,自己更应示之以宽宏之度,以免寒了前方将士的杀敌立功之心啊!

现在事情也做完了,结果非常不错,再说责怪司马懿的话就显得多余,还不如安慰他一下,让他以后多为国家尽力就行啦。想到这里,曹叡满面含笑,娓娓言道:“司马爱卿请平身吧!您忧公忘私、舍身救国、冒险出兵、艰苦作战,一举荡平孟达叛贼,肃清荆襄内患——此乃公忠体国之义举,何罪之有?依朕之见,爱卿非但毫无罪过,而且大大有功!朕要升任您为骠骑大将军,位与‘三公’同列!还有,朕欲加你为假……”

没想到曹叡对司马懿还是非常看重的,他初登大宝,也很想拉拢司马懿这样的能臣为自己所用,司马懿听到后面这个“假”字,心头不禁暗暗一跳:莫非陛下竟要赐我“假黄钺”的特权?这个念头一冒,他顿时有些莫名地兴奋起来。原来这“假黄钺”之义,便是由君王授予大臣一柄黄金钺斧作为凭据,赋给他“如朕亲临”之至高权威。倘若他真能得到这项特权,便可在荆襄之域“杀伐决断、尽操于手”了!

但是司马懿没有料到,在朝廷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成全他的,就算天子有笼络之意,但其他阵营的权臣也有可能拼死抵抗,就在这个当口,太尉华歆却蓦地一声重咳打断了曹叡的话声,开口冷然而道:“老臣启奏陛下,司马懿身为辅政大臣,擅自调兵先斩后奏,本已触犯了朝纲礼法之大体!只因他实是忧公忘私、舍身救国,而且当时情势危急刻不容缓,朝廷才不得已而听他未批先行!”

“这……这……”曹叡也没有想到华歆会在这时候表达他的反对之意,不由得有些犹豫沉吟起来。“陛下,华太尉之言中正无误,老臣并无二话。”司马懿看到曹叡满额流汗,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只得在心底暗暗一叹,自己主动开口作了让步。

司马懿此时也只得主动退让为天子解围,他不敢让别人留有他过于强势的印象,此言一出,曹叡顿时面色一松,当即便大喜道:“司马爱卿实在是胸怀大局、公忠体国的一代贤臣——朕下诏升任您为骠骑大将军兼镇南大都督,总领荆、豫二州军政机务!”“老臣恭谢陛下隆恩!”司马懿俯身伏地而答。

87 小不忍则乱大谋——没绝对把握先别冒失司马懿想当年亲眼见过曹操的所作所为,曹操本来局势大好,资源集中,人心所向,但就是因为他不够忍耐,过早暴露了自己的野心,导致未能最终达成所愿。他遥遥凝望着窗外愈来愈浓的暮色,默默无语:当年曹操身任丞相、权倾朝野之际,他就是一时按捺不住,不能“动心忍性,克己制怒”,才一刀斩了和他“高唱反调”的太中大夫孔融,结果过早地暴露了他的篡汉野心,给他招来了无穷后患,自己今天又怎能再重蹈他的覆辙呢?

在魏国的西面,蜀国一直在对我们虎视眈眈,从先帝时起至今,蜀国屡次主动发起对魏国的进攻,八年来魏国对蜀所做的阻击战,大多由曹真大将军统率指挥,曹真以其顾命托孤大臣之尊与百战不殆之勋,已在魏国军队中建立了稳如泰山的卓然地位。如今,将星陨落,吴、蜀去一强敌,自是大为欢喜,西线传来情报,诸葛亮又一次率军直奔魏国关中战区的祁山大营而来。

目前西线缺乏主将,诸葛亮又大举来犯,魏国朝廷大为头痛,究竟派遣何人出任关中大帅以抵抗蜀寇入侵,成了魏国君臣最为关注的问题。现在,朝廷上下流传着两种说法:一是从原关中战区各军队中直接提拔贤能之材升任元帅;二是从其他战区的各大将领中选拔杰出之士调任元帅。围绕着大司马曹真空出来的这个关中大帅之位,一场忽明忽暗的人事斗争早已拉开了帷幕。

选将是一个国家面临的大事,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东吴与西蜀是曹魏两大最为头痛的威胁,目前有不少候选人可以竞争这个曹真空出来的职位,其中镇守宛城主持防吴事务的骠骑大将军司马懿和曹真手下首席副帅、征西车骑将军张郃是实力最强最为突出醒目的两个人。张郃是曹真在病逝之前与另一名顾命大臣、司空陈群大人联名举荐的,而司马懿也是由位高权重的太傅钟繇、司徒王朗、御史大夫董昭等元老重臣共同推荐的。

司马懿与张郃都很合适这个职务,只不过司马懿从目前的职位上来说比张郃更高一些,这让曹叡第一次感到了难以取舍。论理,这个职位其实给张郃相对合适,他多年来一直在关中协助曹真对付蜀军,早已积累了丰富的对敌经验;而且,即使是排队轮班也该轮到张郃了。从一名得力干将的角度来辨析张郃,他是名副其实的对蜀后备将帅中的佼佼者。

虽然曹叡也是新主登基,初掌大权,但他毕竟也算是一个英明的君主,做事不犹豫,不含糊,有自己的主见,在此蜀寇来犯,大敌当前之际,他必须很快解决这场军事危机。所以,曹叡只得以“快刀斩乱麻”之势从单纯的军事战争需要的角度出发,选定司马懿为关中主帅,接任大司马曹真空出来的职位。

这件事情从表面上看是填补了曹真留下的空缺,但从实质上来分析,其里面还包含着更多的人事斗争。然而,很多人在此之前就已清楚,曹真的猝然病逝,对魏国而言,绝不仅仅是损失一名大将这么简单。曹真的死去,必然将会在魏国内部引发一场大的政治洗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