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角度看,很多事就合理了。
旧次序必然被打破,念旧往往导致失败。
比起以势压人来,以德服人更难,但更有效。
88 曹魏内部的权力再平衡——掌握军队才是王道皇帝最讲究的是手下各大臣对于权力的相互平衡,尤其是军权,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命脉,当年先帝曹丕逝世时,以亲笔遗诏指定中军大将军曹真、抚军大将军兼御史中丞司马懿与镇军大将军兼司空陈群共为曹叡的顾命大臣,从而在朝中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政治权力格局。
本来这三驾马车的权力结构非常稳固,运转得也很顺畅,一直是支撑曹魏雄霸天下的支柱,曹真在世之时,三位顾命辅政大臣各司其职,倒也合作得十分默契:曹真以中军大将军之尊,坐镇雍凉二州,统领关中战区十余万雄师,专门对付蜀寇;司马懿以抚军大将军之位,坐镇荆豫扬徐四州,统领水陆大军对吴作战;陈群却虚领了一个镇军大将军封号,手下并无一兵一卒,留在洛阳以司空录尚书事之职总领朝政。
就如一只三只脚的大鼎,本来稳如泰山,但如果断折了一只脚,那么仅剩下两只脚的大鼎就立不住了,“三驾马车”并驾齐驱,各居其位,各尽所能,拱卫天子,一切都运转得十分有效。而今曹真的死去,自然会使这样一个“铁三角”的政治权力格局出现倾斜与失衡,从而触发这一场难以避免的政治地震。
陈群长期在曹魏的中枢机构工作,他的职务相当于国务总理,总揽朝政,监督六部,所以他是最早觉察到这一政治地震到来的信号的朝臣之一。这位刚刚才过了五十五岁生日的魏室元老意识到,曹真一死,整个魏国的对蜀作战大任就虚悬出来了。但是,现在也就只剩下自己和司马懿有这份资历去担当了。
陈群对自己是了解的,他不是一个军事人才,而只是一个政治人才,让他去率军打仗肯定不行,他知道自己有这个资历却没这个能力去担当这一重任。虽说自己也是有着一个“镇军大将军”的名号,但从来不曾执掌过什么军权。皇上封了自己一个“司空”之职,位列三公,极为尊崇,可仍然还是虚衔。只是皇上的任命诏书之中“以司空录尚书事”这句话里,排在最后的“录尚书事”是最有实权的职务,也就是钦定了自己是各部尚书的首领,总理国家内政大事。
就陈群自己看来,与其去疆场尘满面、鬓如霜,还真不如在朝廷中当太平尚书来得舒服,这五年来,曹真、司马懿都领兵征战在外,只有自己一人居于朝政中枢雍容治事,却也过得轻松自在,不似曹真二人那般身犯矢石浴血疆场。一念及此,陈群忽然觉得老天待自己也算不薄了!而今,平素里看起来身强体健、意气风发的大司马曹真,就那样说死就死了!
陈群得到消息说,司马懿正在力争这个曹真留下来的空缺职位,为了能达到目的,他上奏推荐建威将军贾逵、征东将军满宠代替自己留守东线防备吴寇,同时在处理好了有关事宜之后,乘八百里快骑火速赶回洛阳前来面圣,主动请缨,要求执掌关中军权,与蜀对敌。
89 对争权的不同看法——形势在变,意识要跟上在常人看来,这也没什么,国难当头,有人愿意为国出力领兵抗敌,这应该是件大好事吧,而且司马懿的“深有韬略、机智善战”与“赤心为国、奋不顾身”这两大美誉在朝野上下是一致认同的。很多大臣都称他是西汉名将赵充国再世。自然,他今日这般举动,也完全是为国尽忠。
然而某些阴谋论者,比如司马懿的对立面就有其他想法了,他们从争权夺利或者力量平衡的角度考虑,就得出不同的结论。陈群认为,司马懿这是在外托公义忠贞之名而求亲自对蜀作战,大行统揽军权在手之实。这几乎等同于直接向皇上“逼宫”要权嘛!这种“纵横天下,舍我其谁”的作风,简直是太张扬太自负了!
太尉华歆当年受先帝曹丕重托,负责监督司马懿的言行,他最忌惮司马懿获取更大军权这件事,为了此事他主动来到了陈群家里,一字一顿地对陈群说:“我们必须阻止司马懿夺得更大的兵权,绝对不能让他出任关中主帅之职!”
看到太尉华歆到访,陈群心里就明白他大致上是为了什么目的,没想到华歆开口就直说了自己的来意,陈群一听,饶是他对华歆此行的目的已隐隐猜到几分,但听到他竟是当面说得这般明明白白,也不禁为之全身一震,惊道:“这是为何?”
华歆是一个越老脾气越耿直的人,肚子里藏不住话,他看陈群有点故作姿态,心里很不高兴:“司空大人心知肚明,又何必多问老朽?”华歆深深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当今朝野之士,文韬武略能及司马懿者有几人?位高权重能及司马懿者有几人?收揽人心能及司马懿者又有几人?正所谓鹰扬之臣起于萧墙之内,而举朝昏昏,文恬武嬉,却无人警惕!”
陈群为人城府深沉,不像华歆那样直肠子,他听华歆那么说,但还想确认一下对方的真实意图,所以故意在脸上露出了一丝惊骇,摇头说道:“华太尉此言差矣!司马大将军辅政三朝,忠心为国,累有大功,岂是太尉口中所言的鹰扬之臣?依陈群之见,他实乃有口皆碑、德高望重的社稷之臣!”
华歆看陈群仍然假模假样,故意跟自己绕圈子,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随手一挥,“当”的一声,却见华歆将茶杯往地上一摔,摔得粉碎。他愤然起身,怒道:“老朽剖心沥血以实言相告,司空大人却以戏言还我!老朽就此告辞!”说罢,拄着紫竹杖,往外便走。
陈群见他动了真气,知道华老太尉的确是与他抱有同样的想法,一致反对司马懿获取更大的军权,“太尉且慢!”陈群慌忙站起,伸手一拦,肃然说道,“太尉请坐。本座刚才失礼了。然而本座也不可以无形之疑、不实之事来妄议他人是非呀!太尉今日之言,必有隐情,还望坦然相告。否则,视周公为王莽、视霍光为董卓,则本座之误大矣!”
90 翻着老黄历看时事——老人就是爱念旧看陈群总算开始不假装听不懂了,华歆这才觉得可以与他谈一谈今天过来本就打算探讨的话题,他慢慢坐回了原座,渐渐平复了心情,然后缓缓说道:“其实,不单是老朽一人怀疑司马懿为鹰扬之臣,就连太祖魏武帝也对他生过疑忌之情。”
陈群对曹操以前的事情不太熟悉,因为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官,到不了熟悉高层内幕的那个级别,“太祖魏武帝?”陈群一惊,“他也怀疑过司马懿是鹰扬之臣?那么,他当年为何不曾彻底了结此事,却还将司马懿列为先帝的辅政大臣之一?本座有些不信。”
曹操当年给人的感觉是杀伐决断毫无顾忌,根本不会给任何野心家以机会,以他所知,曹操一向是外宽内忌,猜疑成性,想当年孔融、杨修稍露笔舌之长,便被他一举斩杀,更何况他已视司马懿为韬藏祸奸、蓄谋不轨的鹰扬之臣?自是断断不会留他于世!但是,武帝逝世之时留下的遗诏,却又为何将司马懿与自己并肩列为顾命大臣呢?这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华歆倚老卖老,仗着自己年岁大了,经历的事情略多,就如数家珍似的说起了当年曹操的往事,“武帝对司马懿一直是深怀忌惮,只因他人才难得,在朝中人脉极深,诛之而无名,废之而无辞,才不得已姑息隐忍,专用他帷幄谋略之长,而不付他治兵理政之权。”
而最重要的是,华歆也直到曹丕后期才获重用,才真正算是进入了高层决策中心,所以文帝临终之际,更是专门为此事将他召到榻前,付与他监察司马懿之绝密重任,当着他的殷殷告诫,“司马懿鹰视狼顾,才智过人,居心叵测。对他不可不重用,亦不可不深防。无论如何,千万不要付与他兵权,久则生变,必为社稷之大患。”
华歆就像是曹家的一个忠实的家奴一般,说起曹操与曹丕就像说起了自己的爷爷和父亲,说着说着竟是渐渐红了眼圈,哽声说道,“还是武帝英明睿智哪!他早就料到了司马懿终非善类。后来,在老朽的多次提醒之下,先帝魏文帝在世时也一直是让司马懿担任文臣之职,从不付与兵权。
当今陛下登基之初,由于外患加重,同时朝中人才凋零,迫于形势,才不得不起用司马懿。现在吴、蜀二寇东西交逼,形势危急,陛下才开始放手任用司马懿镇守荆州,独当一面,从此插手军机大事,渐渐使他手握兵权……而今大司马曹真病逝,他更是按捺不住,竟敢擅离职守进京夺权……司空大人难道对此还不引起警惕吗?”
91 大帅到任新战场——哪里重要司马懿就去哪里张郃对关中大帅这个职务向往已久,本来这次曹真去世后,他是最有希望接替此职的不二人选,但是由于他在朝中没有过硬的后台力挺,最终此职还是被豪门世家的司马懿给夺了去,张郃心中有一百个不乐意。
这一天他正在家中闷坐呢,忽然有门丁来报:“将军,新任关中主帅、骠骑大将军、雍凉总督司马懿大人携其子司马师现在府外求见!”
张郃没想到司马懿竟然悄无声息地就突然到了他的地盘,事先也没得到任何信息,他不禁吃了一惊:这司马懿来得好快呀!什么时候竟已到了长安?他为何一进长安便来我府?难道他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张郃一边在大脑里紧张而迅速地思考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吩咐道:“速请司马大将军到客厅相见。”说罢,整了整衣冠,径自往府内客厅而去。
既然对方已经上门来了,张郃也不能失了基本的礼数,只得赶紧更衣出迎,远远的只见一位长髯飘飘、气宇轩昂的青袍长者,身后跟着一位面目清奇、身材俊伟的青年少将缓步而来。不用说,来的人便是那骠骑大将军司马懿和他的长子千户都尉司马师了。
司马懿远远看到张郃已经出迎,他也赶紧走了过来,司马师紧跟其后,两人一起来到张郃面前,司马懿微微笑道:“哎呀!老夫何德何能,竟敢劳驾张将军亲自到厅前迎接?多谢了,多谢了。”
张郃是第一次见到司马懿,本以为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冷漠狂人,没想到竟然如此客气,一脸微笑是那么平和自然,心头不禁有些意外,急忙收起了脸上那最后一丝倨傲之色,道:“司马大将军光临本府,不知有何指教?”说着,弯下腰准备躬身行礼。
司马懿这次来见张郃,他是知道要想主政关中地区,正职与副职之间一定要搞好关系,只有关系协调了,事情才容易办。所以急忙摆了摆手止住张郃行礼,爽朗一笑,道:“老夫今日谒见张将军,别无他意,只想与你倾心一叙。说来惭愧,这关中大帅一职,本就该由劳苦功高的张将军出任较妥。”
张郃之所以心里不高兴,原因就是司马懿夺了原本属于他的关中大帅职务,但是听司马懿如此开诚布公地说此职务理应归他,张郃不禁一怔,没想到他竟这般坦然地说出这番话来。却见司马懿神色如常毫无做作之态,继续说道:“然而老夫素怀奋励有为肃清天下之志,不愿郁郁乎久居升平无事之荆楚,为免岁月流逝而功业未建之憾,才忍不住半路闯出恳求皇上赐给了老夫来这关中一搏之机!老夫位极人臣,名望盛矣,本无须借此御蜀之功立名。只因壮志未酬,老夫才不惜亲身涉险掌兵关中与诸葛亮一战!万望张将军体谅老夫一片苦心,不要存有芥蒂。”
张郃有些意外,他也知道司马懿说的有些道理,对方目前早已位高权重,不需要借关中大帅的职务来提升自己,那剩下来的原因就是如他所说的报效国家了。司马懿又是大手一挥,慨然道:“老夫有言在先,今日便与将军就此约定,此番对蜀作战,你与我有正副统帅之名,决无正副统帅之实,各领一军,各扎一寨,各立己功,沙场之上见高低!半年之后,你若立功较多,老夫二话不说,立刻上奏朝廷,自行辞职,把这大帅之位让给你;你若立功不及于我,那就请张郃将军冰释前嫌,与老夫一道齐心合力击败蜀寇,共立盖世奇功,保我大魏社稷!张将军以为如何?”
92 战友之间的合作——俱是曹魏老臣子
司马懿第一次与张郃见面,就把话说得推心置腹,语气中显示出一股强大的人格魅力,让张郃倾心不已。张郃虽然一时也摸不清他这话中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假意,但也不得不为他这种清澈明爽的话风所感动。无论如何,这位骠骑大将军一上场来,便显出了与部将“开诚布公,大度能容”的器量,这在张郃从军以来几乎所有的上司当中,是一个罕见的异类。
不是每个统帅都能有如此恢宏的气度,一个人的能力可以通过他的言谈表露出来,个人魅力的修炼比任何其他能力的修炼都困难。以刚去世的大司马曹真为例,他平时就是常常“半吞半吐”,说不出这般气度恢宏的豪言壮语来!当然,类似这等意气昂昂挥洒自如的话,张郃也曾听到过,那就是本朝太祖魏武帝生前所说的那些话。然而,时隔魏武帝去世十一年后,司马懿竟以同样的气魄、同样的胸襟、同样的方式讲出这些话来,却令张郃有一种久违了的震慑之感——这才是一位真正的大统帅面对部下时应有的泰然自若的言谈举动!
在此次会面之前,张郃对司马懿的水平心中是没数的,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能力超强,关中大帅之位理所应当归自己所有,但这次见面后,就那一瞬间,张郃忽然感到了自己与这位司马大将军在魄力与度量上的差距。也许,自己说不定真的无法争得过他了!他一阵心旌飘摇,终于低下了声气,缓缓说道:“司马大将军所言恳切,张郃岂敢负有二心?一蛇岂能有二头?一军岂能有二帅?大将军黄钺在手,关中之军唯命是从,张郃亦自当力效犬马之劳。”说着,恭恭敬敬地将司马懿父子二人迎进了客厅。
既然张郃服气了,关中之军终于可以集中到司马懿一人的指挥之下,司马懿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军队的正副职不协调,对打仗一定是不利的。在迈进客厅大门之时,他轻轻说了一句:“幸好刚才张郃将军未曾与老夫立下约定一人一半各统一军,否则以老夫二万五千之士卒,与诸葛亮十万大军对敌,老夫不禁在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哪!”“什么?司马大将军……你这句话乃是何意?我们关中不是屯有十余万雄师吗?为何……为何你说我们只有五万人马可以动用?”张郃听罢,不禁一惊,在司马懿身后怔住了。
司马懿叹了口气:“皇上有他自己的想法,朝廷中也有些不同的声音,此次出兵,皇上要求本帅只能调动五万兵马迎敌,其他的兵马必须等候皇上的密旨行事。同时,皇上交代老夫此番作战,不许指望他在长安驻留的这五万人马。”说着,往厅内走了进去。
张郃听后吓了一跳,他一下子意识到朝廷里的事情其实没他想的那么简单,曹真当年是曹家亲戚,算是自己人,朝廷对他是放心的,一旦外姓掌权,制约立即多而复杂。皇上此次任命关中主帅,竟还有这样一个苛刻的附加条件。若是换了自己,真正知道了这一切内情,恐怕对执掌这关中主帅一职也不敢再像先前那般兴致勃勃了。担任一个只能统领五万人马的大帅,这简直就像接到了皇上钦赐的一大盘“鸡肋”,食之无佳味,弃之又可惜了!真不知道司马懿心中是怎么想的,竟还要拼尽全力来争这个关中主帅之位!
93 卧龙遇到猛虎——都不是好惹的
诸葛亮自从独掌西蜀军权之后,为了牢牢把持朝政,同时也为了西蜀自身的安宁,采取以攻为守的策略,主动向曹魏发起进攻,这一次出征连续遇到阴雨天气,诸葛亮的心里无比烦闷。“又下雨了!”诸葛亮负手缓步踱到营帐门前,看着外边淅淅沥沥的雨幕,不禁怅然一叹。也不知怎的,今年的天气自年初以来一直都有些异常。像今天这样的霖雨,从四月初开始到现在,算起来已经持续下了一个月了。霖雨打湿了地面,到处都是坑洼泥泞,人马难行,更不用说去征战沙场克敌制胜了。
这次出兵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魏军的营寨久攻不克,毕竟自己是远道而来,俗话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对别人是这样,蜀军自己往前线运粮也同样遇到问题。他举目遥望着前方那座屯守着二万魏军的祁山,眉宇之际掠过了一丝忧色。虽然他目前已率十万人马将祁山这个关中要地如铁桶般围了个水泄不通,但一个多月来自己不断派人攻打,却都被对方压了下来。
诸葛亮本来最期待的是与魏军打阵地战,不愿意与魏军久耗,因为时间耗久了,蜀军的粮草跟不上,最近战事不利是由于阴雨绵绵,路湿地滑,蜀军从山脚下往上仰攻,本就大大不利,而魏军居高临下占了地利,且又兵精粮足,实在是难以攻克。为此,他颇为愁苦。当然,诸葛亮围攻祁山,实际上还有另一层用意,就是以“围城打援”之策引诱魏军主力前来交战,然后乘势一举歼灭之!
诸葛亮虽然有自己的机谋与策略,但也要看对手是谁,对手水平的高低直接关系到战役的胜败,但是眼下的魏军会上自己的当吗?诸葛亮心里没有这个把握。因为,自从他知道曹叡起用司马懿出任关中主帅之时起,他就下意识地感到自己此番北伐的前景恐怕有些不妙。战争之道,在于审量敌我、料敌设计——一切谋略均是因敌而异、因敌而发。
战略这种东西也是适合于甲就不一定适合于乙,一旦对手换人了,策略也要更换,否则肯定难以奏效,他这几年来,都是一直在和曹真、张郃作战,因此对他们的战略战术摸得很熟。正是立足于这样一个前提,在此次北伐中,他针对这二人的用兵手法“有的放矢”地准备了一整套应对方案——然而,世事难料,自己一向对之揣摩甚深的曹真竟在战争开幕之初便猝然病死,换成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司马懿前来应战!这倒让他一时有些周章失措起来。
既然现在的对手是司马懿,诸葛亮想想就有点头痛,司马懿他是熟悉的,水平与自己不相上下,自己想要打败他实在是非常不容易的,每次一想到他的综合素质,诸葛亮便不禁蹙紧了眉头。这个自己从建安十三年间就已经结识了的“老朋友”今天终于到了这里和自己迎头相撞了!自己能够将他击退而回吗?三年前自己在孟达之事上已经和他“隔空过招”了一次,今天自己再次和他正面交锋,又该有几分胜算呢?他背负着双手,在营帐之内来来回回踱了几圈,猛然立定,转头向侍立在一旁的奉义将军姜维问道:“姜将军,这几日魏军主力那边可有什么新举动吗?”
姜维对司马懿不了解,他认为司马懿只是利用了自己家族的背景才当上了关中大帅,其实力估计不比曹真强,听诸葛亮这么问,他摇了摇头,答道:“据刚才探子来报,司马懿带着他的魏军主力仍然龟缩在上邽原,不敢前来驰援祁山。”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又道:“依属下之见,司马懿这老匹夫恐怕是惧了丞相的赫赫威名,吓得不敢前来应战。”
诸葛亮看姜维对司马懿不以为然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说:“这司马懿的强项就是该忍的时候忍,该出击的时候出击;可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他这个人很不简单哪!自从贼帅曹真前不久暴病而毙之时起,本相就一直关注着这伪魏朝将会派遣谁来出任关中主帅匪首。”说着,他抬起眼看了看仔细倾听着自己讲话的姜维,又继续说道,“实话说,本相事先以为会是张郃升为关中贼军之首,却没料到是这个司马懿前来走马上任了!”
“我最近又重新研究了司马懿的一切,调整自己的对敌思路,你也来一起研究一下他的履历,二十九岁时投入曹操手下效力,先是在曹操府中当了十三年的掾佐之吏,后来又在曹丕身边当了七年的尚书仆射,一直不曾领兵作战过。只是到了曹叡当政之时,他才开始被外放出来担任对吴作战匪首——也就是说,他实际上只有四五年亲自掌兵打仗的经历。”
看了司马懿的履历后你就会发现,别看他领兵打仗的时间不长,但战果竟然意外地辉煌,讲到这里,诸葛亮的语气一下变得十分沉重起来,慢慢说道:“就在司马懿领兵为将的这四五年里,他旬月之间扫平孟达,百日之内肃清荆楚,扼守江陵而斩断吴国水道,潜窥夏口而虎踞江北,招招见血封喉,逼得东吴那边几乎是缓不过气来——实在是诡计多端,令人头痛!唉!本相万万没想到,在这关陇之地,却迎面碰上了他这样一个劲敌!”说罢,他面现忧色,沉默了下来。
姜维是诸葛亮所收的弟子,既然恩师如此看重司马懿,他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姜维在心里暗暗记住了司马懿的名字,不过毕竟没有真正遇到过,所以听着诸葛丞相的深深叹息,姜维在一旁也只是受了感染,面色变得忧郁起来。他倒不觉得司马懿有多么可怕,只是在心头诅咒这可恶的霖雨天气——如果不是这一场旷日持久的梅雨,我们蜀军早就拿下祁山了。拿下了祁山,诸葛丞相也就算可以对朝廷给出一个充满说服力的交代了。然而,在现实中,却是天公不作美,用一场梅雨阻挠了丞相,也阻挠了蜀军,更是阻挠了光复汉室的中兴大业!
94 痛击对手的绝命一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司马懿到任关中主帅后,本来最害怕的就是诸葛亮会趁他立足未稳之机迅猛进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但老天还是很照顾司马懿的,俗话说得好:敌之所忧,即我之所喜。这边,诸葛亮为这关中地带的霖雨天气叫苦不迭;那边,司马懿却为这天气额手称庆。这为期一个多月的连绵霖雨,为魏军新任关中主帅的司马懿赢得了摸清关中军情、整顿关中军务的大好时机。
因为这雨,双方都不能组织积极有效的进攻,老天给司马懿腾出了调整关中战略布局的时机,蜀寇的攻击力受到了极大的制约,一时无力持续发动远征奔袭;因为这雨,魏军也不得不放弃了长途追击,暂时停留在战略要地里养精蓄锐,伺机而动。司马懿就率领着他的五万大军屯驻在上邽原,一边厉兵讲武全力修整,一边等待时机迅猛出击。
司马懿利用这段有利的战略缓冲时间,首先考虑的是军粮供应问题,去视察上邽原这个魏国在关中地区最重要的军屯基地。这里有数百顷稻麦之田,是供养十万关中大军的“粮仓”之一。此地距离祁山大营有千余里路之遥,是祁山两万驻军最直接的粮草来源地。
司马懿这次手上只有宝贵的五万精兵,他是十分看重的,一兵一卒都不肯浪费,从长安出发后,先行到上邽原驻扎下来,与征蜀将军戴陵的军队会合,再伺机出兵前往祁山。然而司马懿这一避实就虚、迂回进击的做法,招致了不少魏军将领的不满,他们认为司马大将军这是在有意避战,不敢与蜀军主力正面交锋,实在是显得有些胆怯。
每次打仗总有那么一批头脑简单的将领逞匹夫之勇,觉得自己不怕死,敢于出击就是为国争光,对这些一天到晚叫嚷着要打仗的部将,司马懿心头很是不悦。打硬仗是打硬仗,发牢骚是发牢骚。打硬仗你们未必行,发牢骚我是一点不行。仗打赢了,你们个个要跳出来抢功劳;仗打输了,全由我一个人兜着。
司马懿这次率军迎战蜀军,无论如何都要求稳,因为总共才五万兵马,随便一个损失就没本钱了,只要不是十足的把握,司马懿绝对不能把军队放出去搏杀,朝廷里华歆、陈群那一帮死敌,正天天盯着我的所作所为从没松懈过,司马懿就这样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依然我行我素,一边下令召集士兵大面积地收割上邽原的稻麦,一边又让军屯士卒做好秋稻的栽种工作。
总算等到某一天天色放晴,司马懿就要亲自去视察上邽原农作物的种植情况。一大清早他就带上自己的儿子司马师以及亲随数人,还有张郃、戴陵、雍州刺史郭淮、驱蜀将军魏平等一班关中将领专门前往现场巡视稻田耕种事务。
上邽原的所有将领,对农作物的耕种问题一向不很重视,他们的心思永远都在前线的作战当中,戴陵嘟嘟囔囔地说着:“大敌当前,祁山危急,司马大将军不去救援,反而带我们来看什么劳什子的屯田……这不是本末倒置、轻重不分吗?”司马懿走在前边听得清清楚楚,却是当作耳畔微风轻轻吹过,毫不理会。
95 在具体事务中发现人才——行伍之中出将军果然当司马懿来到上邽原军屯基地,看到山脚下那一大片稻田时,并没有自己所预想的那种热火朝天耕作的场景,众人放眼看去,偌大一片田地,却只有十几个须发苍苍的老兵驱着四五头耕牛在那里弯腰耕作。司马懿脸色一沉,走上前去,问离得最近的那几个正赶着耕牛犁田的老兵道:“咦,这么多田地,怎么就你们几位老哥耕作?”
老兵们都在埋头种田,看到有一群高官模样的人过来询问,都不敢造次,个个光知道点头,没人敢答话。司马懿又问:“耕得过来吗?”有个老兵胆子稍大,摇了摇头,说道:“耕不过来,不少田地都撂荒了。”
司马懿一听,心里就知道出问题了,所谓军屯就是由军人直接来耕作的土地,这对前方军粮的供应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皱起眉头问道:“那些年轻的士兵呢?哪里去了?老夫记得太祖皇帝创下的军屯之制中有这么一条,每一个军屯要地,都应该派出十之二三的青壮年士兵来从事耕作啊!”
那个老兵看对方问得急迫,也不敢不回答,只好硬着头皮答道:“虽然制度是这么规定的,但是我们这里的将军们一心只想着跃跃欲试到疆场上杀敌立功,天天带着壮年士兵们去训练作战,就派了我们这些老弱残兵留在田里耕种。”
司马懿听了,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军粮的供应若不能保证,他的下一步作战计划将无法实施,不禁侧头瞥了一眼身边的上邽原守将戴陵。戴陵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司马懿沉默了片刻,肃然叹道:“没有让该打仗的去打仗,让该屯田的去屯田,这是老夫身为主帅用人不明之过也!”
司马懿知道要想立即扭转这种状况,唯一的方法就是亲自示范,于是他瞅了瞅老兵们的装扮,也依样学样,挽起裤腿,将袍襟也掖在腰间,向稻田里走去。部将和随从们见状,一时都呆住了。张郃急忙赶上前来问:“大将军,您这是要干什么?”
司马懿的如此作为让周围人全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关中主帅会亲自下地耕作,就算是做个样子,也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司马懿从容回答:“老夫要亲自掌犁。怎么,使不得吗?”“使得使得!只是现在这梅雨时节,田地里寒气颇重,大将军裤腿高挽,万一……”司马懿挥了挥手,笑道:“嗨!老夫哪会那么体弱娇嫩?今日老夫亲身耕作,就是要将老夫重粮养战之意愿,昭示于全军!”
从这天起,司马懿天天亲自率人来田里参与耕作,全军上下参与农业耕作的热情立即被点燃了起来,掀起了一股农耕热潮。这一天在远处山坳里一棵大槐树的树荫下,司马懿看到一个年轻将士在传授大家耕作之法和宣讲军屯的重要性,说得头头是道。
司马懿在远处认真听了许久,觉得这个年轻人思路清晰,说话具有鼓动性,是个很好的军屯领头人,隔了片刻,司马懿问身边的人道:“唔……这个年轻人言谈之际颇有几分朝气,本帅倒是有些喜欢。他叫什么名字?”他身后一个亲兵打扮的人急忙应声答道:“启禀大将军,此人乃是戴陵将军手下的一个典农校尉,名叫邓艾。”
司马懿之所以把他的第一站放在了军屯重地上邽原,就是要让军屯的重要性广为人知,要大力抓好魏军的粮草供应问题,这样他的前线战略才能顺利实施。自从亲身下田耕作将重粮养战之意愿昭示于全军之后,为了考察各营士卒的行动情况,便身着微服、轻装简从地出来巡视。今天他已经走看了六个营队的屯田耕种情况,而邓艾这里正是他今日巡视之行的最后一站。
司马懿非常欣赏这个名叫邓艾的年轻人的才华,至少他反应敏锐,善于从积极的方面配合上官实施战略意图,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提拔他。“哦……这个邓艾啊,其实只是时运不济罢了,换了在当年太祖武皇帝打天下的那个时候,恐怕早就脱颖而出、一鸣惊人了!”
张郃经过这么多天与司马懿的朝夕相处,对这位新任关中大帅算是越来越佩服,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深谋远虑的结果。其实,司马懿的做法十分正确。粮草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他是极为清楚的。当年官渡之战时,逆贼袁绍以二十万人马之众与太祖魏武帝曹操三万士卒对垒多日,若非曹操深入敌后以奇兵狙击,一把大火烧了袁军在后方囤积的所有粮食,曹操是绝不可能取得最终胜利的,袁军也不会像雪崩一样一下子就彻底溃散了,这一切,都曾为张郃当时所目睹。
张郃以前也身经百战,对粮草对于打仗的重要意义心知肚明,看到司马懿如此重视粮草问题,张郃感觉司马大帅的下一步战略应该是和蜀国打持久战了。所以,他觉得司马懿坚壁清野、持重不发、伺机而动的战略是对的——毕竟魏军兵少粮多,蜀军兵多粮少,只能扬魏军粮足之长,而避魏军兵少之短。
96 不同战略的抉择——大帅该如何说服众将?
但是张郃作为一名武将,以前和大家一样都是热血青年,愿意上阵杀敌,战死沙场,痛痛快快地博取功名,现在看到司马懿似乎有打算要采取坚守不出,耗死对方的保守战法,感觉他实在不算高明,心想关中广大将士们哪里受得了司马懿这样步步为营式的推进策略?
跟张郃有同样想法的大有人在,因为当年前任大都督曹真在时,采用的也是大开大合,痛痛快快杀敌立功的战法,现在换方法了,不是每个人都接受得了。他正在思忖之时,却见后将军费曜“扑通”一声在司马懿案前跪了下来,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嚷道:“大将军,上邽原屯田固然重要,但如今祁山大营二万大军被围,也是危在旦夕!请大将军赶快下令,速速发兵前去救援!费某愿一马当先冲锋陷阵为大将军开出一条血路来!”
他这么一带头,在场诸人全都吓了一跳,虽然大家心里也都这么想,但没人敢于直接向大都督提这样的建议,一个个拿眼瞥向司马懿,看他如何回应。却见司马懿听罢,面色凝重,只是抚须不言。戴陵也冲上前来,一头跪倒在地,嚷道:“大将军就让我去当一个先锋偏将,戴某必定十分感激,只希望大将军一声令下,戴某必定舍生忘死冲锋在前,一展身手为国立功!”
戴陵再这么添油加醋地一闹,引起更多人的请战反应,大家都积极要求大都督允许自己痛痛快快地出战蜀军,不要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张郃心念一动,也缓步出列,躬身行了一礼,道:“司马大将军,费、戴二位将军所言不无可取之处。依张某看来,可以分兵两路,一路在此屯守上邽,一路奔赴祁山救援,也胜似在此守株待兔。”
张郃毕竟是关中的副统帅,他这么表达了意见,所有人都纷纷跟上,一个个摩拳擦掌情绪激昂,一定要求大都督下令出战。只有秘书郎邓艾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却不发话,看着司马大将军有何动作。
司马懿看大家都是要求出战的样子,似乎拦也拦不住,心里暗暗叹息,其实他早就对迎战蜀军有周详的安排。目前的祁山大营兵精粮足,地势险要,完全可以与诸葛亮对峙半年而不危,本无须派兵去救。而且,在司马懿的全盘战略之中,祁山本就是拖住蜀寇深入关中的一道有力屏障,也是消耗蜀寇主力的一枚棋子。
因为诸葛亮不是别人,你想去和他正面交锋很难讨到好去,只有利用蜀军粮道艰难的劣势,通过与他干耗的方法才能稳妥地拖垮诸葛亮。因此,司马懿根本就没有立刻发兵救它的意思。更何况诸葛亮早有巧妙计策等在那里,就等魏军前去送死呢,他攻打祁山,分明就是一招“围城打援”之棋,正设好了伏兵等着魏军去挨打呢!司马懿岂能因一时头脑发热中了他的圈套?
97 朝中也有争论——内外受压才是常态
虽然司马懿花了大力气制止魏军轻举妄动,但魏军上下越来越以为司马懿贪生怕死,不敢应战蜀军,对他的分析和劝告根本听不进去。魏军诸将这一两个月来吵吵闹闹着请战,司马懿的耳朵都听得起了老茧。
今天张郃以副统帅的身份也附和众将的请战要求,搞得司马懿不好下台,如果再坚决不允的话,魏军诸将更加要看不起他了,他这个统帅的威信必然大打折扣。司马懿感觉他有点控制不住部下们的鼎沸之情了。
既然大家一片请战之声,司马懿也只能用事实来说服大家,否则空口说白话根本没人信,他缓缓说道:“也罢!既然诸君个个奋勇争先,老夫也不能拂了你们的美意。这样吧——魏平将军骁勇善战,就带着五千精兵留下来驻守上邽原;其余四万五千大军,在此休整五日之后,随着老夫与诸君一道奔赴祁山,和祁山大营守军腹背夹击诸葛亮!”
一个能人在前方干事,必定会有一帮闲人在后方评论,有太多的人自己挑不了重担,但若别人去挑,他在背后批评指责的本领奇大。司马懿在前线饱受帐下诸将日日催战之苦,而曹叡在朝中也是饱受文武百官天天争辩关中战事之苦。
司马懿在前方制定的对蜀策略,在朝廷中说什么的都有,因为练嘴皮子毕竟是轻松愉快的活,又不需要承担责任,反正站着说话不腰疼,朝廷上下以针对司马懿御蜀方略的态度为标志,旗帜鲜明地划成了两派:一派以太尉华歆、司空陈群、尚书令陈矫为首,全力反对司马懿的对蜀战略;另一派以太傅钟繇、御史大夫董昭、司徒王朗为首,全力支持司马懿的对蜀战略。
反对派一般都是阴谋论者,质疑司马懿别有用心,看他无论做啥,都会从阴谋的角度加以分析,最终得出司马懿不是好人的结论。陈群、华歆一派公开指责司马懿独掌兵权占据上邽关隘,眼见祁山大营形势危急,既不派兵救援又不出兵奇袭,却一直观望徘徊,示弱于敌,引起军中将士纷纷不满,似有“养寇以揽权自重”之意。他们强烈要求皇上迅速下旨,临时换掉司马懿关中主帅之职,由用兵机智灵活的张郃将军接任,方能一举扭转局势,大显大魏劲旅之雄风!
而支持派当然会和司马懿保持一致,他们总是赞同他的每一项决定,从他以往的业绩中找依据来论证他此次的决策一定也没有问题。钟繇、董昭、王朗一派则言之凿凿地认为,司马懿此番御蜀方略,走的正是当年汉朝名将赵充国持重破西羌的策略,完全是以静制动、以逸待劳、以实击虚的高招,待到蜀军暮气丛生、无粮自退之时,便可兵不血刃地大获全胜而归。
98 司马家的家教——教育孩子的重要性
每个家庭对孩子的教育都是不同的,司马家族对孩子的教育也算独一无二,司马懿小时候父亲司马防每天都给他各种教导,现在他又将这份家教传给了下一代:“何谓帝王之术?”
司马师与司马昭都愿意听父亲讲述这一类的案例,孩子的成长往往受父母的影响极大,在什么样的家庭长大就会有什么样的孩子,“帝王之术,也就是征取天下之术,通常只有两条途径,一是鲸吞,一是蚕食:汉高祖起于布衣,龙兴虎变,啸聚风云,驱恶伐暴,八年之间,威加海内,开基建业,一统天下,此乃鲸吞之功;秦国始据区区之地而终揽万乘之权,历时百年,夺八州而入其囊,纵横捭阖,长驱宇内,然后以六合为家、以万民为仆,此乃蚕食之术。”
看着孩子们听得认真,司马懿当然也就越说越来劲,把他多年总结出来的整套理论原原本本地讲解给他们听:“古人说得好,‘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如今我司马家族代代英才辈出,据魏室台鼎之位,纳天下赴命之士,总揽英雄,驾驭豪杰,内收人心以蚕食魏室基业,外拓疆域以鲸吞吴蜀之寇,自然四海归心、八荒臣服,何愁宏图不展大业不立?”
司马师向父亲提问:“我们在前线为国拼命,但为何仍有许多政敌在背后给我们使绊?比如说朝中的陈群与华歆,他们自己干不了大事,别人去干还在背后指手画脚,到处使坏。”
“这些事情平时不要放在嘴里,但一定要埋藏在心里,等待最恰当的时机。”司马懿摆了摆手,一脸的凝重,“为父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在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础上一举铲除朝中政敌!”
司马师听父亲这么说,立即兴奋起来,站起来卷起衣袖,挥了挥手,大声说:“父亲大人,我们可以对陈群、华歆这两个匹夫下手了吗?”司马懿缓缓摇了摇头,冷冷说道:“陈群、华歆虽然可恨,但并不可畏,他们只会摇笔弄舌作无谓之争耳!为父岂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况且陛下目前对我司马家倚重甚深,应该不会听进他们的谗言,更是不足为害。为父所忌惮的,乃是曹氏宗亲!”
“原来让父亲烦恼的不是华歆与陈群之辈,而是曹氏宗亲?具体是指谁呢?”司马师惊问。司马懿双目凝视在营帐的门帘之外,仿佛在盯着一个遥远的地方不放。隔了半晌,他才沉沉地说道:“不错,曹氏宗亲。这世间各种势力的变迁浮沉,往往是此消彼长。因为目前的天下是曹家的天下,曹家的宗亲永远是最为优先的权力掌控者,三月份时大司马曹真的死,为我们司马家族腾出了关中主帅的权位。可是,你想过没有,万一曹家又有什么得力干将冒出头来呢?当曹家没有人才时,皇上一纸诏书便可以赋予我们权力,当曹家出现强有力的宗亲时,皇上也可以用一纸诏书把这一切权力又收回到他们曹家手里。所以,我们要占有和扩大手中的权力,就一定要削弱和夺取他们曹氏宗亲的权力!”
司马懿连续几个月来一直明察暗访,就是要首先摸清楚他所率领的这支关中大军的底细,无论是人员背景还是作战能力,但考察的结果令他非常的不满意。关中大军近几年来虽说也曾立下许多赫赫战功,但长年辗转于陇西的崇山峻岭中征战奔逐,早已是“疲而不得休养,劳而不得安逸”,实如强弩之末,难以为继。
关中的大部分将领当年在曹真的率领下,好大喜功一味冒进,很少有机会沉下心来整顿内部——司马懿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他们成为骄将和疲卒,“骄将役疲卒,十战有九败”。司马懿所以一直迟迟不肯应战,也正是虑及此患,不敢轻举妄动。同时,司马懿亦已抱定宗旨,只要此番击退蜀寇之后,便要腾出手来对关中大军进行全面整顿,消其惰气而增其锐气,切实巩固军队的战斗力。
现在曹真不在了,剩下的张郃是除自己之外关中最大的统帅,但张郃也是一个冲动型的将军,只知道打打杀杀,不愿意全盘周密地考虑问题,当真是“一将之智有余,而大帅之量不足”。幸好当初曹叡未将关中兵权交与此人之手,否则以他轻躁张扬之作风、急功近利之心性,早已弄得关中局面一败而不可收拾矣!
99 诸将鲁莽求战——大帅应该怎么办?
虽然手下诸将人人请战,个个急不可待,但司马懿还是要事先把该说的话说明白,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以一些较小的损失作为代价来制服那些狂妄的武将们,他昂首环视诸将一周之后,缓缓说道:“诸葛亮可不是一般的人,他这次来犯可谓是蓄谋已久,大家千万不可等闲视之。他打着光复汉室的旗号,手下士卒被他所宣称的大义感召,也是个个拼命,已成虎狼之师,岂可小觑?蜀军来犯才刚两个多月时间,正是他们积极性最高的时候,现在出去打难度极大,我有言在先,此战极为危险。诸君与他们以硬碰硬,就算不吃亏,然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也不是临阵应敌的上上之策!诸君少安毋躁,本帅自有出兵一举破敌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