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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最后一搏

作者:张朝炬 当前章节:151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22:17

有时候不动比乱动强,耗时间也是一种战略。

人生赢家等于60%的能力加40%的长寿。

当别人说你坏话的时候,说明你快要胜过他了。

104 诸葛亮黔驴技穷——连小孩子的招数都用出来了这下子,在堂上的各位将领更加是摸不着头脑了,有人猜测难道说诸葛亮抓到了司马懿家中的某位女眷,由此来要挟司马懿退让?刹那间,中军帐内一片寂然——司马师、司马昭、胡遵、刘星、黄华、魏平等诸将面面相觑,不知诸葛亮此刻莫名其妙地赠送司马懿这一套巾帼服饰究竟是何用意。

大家的眼光不约而同地转到了蜀国派来的使者邓芝身上,希望从他那里获得这份礼物的谜题答案,邓芝终于开口说话了,“司马大将军,这漆盒里还有一封诸葛丞相写给您的信。不过,不知您有没有这份胆量敢将这信公开念出来给大家听一听呢?”

“有何不敢?”敌对方面送来的信函,司马懿肯定是要当众宣读的,否则大家还以为他与诸葛亮有啥见不得人的勾结呢。他面如止水,慢慢伸手从那大盒里拈起一封帛书来,徐徐拆开念道:司马君亲启:

天下汹汹纷扰三十余年,皆因四方多战而未能定乾坤也。亮此番东来,本欲为民解困、为汉中兴,以一战而安天下!而仲达既为对垒之大将,统领中原士众,不思披坚执锐与亮一决雌雄,反而甘愿窟守土巢,一味龟缩而谨避刀矢以自保,却与庸妇又有何异?亮心甚为失望,特遣使者送巾帼绯衣而至。倘若仲达又不出战,无须多言,且请披而受之,以显名实之无谬;倘若仲达耻心未泯,尚有一丝男子胸襟,且请速速批文而依期赴战!

诸葛亮谨呈

原来如此,司马懿这才知道,原来诸葛亮也有黔驴技穷的时候,搞了半天他也没办法了,只能拿这种小儿科的玩意来使激将法。但是帐下诸将一听,一个个“啊呀呀”失声大叫起来:“诸葛村夫好生大胆!竟拿这等妇人之物来羞辱我家大将军!是可忍,孰不可忍!”吵嚷之间,司马师已是一个箭步蹿上,一刀便架在了邓芝的后颈窝上!

想到诸葛亮竟然也有无计可施的一天,司马懿心里是非常高兴的,这么看起来诸葛亮也并非不可战胜的神人,他在我面前终究也有没有办法的时候。“住手!”司马懿满脸铁青一声暴喝,顿时盖住了帐中的喧喧闹闹。那白刃加颈的邓芝却似毫无惧色,只是冷笑着看向帐内诸人,一言不发。

司马懿哈哈大笑,心想诸葛亮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激怒了,真是小儿之见啊,当着众人的面,慢慢托起那顶“剪耄帼”,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淡淡地说道:“好东西!这马尾色泽不错,手工编艺也甚是精细。好一份‘巾帼之礼’!本帅就欣然收下了!”

虽然司马懿没事人一样,但帅堂上的诸位将军可真是被激怒了,一个个怒发冲冠,大叫道:“大将军!不能啊!”胡遵、黄华、魏平等都纷纷请战,要与蜀军一决雌雄。

司马懿的与众不同之处这时候就充分展现出来了,如果都跟你们同样反应,那还能叫司马懿吗?之见他右手一举,止住了众人的喧闹,然后向司马师把眼一瞪:“子元!收起你的刀来——快请邓大人落座!”司马师紧咬钢牙,悻悻然收刀回鞘,退到了帐角下埋头直生闷气。

105 意外之事有意外之喜——表象后面有情报司马懿本来就是一个善于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一旦当他看清楚了此事反映出来的本质时,他不但不会生气,反而暗中欢喜。所以别人怒火中烧,而他却是满脸堆笑,迎着邓芝双手一拱,道:“邓大人,你家丞相此番赠予本帅‘巾帼之礼’,本帅实在是不觉其辱但见其荣。”邓芝嘴角一撇,冷冷笑道:“邓某真没想到您司马大将军堂堂八尺须眉男儿,居然乐于以巾帼女子自居!这倒是好生奇怪的志趣啊!”

邓芝其实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司马懿竟然能忍得下这份侮辱,看司马懿跟没事人一样,邓芝心里也是极度的吃惊,但他这激将的话一出口,帐中诸位魏将都似被抽了重重一记无形的耳光,脸色俱是一片绛红。

司马懿对邓芝的激将法丝毫没有任何反应,面带微笑道:“邓君也是行军打仗的好手——打仗嘛,本来就讲究‘动若脱兔,静若处子’,本帅目前的打仗策略就是‘静若处子’,无论你们丞相如何暴跳如雷,反正我是岿然不动,何须你再来刺激?所以,在本帅看来,你家丞相送我这一盒巾帼绯衣,哪里是在骂本帅?分明正是在夸赞本帅之用兵行阵实乃‘静如处子’也!你说,本帅今日遇此,何怒之有?又何辱之有?”

邓芝听司马懿如此回答,这倒也是有点难办了,这老家伙无懈可击啊,几乎是从未见过的厉害角色,这脸皮之厚可谓刀枪不入!他念头稍定,仍是暗含挖苦地讥笑道:“听司马大将军您这般讲来,您这人确是与常人大异情趣啊!常人之辱,而君视之为荣;常人之耻,而君视之为誉!邓某差不多快要认为司马大将军您得了什么‘失心疯’了。”

司马懿让左右侍立的武将们全都退了下去,整个大堂里只剩下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父子与邓芝等四人。司马懿微笑着说道:“孔明他黔驴技穷了?辱人不成而自取其辱——他闷在那高高的五丈原上一定很难受吧?”邓芝听了,冷声而笑:“司马大将军自己闷在营里以巾帼女子自居,只怕心里也好受不到哪里去吧?”

司马懿心想,西蜀的人就是嘴巴厉害,那管啥用啊,嘴上占一点便宜,军事上我又不损分毫,他哈哈一笑说:“邓大人好一张‘铁嘴’,厉害!厉害!”司马懿纵声大笑,“师儿,去取一坛‘百花香’美酒来!同时设宴,为父要好好敬迎邓大人几杯!”

此人如此侮辱我的父亲,不杀了他已经是便宜他了,父亲竟然还让我去拿酒给他喝?“父帅!这……”司马师余怒未息,犹豫着不肯答应。“父帅——就让孩儿去取吧!”司马昭一见,急忙在旁讲道。

司马懿看大儿子有点不服气的模样,心想为大将者哪能为这一点点侮辱而丧失理智?“不用!”他一抬手喝住了司马昭,同时凛然逼视着司马师,语气变得冷森森的,“快去取酒!为父的话你没听清吗?”司马师无奈,只得狠狠一跺脚,出了营帐,从外面抱了一个大酒坛进来,同时让厨师上菜,在帅堂中摆开简单的宴席。

106 邓芝带来的无价内情——魏军离胜利还需等多久?

邓芝这次出使魏国,本以为能激怒司马懿,让他发兵与蜀国交战,为了这个目的,自己就算牺牲了性命也在所不惜,没想到情况大有不同,他冷眼看着司马懿为自己亲自斟满了一杯酒递来,心里暗想:这司马懿当真是迥异常人的一代枭雄!今天他遭到了丞相大人和自己的这般羞辱,居然能心平气和,不怒不躁,还和自己酌酒对饮起来,这一份忍功忒也了得!一念至此,他不禁对司马懿生出了深深的钦佩之心,便把自己脸上的冷傲之色渐渐收敛起来。

司马懿心想,邓芝可是上天送给我的一份礼物啊,诸葛亮平时的生活习性是怎样的,也只有他最了解,既然来了,我得从他这里仔细打听打听,于是笑吟吟地向他一连敬了三杯,说道:“邓大人你有所不知啊,其实本帅与你家丞相在前朝建安十三年之时就相识了!若要论起相貌之清秀俊逸、气质之彬然高华、风姿之轻灵潇洒,你家丞相才是一等一的才子佳人!他才是‘男生女貌’的卓异之士——这一套巾帼绯衣,穿在他身上才是风采照人,妙态横生啊!

为了减轻邓芝的敌对情绪,使他放松下来,司马懿谈话绝不涉及政治与军情,只是不断与他谈论家常话题,“呵呵……想不到在这两军对垒阵前,他还有这份闲情逸致用这些巾帼衣饰来逗一逗本帅开心。唉!本帅可比不得他,每日里宵衣旰食累得要死!这不,你瞧本帅的黑眼圈都重了许多吧?昨夜本帅还熬到了二更末刻呢。”

邓芝一下子也猜不透司马懿的心思了,以为他真的是与自己闲聊家常,心想只要不谈政治与军事,闲聊几句生活八卦又有什么关系?一时好胜心起,随口便道:“我家丞相也如周公再世一般夙兴夜寐,坐以待旦,励精图治,躬亲庶务,连对营中士卒行使二十军棍的处罚都要亲自过问,做到赏而无滥,罚而无憾,公正之极!”

司马懿要的其实就是这些绝密内情,政治和军事可以派暗探去侦察,但暗探不可能整天围着诸葛亮身边转,对诸葛亮的日常起居与生后习性总是不了解的,他听罢,微微颔首,眯着双眼而笑:“好!好!好!‘不泄迩、不忘远’,事事得中、处处得宜——孔明果有周公之风!却不知他每日食量如何?反正本帅一天到晚累得要命,平日里最多也就只吃三四碗麦饭。”

邓芝想起自家丞相每天都是废寝忘食操劳国事的样子,内心也是隐隐作痛,听司马懿问起,面色一灰,黯然而道:“是啊!我家丞相日理万机,亦是饭量不足——每餐只喝两三碗绿豆粥便罢了……”

“哈哈哈……”司马懿听到诸葛亮原来每日里事无巨细样样亲力亲为,而且饭量奇小,几乎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两三碗绿豆粥?真想不到孔明他的玄门修为已经达到了当年谋圣张良那般‘辟谷食气’的境界!了不起!了不起!”司马懿目光一闪,抚须笑道,“其实,他每日应该还可以多喝几杯菊花茶或荷叶茶,这些都是能够为他清心败火的……当然,他饭量这么少,还可以吃一些山楂、枸杞,给自己健脾开胃嘛。”

107 司马懿的高明之处——从谈话中了解对手司马懿一下子就看出了诸葛亮的弱点所在,既然魏军的原定方针是要耗死蜀军,那么当然是希望能准确知道究竟还要耗多久,也就是对方还能坚持多久?邓芝听到后来,额上冷汗直冒——司马懿竟能一眼瞧破丞相大人病情,当真了得。

司马懿探知蜀军的内情后,心情一下子高兴起来,他面带真诚地继续对邓芝说道:“邓大人,您返回蜀营之后,一定要替本帅将这句话亲口带给孔明老友——人之立身建业,全然以心泰体健为基;孔明老友您食少而事繁、体弱而任重,焉能持久乎?一切还望自爱自重!”邓芝一听,心头一阵剧震,喉头一紧,竟是答不上话来。

司马懿心里还想着能否进一步探听蜀军内部的其他情报,他面带微笑,主动给邓芝又是夹肉又是倒酒,若有心又似无意地言道:“邓大人且先吃好啊……本帅听闻你家丞相帐下长史杨仪与征北将军魏延一向关系不和,势难两立。本帅以为,你家丞相若在,应该自能镇之以静;倘若一朝你家丞相有所不测,此二人必会因隙生乱,届时尔等将何以善后耶?你们切莫等闲视之也!”

邓芝听司马懿的话题逐步转到军事与人事上来,立即警惕起来,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不过他听罢司马懿的说法,心里也是暗自吃惊——这老贼的耳目居然这等灵通?连杨仪、魏延二人交恶之事竟也被他探知到了?他急忙肃然正色答道:“司马大将军此言何其乖谬也?挑人之乱而为己利,岂是仁人君子之所为也?我汉营上下尽人皆知——杨长史、魏将军之不协,纯系起于公心,而毫无争权夺利之私念。即便我家丞相不在,他俩亦必能摒弃前嫌、联手并肩、共赴国难而无他意!”

司马懿嘿嘿冷笑:“这些事情其实大家都是知道的,文臣武将水火不容很正常啊,我们在这里没必要争论,事实究竟怎样很快就会见分晓的,本帅这么说,也是希望你益州上下和睦一心而不生异变罢了。毕竟孔明乃是本帅之故交,本帅不得不聊尽旧友规箴提醒之责耳。”

司马懿看邓芝不肯再接着说下去了,也不勉强,反正他想问的情况已经问清楚了,于是大手一挥:“今日孔明送了本帅一盒‘巾帼之礼’,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本帅也要还他一份厚礼。昭儿,你且将本帅昨日去南原荒林中亲手射猎而获的那头野猪让厨师细细切了做成脍肉,稍后交给邓大人带将回去,请诸葛丞相好好享用!”

邓芝回归蜀营后,将司马懿的礼物及言语带给了诸葛亮,诸葛亮听后长叹一声:“知我者,司马仲达也,他说的这句话多么准确而经典:‘食少而事繁、体弱而任重,焉能持久?’司马懿这句话说得好啊!”诸葛亮静静地凝视着食盒中的那一片片鲜红的野猪脍肉,喃喃地说着。

诸葛亮总是想以弱小的蜀国国力赌一把大的,希望以奇迹的力量打赢魏国,一旦达不成目标,这摊子也很难收拾了。他身后的这个蜀国,不也正是像司马懿所描绘的这样——“食少而事繁,体弱而任重”吗?这一次北伐如果不能成功,那么它的反噬之力就会翻转过来压垮整个蜀国的!

邓芝走后,司马懿与儿子司马师、司马昭兄弟回到寝帐后还在谈论着当前的局势发展,看来诸葛亮是撑不了多久啦,我司马家祖孙三代苦心经营的“异军突起,后发制人,扭转乾坤”之大业,再努力一把就快要结出累累硕果了!

半月后的一个夜晚,司马懿正在安寝,忽然听到寝帐外突然响起一片慌乱的脚步声。他的师兄兼老朋友,司天监周宣面色慌张地一头撞了进来:“仲达!仲达!刚才西北夜空有一颗赤芒多角的巨星陨落了,而且落去的方向正是五丈原。”

“啊!巨星陨落?这说明有大事发生啊,天道异样往往预示着人事的变迁。”司马懿是一个非常相信星象的人,听后浑身一震,双眼大睁,“难道……”“诸葛亮死了!”周宣直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诸葛亮真的死了?”司马懿喃喃地自语,“他真的死了?”“不错。大将军若是不信,就请随周某走出帐外一观星象。”周宣恭然躬身而答。

诸葛亮与自己说是对手,其实也是知心好友,自古英雄惜英雄,好汉爱好汉,刹那之间,司马懿只听到自己心房深处仿佛有一块水晶般的东西“叮”的一下粉碎了,一股尖锐的疼痛顿时刺激了他全身的神经……他颓然坐倒在胡床上,半晌缓不过气来。

周宣却是没有看出司马懿的内心痛苦,他满心欢喜地认为诸葛亮一死,司马懿除去了心腹大患,从此一帆风顺了,他双手一拱,喜上眉梢,向他继续讲道:“周某在此恭贺大将军了。诸葛亮已死,大敌已除,您自此可以安枕无忧了!放眼天下,再无他人堪称您之敌手矣!”

司马懿深深知道,他之所以有今天的军权,与其说是曹魏天子给的,还不如说是诸葛亮给的,没有诸葛亮,他在曹魏就什么都不是,所以他对诸葛亮的生死看得极重:“周师兄!关于诸葛亮已死的这个消息,您一定要守口如瓶,千万不能外传!”“这……这是为何?”周宣大惊。

对于诸葛亮的为人司马懿是很清楚的,就算他死了,他也必定对后事早有安排,魏军绝对不是随随便便能战胜他的。“倘若全军上下闻知诸葛亮身亡的消息,一定会群情兴奋,不顾一切地催着本帅赶快兴兵前去攻打蜀军。但诸葛亮乃是何等厉害的角色?他必会在自己身后留下相当凌厉的后招,诱使我军自投陷阱。”司马懿凛凛的目光紧盯着周宣的双眸,面色冷峻得出奇,“刚才本帅所占的那同人卦第四爻爻辞正是‘乘其墉,弗克攻,吉’。这恰巧是冥冥上苍对本帅最冷静的提醒啊!”“唔……周某明白了。”周宣深深地点了点头。

108 死诸葛吓退活司马——蜀军的最后安排诸葛亮真的死了,相当于蜀汉失去了灵魂,再也无人能有号召全军的能力,蜀军只得放弃进行到一半的征程,在绵绵秋雨中,由姜维和杨仪带着二万人马为南返大军殿后,缓缓朝汉中郡退却。队中依然载着那辆四轮车,上面撑着青罗伞盖,车中却坐着丞相大人的木像,依然是羽扇纶巾、鹤氅皂绦的潇洒打扮,显得颇有几分生气。

蜀军目前除了高层的几位知道诸葛亮已死的信息外,全军上下都被蒙在鼓里,无人知道蜀汉已进入了诸葛亮身后的时代,凄风苦雨之中,已经桃落菊开,物是人非了——姜维只觉自己所熟悉的、所尊敬的那个人的音容笑貌再也无处寻觅。

姜维是诸葛亮生前所收的唯一弟子,这些年来,他与师父朝夕相处,两人的关系亲如骨肉,师父把毕生的本领都教给他了,现在师父不在了,姜维能不伤心吗?不知是什么液体无声地流进姜维的嘴中,像雨像泪又像血,百味杂陈。

几天前在五丈原,诸葛亮在弥留之际仍然挂念着蜀军的后事安排,将退敌方案一一交代给他,当时的一幕幕情景浮现在他脑际:诸葛亮从病榻上撑起身来,正视着他郑重道:“伯约,大军南返之时,由你来总领后军。”

现在诸葛亮不在了,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我能接得住率领蜀军光复汉室的这副担子吗?朝廷中有那么多不同派系的利益团体,他们能服我吗?“报——杨大人、姜将军,司马懿大军正在后面追赶我军,目前正距离此地二十余里!”斥候飞马来禀,打断了姜维的悠悠思绪。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诸葛亮的情况下,蜀军要面对司马懿的挑战,魏军此时追上来就是摆明了认为失去诸葛亮的蜀军一文不值。“怎么办?”杨仪是个文官,听说魏军追上来了,吓得浑身颤抖。“不用怕。”姜维心里虽然也有点虚,但表面上决不能显露出来,“请杨大人即刻下令,马上让后军回戈转为前军,所有旌旗戟指朝北,摆开八卦之阵,严阵以待。等到敌军扑近之时,在阵前列好十三面牛皮战鼓一起擂响,顺势再将丞相大人的尊像推将上前,来个以假乱真之计唬一唬魏贼!”

遇到打仗的事情,杨仪心里根本没有主意,只能按照姜维的命令去办,“好!一切就依你所言!”杨仪一边颤声答着,一边抹着额上的冷汗,急忙去中军落实督办这些部署了。

姜维转过坐骑,心里也着实没底,好在诸葛亮临终前早已向他交代了各种应对之法,姜维自己也很清楚,目前蜀中无人再是司马懿之敌手,更何况魏延、马岱所带的部队没有跟上来。但是姜维已经别无他路可以选择。无论如何,他都要竭尽全力阻击司马懿,决不能让他逞凶肆威,否则自己如何对得起丞相大人的临终重托!

“报——敌军距离我军还有十里!”

“五里!”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按照丞相生前的安排试上一试,姜维甚至能看到栈道的尽头飘出写有“魏征西大都督司马”字样的大旗了!他的心倏地悬了起来,习惯性地转过头去寻找青罗伞盖下那位摇扇而哂的丞相。然而,那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那一尊宛然如生的木像,正用凝固成永恒的微笑回应着他……即便如此,“他”似乎也给了姜维心头莫大的慰藉!

109 欲取天下者不留恶名——司马懿对大汉的忍让正当司马懿父子率领大军急追而至时,忽然看见蜀军后队变成了前队,所有旗帜一下子朝向了魏军,在隆隆战鼓之声中,姜维挺枪纵马,正对着狂扑过来的伪魏兵马,长啸而出,一如半年之前刚杀出斜谷道之际一样锐气逼人!

司马懿这次率军前来追赶蜀军其实是迫于魏军诸位将领的逼迫,大家听说诸葛亮有可能去世的消息后,群情激昂,一致要求追杀,司马懿拦都拦不住,只得由他们父子三人的战马冲在最前面,他们望到姜维自斜刺里杀出,都不禁怔了一怔!

姜维此时也叫拼命一搏,他除了按照诸葛亮生前留下的锦囊行事之外别无选择,既然要装也就要装得像,“司马老贼!你又中了我家丞相的妙计了!拿命来!”满腔是锥心刺骨的剧痛,而脸上装出的却是不可一世的狂傲笑容。在最想痛哭的时候,姜维却不得不扬声大笑!

眼前的景象让姜维感到好笑,对面魏军将士们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他的身后不放,他清楚地看到司马懿愕然地一拉马缰勒住了坐骑,也是直直地看向自己的身后——那是蜀兵们簇拥着的载着丞相木像的四轮车,还有一面高高扬起的旗帜:“汉丞相诸葛。”

司马懿停下马来,此时他的心情五味杂陈,其实他看出来诸葛亮是真的死了,眼前的四轮车上只是一个木偶而已,但他仍然呆呆地望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在不断地变化着。他蓦地一扬马鞭,身后的数万铁骑齐刷刷地停了下来!这时,司马师、司马昭、刘星、胡遵等人都拍马靠近围在他的身边,分明是在七嘴八舌地争相劝说他下令继续杀上前来!

司马懿所想的,并不是现在能不能大获全胜的问题,而是获得胜利后怎么办?他本心是愿意延迟高潮体验的到来,因为一旦到来后,接下去必然是跌落了。过了短短的一刻,司马懿突然做出了一个几乎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举动——他手中马鞭高高一挥,硬声下令道:“诸葛亮原来是诈死!前边恐有伏兵,我军全速撤退,不可久留!”

既然司马懿下了命令,魏军诸将再有千万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只得后退,因为他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魏军诸将从他身旁悻悻然散了开来,魏兵严整之极的阵脚于是在蜀军破喉而出的呐喊之声中开始松动、摇摆,最后竟乱成一窝蜂似的纷纷后退。而司马懿在拨转马头的一刹那,回过头来迅速望了一下端坐在四轮车中的诸葛亮木像,谁也没见到他眼角似有泪光隐隐一闪而逝!

司马懿的内心是很无奈的,他既要为司马家族夺取天下,但在此同时又不愿意担负各种恶名,他一边催马前行,一边仰起头来望向苍黄的天空,在心底默默自语道:“孔明兄,懿对你可谓仁至义尽矣!你在天上也该安然瞑目了吧?即便天命在我司马家一族,懿也决意要做西伯姬昌,终身不行有瑕有疵之事!大汉一脉,懿是断然不会亲手损毁的。至于你所效忠的那个刘禅伪帝,他自己将来能不能守住你和刘备并肩联手辛辛苦苦为他打下的这偌大基业,那就是你和我都无法左右的气数了。”

诸葛亮既然已死,蜀军也退兵了,此次魏军算是获得了全胜,司马懿果然在意料之中地被天子剥夺了兵权,招回京城赋闲去了。“诏曰:大将军、征西大都督司马懿力挽狂澜,驱退蜀寇,毙其酋首诸葛亮,居功至伟,着晋位为太尉,增邑三千户,并立刻单身返京面圣,朝廷另有大任托付。钦此!”

110 拒蜀之后改从文——司马师等待下一个机会司马懿父子三人回到京城后,受到天子的褒奖,父子三人及所有将士各有封赏,雨后的洛阳京城,空气分外清新,虽然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凉意又加重了几分,但连续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却让人觉得格外爽利。

司马师与贾充等人被安排到朝廷里当文官,负责整理文书一类的事情,北坊街市的道边,下了朝的司马师和身为廷尉署秘书郎的贾充各自抱着公文牍件正并肩相伴而行。

刚从战场上回来,放弃了征战沙场的快意人生,从此投入到纷繁复杂的朝廷文书往来的事务中去,心里总有些异样。贾充瞧了一眼司马师怀里那一大摞的竹帛文牍,不无感慨地说道:“司马君,你天天埋头于这些枯燥无味的竹帛文牍之中,可耐得住烦么?只怕没有你以前在关中沙场之上驰骋纵横来得潇洒自在吧!”

司马师仍是怀念当初在沙场为国征战,从刀枪上挣得功名的爽利生活,不习惯如今的烦闷无聊。“唉!现在任了这散骑常侍之后,才是真正懂得当年班超发出投笔从戎之慨叹的真意了!”司马师将怀中抱着的竹帛文牍向怀里紧了一紧,本欲大发牢骚,但话到唇边又暗一转念,就故意轻描淡写地点到即止了。

贾充听司马师如此说,他也了解司马师目前的心情,所以他就用言语来开导司马师:“司马君,正所谓天赐我事而练我之才,你只要用心去做,这百务万机都可谓无入而不自得。《道德经》有云,‘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成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在贾某看来,司马君你今日忙于琐务,焉知这不是上天垂意要让你为他日莅临朝堂经纶大道而预作锻炼耶?”

司马师毕竟与贾充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两人的关系超铁,可以说是无事不谈,听了贾充这话,司马师心底不禁暗暗一暖,脸上却不露声色,只恭然而道:“贾君你太过抬爱了!师在大内担职任事,只求念念无过而免罪为幸,哪里敢如你口中所言这般志存高远,不甘于位也!”

贾充早知道司马家族志存高远,他也愿意借着司马家的高升而让自己更上一层楼,“司马君你这话可就是把贾某当作外人了!”贾充面色一敛,眼圈忽地便红了,“家父生前与太尉大人素为莫逆之交,我们两家一向都有世交之谊。当年家父不幸病殁,若无太尉大人左右经营,贾某今日何得至此?贾某自然是一心盼望着尊府节节高升,昌隆鼎盛啊!”

111 司马懿的平北战役——秋风扫落叶般迅捷极北辽东襄平城的公孙渊造反,司马懿奉命征讨,八月八日,辽东骤雨终于停歇。司马懿的大军一路击败公孙渊的数次抵抗,很快就包围了襄平城,他立刻集结三军精锐,四面合围,以慕容跋、高允明等客军为先锋,筑土山、掘地道、装云梯、立炮架,日夜攻打不息,炮矢如雨、罩城如网。

大军围城只过了六日,襄平城中估计事先根本没有准备,也没想到司马懿的军队会来得那么快,守军很快就弹尽粮绝,人人怨恨,各无守心,皆欲献城归降。公孙渊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派出伪燕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自城楼上放下吊篓出城前来魏营请降,求魏军解围退舍,而己方必将面缚告饶。

公孙渊的想法是使计让魏军撤去包围圈,自己可以带人潜逃,往北逃到其他地方去,襄平城也就不要了,但司马懿是何等的深沉老练,一听之下便知这是公孙渊的诈降逃逸之计,毫不犹豫地下令将王、柳二人斩首入匣送回襄平城内,并命虞松作檄射进城中告曰:“楚、郑列国,而郑伯犹肉袒牵羊以迎之。孤为天子上公,而王建、柳甫等欲孤解围退舍以应之,岂合礼乎?二人老耄,传言有谬,已相为斩之。若公孙君意有未已,可更遣年少有明决者来!”

公孙渊看着自己一计不成,又想其他主意,他再次派侍中卫演前来与司马懿谈条件,比如将儿子送过来当人质是否可以?司马懿当着卫演之面怒斥道:“公孙匹夫这般迁延推托,无非是想以缓兵之计赚得再度天降骤雨之机也!可谓一味只欲伺机逃窜而毫无诚心矣!汝且听之,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不能走当降,不能降当死耳!尔等既不愿真心而降,则前途唯有一死矣!何必送子为质?”卫演抱头鼠窜回城而禀,公孙渊仍是不肯面缚求降。

五日之后,司马懿看公孙渊还是没有决心投降,就命令魏军强攻襄平城,在魏军强大的攻势之下,襄平城四门俱溃,公孙渊父子仓皇乘乱逃出,却被魏兵截于梁水之畔,戮于当场,传首京师。

公孙渊家族本来盘踞辽东数十年,祖祖辈辈经营此地,可谓根深蒂固,现在被司马懿彻底根除,解决了辽东的归属问题。司马懿率军入城,诛其伪燕从逆公卿将士一百零八家七千余人,筑为京观耀武慑众。同时,他对当日劝谏公孙渊勿叛大魏而遇害的辽东将军纶直、贾范等人尽封其墓而荣其子孙,以为后来者之鉴戒。司马懿本人,也凭着这一桩赫赫战功再次深深震撼了吴、蜀两国。

这一日深夜,从京城洛阳悄悄地赶到了报信之人,带来绝密的朝廷内部情报,在由公孙渊旧宫改建而成的太尉行署厅堂里,司马懿屏退了其他无关人员,亲自迎接了日夜兼程匆匆赶来的幕府军司马刘锋。

现在司马懿的夫人和孩子都被他培养成了政治嗅觉敏锐的超级情报工作者,全家老小共同朝着一个目标前进。司马懿与刘锋二人分宾主之席各自坐定之后,刘锋揩了一把脸上的热汗,顾不上什么寒暄客套,便直接禀道:“太尉大人,刘某是奉了夫人之命特地赶来给您送讯的。如今已从宫中得到绝密消息,当今陛下身患沉疴,恐有不治之虞。朝中奸徒四起,局势异常纷纭复杂!夫人建议太尉大人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定辽东,再以最快的速度驰返京城以应不测之变!”

司马懿听后也觉得此事很重要,他襄平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看来接下去就是要回到京师去与朝中的对立集团作斗争了。他一脸认真地仔细听着,用手抚着颔下苍髯久久不语。过了半炷香的工夫,他才沉沉地开口了:“这个事情,本座心中自有分寸的。你且带讯回去,让夫人和两位公子他们在京城里该怎么做还是继续做下去。本座对他们充满了信心。”

112 又一次托孤——司马一人抵曹家四代也不知怎么回事,司马懿的寿命就是长,曹家都已经从曹操、曹丕、曹叡传承到曹芳了,司马懿照样老当益壮,既能率兵远征又能安定后方。曹叡在榻床上望着曹芳与司马懿对面跪坐而泣的场景,仿佛想到了黄初七年四月在崇华殿那一夜时的情形,不觉泪雨涟涟,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到:“您……您若真是朕的父亲该有多好啊!”

满朝文武在司马懿的文治武功双重人格魅力下都被比下去了,曹魏天子不托孤给司马懿总是不放心的,所以也要看司马懿的反应如何。现在的司马懿在光滑坚硬的地砖上把头磕得“砰砰”有声:“陛下不见当日先皇之托孤于老臣耶?老臣在此立誓,老臣毕生定是大魏一代纯臣,必当为我大魏的社稷永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司马懿终于登上了最高的权力舞台,他目前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站在了自己事业的高峰,大魏景初三年正月十三,洛阳城上,碧空万里,见不到一丝云彩。暖意洋洋的日光照在落满积雪的九龙殿屋顶之上,融出一粒粒晶莹的水珠,从风铃檐角滴坠下来,在光亮如镜的汉白玉地砖上敲出淅淅沥沥的轻响。

就像一个战士,在最后的出击前需要积攒足够的力量,现在司马懿的力量是积攒得足够充分了。从殿内高高的九层丹墀琼玉台上望下去,大魏的文武众卿、宗室外戚、各属国使者依次排列,在殿堂之上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个个凝神敛息地伏身静拜着。司马懿平生第一次坐到了丹墀玉台上面御座龙床右侧的那个锦垫专席之上,他也是平生第一次和皇帝陛下在天下臣民面前公然离得如此之近。

朝廷中的众人全都肃立在各自的位置上,今日既是新天子曹芳的登基大典,也是司马懿的权力路演。这时,“当”的一声玉钟长鸣,吉时已到。躬身侍立在丹墀玉阶之下的中书监刘放缓缓走到大殿当中,徐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道:皇帝诏曰,朕以眇身,继承鸿业,茕茕在疚,靡所控告。太尉、大将军奉受先帝遗命,夹辅朕躬,三公九卿、各部群臣自当尽忠竭诚以兴魏祉。自今日起,朕改年号为“正始”,以其始之正而永保其终之善。钦此!

皇家仪式总有一定之规范,刘放宣读完圣旨后,墀下群臣依礼齐齐山呼:“臣等自当尽忠竭诚、戮力王事,以其始之正而永保其终之善也!”

刘放看了看在场的所有大臣,特别是太尉司马懿与大将军曹爽,这两人是目前势力最大的两个派别的首脑,然后卷起诏书,往殿中扫视了一圈,肃然宣道:“有请顾命首辅大臣司马太尉代君训示百官!”

这是朝廷给予司马懿的权力展示机会,他可以借此向所有的文武大臣们宣布自己的辅政地位,所以他并不推辞,徐徐起身站在丹墀玉台右侧之上,目光犹如一派浩然巨流般倾泻而下,仿佛注视着墀下所有的人,又仿佛没把墀下所有的人都放在眼里,沉沉缓缓地讲道:“诸位同僚,老臣何德何能,焉敢代君训政乎?老臣今日在这里,也只是和大家谈一谈心罢了。老臣数日前方从辽东平叛而回,老臣的身上还带着去年讨伐公孙逆贼时所受的箭伤——然而,老臣万万没有想到先帝临崩之际会将这顾命辅政之大任再次托付于自己!老臣垂垂老矣,哪有余力处理得了这天下百务万机?只有深深寄望于在座诸君‘各奉其职、并辔驱驰’,共兴我大魏万世之伟业!而老臣日夜匪懈者,也仅有一事,就是继承武皇帝、文皇帝、先帝的遗志,举毕生之力,合诸君之能,肃清万里、总齐八荒,使天下万民重归一统、共享太平!”

113 明争暗斗——司马家与曹家的冲突

典礼结束后,文武大臣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大将军曹爽集团的一伙人聚在一起商议:“这个司马懿,实在是太不把大哥您放在眼里了——上任伊始,便发号施令、颐指气使,俨然以首辅之尊自居!大哥,小弟我瞧着他就是一肚子气!”在曹府密室里,曹训一坐下来便朝曹爽愤愤地嚷道。

听曹训这么一开头,大家也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纷纷要求曹爽带领大家跟司马懿干!邓飏也捻着颔下须茎,阴阴地说道:“大将军——司马懿这是在明借平吴灭蜀之名而欲暗揽举国的军政大权啊!”曹爽坐在虎皮胡床之上,双臂抱胸,两眼斜睨,冷冷地瞥着他俩:“本大将军早就看出他的用心了……你俩光在这里空嚷嚷有什么用?还是要拿出管用的办法来遏制住他才行!”

小一辈的曹家子侄夏侯玄也参与了进来,他整了整衣襟,缓缓而道:“伯父,今日朝会大典之上,幸亏桓伯父老谋深算、随机应变,抓住‘军粮不足’的关键大做文章,将他的平吴灭蜀之役推迟到了明年……在这接下来的十一个月里,我等总算可以缓过一口气来遏制一下他司马氏的风头了!”

曹训是反司马懿的急先锋,他最看不得司马家族的权势熏天,看到大家都在发表自己的见解,也探身凑上来说道:“大哥!司马懿刚登上辅政大臣的位置就开始广植党羽——他昨日连发四五道诏书,把自己的亲家翁王肃从广平郡太守之位召回洛阳当了太常,把孟建从崇文观调到了御史台任了治书侍御史,把何曾从外郡提回崇文观做了太学祭酒,把合肥太守王观从东疆调回洛阳担任了度支尚书……听说,他和孙资、刘放两个老匹夫商量着还要把孙礼也塞到咱们大将军府署担任长史之职!他……他这分明是在咱们身边公然埋设‘眼线’啊!咱们可不能坐视他如此编织‘势力之网’啊!”

曹爽的脸色铁青:“他能培植自己的势力,我们也能啊,我看咱们应该也还是有对策的。”“不错。我们曹家的势力也很广泛,大哥你要赶紧让忠于曹家的人都能上位——他正一心编织着忠于他司马家的‘势力之网’,我等也要结网以待:凡是他司马家的宿敌,我们都应该拉拢过来!小弟听到父亲生前曾经讲过,关中丁氏一族与司马懿有着深仇大恨,当年丁氏一族的首领人物丁仪、丁翼兄弟就是被司马懿在文皇帝面前进了谗言暗害而死的……如今丁仪的堂弟丁谧已有‘奇杰俊才’之名蜚声于外,且又与司马氏怀仇相伺而苦于无路可走——大哥何不将他招揽过来一齐对付司马懿?”

邓飏听后也表示同意,在招揽天下人才方面的确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邓某也曾见过丁谧,他确是一代智谋奇才!只因当年文皇帝留有‘封锢关中丁氏一族’的遗诏,所以他才一直未能入仕。大将军若能将他拔擢而出,借他之手来对付司马懿,这一份手段自然是巧之又巧、妙之又妙——邓某深为佩服!”

看到自己身边有那么多忠实的拥护者不断为自己出谋划策,曹爽心里的确很爽,“嗯……这件事儿,训弟和邓君你二人就切实去办吧。”曹爽点了点头。

何晏认为应该表面上与暗地里双管齐下,暗地里是培植自己的势力,表面上一定要麻痹对方,不让对方有防备心理。“当然招揽丁谧这样的人才来一起对付司马懿,自是一记高招。咱们在明面上还应该巧妙周旋,以‘欲抑先扬’‘明升暗降’之术来麻痹司马懿……”“大将军您可以上一道亲笔所写的奏表,请求陛下晋封司马懿为太傅、大司马之重爵,让天下所有士民都看到您对他的推崇与尊敬……这样一来,您便占了一份主动,他司马懿总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您咄咄相逼吧?”

何晏的这条计策不是每个人都能想明白的,“司马懿目前的位置已经够高了,再往上拔对我们岂非更加不利?晋封他为太傅、大司马之重爵这岂不是要将他抬举得更高了?”曹彦这时又觉得何晏的这个建议似乎有些太过谦卑了,十分诧异地问道。

“唉……你们不懂,这就是武皇帝当年的策略,把对方架在火上烤,把他烤焦烤熟,至于什么太傅、大司马啊,都是一些虚名虚衔之物,只是拿来抬举一下他,在表面上向他示一示好,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都已经在名义上是顾命首辅大臣了,给他戴上几顶高帽子压昏他的头,如何不可?”何晏阴森森地说道,“咱们且先收敛着些儿,夹起尾巴做人,多在下边给他司马家燃上几把烈火,让他们的脑袋发一发烧。”

114 曹爽的考虑——现在是两个集团之间的斗争看到曹爽提交给天子建议加封司马懿为太傅、大司马的奏章后,司马懿回家与两个儿子商量此事,“昭儿,你怎么看待曹爽的这道奏章?”司马懿双目炯然生光,注视着司马昭。

司马昭对此事有自己的一些想法,他也感觉到这应该是对方针对司马家的一个计谋,凡事从坏的地方去想估计总没有错,“这个……本来父亲大人您以顾命首辅之尊,再挂上太傅、大司马这两个头衔,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司马昭在自己父亲面前从来都是直抒胸臆的,听得父亲这么一问,就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款声答道,“但是,依孩儿之见,挂上太傅、大司马这两个头衔,已不能再彰显父亲大人您的丰功硕德。您不如将它暂且先行推辞而去,缓上一缓,再看曹爽又怎么回应。”

司马懿只是想听一听司马昭对此事的看法,借以了解儿子究竟有没有在政治谋略方面有所长进,他双目微微而闭,心中暗有所动,却装作一无所知,也随着司马昭的话头慢慢而道:“哦?你的意见是如果曹爽再送出什么更高级别的‘礼物’,为父届时还是可以接受的?”

司马昭其实是想采取以退为进的方法,对方送出的小礼物不收,但如果送出大礼物就可以考虑收下,“唔……以孩儿之见,孙资、刘放、崔林、高柔等大人事先一直都在酝酿着为您‘晋位丞相、加礼九锡’之殊荣——如果曹爽能够再在这时加一把力,您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登峰造极了。”司马昭躬着身低低地说道,头额下俯,让司马懿看不到他的表情。

司马懿的心里是在想着当年曹操的旧事,现在所遇到的很多问题其实都可以从曹操那时候的应对得失上找到最佳解决之道,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拿起了案几上那份曹爽的亲笔奏表,托在掌中反复摩挲着,将目光从司马昭的头上移了开去,仿佛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地方,沉沉地说道:“为父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故事,当年太祖武皇帝在晋位魏公、加礼九锡之前,文皇帝曹丕极力鼓动他的这个父相去登峰造极……明面上,曹丕是恪尽孝道为父争荣;然而私心里,曹丕却是以此为手段和自己的三弟曹植在他父相面前争宠。结果,曹操迈出一步登上魏公之位,虽然表面上大权独揽、风光无限,可是从此就与九五之尊、王者之业隔在咫尺、永难底定了!”

父亲的几句话一直说到了司马昭的内心深处,他几乎把司马昭尚未说出来的隐秘想法都看得清清楚楚,司马昭全身骤然如遭电击般一震,脊背立刻弯得更低了,一颗颗冷汗从他额角直滚而下——父亲大人真是太厉害了!

其实司马昭内心所想的就是不要虚位要实权,什么太傅、大司马都是虚的,不管用,只有军权才是实的,有了军权在手,一切才有保障。“但是,父亲大人,曹爽他们既然在太尉人选上给您让了一步,又岂会再在‘镇东大都督’这个方面要员上谦让于您?对这一点,孩儿心存疑虑。”司马昭的眉梢挂上了一抹淡淡的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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