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一定要计算胜率,没把握时不要出手。
聪明而不显露出来这实在是非常困难的。
凡事忍一忍,必能等到对方的破绽。
9 天下大势优劣已判——十拿九稳方可出山曹操打败袁绍后,彻底消除了他在北方的所有后患,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前后左右都是敌人,自此,曹操以官渡之战的赫赫全胜真正树起了他中原霸主的无上威势与地位!关中的马腾、荆州的刘表、江东的孙氏、益州的刘璋等割据一方的诸侯们,都不禁对此怵然惊惧,同时也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而忧心忡忡——如今曹操兵锋所指,无人能敌,倘若他瞄准的下一个对象是自己,岂非危如待宰之羔羊?
大局已定,看来司马家族又要有所行动了,就在这一年的年底,身为司空府主簿的司马朗突然回到了温县孝敬里休假省亲。司马府的后花园背倚金刀谷南面的伏犀山壁,占地极广,有丘有壑,有湖有池,有圃有苑,有亭有榭,一脉清流恍若玉蛟盘绕其间,条条曲廊四通八达,显得豁朗开阔而又不失清幽深邃。
温县孝敬里的司马府内,“笃笃笃”,竹扉被人在外面轻轻敲了几响。“何人?”司马防拈着棋子的右手在棋盘上空应声一定,转头缓缓向外问道。“父亲大人,孩儿前来请安了。”司马懿的声音从竹扉外传来。“哦……原来是懿儿哪!”司马防将棋子慢慢放回棋钵之中,整了整衣冠,在席位上敛容端坐,徐徐开口,“你且进来吧。”司马懿在外边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轻轻推开竹扉,举步而入。
父亲例行公事地关心道:“懿儿,你的风痹之疾刚刚康复,似乎还是应当在床静养为佳。”司马防将左手所持的那卷棋谱放在了膝上,右掌缓缓捋着自己的须髯,目光沉沉地正视着司马懿,“若是没有什么打紧的事儿,你就不必这么拘礼请安了。”
司马兄弟从小就受到严格的培养,父慈子孝,严于律己,到老不变。司马懿在他面前六尺之处停下,垂手躬身答道:“父亲大人,我司马家多年来晨昏定省的孝悌之风,岂能因孩儿身有不适便可轻废?孩儿在此向父亲大人请安了。”
司马防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假戏即将演完,司马懿就要出山了,于是只得依他所言,司马防神色一肃,身形一直,立刻端坐如钟,静静受了他这深深一礼。然后,他才开口发话道:“罢了。你且坐下罢——曹司空派特使送来的辟书,懿儿你已收下三日有余了,不知此番懿儿心中有何谋断?”
司马懿知道,这只是父亲的一句启首语,他等待着父亲的训话,“这个……想必父亲大人早已为孩儿想出了极为周全的回应之策——孩儿恭听父亲大人明示。”司马懿坐在侧席急忙欠身而道。
在家里很多时候,司马防作为父亲也同时也是谋略的发起者,司马懿是非常熟悉自己父亲的这些谈话方式的,父亲大人的这类提问并不需要他真的回答什么。这只是一种过渡,是为了把他自己胸中所藏的重要想法牵引出来。所以,面对父亲这样的提问,司马懿只需“恭听明示”。
也算是父亲给儿子的临行赠言吧,儿子要出去当官了,父亲怎么都得嘱咐几句。果然,司马防侃侃然谈了起来:“此番曹司空之征辟,与先前情形大不相同了:他扫平朔北、基业磐固,俨然以周公自居,他给的这个面子,你是再也轻拂不得了!而且,他在征辟你之前就对他的特使明言:‘倘若此子依旧徘徊不应,即刻缚他入许都来见。’……唉,我儿素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之志,如今时势相逼,只恐我儿身不由己矣!”
听父亲这么一说,司马懿感觉他们父子其实是想到一块儿去了,“不错。孩儿此番确实再无借口推辞曹司空的征辟了。”司马懿敛眉垂目缓缓而言,“而且……如今天时人事交应,孩儿也该应辟出山,前往许都为我司马家的宏图大业与大哥并肩打拼了。”
司马防很为自己有这样几个好儿子而感到自豪,司马家族后继有人啊,“唔……懿儿真是长大了成熟了!你这段话讲得真好啊!”司马防听了,双眉一扬,含笑注视了他片刻才款款颔首道,“不错,我司马家的宏图大业,终归是要靠你们兄弟八人同心同德、其利断金啊!”
司马家族可非等闲家族可比,司马祖先一直有龙飞天下的抱负,成就大事靠的就是这种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积累。说着司马防站起身来,走到屋角的一座书架旁,从上面取下了一方镌刻着白虎玄豹之精美纹饰的灿亮银匣来。“铮”的一响,银匣缓缓开启:一尊晶莹剔透、青光内蕴的骏马钮四方形玉印赫然显露——玉印上殷王玉印四个篆字雄浑大气、飞扬灵动,似欲脱印而出跃然眼前。“懿儿,这是我司马家当年裂土称王、开基建侯的信物啊!”
司马防郑而重之,小心翼翼地将那尊殷王玉印托在掌上,缓缓举在半空,让司马懿仰望端详着,“我司马家世世代代乃是殷国王族之后,出身清贵高华,门楣堂皇正大,才学冠绝天下,本是四海之望、社稷之尊——哪里像他们沛郡曹氏本系阉宦之后、门第卑贱,为了遮丑,还要拉上贤相曹参妄称祖先以作涂饰!”
祖先的辉煌往往能够激励后人努力奋进,司马家族薪火相传,生生不息,一代代人为了使命而奋斗,司马懿端详着那方青光莹然的殷王玉印,胸中滔滔然涌起一股激昂澎湃的热流,只觉全身劲气充溢无比,直可俯仰天地、吞吐河山。
祖先开创不易,后辈当需努力,司马家族就是靠不断的努力堆积起今天的成就,司马防的双眸之中亦渐渐射出一股狂热而灼亮的光芒来:“所以,懿儿哪,你一定要时时铭记我司马世家一脉相承、薪火相传的无上荣耀,在许都城中,你和你大哥一定要齐心合力、潜谋秘行、精耕细耘,为我司马世家‘异军突起、后发制人、独占鳌头’之大业圆满成功而开拓进取!”“父亲大人的这番明示,孩儿一定铭记在胸、矢志不忘。”司马懿身形一低,埋首在席上深深拜伏了下去。
10 父亲的谆谆教导——厚黑为本,忍耐为王其实父亲这么做,就是要激励即将出征的二儿子时刻保持旺盛的斗志,不畏艰险,勇往直前。看到效果达到,司马防这时才将殷王玉印缓缓放回了几案,凝望着司马懿缓缓讲道:“临行之前,为父有一些话须得正告于你。你在许都城中纵横捭阖之际,须当视曹孟德为平生第一强敌,千万不可怠忽相待。
关于今后如何面对曹操,司马防有他自己的一套经验与理论,这时拿出来与司马懿交流,“你与曹孟德之间,无论你如何恭敬服侍他,也免不了有忌惮之情潜滋暗生,非你不足以致曹孟德之忌,非曹孟德不足以致你之惮,这才是你周旋于许都朝廷,骋志于府署官场的最大障碍啊!对此,你一定要切记勿忘。”
一个成功人士,不但要自己本领出众,他的家族、父亲、兄弟甚至儿子都非常重要,司马懿没有料到父亲居然已将这一切情形看得如此透彻明晰。俗谚说:“姜还是老的辣。”父亲宦海沉浮这么多年,一眼就觑准了自己将来纵横官场的关节之所在。
司马懿听父亲谆谆教导后,倍感父亲之伟大,他事事都能想在头里,料敌机先,司马懿垂下头去,深深叹道:“父亲大人教导的是,孩儿一定牢记不忘。”“那么,你准备如何应对曹孟德将来的窥测与忌惮呢?”司马防目光炯炯地盯视着他,“你且讲给为父听一听。”
就如战前的演练,父亲把所有即将遇到的问题都替司马懿想明白了,司马懿见父亲这番话问得十分切直,便也不再虚与回旋,当下直抒胸臆道:“孩儿定会牢牢恪守《太公兵法》上一段铭言‘古之善用谋者,非信义不立,非阴阳不胜,非奇正不列,非诡谲不战。谋藏于心,事见于迹;心与迹同者败,心与迹异者胜。谋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心谋大,迹示小;心谋取,迹示与;惑其真,疑其诈。湛然若元阴之无相,渊然如沧海之不测。’孩儿依此铭言而遵行之,想那曹孟德纵有盖世枭雄之才、百般钳制之术,亦未必能奈我何。”
看到儿子能如此透彻地明白自己的担忧,并且做好了一切应对工作,父亲也很觉得安慰,司马防听罢,微微点头,忽一皱眉,又徐徐说道:“懿儿,你采用谋略之术在朝廷中与曹操周旋,固然不失为一条可行之道。然而,如今曹操坐拥重兵,手握权柄,势压于人,你若单用权谋之术未必能与他相敌。万不得已时,你还须得打脱牙齿和血吞,坚守一个‘忍’字诀自立自强……”
说到最重要的关节,其实就是一个“忍”字诀。司马懿听着,不由得微微一怔。“不错。‘忍’字诀!”司马防正视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右手一伸,又从那方光亮灿然的银匣之中取出一幅颜色颇旧的糯白绢帛来。司马懿急忙向那绢帛上看去,只见它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忍”字。那一个个“忍”字殷红醒目,仿佛是用斑斑鲜血写成。
拿着这幅血书,司马防双手略微颤抖,目中泪光闪闪,“这是先祖征西将军司马钧留下来的‘百忍血书’!”司马防的语调忽然变得有些怆然,“他是用自己血的教训来告诫我司马家的子孙,每值喜嗔爱憎、进退屈伸、成败得失之紧要关头,一定要‘忍’字当头、沉毅自持、随机应变,万万不可为情所乱啊!”
司马家族历代祖先都总结出“忍”字的妙用,“忍”字诀贯彻在司马家族每一代人的奋斗历程中,关于先祖司马钧的故事,司马懿是十分熟悉的。司马钧沉勇善战,于安帝年间官拜征西将军,威名赫赫。
但行军打仗,胜败往往只是一线,很多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那一年他奉命率军征讨西羌逆贼,途中他的副将仲光、杜恢等自恃其智,不听从他的调度指挥,贸然进攻羌贼,遇伏被困。司马钧一时赌气不愿发兵营救,致使杜恢与其部卒尽遭败殁。后来,司马钧亦被朝廷问罪入狱,悔恨自杀。临终前,他咬破手指给家人留下了这张“百忍血书”,以此警示后人。
祖先血的教训,让后辈更加警醒,小不忍则乱大谋,很多事情退一步海阔天空。见到这张“百忍血书”,司马懿仿佛从那一个个方正遒劲的“忍”字中读出了先祖司马钧用鲜血凝成的一句句教诲与警诫,深深地长叹一声,伏在席上向父亲司马防叩首无言。“古书有云:‘必有忍,其乃有济。’”
司马防对忍耐的学问很有研究,他认为世间一切成功都离不开忍耐,没有忍耐就谈不上成功,双目灼灼,炯炯有神地直视着他的儿子,肃然讲道,“忍者,乃人心至刚至劲之用,以自强卓立而执掌天下者也。忍可以观物情之变,忍可以挫奸邪之机,忍可以持刑赏之公,忍可以蓄德威之固。一个‘忍’字,足可令你以天下之至柔而驰骋于天下之至坚!曹孟德纵是权倾天下、威盖四海,又能奈你何?”
11 终于大权独揽——曹操成了董卓第二
曹操总算又要更上一层楼了,司空当了很多年,怎么都得换换头衔了,北方已经统一,皇帝又在自己手里,想当什么官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五月,汉献帝刘协亲笔下诏颁示天下:即日废除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之官,另行设置丞相一职总揽朝政,司空曹操转任丞相之职;自今而后,文武臣僚上书奏事,一律先行呈送丞相府制其轻重缓急,然后与尚书台共同审议裁断。
虽然这件事情其实傻瓜都能想得到,无论何进、董卓、李傕、袁绍、曹操,谁大权在握都会独揽朝纲,但是这道诏书犹如在朝廷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立刻激起了层层涟漪。太尉、司徒、司空“三公”官位之设,本是光武大帝刘秀中兴汉室以来,为巩固帝王之权而实施的“分解相权”之举,他为了避免重蹈逆贼王莽权重倾国之覆辙,将丞相之权一分为三:太尉掌兵权,司徒掌礼法,司空掌庶务。
东汉以来的三公政体很好地维持了国家的强势与发展,而这延续了两百年的分权政体,如今竟被曹操一举打破,三权归一,重设丞相,并由自己亲身担任此职,做到了势压群僚、权倾天下。
但是不满归不满,规则是成功者制定的,曹操希望这么干,别人也无法劝阻。朝廷对各方诸侯发布的文告中都冠冕堂皇地宣称“曹司空剪除袁绍、袁术、吕布等逆贼,劳苦功高,勋名赫赫;非任丞相不足以彰其能,非秉国政不足以行其道”,但是各方诸侯心下都是雪亮的:曹操凭着自己削平袁绍、平定朔方、肃清中原之功,已在朝中树立了极高权威,天子现在只能“论功行赏”,以让他独揽相权的代价来安抚他继续为汉室效忠了。
曹操的目的也就是要让天下各地诸侯全都服他,听他的号令,否则就大兵压境,武力征服。目前,曹操手握重权,挟天子而称尊,睥睨四海,其赫然声威让盘踞凉州的马腾、蜗守益州的刘璋、蛰伏荆州的刘表、据有吴越的孙权等各方诸侯无不望而生惧,个个惴惴不安——生怕他抓住自己的什么破绽便横扫过来。
如此大的动作,但曹操做起来也是轻而易举,并没有费他什么事情,尽管许都外面的人都瞧着曹操“废三公、揽相权”这一举动颇为破格,而实际上身在许都的人士都十分清楚,曹操在废除“三公”之官制时,其实并没有搞太多的花招。
朝廷重臣们看到曹操如此霸王硬上弓,大多心灰意冷,纷纷找理由撂挑子不干了。首先,太尉杨彪因足疾告病休养在家,他的太尉之位就暂时虚悬了出来,由御史中丞郗虑代领着;其次,司徒赵温在今年年初举荐曹操长子曹丕,被曹操用一个“阿谀营私、选举不实”的罪名参了一本,免去了他的司徒之位。一时之间,太尉之位虚悬,司徒之官被逐,曹操这个司空便一枝独大了。
曹操也正欢迎目前在位的老臣们退休,把权力让出来,由他一人独掌朝纲。他乘势废三公之官制而揽三公之大权于一身,自然就水到渠成了。虽然曹操做得有些露骨,但是就他一步一步攫取相权的手法来看,许都朝廷里的名士大夫们,一时也抓不住他的把柄发难,只能眼睁睁瞧着他身居相位,大权独揽了。
从此大汉的天下就由曹操做主了,曹操虽然没有篡位,但跟篡位也没啥区别,皇帝只是一个摆设而已。丞相府厅堂正中的紫木方榻之上,昂然端坐着身穿紫袍的曹操,他身形虽不魁梧,然而那一副浓眉虎目、方面鹰颔的堂堂相貌和那一派叱咤风云、势压山河的咄咄气质,于俯仰之际令人几乎不敢正视。
以后丞相府就是权力中心,丞相就是主宰一切的人物,皇帝成了摆设,在曹操所坐木榻两侧的长席上,右边依次坐着朝廷来的高官大吏:御史大夫郗虑、尚书令荀彧、司隶校尉钟繇、吏部尚书华歆、谏议大夫王朗、散骑常侍贾诩、黄门侍郎杨俊等;左边的长席上则依次坐着丞相府内的僚属:军师荀攸、主簿司马朗、东曹掾毛玠、西曹掾崔琰、军祭酒董昭。
在这次聚会上,出现了两张新面孔,虽然现在大家还不熟悉他们,但很快他们就将登上历史舞台。董昭的下首,坐着两个年龄相仿的青年文士,他俩一个身着光洁锦衫,面目俊秀,顾盼流连之际神采飞扬;另一个则身穿朴旧黑袍,方脸圆额,峻眉深眸,气宇沉笃,仿佛有些矜持地微微垂首而坐,目光只静静地盯着面前的桌几,很少抬眼起来东张西望。
12 曹军威势震天下——征西平东自此始
在平定北方之后,曹操的野心就不可抑制了,他的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平定天下,他要扫清所有的诸侯,让万里江山臣服于自己的脚下。大堂之上曹操一捋颔下须髯,扬声哈哈一笑,忽然开口说道:“不瞒列位大人,本相今日除了宴请诸位同堂共乐之外,还邀请了一位来自荆州的名士——韩嵩韩大人!”
大堂中立即有点窃窃私议:“韩嵩大人?看来荆州刘表就是曹丞相的下一个目标了。”对韩嵩这个名字,大家并不陌生:他是荆州牧刘表手下最重要的心腹谋士之一,不知为何却突然来到了许都?而且,看来他一入许都,居然还没去向朝廷有司报到,便径自来谒见了曹丞相,这事儿可真有些异乎寻常。
对韩嵩的到来,曹操是非常得意的,谁都看出来这代表了刘表方面的态度,如果归顺万事好说,否则立即大兵压境。看着众人迟疑不已的表情,曹操捋着自己的须髯,哈哈笑道:“诸君有所不知,韩大人此番进京,除了是代表身为汉室宗室的刘表前来向陛下进贡之外,还有一些机密要事须办。所以,本相只得以丞相之尊代表朝廷先行接见了他,对他所要求之事亦给予了临机处置——希望诸君不要多心才是。本相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朝廷一统天下、肃清四海的万世伟业能够功成圆满!”
听到曹操的如此说法,大家各自心中都有自己的考虑,郗虑一听,急忙转过头来左右一望,向荀彧、钟繇、华歆、王朗、杨俊等人示了示意。荀彧与他的眼神一接,目光里闪过一丝隐隐的不满,不顾他继续连使眼色,兀自坐在席位上一动不动。见到身为宫廷“内相”的荀彧尚且并无举动,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跟着郗虑有所响应。
毕竟荀彧才是在场诸君中最为重要的人物,所以他的言行才能起到带头作用,“令君大人……”郗虑不禁涨红了脸,侧头向荀彧附耳过来,“咱们应该对曹丞相如此操劳国事有所表示才是……”
得意忘形的曹操这时也感到一丝丝疑虑,是不是自己把话说得太狂妄了,曹操略一思量,便轻轻咳嗽了一声,正了正脸色,带着几分软和的语气向荀彧说道:“呃……令君大人啊!韩嵩到许都来的那天,本相本来是吩咐他先行到您的尚书台那里去登门报到的,但是那天您正忙着为各州郡拟定供粮缴税的任务分配计划,本相怕他扰了您的公务,便将他留在丞相府这边临机处置了。”
本来荀彧对曹操的说法心里有很大不满,觉得天下本来就属于大汉皇朝,不能让他最后属于曹家,听着曹操的这番解释,荀彧沉滞的面色这才徐徐缓和了过来,犹如春风融冰,现出一片暖意。他身形一起,郗虑、华歆、钟繇、王朗、贾诩、杨俊等高卿大夫们也急忙跟着齐齐站起,在他的带领之下齐声称道:“丞相英明睿智、公忠体国、日理万机,我等恭服不已,岂敢妄生他念?”
会后曹操举办了招待韩嵩的酒席,为了夺取荆州,曹操热忱拉拢韩嵩,酒过三巡之后,曹操对韩嵩说道:“韩君莫怪——本相素有私不废公之习,便是闲暇之余亦不敢忘了国事为重。本相请问:如今荆州之中,与韩君你一般怀有献忠朝廷之心的人士究竟有多少?”
看到曹操如此礼遇自己,韩嵩也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他端起酒杯向曹操言道:“丞相大人不必如此多礼。依韩某之见,荆州境内的名士大夫十之七八皆倾心朝廷、誓无他念。刘荆州身边的亲信重臣蔡瑁、蒯越、张允、王粲等人便是其中的铮铮守节之士。”韩嵩急忙欠身一礼谢过,款款而答,“不过,恕韩某实言相告,剩下的有十之二三的荆州人士遭到丞相大人的宿敌——刘备的蛊惑,跑到他那一边去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瞧了瞧曹操的脸色,才又继续讲道,“虽然这批荆州人士的数量不多,但其中亦不乏才识卓异之士,有些难以对付啊!”
刘备一向是曹操的眼中之钉,当初刘备在曹操的麾下韬光养晦,曹操一直被他瞒过,结果放虎归山酿成大患,“哦?刘备小儿还想在荆州自立门户与朝廷相抗吗?刘表一向量小器狭,还会容他刘备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培植势力?”曹操听了,冷冷一笑,“韩君,你这话不合常理嘛!他刘备在刘表的百般猜忌之下,哪能放手招揽到什么人才呐?”
在韩嵩看来,刘备绝对是个奇才,他的魅力指数不在曹操之下,别看他目前啥也不是,但照样可以招到卓越的人才,“丞相大人不可大意啊!刘备招揽人才之道有些与众不同。他一向是以质为本而以量为末,专门挑选荆州上乘的名士高人!据韩某所知,而今刘备帐下的军师诸葛亮,便是他半年之前从南阳郡隆中三顾茅庐恭请出山的。
刘备能请出超强谋士来,韩嵩也深感钦佩,其实这个诸葛亮本来还算是刘表刘荆州的亲戚呢,他年纪虽不满三十,却实乃天下奇才,谋略超凡,人称‘卧龙先生’,堪称我荆州第一异士啊!”韩嵩急道,“刘备得到此人辅佐,已是如虎添翼,便是刘荆州也不得不将他召到襄阳附近的新野县,以便于监控!”
看韩嵩这么一说,席间的所有人都有点暗暗心惊,其中也有不少人相当不服。当听到“诸葛亮”这三个字时,堂上席座之间只有两个人的表情微微有变:一个是荀彧,他立刻双眉微蹙,眉宇之间隐有忧色;另一个是那黑袍青年,他那时正欲举匙舀汤,闻得“诸葛亮”这个名字,手臂竟是微微一颤,那只银匙险些失手掉落在了汤钵之中。
当时的诸葛亮尚未闻达于诸侯,很多人都没听说过他,还不算是知名人物,“什么诸葛亮?本相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哎!不过是一介庸儒村夫罢了!何足为患?”曹操甚是不屑地一摇头,抱拳向荀彧那边拱了一拱,“韩君,论起这天下的智谋之士,有谁能比得过荀令君吗?荀令君才是真正的神机妙算、所向无敌!不是本相夸口,便是那伊尹、姜尚重生,与他相比亦要逊色三分!呵呵,你们荆州的诸葛亮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本相也不必详问那诸葛亮的本事,只凭刘备如今虽有诸葛亮为辅却仍是龟缩荆州一隅来看,他们亦成不了什么气候!”
而荀彧在当时早已是闻名天下,人人皆知的大谋士了,荀彧最擅长干的就是治国平天下的大事,“哦……荀令君乃千古一圣、海内儒宗,天下名士无不衷心景仰。那诸葛亮与您相比自然是望尘莫及的了……”韩嵩听得曹操这么说,急忙也转过来向坐在他上首席位的荀彧深深伏身施礼,“就是韩某,远在荆州僻壤,亦对荀令君的高行伟绩始终心向神往、敬慕无比啊……”
面对曹操与韩嵩的当面奉承,荀彧心里固然高兴,但表面上总得客气几句:“曹丞相和韩大人实是过奖了。荀某何德何能岂敢当此谬赞?”荀彧慌忙避席站了起来,恭然还礼道,“其实诸葛亮这位青年俊士,荀某曾经听到南边来的一些名士大夫们谈起过。据闻他志向高远,自称‘经国之能如管仲,用兵神武似乐毅’,迥异常人。曹丞相,以刘玄德之一世枭雄,尚且对他‘三顾茅庐’而屈尊敦请——此人焉可等闲视之?韩大人刚才之警告,不可不深虑而预备之。”
13 杨修与司马懿的对决——聪明与睿智的典范曹操指着席中的一位锦衫青年对众人说:“这位是杨彪杨太尉的公子杨修,他文思敏捷、才华横溢,两个月前就被本相辟为丞相府副主簿了,副主簿相当于副秘书长吧,专管丞相府里的杂事。”
杨修在当时可比诸葛亮有名多了,估计是因为他父亲是太尉杨彪,而诸葛亮的父亲诸葛珪只是青州泰山郡丞,最多也就是个市委办公室主任级别,怎么比得上人家军委副主席?众人一听,甚是讶异:原来这锦衫青年便是杨彪太尉那个名闻遐迩的公子杨修!传闻他心思之捷、耳目之敏、文才之妙、学问之深,于当世青年才俊之中鲜有其匹,连孔融大夫也称他是“贾谊再世”。贾谊是西汉初年著名的政论家和文学家。
看到曹操将自己向众人引见,杨修态度雍容,不卑不亢,起立微微而笑,揖礼向众人谦谢了一番,举止之间显得落落大方。他礼毕之后,便坐回席位低下了头,翻开那本《治道集》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介绍完杨修,曹操转过身来,又伸手一指坐在杨修下侧的那一位黑袍青年,继续介绍道:“那位公子乃是前京兆尹、骑都尉司马防大人的次子,嗯,也就是本相府中司马朗主簿的二弟——司马懿!司马二公子乃是儒学世家出身,又曾担任过河内郡上计掾,不仅精于庶务,而且深通典章义理之学,堪称文武全才。现在,他正任本相府中的文学掾之职。”
司马懿的名气也够响亮,因为他父亲和祖父都了不起,大哥司马朗也早就声名在外,听得曹操这一介绍,郗虑、华歆、钟繇等人更是一惊:久闻司马朗有个二弟司马懿志大才广、刚明雄毅,当年任河内郡上计掾时便能以肃贪除奸为己任,一举铲除杜传、袁雄等豪强奸党,实在是非凡之器、栋梁之材!数年之前,曹操就曾三番五次派人前去征辟过他——只因他身犯风痹之疾未能应辟。不料到了今年,曹操居然还是将他征辟入府,这也足见曹操不达目标誓不罢手的收揽人才之道了。
司马懿在出山前,对自己早已暗中做了很多广告宣传,好酒也怕巷子深,再好的东西不推广都没人知道。右侧长席之上,荀彧、杨俊面现笑容,亲切地向那黑衫青年打过了招呼。杨俊还转过头来对韩嵩推介道:“韩大人,这位司马二公子乃是杨某平生所遇见的诸多青年才俊当中,最为卓异的一个……”这时,却见司马懿带着一脸腼腆的笑容,谦恭得近乎拘谨地站起身来,向在座诸位大人环揖了一礼,然后垂眉敛目地坐了下去。
在座的人当中只有韩嵩对司马懿还不太熟悉,他毕竟久在荆州,对北方的人物不了解也是情有可原,他一边不以为意地听着杨俊对司马懿的夸赞,一边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几番司马懿,心底暗暗道:这小子看起来很有些木讷,哪里有什么出奇之处?不过就像还没有怎么开窍的“书呆子”嘛。
14 一笼二鸟的竞争——曹操帐下的能人异士世界上最怕的就是把两个差不多优秀的人才放在一起对比,司马懿和杨修就是这种情况,司马懿刚坐下没多久,杨修却站了起来,将《治道集》还给了席侧的侍婢,让她奉还给了曹操。他双眉一挺,正视着韩嵩,傲然说道:“杨某先前以为韩大人带来的这本《治道集》有何妙语卓见,原来不过是满篇平平之词而已!”
在座的所有人一下子都没搞明白杨修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怎么突然针对韩嵩发起难来?“杨公子何出此言?我荆州诸名士纵是‘卑之无甚高论’,亦容不得你这般轻贬!”韩嵩一听,面孔顿时涨得通红。“不瞒韩大人,你这《治道集》中的章句,我中原人士自孩童时便已耳熟能详,实乃教人识字启蒙的流俗之书。”杨修迎着他咄咄逼人的质问,毫不退却,微微笑道,“杨某虽已年近而立,幼时也曾熟读此书——丞相大人在上,您从这书中随意抽出几章来考一考杨某,杨某自信还能背诵得出来。”
听杨修如此说,大家都是大吃一惊,很多人心想,韩嵩不可能拿一本在中原连小孩子都会背诵的书籍来蒙骗丞相啊,“你……你说什么?”韩嵩已是气得连胡须都快翘起来了,用手隔空指着杨修,竟自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曹操也是一脸诧异:倘若这本《治道集》真是书塾中间教人识字启蒙的读物,那他身在中原怎么会从没读过呢?杨修只怕是有些胡说了。
曹操心想,杨修肯定是瞎掰,这本书连我都没见过,他竟然说中原小孩子人人会背诵,我倒要考考他,曹操略一思忖,便翻开那书册,抽了其中的第3章,让杨修当场背诵。
杨修毫不含糊,张口当场就来:“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马为策己者驰,神为通己者明……”杨修将头一仰,侃侃诵道,“明君之治,不患人之不己知,惟患己不知人也;不患外不知内,惟患内不知外也;不患下不知上,惟患上不知下也;不患贱不知贵,惟患贵不知贱也……”“停!”曹操听到这里,右手一扬,又道,“你且背诵此书第5章来给大家听一听。”“人莫不有贤愚,才莫不有奇拙,识莫不有深浅,事莫不有穷竭。善用人者,必尽其贤愚;善用才者,必尽驭其奇拙;负远识者,必预得其浅深;善治事者,先已能判其穷竭。故而,假人之长以补其短,识人之才以发其用,方为用人行政之诀。正所谓天下无粹白之狐,而有纯白之裘者,皆取众白而合一体也……”杨修略一回忆,毫无迟滞,便又顺口背诵出来。
看到杨修随口背诵,曹操频频点头,在座各位均想,估计杨修没有背错,郗虑、华歆、王朗等博学鸿儒们听了,个个面现惊容:这些段章句句精妙隽永、文采斐然,岂是普通的教人识字启蒙之书可比?但是,又瞧见杨修如此倒背如流,亦实非熟读此书者不能也。
曹操其实心里雪亮,就知道杨修是凭个人过目不忘的奇才来故意为难韩嵩,他连考了杨修五六章,杨修都背诵得一字不差。他只得放下《治道集》,向韩嵩摊开双手笑了一笑,道:“韩大人,看来杨公子说的是真的。”
韩嵩可能做梦也没想到天底下竟然会有如此过目不忘的奇人,所以他一时也糊涂了,结巴着说:“怎么……怎么会这样?真的怪了……这些文章都是我们自己深思熟虑之后写成的啊……”韩嵩顿时怅然若失,一下跌坐在席位之上,喃喃自语着,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所见。
15 外露与内敛的才华——看破而不说破的隐藏曹操看杨修露了这一手,已经震撼当场,于是他又想考较一下司马懿,转身对司马懿说:“司马公子,你讲一讲看。”曹操忽然点了司马懿的名,“你和杨公子年纪相仿,他在童蒙之时读到的这本书——你也应该读过的,你应该会有些印象罢?”
司马懿心里暗想,韩嵩这个蠢蛋,杨修说什么此书在中原连小孩子都会背诵,他完全可以随便让在座的任何一位大人背背看,保证除了杨修无人能背,但此话又不能直说,“这……”司马懿极为恭敬地垂手站起,慢慢答道,“说起来让诸位大人见笑了,在下家教甚严,家父一向只让在下攻读《易经》《论语》《孟子》《荀子》等大本大源之典籍,从来不许在下乱看其他杂书的。”
这些话其实就是暗中说杨修杂而不纯,司马懿虽然不愿将杨修看作自己的对手,但说话仍然不客气。说到这儿,他语音一顿,忽地抬起眼来平视着对面而坐的韩嵩,徐徐又道,“不过,刚才在下听到杨兄背诵那本书第5章‘人莫不有贤愚……假人之长以补其短,识人之才以发其用……’这一部分内容时,感到其中似乎有些不够细致精到之处,冒昧地欲以一孔之愚见而恭请列位大人指教。”
曹操心想,司马懿也是好大的名气,究竟水平怎样,今天正好试一试,“司马公子认为这本《治道集》中的章句尚有不足之处?”曹操饶有兴味地看了看他,“你且指出来给我们看一看。”“在下遵命。窃以为,‘假人之长以补其短,识人之才以发其用’这段论述着实精辟。然而,执柄用人者最需要的乃是具体可行的方法。有了具体可行的切实方法,加入理论之中才能真正算得上细致精到。”
既然曹操给了自己在众人面前露一手的机会,司马懿也就不客气了,他话音不高不低,娓娓道来,“在下曾经总结出识人选才有这样八条观察之法:习则观其所言,闲则观其所好,富则观其所养,贵则观其所交,贱则观其所不为,贫则观其所不取,临机则观其所决断,逢难则观其所执持。这便是在下的管窥之见,让丞相和诸位大人见笑了!”
果然不含糊!曹操心想,司马懿不愧当代才俊,对此文评论得头头是道,句句入理,曹操不禁一掀须髯,十分高兴地说道,“河内司马氏果然是家学渊源淳厚,名不虚传啊!司马懿,你这‘八观’之法,可谓尽得识人选才之精要——崔西曹、毛东曹,你们二位以为如何?”崔琰、毛玠都是执掌相府内外人事大权的重要官僚,选贤任能正是他俩的职责所在。听到曹操这么问,崔、毛二人急忙起身答道:“司马公子所讲的‘八观’之法甚是精当,我等自当铭记在胸并遵而行之。”
司马懿心思缜密,不像杨修那么喜欢炫耀,他事事不为己甚,生怕无意中得罪了别人,一听崔、毛两位主官的赞扬,神情倒是显得非常惶恐:“丞相大人、崔大人、毛大人……这番言语,在下如何当得起?在下才疏学浅、班门弄斧,请列位大人务必原谅才是!”
曹操其实不在乎一个人行为细节,他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实际能力,只要有才,其他不论,“唔,你不要这么拘礼。”曹操大手一挥,止住了他,“我这丞相府中议事行政最是开明的,你的点子讲得对,无论你是多么的年轻位卑,该奖赏的一定要奖赏;你的点子讲错了,无论你是多么的资深位高,该批评的一定要批评。
曹操对司马懿无比欣赏,虽然他很年轻,但只要说得对,曹操照样采纳。司马懿今天讲出的这‘八观’之法,是值得提倡和推广的。东曹署、西曹署下去后要拟个条陈发下去施行。”他吩咐完毕之后,又向韩嵩笑道,“韩大人,您对刚才杨公子、司马公子的表现有何高见?”
韩嵩就知道曹操想向大家炫耀他麾下的能人多多,当然很知趣地起身拱手作礼道:“丞相府内果然是人才济济!单凭杨公子、司马公子二人的才思学识,已让韩某甘拜下风!我荆州荒僻之域,所生之才与中原风流名士相比,实乃萤火之与日月争辉,自取其辱乎!”
16 家庭的内部密议——曹操永远是焦点
本来大汉的天下,各路诸侯只服天子一人,曹操作为汉相无人肯服,所谓的曹操想要统一天下,其实也就是为了让各路诸侯都认可他而已。“二弟啊!有一个消息你知不知道,据说踞守西凉的槐里侯、征西将军马腾,继韩嵩代表刘表进京朝贡之后,不日也要来许都向曹丞相归顺投诚了。”
司马朗对曹操有点服气了,他心中暗自认为以曹操的强势已经天下无敌,所以他的声音慢得有些出奇,“曹丞相如今的声威可谓登峰造极,他只要稍一叱咤睥睨,哪个诸侯胆敢抗命不从?听说就连江东的孙权似乎也派出了使者即将前来述职贡奉。唉,眼下这时节曹氏的势力如日中天,曹氏的基业固若金汤,我司马家‘异军突起、后发制人’的大略只怕是无从下手了。”
司马朗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本来司马家族是想乘乱起事,做大自己,但看来时机已过,曹操已经做大了,听完了大哥的话,司马懿的眼中精芒一闪,亮得便似刀锋一划而过。他静默了片刻,终于也缓声开口了:“大哥,此刻便讲曹氏的势力如日中天、曹氏的基业‘固若金汤’似乎还过早了一些。
司马懿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见解,他其实很想从曹操和各路诸侯的言行中找出破绽,有破绽司马家族才有机会。“依小弟之见,表面上看来曹操势倾天下、力压群雄,马腾、刘表、孙权个个都向他表示了恭顺之礼——不过,这一切都是他们在借机探察曹操的虚实、底细!”
司马懿对大哥的说法不以为然,他认为曹操远远没有达到天下无敌的境界,大哥以为马腾真的是进京向曹操归顺来了吗?“据小弟所知,马腾此番赴京之前,已将他手下十万西凉兵马的统帅之权移交到了他的嗣子马超手中,并令他们全部留守后方原地不动,随时听从他的调度——他这也是为自己留了一记‘后招’的。倘若马腾在许都察觉事有不测,那十万西凉铁骑是会随时向曹操发难的。”
照着司马懿的分析,各路诸侯都是明着归顺曹操,暗中各自备战,谁也不肯真正服气,“还有,你以为韩嵩本人虽被曹操用一个‘侍中’之位收买之后,回到荆州就能说服刘表真的前来归附臣服?据小弟所知,刘表已经把刘备的兵力安排到了靠近中原腹地第一线的新野县与樊城,那正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全面抵抗曹操南下征伐的一切准备了呀!”
各路诸侯之中,司马懿认为最为棘手的应该是江东的孙权,孙权年纪虽轻,但能力非凡,“至于他突然派出使者直赴许都述职贡奉,其用心也是昭然若揭。曹操若想凭借着肃清中原、扫平朔方的一时赫赫声威就能慑服这些诸侯们,只怕难以如愿。如今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要关头,倘若他稍有不慎、一着走错,这天下的大局说不定就会猝然逆转!”“不会吧?”司马朗听得有些心惊肉跳,“二弟,你这些话未免有点儿言过其实了。”
看大哥对自己的判断好像不太相信,这就像炒股票,虽然人人都盯着大盘看,但得出的结论各有不同,司马懿似石像一般沉默着,并不为自己的推断多作辩解。这时,车帘外面传来了驾车的刘星的话声:“二位少爷,到家了。”“且慢。刘星,你且驾车继续向前驶去,”司马朗心中一动,向车厢前面吩咐道,“本座要和你二少爷在车里再谈一会儿话——到时候喊你回府,你再回府。”
“是!”刘星在车帘外应了一声,长鞭“啪”地一甩,又赶着马车向前疾驰而去。
17 各方都有了反应——曹操引起了诸侯的焦虑曹操下达了禁酒令,曹操自己本来就很爱喝酒,这次突然下令禁酒,只有一种原因就是为了积粮,积粮就是为了备战出征。汉献帝不理解,让赵彦去请教荀彧:“袁绍、袁术、吕布三贼已灭,关西亦无大患,曹丞相依然一意急着积粮养兵,却欲麾指何方?莫非还要对荆州牧刘表、益州牧刘璋等宗室发兵进击吗?”
荀彧虽然心知肚明,但既然曹操没有公开宣布,他也不能抢先透露风声,于是只好说:“这个……本座相信,曹丞相请求朝廷颁布禁酒令必是老成谋国之言。禁酒,也不单是为了积粮备战,亦可视为曹丞相是在澄清吏治、以俭养德。还有,丞相府所呈的那个提高庶民田地租税与纳粮到十分之六的条陈,本座已决意批复不予施行。丞相府那边若有异议,本座自会前去解释平息。赵君意下如何?”
听了荀彧如此回答,赵彦赶紧说:“赵某只是据实传达陛下询问之语罢了,自己并无他见。但是,就驳回丞相府提高庶民田地租税与纳粮之量的这个条陈而言,赵某以为令君大人之‘导君以仁、顺成其美’,可谓圣贤之风、泽被苍生了!”赵彦恭恭然而言,眸中却忽地闪出了一道奇异的光芒。
赵彦接着提问,他受汉献帝之命来向荀彧探听曹操的用意:“令君大人,陛下还问:如今荆州牧刘表、江东孙权均已派出特使前来朝贡示礼……而且征西将军马腾亦将入京述职归顺……”赵彦仍是继续遵照着汉献帝的授意问下去,“您对此有何高见?”
荀彧也知道天子目前把自己当作是唯一可以依靠的忠臣,“本座以为,刘表、孙权派出特使前来许都,均可谓外托朝贡进礼之名而内行观望刺探之实,皆不足为恃。”荀彧悠悠答道,“唯有征西将军马腾,先前曾随钟繇讨平郭援、高幹等逆贼,而今又亲身入朝陛见,终与刘表、孙权等‘口惠而实不至’不同。陛下须当留心,多加礼敬于马腾——赵君谨记将老臣此言回禀陛下,不可轻泄于他人。”赵彦一听,立刻肃然敛容而道:“下官定然谨记而不外泄,不负令君大人所托。”
荀彧对天下的各路诸侯也是了如指掌,诸侯的所作所为代表他们的内心想法,荀彧几乎都能看穿,“江东孙权,其父兄本皆有忠烈之名,本座先前也一向看好他,以为他可以堪为汉室藩屏之臣。”荀彧淡淡地说道,“且说这一次他派出使者入京进贡——本座先前便以为他会派出张昭作为使者,却不料他竟派了一个名为鲁肃的江淮之士而来。如此看来,江东孙权亦未必是大汉之纯臣啊……”“令君大人何以见得?”赵彦愕然而道。
听荀彧如此一说,赵彦颇有些不解,于是又继续问,荀彧不慌不忙地回答:“张昭者,忠于汉室之清流直士也;鲁肃者,观时应变之战国策士也。”荀彧神色凝重,话声果决,“孙权派遣张昭还是派遣鲁肃前来进京朝贡示礼,这二者之间的用意是截然不同的。”“令君大人高瞻远瞩、明见万里,下官钦佩之至。”赵彦听了,不由得躬身深深一礼,满面恭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