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大事者需等待天时、地利与人和的统一,时机不成熟时盲目行动总是不合适的,但时机一旦成熟就需紧紧抓住,全力出击。
88 又要打仗了,这次是征蜀——仍旧从筹粮开始准备司马炎最近一直在关中地区负责筹措粮草事宜,这天他又来到了甘南郡守颜辉府里,看到郡丞署房里大柱上悬挂着的一挂条幅,上书:“吏不烦民,民不求吏,各得其所,无为而治。”咂了一会儿味道,回过头来向颜辉说道:“颜郡丞,你这幅箴言颇有意味,写得很好啊!它是出自哪本典籍的?”
颜辉知道司马公子喜欢文学,对诗词书画的造诣极深,恭敬地回答道:“这个……实在让大公子见笑了!”颜辉急忙解释道,“这幅箴言是杨阁君自己思悟出来的……颜某也觉得它大有理趣,便提笔记下来以此警示自己。”
司马炎有点吃惊,没想到身边竟然有如此出众的人物,可堪大用啊:“杨君自己思悟出来的?”他眸中亮光闪动,看向了正在房中伏案理牍的杨阁,“杨君,看来你果然是‘身怀令器’的隐士高才!这等清虚通脱的玄门之理,你年纪轻轻竟能悟之,本座实在是佩服!依本座看来,以你这份学识,完全可以进宫担任议郎、御史了!怎么样,需不需要本座向朝廷大力举荐你?”
杨阁听司马炎如此称赞,顿时羞赧不已,赶忙收笔站了起来,拱手道:“大公子过誉了!杨某身居郡县亲民之职,自是获益匪浅。至于入京为仕,实非所愿。”
“好!爱做事,善于思考,不爱当官,这样的人才不多啊,非常难得。”司马炎赞了一声,走了过来,俯身瞧向那满案的文牍簿册,低声又向杨阁道,“上一次你建议请出田小玉与本座配合着演了那一出‘双簧戏’,巧妙地平抑了虚高浮涨的粮价,让长安士民大大减少了损失,实在是大智慧、大手笔!本座自会铭记于心的。”
杨阁在上司面前当然不敢居功自傲了,他赶紧将所有功劳都堆到司马炎身上去:“大公子请出三位西夷通商使臣合演了那一出以粮易毡的‘空仓计’亦是高明之至,稳定了士民的浮躁之情,化解了士民的后顾之忧,这才是解决根本问题的妙招!杨某对大公子此计也是佩服之极!”
司马炎是真心觉得杨阁有本领,做出了成绩还不骄傲,更加难得。“唉……本座这一计背后有镇西行营的支持,算不得是本座的真本事!”司马炎爽爽朗朗地笑了,“你巧借重赏田小玉之手来向长安市坊输粮平价,这可真是本座所料不及的!你既有这等聪颖才智,只管为我此番征蜀大业放手做来,本座日后是绝对不会忘记你这些大贡献的。”
对于安定关中民心,平抑物价,打击投机倒把,司马炎内心早有打算,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叠露布草纸,递给了杨阁:“这是太史署与镇西都督府联合制发的安民告示,内容宣称今年乃是关中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之吉辰,天公垂青于关中,必是无旱无涝、家家满仓!这样一来,完全可以平息那些谣言蜚语,稳住民心不浮不乱,那些奸商也就再也抓不住机会大作哄抬囤积的文章了!”
杨阁本来正打算向司马炎如此建议,没想到司马炎早准备好了这一手,“好!好!好!实在是太好了!”他急忙接过那叠露布草纸翻看了起来,“大公子您果然是高瞻远瞩!有了这道安民告示,长安郡里的缺粮谣言自会不攻而破矣!杨某稍后就派人把它们贴往各坊路口大举宣传。”
最近一段时间,颜辉、杨阁等人一直在协助司马炎做征集粮草的工作,“是啊!长安市坊终于被咱们稳定了下来!这一道难关,咱们算是有惊无险地闯了过来。”颜辉笑容方展而忧色又起,伸手指了指书案上那些名单簿册,“只是接下来向那些关中诸侯征收邑户义粮,那可是虎口夺食,恐怕比日前市面谣言浮情之事更要艰险十倍啊!”
司马炎听颜辉这么说,眉头一下拧了起来,的确要从别人的口袋里往外掏东西不容易啊。“唔……我记得面向关中诸侯征收邑户义粮的晋公手令已经下发六七日了,在雍、凉二州食邑的那些公卿侯爷们有谁捐上了自己的邑户之粮?”
除了铁杆亲信和自己家人之外,其他还有谁能够为国分忧呢?“只有司马公、王肃大人、牛雄将军、何曾大人、高柔廷尉、王观大人等二三十位侯爷主动按时捐上了自己的邑户义粮。”杨阁捧起一册簿本递了上来,“大公子请看,这就是那些尚还拒不捐粮的公卿侯爷们的名册。”
司马炎倒是真要好好看看,究竟有多少吃国家俸禄的人可以动员,他伸手接过,翻开仔细一看:原来,在雍凉二州有食邑户的诸侯达一百零六人,其中食邑五百户以上就有六十余人。而截至今日,却仅有二十八位诸侯上捐了邑户义粮!
这些名字他有些人认识,有些人不熟,有些人他认为应该会主动捐粮的,他瞧了名册半晌,“砰”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纸笔飞散:“咦!怎么连这贾由也没捐邑户义粮?他一天到晚把自己养得脑满肠肥的,就是这样的‘一毛不拔’?来!颜郡丞、杨吏君,稍后咱们便先去拿这贾由开刀取粮!”
89 总要有突破口——先拔一个钉子再说
谈起贾由,司马炎早就听说过,以他的表现,国家给了他过多的奖赏,这次他完全应该捐出一些来为国分忧,颜辉、杨阁对他也不陌生,他是武威郡的护屯校尉,也曾是司马师先前帐下的旧将,屡有战功,但脾性刚倔,是出了名的“刺头”。司马炎自然亦是与他颇为熟识。近年来,贾由在边关待得倦了,便上奏自称负伤归家治疗,实则是想安享清福了,故而他一回了长安城就再没上过疆场。
颜辉对这个贾由很是反感,但毕竟自己的官职不高,也奈何不了他,前几日去府上找过他,贾由愣是闭门不应。此刻,他听到司马炎居然自愿前去贾府,自然是求之不得:“好!颜某马上便下去做好准备,随时奉陪大公子前去贾府征粮!”
贾由每天的三顿饭是很讲究的,他退休后唯一的爱好就是美食,他认为吃才是人生的最大乐趣,此时他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只烤猪蹄,面前大桌上的山珍海味还似流水般地直端上来。就在这时,一名门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道:“启禀侯爷,长安府又来催收义粮了!”
听说又是来催捐粮,贾由气不打一处来,要他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无偿献出去,这比割肉还痛。“这个颜辉!还让人活不活了?逼得人连一顿饭都吃不安生!”贾由正咽了一口猪蹄肉筋嚼在嘴里,竟一下被这门仆的禀报弄得噎住了,连捶了七八下胸口,才生生地咽了下去。他缓过气来,拿起那根还没啃光的猪蹄骨就往桌上重重一敲:“你给本将军出去告诉他,本将军正在养病,谁也不见!叫他快快滚蛋!”
门仆帮着贾由赶过许多次募捐官员了,这次之所以哭丧着脸来汇报,那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他答道:“侯爷,您听小人把话说完嘛,这一次来的不单是颜郡丞一个人,还有晋公府的大公子司马炎大人!”“司马大公子?他也来帮长安府催粮了?哎呀!这个小煞星不好惹呀!”贾由的眼睛一下直了,顿时紧张起来。他揩了揩脑门上的油汗,沉吟片刻,急忙摆手让仆人们赶快将面前桌上的好酒好菜全部撤了下去,又吩咐府中的管事道,“你去把下人们在偏厢房里吃的那些粗面团和青菜汤端上来做个样子,差不多应该能够糊弄那个小煞星了。”
弄虚作假一直就是贾由的拿手好戏,以前当将军时是这样,现在退休了,照样老习惯不改。安排妥当之后,贾由整了整冠带就准备去迎接司马炎,刚一迈步时又想起了什么,原来他手里还捏着那只被啃了大半筋肉的猪蹄!他像丢掉一个烫手的炭团似的慌不迭把那只猪蹄往饭桌底下一扔,扯过一块布巾擦了擦手,又抹了抹嘴,这才昂首挺胸地装得底气十足,去前院迎接司马炎一行人等了。
这次有司马炎带队,颜辉、杨阁等人气势就壮了很多,门仆不但不敢阻拦,还恭恭敬敬地带领着走了进来。贾由斜着身子,假装成一跛一拐的,像一只横行的软脚螃蟹一般扭在司马炎身畔,殷勤无比地邀请道:“大公子,您瞧,我这腿自从那次武威平羌时被羌虏射了一箭之后回来就一直没好过!哎呀,走不快呀,只怕今天让您在外边久等了!您大驾光临,我贾由真是高兴得很!您还没吃午饭罢?先就和贾某一道吃了后再谈事儿吧。”
司马炎根本不理贾由的装腔作势,他心里知道这个莽夫狡猾无赖,没跟他说什么话,就“噌噌噌”几步来到院里的那张饭桌旁看了看,只见桌面上摆着一排装着灰扑扑粗面团的陶碗和一盆清得不现半点儿油星的菜汤。他微露讶异地盯着贾由:“贾将军,你怎么也戒荤吃素了?我可记得你在军营里从来都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呀!”
司马炎心想,这贾由的伙食比起他当年在军营里似乎相差太远了吧。“哎呀!大公子,您是有所不知啊!我贾由这几年来为了治病疗伤,府中收来的所有邑户粮物都拿去请了医生为本座开药诊治,没剩几铢钱了。现在贾某是天天啃面团、喝菜汤,日子过得窘迫得很!哪里还吃得起什么大酒大肉哟!”
“有这种事,我好像不怎么敢相信啊,你这些年来得到朝廷那么多的赏赐,据说家里金银满仓。”司马炎这时盯向贾由的目光变得又尖又厉,刺人生痛。贾由暗暗一阵心跳,但也只能继续“演”下去了。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叫道:“我怎敢欺骗大公子!大公子您一向严明如山,我也骗不了您啊!我现在府中真有这么穷,明天我还要辞退几个奴婢,他们的工钱我都付不起了。”
看贾由说得有鼻子有眼,似乎这些年来的确走了下坡路,司马炎一下子也不好确定。“原来贾校尉你是这么一个情形啊!”于是有些相信他了,脸色明显地缓和了下来,也没有刚进门时那样凝肃严正了,“我正奇怪你为什么也会拒不捐粮呐。”“是啊!是啊!我也想为朝廷分忧解难,可惜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这样罢,过几天我让下人把粮仓里垫底儿的那八担麦子给大公子您挑去。”
90 对付泼皮无赖该用什么办法?——看司马炎解决难题“如果真要是你说的这个情况,连自己吃饭都成了问题,那么我们再向你募捐就有点不合情理了。”司马炎最是面冷心热,喊过了颜辉,向他求情道,“可不可以先让贾校尉他暂缓一下?”颜辉可不像司马炎这么轻信贾由,但一时也找不出证据硬顶贾由,正自犹豫沉吟之际,却听杨阁在一旁忽然开口呵呵笑道:“呵呀!贾校尉,您这戒荤吃素、艰苦朴素的作风把您府中养的狗都感染了呀!大公子,您瞧,这条狗把那么难吃的粗麦面团啃得真是有滋有味啊!”
看来还是杨阁眼尖,他自从一进门就在观察贾府里的蛛丝马迹,就知道贾由不是个老实人,司马炎“哦”了一声,低头看了过去:只见那张饭桌底下“嗖”地窜出一条大黄狗来,嘴里却叼着一根油腻腻的烤猪蹄骨头!刹那之间,全场一下静了!贾由的脸庞就像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顿时扭曲得鼻歪眼斜,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他恨恨地瞪着那个只用轻飘飘一句话就戳破了自己弥天大谎的杨阁,真想把他一口吃了!
司马炎立即明白过来了,心想差点又上了这个贾由的当,他那个爱骗人的老毛病还是不改,想到这个不禁紧紧咬着牙,齿缝间却射出了丝丝冷笑:“不错!不错!贾由!你这护屯校尉府的日子果然过得窘迫,人在嚼麦团,狗却啃猪蹄!嘿!我刚才真是看走了眼,瞧一瞧你这嘴角上的油渍都还没干呢!”
贾由眼见被众人看破了牛皮鼓,心里气极了,面子上也有点下不来,他的胖脸渐渐涨成了猪肝色,但他似乎毫无愧意,反倒是变得恼羞成怒起来,咬着腮帮不说话。颜辉在一旁瞧见他面色不善,急忙上前转圜道:“贾校尉,这样看来你家境也并不差嘛!您便下去早早筹齐了义粮捐纳过来,颜某和大公子且先回长安府征粮署去恭候着,如何?”
贾由心想,你们这算是竹杠敲上门了,看来不捐你们就不罢休,但要我捐粮,我怎么能舍得啊。“实话告诉你颜文林(颜辉的字为“文林”),老子就是不想捐纳这劳什子的‘义粮’!老子名下的这八百家邑户供粮是老子当年一刀一枪真劈实砍地挣出来的,他关东老百姓遇上旱灾没饭吃,那是关东各郡的大官小官们抚恤不力!凭什么硬要拿老子的邑粮去补贴他们?”
颜辉看贾由给脸不要脸,今天连司马大公子都亲自到了,竟然还不肯捐粮,正要说几句,杨阁已经站出来侃侃训道:“贾校尉,您这话说得就差了!关东也罢,关西也罢,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我大魏朝的疆土!又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您莫非当真还要分个你我而不肯捐粮相助?”
杨阁最擅长的就是讲道理,但是今天若没有司马大公子在场,和贾由这个粗人讲理那肯定是走错地方了。“这样吧,我们换一个角度说,您的这八百家邑户现在是住在关西无灾无厄万事如意,倘若有朝一日关西也发生了旱灾,您那八百家邑户自己都收不到粮食喂不活自己,哪里还有什么‘供粮’给您享受哟!那个时候,您定然也是盼着朝廷拨粮救济他们吧?所以,在下官看来,您今日开仓捐助关东灾农,其实也是为他日您这关西几百家邑户万一遇灾得济而张本啊!”
司马炎心里也知道,杨阁这番话有一半是说给他听的,因为就贾由这个莽夫,那里会听得进这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但听这杨阁所言,初似迂远而终则尽合于理,字字句句植根于公理大义,不禁暗暗叹服:这杨君之器识明睿,果然非同常人!自己日后须当以友之道而倾诚结纳之!
但就算杨阁说得再入情入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在贾由听来跟放狗屁没啥两样,他干脆使上泼性,越发地不顾脸皮起来:“我贾由就是不捐‘义粮’,你们又敢拿我怎地?你尽可上书朝廷参我一本啊!我正好要找尚书令、中书省讨个说法,老子为大魏朝浴血奋战了这么多年,刚在府中养伤休息了没几天,就该被削粮夺食、卸磨杀驴?”
91 打铁还需自身硬——司马家的功名也不是凭空得来的看到贾由如此撕破脸皮地胡搅蛮缠,司马炎也有点不高兴了,本来是一件客客气气的事,非得闹到面红耳赤不可。“贾由!你且睁大了眼睛瞧一瞧!你有什么资格在我司马炎面前如此张狂?”司马炎实在是忍无可忍,脸色一沉,“哗”地一下扯掉自己身上的衣袍,露出胸前背后块块肌肉上那横一道竖一道的新伤旧疤来,铁像一般挺立着,目光凛凛地正视着贾由,厉声喝道,“不错,你是真刀实枪地给自己挣来了邑户供粮,但我司马炎满身上下为大魏朝所负的伤疤也未见得就比你少!”
“既然要比军功,那么大家都说一说自己的战绩吧,我司马炎也不是花花公子,我也是一刀一枪挣来的功名,太和二年,我在荆州沔阳城斩杀吴贼三千七百余人;太和五年,我又在祁山诛取蜀寇四千二百八十六颗首级;去年六月,在上方谷我与蜀将魏延迎面拼死力战,杀退蜀军二万余人,救得大魏三军脱险而去。论起这战功,你自以为我可比你少了些许么?可是我又向朝廷讨要了多少邑户供粮来?时至今日,我仍是官秩一千石的参军偏将!然而,我把自己全年的俸米都捐了出来,你贾由又凭什么不该捐献出来?”
贾由听司马炎如此训斥,虽然不舒服,但也不敢太过于放肆。但到了最后,贪欲还是占了上风,他一横心,不管怎样,总是不能让他们把粮食给夺了去。于是将袍角一提,纵身跳到了院坝当中,双手一张就摆开了架式,两眼直瞪着司马炎:“司马大公子!我贾由也知道你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但你非要盯着我不放,我也没办法了!多余的话就不讲了,你与我在这场上一拳一脚拼个分晓出来,只要赢了我便可将一千六百石‘义粮’马上搬走!若是没赢,你今儿个到我贾府也只当是白来一趟!”
司马炎心想,这个贾由好歹在自己伯父手下带兵打过仗,和自己一样在关中军营里干过,怎能如此不要尊严。“贾由!你把我关中将士的脸还要丢到什么时候?”司马炎这一吼当真是震天动地,一下将贾由的话头气势压了下去!只见他眉发皆张、煞气四溢,整个人仿佛暴长了许多,骤然变得异常高大起来,“当今之际,逆贼作乱于燕辽,百姓饥困于关东,你身为堂堂亭侯,不思捐粮救国,反倒与我等斤斤计较于一得一失!我司马炎怎会和你为这等卑琐的原因而比试身手?倘若真要比划,倒还不如届时到辽东战场上我俩比一比谁砍的逆贼首级更多!”
对付贾由这样的武夫,光靠杨阁那样书生气十足的说服教育是没用的,靠的是在武力上决高下,粗人就服这个。司马炎高声说着,右手解下腰间的佩刀,连刀鞘也不脱,反手将那刀往地上狠狠一掷,“嚓”的一响,那刀连着鞘儿一下笔直地钉进了坚厚结实的黄土地足足三寸有余!看到司马炎激愤之下露出的这一手真功夫,贾由的瞳孔蓦地缩紧了:这小煞星果然厉害!他这一份劲道来得好生刚猛,自己也只怕是望尘莫及!
贾由的所有蛮横气焰就这样一下子被司马炎的武力解决了,那柄深插在地上的佩刀,犹如一杆无比锐利的长矛,戳破了贾由所有的骄狂和浮妄!他看着威若雄狮的司马炎,身子顿时仿佛变得矮了几分,神情也如同遭到严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阵,终于抖落出几句话来:“对、对、对!大……大公子,我……我和您到时候就比在辽东战场上谁砍的燕贼首级更多!不……不比这武……武艺身手了!那……那一千六百石粮食,我……我明天一早就派人给您送……送去!”
92 筹完粮草忙备战——军中也有铁哥们
忙完关中筹粮工作后,司马炎马不停蹄地又奔赴对蜀作战的第一线。“你们可探明蜀军的大营情形了?”望着郭封、胡新两人胡须满腮、风尘仆仆的面容,司马炎顾不上有失仪态,一下席位便跑上前握住了他二人的手,左看右瞧,嗟叹道,“这趟可真是辛苦你们了!”
在没外人的时候,司马炎与他的几个小兄弟们就如朋友般相处,胡新大咧咧地踞坐在榻席上,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边一道鲜红的伤疤,大声道:“这一次深入龙盘关探察蜀军的大营实在是危险极了!咱们那日上山不过百十里,便遭到了蜀军伏兵的六次狙击。”郭封却不愿他这么唠叨下去,开门见山向司马炎禀报道:“大公子,我们当初在龙盘关探察敌情也是颇有一番曲折的,我们在山腰里接连转悠了七八日,那一片树林简直看不到边,更别说找到蜀军的大营了!后来,一直绕到了龙盘关的后山,我们才找到了一个蜀国普通村民居住的村寨。”
“你们发现了蜀寨?蜀寨里的蜀人对我们魏国的印象如何?敌对情绪强吗?”司马炎很关心天下百姓对各自政权的看法,他接着问:“蜀人没和你们交手?”“没有。他们对我们可没有什么恶意。说起来,还是这些蜀人帮助了我们,他们在四年前为争夺山中的水源曾和蜀军干了一仗,被蜀军仗着人多势众打败了,所以这些蜀人对蜀军十分敌视。这一次,就是那个蜀人的蜀军守将索勒自告奋勇当了我们的向导,带着我们去探清了蜀军的大营底细。”
司马炎听说蜀人对魏国并不反感,甚至愿意与魏军合作,不禁兴奋起来:“太好了!你可对这些蜀人明言了我大魏将有重金酬谢?他们可不可以拉拢过来为我大魏所用?”“他们好像不愿归附我大魏,只愿帮我们探路,却不愿参与魏蜀之战当中。他们说了:魏人与蜀人之间的矛盾只能由这两方自行了断。”
“有不少蜀人也是墙头草,他们不关心政治,只关心自己的生活。”孟飞在一旁抚须叹道,“他们心底害怕我们魏军万一击溃不了蜀军,撤出龙盘关之后,蜀军会抽出身来和他们结仇!所以,他们也不想太过露骨地支持我们攻打蜀军。”
“老百姓有这种想法是很正常的,我们不要强逼他们做什么,我们可以先与他们联络感情,多带些酒肉去拉拢他们。”司马炎思忖着言道,“现在,就让这些蜀人暂时当一阵‘墙头草’吧!用不了多久,当他们看蜀军最终臣伏在我大魏雄师的脚下时,自然就会乖乖前来归附的。”
司马炎最关心的还是蜀军大营的事情,只有对敌情了解得越清楚,自己才越有把握,他转过话头向郭封问道:“现在,你们就开始禀报蜀军大营的详细情形罢。一个细节也不要漏掉!”郭封应了一声,细细禀道:“这龙盘关最重要的蜀兵据点是‘铁木崖’。铁木崖山势险峻,猿猴难攀。它的山腰有‘四象关’、‘阳门关’、‘虎居军营’三个关窟,里面皆可容数千人,蜀兵们便是藏身其中。三关之中,‘四象关’是主关,由蜀军大将廖化亲自坐镇,里边驻扎有六万蜀兵;‘阳门关’、‘虎居军营’则是两个偏关,各自驻扎了二万蜀兵。”
“蜀军摆下这个布防阵势也是有原因的,姜维一向自负是诸葛亮的徒弟,智谋过人。他们这三个关隘是相互通气的,犹如连环三关,我们只要进攻其中任何一关,其他两关便可左右呼应、内外合力前来援助;但是,我们若要将兵力一分为三,向这三个关隘同时发兵猛攻,一则那里山势狭促,战线难以全面铺开,二则他们死守关门占尽地利不宜强攻。”
司马炎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与大家商量如何才能进一步击破蜀军布防的问题,他静静地听完后,垂眉思虑了片刻,慢慢将目光转向了孟飞和鲁休,谦逊地问:“孟牧君、鲁太守,蜀军大营的情形底细既已探明,您二位可有高见赐教?”孟飞是何等精明老练之人,早已揣知到司马昭专门调派自己的儿子司马炎过来是为立功树威、扬名于外做铺垫。而孟飞他自己,只能在这次“征蜀之役”中当好“绿叶”,为司马炎这朵“红花”做最好的陪衬。于是,他微一沉吟,便将问题推给了鲁休:“这个……鲁太守曾和蜀军交战数次,应当算是经验丰富,还是请他先谈谈高见吧!”
鲁休内心早就想好了许多种破敌之法,既然司马炎问起,他也不回避,他从来都是直爽明快的性格,敛容侃然而道:“其实往年我们与蜀军作战虽初胜而不得其终的原因,就在于我们从战略上忽视了蜀军,认为只要将他们打退驱跑就够了,从来没有集中全力对他们予以根除。”
93 反复运筹帷幄——才能有把握决胜战场“打仗的方式首先要看敌我双方实力的对比,如果我们的力量占优,那么打法就大有不同,这一次孟牧君从凉州带了三万精兵,大公子从关中大营带了七万劲卒一齐过来,再加上本人从天水郡带来的四万儿郎,合起来共计十四万人马,对这龙盘关蜀军可谓在兵力上大占优势。现在我众敌寡,完全可以采用‘先斩敌之双臂,后取敌之首级’之计而行。”
“哦,你的意思是先打掉敌方两侧的边关,好比斩去敌军的双臂,再集中兵力攻击主关,敌军不容易形成合围之势。”司马炎若有所思地说道。“不错。鲁某就用一万儿郎佯装去正面攻击‘四象关’以吸引廖化的注意力,大公子和孟牧君却可率七万主力军队绕到侧面去奇袭‘阳门关’,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先把它拿将下来!然后,咱们便放火将那‘阳门关’烧毁,再以巨岩封死,堵住他们这一条退路。取了‘阳门关’之后,我们再用同样的计策也将‘虎居军营’一举夺下,仍是将它烧毁、封死。最后我们再集中兵力,在‘四象关’外与廖化一决雌雄!”
孟飞自己另有主意,对蜀军将领与周边驻防情况他比较了解,所以听得鲁休讲完,缓缓捋了捋颌下须髯,沉吟而道:“这个计策好是好,就怕我们在与廖化交战之际,蜀将张翼会从附近的鸡头岭赶来抄袭我们的后路!”
听孟飞有疑问,鲁休当然不肯示弱,在上司面前不能显得自己考虑不周:“这一点鲁某已经想到了,咱们手头不是还剩有三万精兵吗?咱们就把这三万精兵摆放在这个龙盘关入口军营楼里面严防死守……蜀军把这里的军事设施修建得还是蛮牢固的,咱们现在拿来就可使用了!有了它,挡住蜀将张翼前来抄袭应该不在话下!”
孟飞听鲁休如此回答,心里不以为然,但嘴上不说出来,只是看着司马炎说:“大公子,您看鲁太守的这条计策如何?”司马炎眼里精光闪闪,双眉却渐渐拧了起来:“鲁太守这‘先斩敌之两臂,后取敌方首级’的计策确也精妙,只是本座却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蜀军就真的会有这么愚笨,故意敞开自己的胸膛任由我们的利刀刺将进去?照鲁太守这计策,咱们岂不是七八日内便可得胜凯旋了?”
孟飞也这么认为,此事没那么简单,鲁休考虑问题太粗浅了。郭封却看了一眼鲁休,犹豫着说道:“可……可是,大公子,要剿灭龙盘关上的蜀军,这一仗应该也只能这样打啊!”
司马炎在到来之前,早就观察过四周的情形,此时看大家都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才缓缓站起身来,在议事房内负手踱了几圈,忽地走到北壁那边,伸手将两扇竹窗“哗”地一下推了开来,遥望着军营后面的山林景色,徐徐问道:“在这军营后面,诸君看到了什么?”
胡新没明白司马炎的意思,还以为他故意引开话题,于是嘻嘻一笑:“天很蓝,山很高,树很多啊。”
司马炎知道他没理解自己的含义,所以也不动声色,继续问道:“还有什么?”
郭封跟着胡新的思路补充道:“水很清,路很窄。”
司马炎听郭封这随意的一句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他一抬手:“停!你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郭封没感觉出自己的话有什么特别含义,他摸了摸后脑勺说:“路很窄啊。”司马炎又身形一转,伸手指向了议事房竹门之外:“在这军营前面,诸君又看到了什么?”
孟飞顺着司马炎的目光朝营寨后面看过去,的确营寨后面绿树丛中的路非常狭窄,他不禁深深暗赞:这司马炎当真是如他父亲一般智略超人,那些蜀军的小小伎俩哪里就瞒得了他去?但他此刻自然不能公开挑破,便由着司马炎在此当众继续将他自己的非凡才识漂漂亮亮地展示下去。
司马炎本想看看这些朋友们有没有谁能理解他的意思,但看到大家都不明白他指的是啥,只得由自己来开口揭示谜底了:“其实,这军营前军营后的种种情景,已经向我们昭示了一点,蜀军故意给咱们摆了一个陷阱在脚底下,就等着咱们自己在骄狂浮躁之下一脚踏将下去!”
“我们已经掉落到了陷进里?”鲁休听后大吃一惊,心想大公子竟然认为这是个陷阱,不知是何所指,“它设在哪里?”“本座已经说过了,这个陷阱就埋设在咱们现在的脚下!”司马炎用脚跺了跺这议事房的方竹地板,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笑意,“鲁太守、孟牧君,你们好好想一想,这蜀军既然已经决定不再逃避魏军之锋芒要和咱们正面决战,却又为何凭空放弃了这座山口军营任由我们前来占领?他们难道就想不到这座山口军营正是保卫‘四象关’主关的重要外围屏障而不可轻易失守?所以,他们拱手让出这座山口军营就显得十分蹊跷了!”
既然大公子这么分析,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打起鼓来,胡新心想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真若是这样,的确是掉进陷进里了,他若有所思地说道:“胡某也认为咱们轻轻松松就得到了这个山口军营实在是占了大大的便宜……”鲁休额角上的汗珠一下就冒了出来:“这……这……大公子,您是说蜀军让出这座山口军营其实是另有险恶用心的?”
“不错,轻易获得的利益必定有诈,越是出乎意料的惊喜越靠不住。”司马炎微微笑着往竹门口外一努嘴,“你们看这山口军营前后左右的地形山势,可是发现了什么微妙之处吗?”鲁休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这……这山口军营地势险要,确是易守难攻的好据点啊……”
这时,孟飞实在藏不住了,他心想另外那几个人也太过愚笨,自己再不露一手,显得大公子周围就没能人了,于是含笑摇头说道:“鲁太守,您是还没听懂大公子的高明指点啊!大公子,孟某现在是明白了,这山口军营的地势是前宽后窄,军营前的空坝太过宽阔,而军营后的进深又太过狭窄……在下还真没想到蜀军会使来这么阴险的一手!”
司马炎听孟飞这么说,知道他已经看明自己的所指了,心里很是高兴,但表面上淡淡一笑:“孟牧君果然目光如炬,这样吧,您就代本座向鲁太守解析一番?”迎着鲁休惊疑不解的目光,孟飞向他细细讲道:“蜀军拱手让出的这个山口军营,表面上看似将一座要塞据点白白抛出,而实质上却是他们暗暗丢在我们脚下的一个陷阱。你看这山口军营的地势是前宽后窄。‘前宽’就意味着当蜀军前来偷袭时他们可以在前面的地坝上摆下大量人马,利于布阵齐攻;‘后窄’就意味着如果我们派兵从山上下来从军营后增援,运兵行军的渠道会十分狭促而不畅。”
“蜀军所料中的是我们不会在这里放太多的兵马,那么他们就可以以多胜少,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倘若我们在山口军营上留下足够多的兵力应该也不怕蜀军从军营前宽地上大举进攻,但在我们的全盘战略中,这里的计划是只放五千劲卒的!然而,蜀军在鸡头岭据守的兵力却不会少于他们全部兵员的一半,那就会有一万余人!以五千之众敌一万之寇,而军营前地形又如此有利于他们摆开阵势……届时,我军岂不危哉?”“这……这……”鲁休顿时语塞了。
94 征蜀的时刻越来越近——前线诸将都有所感觉了邓艾听说姜维在沓中屯田,沿路布置了四十多个营寨,摆下一字长蛇阵,就命令细作去画下了蜀军的布防图汇报给司马昭,司马昭目前是曹魏的晋公,接到邓艾送来的情报后立即召来心腹贾充商量,司马昭说:“姜维此人屡犯中原,实在是我的心腹大患,我想干脆我们主动去伐蜀,你看怎样?”贾充说:“姜维深得诸葛亮的真传,不容易对付,不如我们派出杀手去刺杀他,以免大动干戈。”
旁边的从事参谋荀珏说:“听说后主刘禅荒淫无度,很多蜀国的忠臣都纷纷避祸去了,姜维屯田估计也是一种避祸措施,现在派大军去征伐蜀国,肯定能胜,根本不用派刺客啥的。”司马昭听后觉得荀珏说得对,于是又问:“你看我该派谁去征伐蜀国呢?”荀珏说:“邓艾是军事奇才,让他挂帅去征伐蜀国最佳,另外钟会也很能干,可以当副将。”司马昭听后大笑道:“正合我意,你去把钟会叫来,我有话对他说。”
钟会到来后,司马昭对他说:“我想派你去征伐东吴,你觉得怎样?”钟会心想晋公就喜欢跟我开玩笑,征伐什么东吴嘛,此刻最关键的是西蜀,于是对司马昭说:“我猜想主公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征伐西蜀,不知对不对?”司马昭大笑:“子诚深知我心。”
司马昭接着问钟会,那么你说说如何才能伐蜀?钟会立即拿出了一整套的伐蜀方案,如何进兵,怎么驻防,所有一切井井有条,法度严谨。司马昭看后大喜,称赞钟会了不起,真是大将之才,于是对钟会说:“你去和邓艾合兵一处,共同伐蜀吧。”钟会建议说:“伐蜀最好是分头进击,我和邓艾各率一支军队,从不同的路线进入蜀国,分兵伐蜀效果最佳。”
司马昭同意钟会的说法,就封钟会为镇西将军,假节钺,都督关中各路人马。封邓艾为征西将军,假节钺,都督关外各路人马,分兵伐蜀。
第二天司马昭在朝廷上宣布要出兵伐蜀,他说:“蜀国的姜维多次进犯我国边境,对我们骚扰很大,让魏国蒙受许多损失,以前我们总是防御,但防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我打算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你们看怎样?”前将军邓敦有不同意见:“蜀国山道崎岖,易守难攻,前几次姜维来进犯我们边界,已经搞得我们损兵折将,我们再去攻打蜀国,只怕损失更大,我看还是不去的好。”司马昭听后大怒,他目前在朝廷中一言九鼎,说一不二,说是与大家商量,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他的决定就是朝廷的圣旨。邓敦竟然不知好歹,敢于公开反对自己的提议,司马昭立即命人将邓敦拖出去杀了,少顷邓敦的人头就被送了上来,这下子所有人都被吓着了,既然谁不同意就被杀头,那大家都没话可说了,全票通过伐蜀提案。
司马昭命邓艾率军去沓中牵制姜维,让钟会率军去攻击汉中,两路并进,只需占领了汉中,成都一定可以拿下来。钟会领军准备伐蜀之前,先命人在东吴的边境上开始造船,摆出要大举进攻东吴的样子来。司马昭不明白钟会是什么用意,就召来钟会问道:“我让你去伐蜀,你派人去东吴边境造船干吗?”钟会回答道:“我们一旦开始进攻蜀国,蜀国必然会向东吴求救,所以我先在东吴边境上造船,摆出要进攻东吴的样子,这样东吴自顾不暇,就不敢分兵去救蜀国了。而且等到一年以后,我们伐蜀成功,船也造好了,正好接着伐吴。”司马昭听后大喜,心想钟会是个能人啊,考虑问题如此清晰。
95 魏国正式开始伐蜀——多次被粉拳拍打后,铁拳终于回击了魏景元四年秋七月初三日,钟会大军出师伐蜀,司马昭率人一直送他到城外十里方回。西曹掾邵悌悄悄对司马昭说:“钟会此人志向很大,一旦伐蜀成功,只怕他会不听话了。”司马昭说:“这个我明白,也早有安排,你放心吧。钟会这次去伐蜀,我估计一定会取胜的,一旦伐蜀成功,就算钟会有异心,魏国的将士们也不会跟他走的,所以不要害怕,我自有主张。”
钟会原来一直是个书生,属于文人集团的一员,现在如同当年的司马懿那样开始掌握兵权了,他立时升帐大会诸将,有监军卫瓘,护军胡烈,大将田续、庞会、田章、丘建、夏侯咸、王买、皇甫闿、句安等排列两行。钟会说道:“现在我们需要一员大将作为先锋官,逢山开路,遇水叠桥,谁愿意担当?”话音未落,一员猛将站了出来,大家一看,是老将军许褚的儿子许仪,许仪是一员虎背熊腰的粗豪将军,大家都觉得他很合适,钟会也这么想,于是就让许仪担当先锋的角色,立即拔营起寨。
邓艾在陇西,接到了朝廷让他去伐蜀的诏书,于是令司马望拦截羌人有可能的进犯,又令雍州刺史诸葛绪,天水太守王颀,陇西太守牵弘,金城太守杨欣,各调本部兵马前来自己的大营听用。这天晚上,邓艾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登高山望汉中,忽于脚下迸出一泉,水势上涌。一下子就醒过来了,然后再也睡不着。等到天亮,邓艾召来了会看相算命的爰邵询问此梦代表什么。
爰邵一向喜欢钻研《周易》,听邓艾说了他所做的梦后,爰邵回答道:根据《周易》来分析,此梦利西南而不利东北,也就是说,将军您此次去伐蜀一定可以成功,但恐怕是回不来了,邓艾听后闷闷不乐。忽然钟会传来了檄文,邀请邓艾共同发兵,去汉中聚齐,邓艾派遣雍州刺史诸葛绪,引兵一万五千,先断姜维归路;再派遣天水太守王颀,引兵一万五千,从左攻沓中;陇西太守牵弘,引一万五千人,从右攻沓中;又遣金城太守杨欣,引一万五千人,于甘松断姜维之后,邓艾自引兵三万,往来接应。
钟会发兵出征的时候,有百官送出城外,旌旗蔽日,铠甲凝霜,人强马壮,威风凛然。大家都很羡慕,惟有相国参军刘寔微笑不语。太尉王祥见他冷笑,就拉住他的手问道:“钟、邓二人,此去平蜀,胜负将会如何?”刘寔道:“破蜀是没问题,但只怕他们都回不来了。”王祥问其原因,刘寔笑而不答,王祥也只好不再问了。
魏军伐蜀之师起兵后,探马立即报给了在沓中的姜维,姜维马上将此事汇报给了后主刘禅,然后安排左车骑将军张翼领兵守护阳安关,右车骑将军廖化领兵守阴平桥,这二处最为要紧,若失这二处,汉中就不保了,接着马上派人去东吴求救兵,自己率领沓中的兵马前来迎敌。
后主刘禅在成都的皇宫里每天和黄皓一起玩耍,根本不关心国事,一天有人拿来了姜维的奏章,说魏国发兵来攻打蜀国,请求陛下配合一起抗敌,刘禅看了没有任何主意,就问黄皓该怎么办?黄皓认为这一定是姜维故弄玄虚,目的还是为了自己能更多地掌握兵权,根本不用理他。
但是过了几天,姜维从前线发回来的奏章一篇接着一篇,情况越来越紧急,刘禅心里也有点慌乱起来,又向黄皓问主意,这黄皓能有什么主意啊,他建议请巫婆来占一卦,刘禅觉得可行,于是就请巫婆前来占卦,巫婆经过一番大神附体的表演后,通过神仙的口吻告诉刘禅,根本没有魏国入侵这件事,完全是谣言,过几年蜀国还能将魏国给灭了。听了巫婆如此说,刘禅心里可就踏实了,不再去管姜维从前线发回的军情汇报,仍然继续他的吃喝玩乐,黄皓也暗中吩咐下属官员,但凡是姜维发来的文书一律扣押不报。
96 书生钟会初领兵——首仗就是大手笔
钟会的大军往汉中方向行进,先锋官许仪要立头功,率军赶到了南郑关,许仪对部下说:“打破南郑关,接下去就是汉中了,大家奋力拼杀,我们今天就要立此头功。”众人随着许仪一起进攻南郑关,守关的蜀将是卢逊,他早就知道魏军来攻,事先在关外的木桥两侧埋伏下了机弩手,配备了诸葛亮留下的十连发机弩,魏军到来时,木桥两侧伏兵机弩齐发,箭如雨下,将许仪的先锋部队打得大败。
许仪派人去汇报给了钟会,钟会不信,亲自带人前来查看,果然到了木桥附近,蜀军又一次机弩齐发,将钟会带来的兵马彻底打散,关上的卢逊看到钟会亲来并且被蜀军打散了,立即率领五百军兵杀了出来,朝着钟会猛追过去,钟会正准备逃跑,不幸战马慌乱中跑进了河边的淤泥中,马足被陷不能自拔,钟会眼见卢逊赶了过来,赶紧下马步行逃跑,迅速被卢逊追上,卢逊擎枪在手,朝着钟会刺了过去。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魏军乱兵中一员小将荀恺眼明手快,远远射来一箭,正中卢逊面门,将卢逊射倒在地,救了钟会一命。
钟会见卢逊中箭,重新上马指挥军队猛攻南郑关,由于缺乏指挥,加上关外还有不少蜀军,关内不敢胡乱放箭,结果被魏军给攻了下来。论功行赏,钟会升荀恺为护军,将自己的全套鞍马铠甲也赏给了他。
行赏过后,接着论罚,钟会升帐叫过先锋许仪,对他说:“你做先锋的任务就是逢山开路,遇水叠桥,保障大军通过,刚才关前那座小桥河畔的淤泥把我的马都困住了,差点让我丧命,你太失职了,按照军法该当杀头。”命令左右将许仪推出去斩首,诸将都上来劝说,说许仪将军的父亲许褚对曹魏立有大功,此时失误是许仪根本还没占领木桥阵地呢,不能完全怪他。但钟会不允许,还是坚持将许仪推出去斩首,诸将无不骇然。
蜀将王含守乐城,蒋斌守汉城,看到魏军的军势庞大,根本就不敢出城迎战,只能躲在城内坚守,钟会的战略是分兵进攻,反正他率领的魏军人马众多,让前军李辅围乐城,护军荀恺围汉城,自引大军取阳安关。守阳安关的蜀将是傅佥与副将蒋舒,蒋舒建议固守,傅佥坚持要出战,当然傅佥是主将,最后得听他的,于是傅佥亲自率兵出战,蒋舒负责守城。
傅佥出战后,面对他的是像潮水般涌来的魏军,傅佥的兵马在众多魏军的围困下犹如大海中的一叶小舟,傅佥左冲右突,根本无法取胜,身边所带的兵马也是越战越少,最后剩不了多少了,傅佥只得退了回来,想入城和蒋舒一起守城,但到了城门口,见到城头高悬魏国大旗,蒋舒已投降了魏国,傅佥大骂蒋舒忘恩负义,但也无法入城了,只得返身又战,直到战至最后一人,自杀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