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敦这次反叛,其实是致他堂弟王导性命于不顾了,他明知堂弟在朝中为官,自己从大老远处率兵来犯,很明显是要让堂弟死无葬身之地嘛,此时的王导恐怕是天底下最郁闷的人了,丞相干得好好的,突然被罢了官;堂兄表面上是为自己打抱不平,实际上想独揽朝纲。王导思来想去,怎么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更麻烦的是,局势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而且王导的处境极为尴尬,劝王敦退兵对方肯定不听,向皇帝表明立场,皇帝能信吗?这场叛乱的始作俑者是堂兄王敦,自己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王敦唯一能做的就是带领王氏族人日夜待在家里,向皇帝请罪,连他刚满月的小侄子王羲之也没能幸免,小家伙还不会写字,就知道哇哇大哭。
61 王导的绝世自保术
王导被逼得没办法,他总得谋划自保吧,不能就这样被堂兄连累了,这种反叛的大事,是要诛三族的,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亲自向皇帝请罪,他三步一跪、九步一叩地向皇宫而去,等到了皇帝面前时,已经直不起身来。司马睿亲自搀扶王导,长叹一口气:“丞相何必行如此大礼,赐座!”王导没有起身,反而把头贴到地上,“臣实在无颜面对陛下啊!我们王家世代侍奉先帝,怎么传到臣这一辈,偏偏出了这么个败类,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我们王家愧对陛下,请陛下诛臣三族!”王敦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接近哀嚎了,“臣死后,请不要入土埋葬,请陛下将臣投入长江,任凭恶鱼将臣的尸首分而食之,即便如此,也不能补偿臣的罪孽啊!”“丞相这是说的什么话!”
王导都如此主动认罪了,司马睿就算本来想治他的罪,现在也搞得不好意思了,可见王导是摸透了皇帝的心理。他扶起王导说:“茂弘(王导的字),朕正想把国事托付于你,你怎么能先朕而去!”苦情戏演到这个份上,司马睿也不好说什么,他之前可能确实想除掉王导,但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当年那份寄人篱下的苦楚,司马睿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或许重用江东士族不太明智。
此时东晋的军事力量其实很弱,与当年的西晋相比差远啦,而相对比较精锐的部队就在王敦手中,所以王敦的部队进展神速,正月十四起兵,到阳春三月时已抵达石头城下(建业西面的军事要塞)。虽然陶侃、甘卓等人已经攻下武昌,但他们两军总兵力只有一万人,后方的这点威胁对王敦来说只能说隔靴搔痒,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王敦还派表弟魏乂率两万人攻打长沙,这两万人对晋军的牵制作用非常明显。关键时刻,司马睿不得不启用王导,他不仅恢复了王导的官职,还把虎符交给了他,令加前锋大都督一衔,节制前线所有部队;然后派周札驻守石头城,刘隗守卫金城(南京周围的军事要塞),以抵挡王敦的进攻。
虽然没有其他人协助,但王敦独自也敢于率军对朝廷开战,很大程度上在于他手握着东晋最强大的军队。在先攻哪城的问题上,王敦听从部将杜弘的建议,攻下了石头城,石头城失守,通往建业的最后一道屏障烟消云散,此时的建业犹如一个婴儿无助地暴露在强盗面前。司马睿接到战报,极为震惊,他召集南京城里所有部队(包括皇宫禁军),交到刁协手上,命他和戴渊以及刘隗三路合击王敦。
东晋首都建业目前真的已经没有会打仗的人才了,长年歌舞升平的安逸生活,让司马睿忽视了军事方面的建设,尤其是对军事人才的培养,此时所能派出去的都是文臣,文臣根本就不会打仗。王敦毫不犹豫,分三路出击,用漫山遍野的尸体和四处流淌的血河,给三人上了一堂生动的军事实践课。城外惨败,东宫太子司马绍坐立难安,他披上盔甲,率领东宫的护卫队,直奔城门而去,战马没跑出去多远,老师温峤喊住了他,温峤快步追上司马绍,劈头就是一通狠批:“你可是国家的储君!带兵打仗是你的职责吗?大敌当前,不思退敌之策,却要出去送死!”温峤的一番话很有效果,他为东晋留住了一位明君。
前线败报连连,东晋的军队在王敦的攻击下全线溃败,无论派谁出战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刘隗等人经过一番拼死作战,好容易回到建业,他们顾不得清理沾满血污的盔甲,径直来到皇宫,到了司马睿的面前跪下:“陛下!臣等作战不利,请陛下责罚!”“罢了罢了!”皇帝扶起两人,“叛军兵势浩大,不是你等可以退敌的。”刘隗道:“陛下,王敦贼子是冲臣来的,请陛下赐臣一死,建业之围或可解矣!”“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司马睿叹口气:“王敦发兵的目的是朕,是朕的天下!你就是死上一千次,一万次,王敦都不可能退兵!两位爱卿的忠心,朕再清楚不过,你们为臣者的责任已经尽到,车马侍从朕都给你们安排好了,速速逃命去吧!”司马睿挥挥手,大步踏入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