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承很重要,只是高人不一定肯收你。
你不可能被所有人认可,最主要的人认可你就够了。
谁都有命门,找到命门一击即溃。
53 对当年承诺的兑现——颍川荀门打造非常之器荀彧看着司马懿说道:“想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为师就来看过你,当时你还在襁褓中,长得非常可爱,那时我就对你父亲说,我以后会成为你的老师。”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地哽了一下,眼眶里泪花一闪,“我在那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你是一个有天分的孩子,我希望将来能把毕生的知识全都教给你,当初为师暗暗发誓,我颍川荀门一定要竭尽所能将你司马仲达打造成‘非常之器、栋梁之才’。”
“老师,我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您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恩人,有您的指点,我司马懿才有进步的可能。”司马懿无比感动,伏地叩头再三言谢。“不用谢,这么多年来,为师忙于国事,无暇顾及你的学业,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尽师父之道,为师感到惭愧啊。”荀彧急忙摆了摆大袖,向他开口止道,“你今天能抽空到为师府上来一趟也不甚容易,曹丞相的脾气为师是知道的,他最是看不得手下掾属偷闲浮冗的了,一向督责得十分严厉。这次你只怕也是请了假过来的罢?你有何疑难之事就问吧!”
“我并非有啥疑难问题才来看望您,我是关心您的身体。”司马懿露出了关切之色,“我听说老师您犯了心口疼的毛病,所以才过来探望,不知老师的病情怎样了?眼下看来,令君老师的气色确实不佳……您一定要多加保重啊!明天小生给兄长提一下,让他恭请丞相府里的名医华佗来给您诊视诊视,他的医术真是了得,小生当年的风痹之症都是他治好的。”
“多谢关心,已经有很多名医来给为师看过病了,为师这心疼之疾,一会有一会无,病发之时痛不可挡,无病之时啥事都没有,而今只可静坐阅文处事,再也不能跃马驾车剧烈运动了。”荀彧面色平静之极,徐徐然言道,“只怕曹丞相此番南征荆州之旅,为师是再也不能与他同行了。”
“老师您虽然不能陪着丞相南征,但您仍可以起到安抚后方的作用,就像官渡之战那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司马懿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在口头上款款而道。
荀彧心想我这个弟子真能装糊涂,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我与曹丞相已经貌合神离了吗?“唔……为师已请丞相另选贤能来掌管后方了,今后许都的事情也不由我来费心啦。”荀彧的眼睛从堂上敞开的一扇窗户遥遥望了出去,投向了丞相府所在的那个方向,缓声而道,“为师现在只管抚民庶务这一块,为师现在也该好好地沉下心来把这一块安民、养民、教民的庶务抓起来了。唉!如今这天下狼烟四起、群雄纷争,终日杀伐不休,又有谁顾念这芸芸众生?”
荀彧忽然想起,其实司马懿就是一个能够安定后方的人才嘛,他能文能武,有眼光有手段,做事干脆果决,是一个很好的军师人才。“对了,为师眼前就有仲达你这么一位起于郡县的庶务练达之才啊!你当年在河内郡上计掾任上执行堂堂律法,有勇有谋地锄除了贪官豪强,那些壮举为师一直都牢记在胸啊,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为师感觉到你真的成熟了。
“当时我们大家都觉得应该按照你的意见把那些害群之马全部治罪,但是当时因袁绍的势力过大,我们碍于大局考量,不得不采取了优柔的措施。但是,对仲达你当时的良苦用心,其实为师和曹丞相都是恻然洞悉、暗暗嘉许的……也就是从这件事情上,为师看到了仲达你的深沉宏大之志、刚正雄远之才,为你将来一定能够成为乱世经纬之器而一直欣慰不已。”
54 退出三家独显一家——司马氏的进取心但凡是成功人士之家,与普通人家都大不相同,普通人家一到晚上要么无所事事,要么尽情娱乐,很多有钱有势的人家还花天酒地或者吃喝嫖赌,而在司马家里烛光幽幽,点点如星,忽闪忽亮。颗颗烛泪凝结在密室当中的青铜树形烛架之上,犹若一丛丛树梢间缀满了晶亮的玛瑙、珍珠。
司马防作为大家族的家长,一向是以身作则,他从不享受无谓的消遣娱乐,也不去参加无效的社交活动,而是如往常一样依然端坐在那座方几之后,面前依然摆着那张紫檀木棋枰和那一黑一白两钵玉雕棋子。司马懿和司马朗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榻席之上,神情甚为凝重。
司马懿前去探望荀彧其实就是父亲司马防安排的,司马防这么做就是要让司马懿去侦查一下荀彧的真实情况,看究竟他与曹操还有多少牵连,荀彧是不是继续协助曹操对这次南征胜负的关联极大。“从今天与令君老师谈话的情况来看,他们颍川荀门应该真的是已经彻底放弃了继续为曹家效忠,荀令君连许都后方坐镇统领使的职位都推给了华歆,看来他是准备完全淡出曹家的核心势力圈子,和曹家拒不合作了。”
以往司马家族对曹操的忌惮,有大半来自于荀彧的力量,如果没有了荀彧的支持,曹操的单方面强势其实不足畏惧。司马防的目光笔直地射向了司马懿,慢慢言道,“这一切,对我司马家而言,绝对是一件至幸之事。颍川荀门是曹家势力最主要的支柱,如果它被自行拆掉,曹家的根基可谓崩去大半矣。我司马家对付曹氏,就更有把握了。”司马朗、司马懿兄弟俩听得默默点头。
“懿儿,你说荀彧对我们司马家族也非常关注,对你的前途与能力抱有很大期待,甚至还对你有‘乱世经纬之器’的殷切期许?”司马防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有些难以理解地自语道,“难道我司马家族企图复兴大业的努力被他发现了?这……这不可能啊。”
“孩儿本来也是这么猜疑,但后来想想应该不会,目前天下大势令君老师心中都有数,比如许都朝廷有四大世家根深叶茂,堪称名门之冠——一是以前太尉杨彪为首的关中杨氏,他们一族自孝安皇帝之时的名臣杨震以至今日的杨彪,乃是四世三公的高门豪族,声望非同小可;二是以荀令君为首的颍川荀氏,荀氏子弟与门生可谓人才荟萃、各居要津、遍布天下,这一望族的潜在势力堪称天下第一;三是以谏议大夫王朗为首的山东王氏,这一望族之中俊才辈出,道德文章堪为儒林冠冕;四就是我们河内司马家了……”司马懿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将自己心底苦苦思索出来的想法一吐而出。
“现在荀家既然要疏离曹家,按照相互间的关系来看,杨家与王家也会跟着远离曹家,而我们司马家族与曹家交往已经很多年了,大家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暂时也不需要切割。这样的话,我司马家倒成了无形之中杨、荀、王三姓世家与曹家之间可以左右逢源的一股势力。
我们和杨、荀、王三家有相同的文化背景和人脉关系,大家平时都还有来往,彼此间有扯不断的渊源,他们至少是不会像讨厌华歆、董昭那样反感我们司马家的;面对曹家,我司马家和他们有着源远流长的故旧世交关系,而且曹家也需要倚重我司马家与杨、荀、王三姓世家相互制衡,所以他们对我司马家自然亦是一味笼络有加。”
“以荀令君的眼光所见,目前曹家与司马家一定会在将来大有所为,他认为你有前途也是正常判断。曹家目前高高在上,站在明处,我们司马家暂时还站在暗处,算是潜龙在渊,等待时机。但是,只要假以时日,我司马家亦可乘时运机,由弱变强、由低变高、由暗变明的。”
司马懿想了再想,看了看父亲,接着说:“会不会荀令君看透了曹操的本质,所以不愿意让曹操来平定天下,而是另选别家,是否有可能就选中了我们司马家?这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荀令君也许只能这样选择了。父亲大人,不知孩儿这番见解是也不是?”
司马防也觉得荀彧在这个时间段如果不选曹操,除了司马家似乎也没有其他人选,因为就算要扶持汉室,总也得有人出面来担当此事吧。思忖了良久,才开口而道:“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荀令君千古一圣、才略无双,到最后他所有的心血和贡献从近了说是给曹家做了嫁衣,从远了说是给我司马家做了嫁衣,细细想来真是可嗟可叹啊!”
司马懿最敬佩荀彧的地方就是他有远大的理想和抱负,由谁来实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能向他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以前,他觉得曹操雄才大略,做事果敢,可能是一个能够匡扶汉室的栋梁之材,但后来曹操让他失望了;现在,他暗暗选中了我河内司马家——这真是我司马家千载难逢的天赐之幸啊!真想不到区区一个孔融,用他的舍身殉汉之义举竟然促使了荀令君与曹操的彻底决裂,从而为我司马家的雄图伟业增添了巨大的助力……冥冥上苍待我司马家何其恩厚也。
“荀彧的话某些方面也是有点迂腐的,一个人想要平定天下、兼济苍生,不但需要能力,更加需要权力,这一点至关重要,你们一定要记得。古人有云:‘贤人而屈于不肖者,则权轻位卑也;不肖而能服于贤者,则权重位尊也。尧为匹夫,不能治三人;而桀为天子,竟能威天下。吾由此而知势位之足可恃以立身行志也。’
“一个人假如手中没有权力,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平定天下、兼济苍生’,所以,我们司马家目前的首要任务是要夺取权力,有了权力,其他的才能谈得上。等以后我们大权独揽之后,我司马家族以盖世之才,必能令天下重归一统、四海重返升平、万民重获康乐,开创尧、舜、禹三代之后第一盛世!”
司马防是一个绝佳的鼓动家,他善于将大家心里潜在的能力给调动出来,听了父亲的话,司马懿心中的激情之焰又似被熊熊燃烧起来,全身上下气劲充溢,恨不得跃跃欲试、大干一场。
55 荀攸出马——颍川荀门与沛郡曹氏的纽带司马朗一直在丞相府里担任要职,他最了解丞相府里的一举一动,这时也开口说话了:“父亲大人、二弟,你们可知新任太中大夫贾诩已被曹丞相聘为丞相府左军师,将会随同曹丞相一道南征荆州?这件事情只怕有些棘手。”
司马防听了会心而笑,其实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郭嘉已死,荀彧不再合作,曹操身边还真没有什么像样的人才了,“唔……曹操果然在最后起用了贾诩。这是一步妙棋。”司马防从棋钵里摸出一枚黑子,在手心里缓缓地把玩着,脸上掠起一丝忧色,“荀攸呢?他没有随同曹操南征吗?”
“荀攸也被曹操启用了,他将和贾诩一起协助曹操南征,荀大人现在被任为丞相府右军师。”司马朗身居相府主簿之位,对内中政务机密自是了如指掌,“还有程昱应该也要随同曹操南下出征的。”
“唉,荀攸和贾诩也不是一般人啊,他们的能力我是了解的,曹操右有荀攸出谋,左有贾诩策划,真是虎生双翼,荆州说不定真能被他一举拿下呐!”司马防幽幽地说了一句。
但司马懿并不这么看,他认为荀攸的身份会决定他的行为,“父亲大人,您过虑了。”司马懿道,“依孩儿之见,荀攸身为荀令君的亲侄,亦是颍川荀门中的首要人物,他不可能不受到荀令君的影响,应该也不会全力辅佐曹操的。”
司马朗对二弟的说法不敢苟同,他对荀攸有自己的了解,毕竟在丞相府里见到他的机会很多,“那也不一定。荀攸可不像荀令君那般‘立德高整,轨仪以训物’,他可是一向都非常深沉缜密的,喜怒爱恶从不形之于外,有点儿随方逐圆之机巧。”司马朗对荀攸的行事作风甚是了解,不禁驳了司马懿一句。
“这只是表面的假象,本来关系紧密的两个家族就算要决裂也不会一下子分得那么干脆,总会有个过程,深沉缜密、随方逐圆,是荀攸身处荀、曹两家左右周旋的必要伪装。颍川荀门与沛郡曹氏毕竟共事多年,关系胶结紧密,哪能一下就切割完毕?至少把荀攸留在丞相府中还可以向曹操表达一个模棱两可的信号,以免招来曹操蓄怒积恨的决裂报复。”
司马懿说:“荀攸此次协助曹操南征,估计是荀彧放在曹操身边的一个眼线,便于随时监督曹操的动向,至于军事方面的作用,能维持曹操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就不错了。因为万一曹操一败涂地,必会导致四方不安、天下大乱、王纲解纽、百姓遭殃,这也是颍川荀门上下都不愿看到的。所以,对荀攸继续担任丞相府右军师之职,我们不必过虑。”
看到父亲和大哥都没有异议,司马懿抖擞了一下精神,又继续深入剖析:“但是我们对贾诩不够了解,他担任曹操的军师是一个变数,按理说他会全力协助曹操南征,依孩儿之见,贾诩应该是抱有一意辅助曹操大获全胜、底定江南而猎取曹氏开国元勋之荣的念头而受聘的。以他的才能,应该也能帮助曹操取得这样的大胜。这一点甚是可虑。”
“看来这个贾诩才是我们要防备的厉害人物,因为他所发挥的作用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存在太大的意外可能。”司马防一甩手将那枚黑子往棋钵里重重一投,“叮”的一响,他的声音也沉重了起来,“枝节横生,须得以利斧劈之!朗儿,你去安排一个最厉害的死士,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贾诩铲除掉!”
56 无坚不摧——只要找准他的弱点猝然猛攻司马朗心里想,这一招人家曹操早就防到了,军师是行军打仗最重要的角色之一,哪能轻易被暗杀?如果这样也行的话,干脆把曹操暗杀掉算了,他抬眼看着父亲,苦苦笑道:“父亲大人,曹丞相为了防备那些汉室忠臣们因痛恨贾诩背汉投曹而对他行刺报复,早已让许褚派了三十余名精锐剑士形影不离地保卫着贾诩,贾诩本人也一向善于匿形逃生之术。我们的死士要取他性命,只怕实难成功……”
“嘿嘿,为父是有点急躁了,暗杀之说的确欠考虑,大家再想想主意看,如何应对此不利局面?”司马防脸色一紧,甚是踌躇,“莫非我司马家的宏图大业竟会葬送在区区一个贾文和的手中?”“父亲大人勿忧。”司马懿突然开口了,“孩儿愿自告奋勇参加南征队伍,陪同曹操他们一道南下,乘机与贾诩巧妙周旋,竭尽所能,使他无法有效辅助曹操取得南征全胜。”
“呵呵,你的勇气可嘉,但是连曹操都说贾诩‘料事如神、运计如鬼’,你还年轻,与贾诩斗能有把握吗?”司马朗大吃一惊。“任何高手,只要找准了他的弱点猝然猛攻,他也并非不可战胜的。”司马懿的声音显得十分刚硬,“此时我司马家已经闯到了紧要关头,千万不能退缩,唯有铤而走险、冒死一搏而已!对付荀令君,孩儿自是甘拜下风;对付贾诩,孩儿自信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密室之中犹如战前军事参谋部,大家仔细讨论了曹操这次南征有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司马懿慷慨激昂的发言结束,房内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到烛花烧爆的毕毕剥剥之声和他们三人沉沉的呼吸之音。
要说这成大事者都需要有几代人的努力,光靠一代人的力量就成功是极为偶然的,至少司马家族就是祖祖辈辈都在准备着成就大事,司马防突然伸出手掌在半空中非常响亮地“啪啪啪”拍了三下。随着他的击掌之声,密室左壁一侧的一个暗门无声地开了。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蒙面汉子疾步而入,径自站到了司马防的方几之前,向他深深躬身一礼。
看到父亲这阵势,兄弟俩都是一呆,他们在家里住了那么久,也从没想到过父亲在家里还有这些安排,在司马朗兄弟有些惊诧莫名的目光中,司马防抚着垂胸飘拂的花白须髯,走上跟前,向那蒙面汉子徐徐含笑而道:“刘锋,你且见过两位公子罢。”
“刘锋?”司马朗、司马懿两兄弟更加吃惊了,父亲究竟在家里搞什么玄虚?神神秘秘的有那么多事情不告诉我们:刘锋自建安元年起,便从司马府中突然消失、影踪全无,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在他出现在这密室之中,令司马朗兄弟不由得震骇莫名。
57 厉害人物露峥嵘——司马家百年难遇的隐世奇才司马防面对两个儿子说,现在我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们司马家在南方的荆州早就埋下了坚实的人脉基础,“刘锋,二老爷尚还安好否?”司马防忽然面色一敛,向刘锋问道,“唉,二十五年了,老夫与他已经分别二十五年了。虽然每年都有书信来往,但却从来没有亲睹他一面,老夫也对他想念得紧啊……”说到后来,他语气里已掩不住带出了一丝怆然。
司马兄弟俩都很是惊奇,他们是第一次听说父亲还有个兄弟存在,而且听这意思似乎就住在荆州,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肯定是有重大的图谋。“禀报大老爷,二老爷一切安好,他在荆州随时恭迎大老爷您南下相见。”刘锋复又躬身答道。“二老爷?”司马朗与司马懿相视而愕。怎么?父亲大人居然还有一个弟弟远居荆州吗?怎么从来没见父亲大人提起过这个二叔呢?他在荆州干什么?……司马防听得刘锋答罢,叹了一口长气:“唉……老夫只怕是不能亲赴荆州与他相会了。懿儿,你这一次随同曹操南下,一定会见到他的,你就代为父向他问好吧。”
司马懿有点诧异,心想我的二叔究竟是哪一位呢?父亲得给我一个明示,我才知道该如何去见他,不知二叔有多大能耐,在什么地方可以帮到自己:“父亲大人,这位二叔,孩儿应该是不曾见过吧。”“你曾经见过他的。”司马防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定,声音倏地一沉,“你还记得那位住在荆州的水镜先生吗?”
“水镜先生?”竟然是水镜先生!司马懿大吃一惊,难道天下姓司马的就那么巧竟然是一家?以前水镜先生见到我时,他也没提到这一层关系啊!“他就是孩儿的二叔?”对“水镜先生”这样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士高人,他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年正是从他口中得知,南阳有个和自己几乎同龄的青年俊杰——诸葛亮。“不错。水镜先生的真实姓名就是司马徽,他就是你们的二叔。”
司马防认真地对两兄弟说:“我司马家为了成就一番大业,已经有好几代人在为之奋斗了。”说着他极为郑重地注视着兄弟俩,缓缓又道:“二叔是我河内司马家一位百年难遇的隐世奇才!当年你们的祖父高瞻远瞩,见到桓、灵二帝失政失道,党锢之祸大兴而天下将乱,遂命为父‘大隐隐于朝’,交结朝廷官场中各具潜力的名士英杰,引为日后攀援互助之资。”
司马防接着说:“你们的祖父又命你二叔司马徽‘小隐隐于野’,结交在野的各种江湖势力,培养人才,拉拢帮派,为我们司马家族打好另一层基础。”
司马兄弟听父亲这么说,都大觉惊奇。想不到我们司马家族竟然如此处心积虑地要化家为国,实在是匪夷所思。原来,无数前辈都在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默默地努力和付出。司马防的目光缓缓抬起,向刘锋看了过来:“刘锋,你且将二老爷要带给我们的那些话讲出来听一听罢。”
刘锋恭敬地说道:“回禀大老爷,二老爷在荆州沉潜二十余年,与豫州牧刘备、荆楚硕儒庞德公相交,门下收徒有诸葛亮、庞统、徐庶等俊才,蓄养死士二百多人。倘若大老爷有意南下,全都可以作为暗助。”
司马懿凝神片刻,慨然问道:“刘大哥,刘备、诸葛亮最近有何动向?”曹操南征荆州,面临最大的敌人不是刘表而是刘备,而刘备也是我们司马家应该可以利用的一支力量。所以,阻碍曹操南征全胜的第一步妙棋,就是摸清刘备、诸葛亮的实力底细,并乘机和他们暗通声气甚至可联手以削弱曹操。
58 诸葛亮究竟是谁?——他是一枚精心培养的棋子“刘备自从投靠刘表以来,这么些时候多少积蓄了一点实力,但毕竟寄人篱下,兵力终究有限,前些日子刘表让他去守樊城,多少给了一点兵马。刘备除了获得诸葛亮之外,其他还真是乏善可陈。”刘锋缓缓禀道,“不过,就是他眼下攒得的这点儿实力,大多也是靠了诸葛亮从旁运作而来的。毕竟,在荆州牧刘表的眼里,他刘备一直是属于‘用而兼防、又用又防’两手因应的对象。刘备寄居刘表之篱下,也一直不敢怎么放手扩充军力的。”
司马懿接着问:“诸葛亮究竟是何等样人?他的能力有多大?以前总是听人说诸葛亮是王佐之才,雄韬伟略之人,我还真有点不服。”刘锋回答:“诸葛亮字孔明,系山东琅琊郡人,其祖上诸葛丰曾官至司隶校尉,为一代能吏。其叔父豫章太守诸葛玄与刘表有故旧之交,其岳父为荆州名士黄承彦,其妻家表姨为刘表继室蔡夫人,其妻家舅父为蔡瑁。自建安初年,诸葛亮与胞弟诸葛钧迁居荆州立足,俱拜二老爷为师,一直半耕半读,沉潜不仕。
刘表多次请诸葛亮去府里任职,但他每次都找理由谢绝了,他之所以不肯去刘表府里当差,应该是认为刘表不是一个有作为的主公。”刘锋看似对诸葛亮非常了解,可能是受到水镜先生的影响,因为水镜先生极为推崇诸葛亮的超强能力,“不过此人表面上宁静淡泊,而实是深怀韬略的奇才,连二老爷都多次公开在荆州士林中赞扬他为‘卧龙’大贤。
直到后来刘备登场,在水镜先生与徐庶的推荐下,大概是去年底左右,刘备带着关羽、张飞两个兄弟三顾茅庐,才终于见到诸葛亮并将他请出山来。诸葛亮初出茅庐,便凭着自己在荆州牧府上下的人脉关系,为刘备暗暗积攒了不少钱粮、军械,甚至还为刘备牵线搭桥,联络上了刘表的大公子刘琦为内援。”
丞相府有大量派出的眼线布置在荆州城内,司马朗因为工作的关系,也接触到这些情报,所以对荆州牧府内部情形还是比司马懿了解得要多一些,“其实,刘表府中一直存在着嫡庶夺嗣之争,刘府大公子刘琦是他前妻所生的长子,刘府二公子刘琮是他继室蔡夫人所生的次子。
小儿子目前的势力比较大,他身边有蔡夫人、蔡瑁、蒯越、韩嵩等全力协助,他们这一派自然是想拥立刘琮为嗣子。大儿子刘琦在这场立嗣之争中势单力薄,没想到他却找到了刘备、诸葛亮作为自己的助力以与刘琮抗衡。唉!荆州即将大难临头,而牧府内部却还如此内讧重重。所以,刘表亦是心力交瘁,这才病倒了的。”
“哦,我明白了,我想怪不得蔡瑁他们要投诚曹操,刘表眼看就要不行了,这些当权派急于另找靠山,荆州如此富庶的地方被他们刮尽了地皮,现在又要出卖荆州以换取高官厚禄,真是极端的无耻。他们知道无论刘备还是刘琦都不会同意投降曹操,所以才力主让小儿子刘琮接班。”司马懿何等聪明之人,一听之下便明白了过来,“唉,刘表他们既有这等心腹之患,看来荆州之亡是在劫难逃了,刘备、诸葛亮、刘琦他们只怕也未必阻挡得了曹操的大军吞并荆州。”
刘锋说:“自从刘备有了诸葛亮之后,已经不再是流浪四处的草莽豪杰了,诸葛亮为刘备规划了完整的操作流程,刘备的实力已经略有起色。”“那么,诸葛亮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可以让刘备不再成为当日那个东奔西走而无一地之安的‘流难之雄’?”司马懿盯着他的双眼,猝然目光一凝,反问了一句。
“当初刘备去卧龙岗见诸葛亮,诸葛亮当场就给刘备规划了当前的天下大势及进军路线,二老爷说,就凭这份‘隆中对’,诸葛亮就堪称一代杰出的军事家。”刘锋仍是不紧不慢地答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雄图大略?”司马懿沉沉一问。“这个……刘某才疏学浅,却是背它不出。二老爷已经将它写在这张帛书里了。”刘锋从袍袖之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了司马懿,“请二公子过目。”
司马懿一把接过展开阅读,看着看着,他的双目炯炯放光,到了后来竟是失声喊道:“高见!果然是雄图大略!‘东和孙权,北抗曹操,占据荆州,进取益州,三分天下,伺机一统’——他为刘备进献的这个方略实在是高明之极。难怪刘备不惜三顾茅庐请他出山。他实是当得起这‘三顾茅庐’的聘贤大礼。”
司马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首先是这次曹操南征绝不能让他如此轻易地平定天下,否则我们司马家就没机会了,既然现在有诸葛亮这么好的一个联合伙伴,大可利用起来牵制曹操:“父亲大人,请您及时发函给二叔,让他先与诸葛亮暗通声气,就说他已找到一位忠于汉室的幕后高人,将在曹营之中巧妙策应回护,促成刘备、诸葛亮‘东和孙权、北抗曹操’这一战略彻底实现,并最终一定会使曹操南征无功而返。”
司马防看着二儿子,他很满意司马懿的机变与谋略,由他来当这“幕后高人”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只要他在曹操营中与诸葛亮暗通声息,共同策划周旋,曹操这次南征的命运就掌握在司马家的手中了。
59 曹操的大军终于南征——胜败的预兆
大军就要南征了,大家已做了许多的准备,今天最后一次汇报总结,出征之前理顺各种军务让曹操无比憔悴,以前很多事情都是荀彧在帮他干,现在荀彧不参与了,曹操自己就非常吃力,他虽然脸上隐隐显出了几分疲态,然而当他一坐到会场中心的主位之上时,整个人一下精神抖擞、意气昂扬起来。
曹操是天生的战略鼓动家,他的魅力可以感召每一个人,给人一种浑身充满干劲的印象,他周边有一股汹涌澎湃的雄壮之气顿时笼盖全场,这是一位天生帅才在战鼓号角吹响之际,自然流露出的凛凛威风。南征之役尚未打响,曹操已然提前进入了那种饱满紧实的战斗状态中。
广场上,一队队士兵整齐地排列着,将军们全身戎装,精神抖擞,劲风呼呼,旌旗猎猎,七月骄阳也被漫空杀气掩成了一团灰白。沉沉苍穹之下,戈矛林立,大汉士卒们黑压压地站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方阵,整整齐齐戎装而待。
重要的文官和武将站立在队伍的前列,夏侯渊、张辽、于禁、乐进、徐晃、贾诩、荀攸、司马懿、杨修、毛玠、曹仁、满宠等随同曹操南征的丞相府将校、掾吏,各自乘马站在大军方阵的前列,向前方许都朱雀门外的那座铺毡结彩的饯行台上举目望去。
既然曹操决定南征,汉献帝就算不情愿也没办法,荆州的刘表是汉室宗亲,但曹操要去征讨,天子也只能同意,而且献帝刘协还得御诏设下饯行宴,亲自带领文武百官驾临朱雀门,为曹操今日挥师南征而送行。
天子虽然已无任何权柄,但毕竟仍然是天子,地位在那里摆着,宽阔的饯行台上,马腾、司马朗、崔琰、曹丕、华歆、董昭、曹洪、王朗、伏完、杨俊等留守许都的将臣大夫们分列两旁恭然而跪。天子刘协穿戴着一袭整齐端庄的衮冕帝服,用双手举起一方青铜九龙逐日雕纹大爵,斟满了流光漾漾的美酒,神情肃穆异常地向曹操敬递过来,口吻极为郑重地说道:“朕特以此酒恭祝曹丞相南征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这次南征,曹操把它看作是自己最重要的一次战役,只要此战获胜,他就可以身登大宝,正式取代汉室天下,所以他非常认真,此时一身金盔银甲的曹操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刘协递来的那一爵饯行酒,执在掌中,目光却如矢如剑直射在刘协的脸庞之上,深深而道:“多谢陛下,老臣此去必然荡平宇内,让那些跳梁小丑从此消停,恢复和平稳定的大好局面,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60 首战告捷——拿下荆州不费吹灰之力
七月十八日曹操与众文武率领南征大军浩浩荡荡从许都出发,首个目标直指荆州,刘表本来就在重病之中,听说曹操率兵前来征讨,一时气急不幸身亡,曹操他们刚过宛城便收到了荆州牧刘表溘然病逝的消息。然后,刘表麾下的主降派立即拥立刘表的小儿子刘琮继位,比如牧府司马蔡瑁与牧府长史蒯越、牧府记室王粲等人暗中联手,逼迫刘琮立刻释放先前因极力主张亲曹、投曹而被拘押入狱的韩嵩,并软硬兼施地说服刘琮派韩嵩为持节特使绕过刘备屯守的樊城,偷偷赶到新野县向曹操呈表以示举州献城投降之意。
于是,曹操首战告捷,轻轻松松地占领了大片富裕肥沃的荆州地区,军队里的所有人也有点飘飘然,如此简单就兵不血刃地长驱而入,一举拿下了荆州首府襄阳,唯一的遗憾就是跑掉了平生的劲敌——刘备。
前方探马回来报告,说刘备携带数十万百姓一起逃跑,百姓们拖家带口跟着他一起逃命,导致刘备的军队每天走不了多少路,曹操坐在榻上,双眉微皱,似乎有些颇为不解地自语道:“这个刘玄德(刘备字玄德)当真是诡秘难测——他带着自己的部卒逃往江陵城也就罢了,为何还会带上这么多的荆州士民一道逃命?这不是自负其累吗?他怎么会干这样的傻事呐?”
曹操觉得刘备不懂军事,他这么逃跑法能跑多远?只需派轻骑兵去追,很快就能把他抓住,于是曹操命令虎豹骑连夜出发,建安十三年九月十三日黄昏,七千虎豹骑疾速赶到江陵城,张允、邓义等荆州将吏纷纷出城迎降。而刘磐、黄忠等水师在驰援半途之中得知江陵城已然失陷,便也只得撤军退回长沙郡以作后图。至此,荆州江北全境,除夏口城外,几乎尽行落入曹操掌中。
按照曹操的想法,当务之急首先是追上刘备,把这个心腹之患给除掉,那么占据荆州战役就算初战成功,接下来可以思考如何吞并江东的事情了,曹操的大军分成两路去夹攻刘备、刘琦据守的夏口城,然而他的后方传来了紧急军情讯报,宛城、樊城、襄阳等郡县都爆发了不同程度的民乱,编县、当阳两个江北腹地大县更是民怨沸腾。曹操于是即刻任命了韩嵩、杨修两人为特使专门负责江北三郡二十八县的士庶安抚事宜。
曹操理顺了民政工作后,又转头安排军事工作,军事上首先要改编荆州投降过来的军队,然后让自己亲信的将领与荆州方面投降过来的将领一起训练水师。谚语有云:“磨刀不误砍柴工。”曹操相信,荆州江北水陆两军与自己带来的南征王师整合成功之日,便是荆州全境一举底定之时。为了居中调度军政事务,曹操将自己的丞相幕府以最快的时间从襄阳迁到江陵,顺便把前荆州牧刘琮一家也全部迁了过来。
长沙太守刘磐不甘心荆州失落在曹操的手中,他认为自己好歹是刘姓宗室,无论如何不能受曹操这个外姓人的领导。曹操对他是不抱任何幻想的,决心采用一切手段诛而除之。这时,蒯越、韩嵩感到他们露脸的机会来了,便装作在搜尽枯肠之后给曹操献上了一条妙计。由他们暗暗联络长沙郡丞韩玄,尽快刺杀掉刘磐。
曹操暗许给韩玄加官晋爵甚至封侯的待遇,希望他能投靠自己,除掉刘磐。韩玄得到曹操的承诺之后,就有了归顺朝廷的想法,他大喜过望地给曹操写来了亲笔密函,表示自己必会对刘磐这个不遵皇命、不识时务的家伙“见机而徐谋之”,至于究竟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谋”了刘磐,韩玄没有明说,曹操自然也不好催问。
因为长沙的地理位置特殊,它正好卡在通往南部各主要首府的交通要道上,只要长沙不投降,再往南的桂阳郡的太守赵范、零陵郡的太守刘度、武陵郡的太守韦滔等都保持着游移观望的态度,面对曹操的招降,他们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高得离谱。
曹操心里不痛快,他想干脆就浩浩荡荡地杀过长江去,把那些不听话的诸侯全都抓起来,看他们还敢不遵王化吗?
61 荆州的人心——曹操面临的问题还很多江东的孙权,继承父兄遗志,虽然年纪轻轻,但相当有作为,手下起用了许多极其出色的文臣武将,曹操早就认为这应该是他下江南的一个重要目标。他的目光投向了东边那一片灰蓝灰蓝的天幕:“在这次东征夏口城出发之前,本相还是应当给江东孙权那小儿写一封信去,‘本相近日谨承圣命,奉词伐罪。旌旗南指,刘琮束手;荆襄之民,望风归顺。而今亲身统率雄兵八十万、上将千余员,欲与孙讨虏会猎于江夏,共伐逆贼刘备,拱卫王纲,名垂青史。幸勿观望,速赐回音。’”
曹操在任何一个诸侯那里都安插有眼线的,军事作战之前的情报工作非常重要,有了情报才能知己知彼,在曹操那封威逼信发出的第五日,曹军安插在江东柴桑城的“眼线”反馈回来了一个仿佛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消息。诸葛亮那日和江东诸士在“战”“和”之辩中斗得难分难解的最后一刻,江东主和派的首席代表人物张昭突然出面公开投给了诸葛亮一张“赞成票”,决定全力支持联刘抗曹——于是,局势急转直下,江东主战派迅速占了柴桑郡幕府的上风。
本来天下各路诸侯全都是大汉的臣子,归顺大汉天子,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外姓强权,要求大家归顺他的领导,很多人当然就不干了,尤其是一些王族宗室,更加不愿意奉曹操之命。江东的秦松、顾雍、步骘等主和派名士问过张昭:“张公为何临事猝变、执意不坚乎?”张昭坦然正色而答:“我等江东诸士本是一心归附汉室朝廷,谁人愿当他沛郡阉丑曹氏之家奴?”
荆州投降曹操的那些人,比如蔡瑁张允等等,这段时间日子也不好过,总以为曹操会善待他们,所以当初他们和蒯越一起说服刘琮举荆州全境而降曹操,心头还念想着凭借这份功绩在曹操那里应该得到丰厚的回报。然而,接下来的一连串事情却让他连连吃惊。
曹操府里的老臣对这些新近投降过来的人根本看不起,在很多地方排挤他们,连他二人联名呈上的荆州各郡官吏人选推荐名单也被于禁、毛玠等人搁置不纳,至今还锁在毛玠的西曹署桌屉里成了一张废纸。这倒也罢了——谁让他们是手握实权的丞相宠臣呐!
蔡瑁和蒯越本打算协助曹操办几件大事,最好能获得曹操的赏识而平步青云,但是待他们策动长沙郡郡丞韩玄临机反戈,刺杀刘磐,举城归附之后,非但没有给他俩目前的境遇带来多大的改善,反而将他俩推到了更大的困窘之中。
曹操赏识蒯越是个人才,将蒯越召去了许都效力,拆散了蔡瑁与蒯越智囊核心;紧接着,刘表的小儿子刘琮又被曹操突然转调为青州牧。到了这个地步,蔡瑁再傻,也看得出曹操是在对荆州人事格局进行全面的“洗牌”了。而且,以自己和蒯越为代表的荆州本地世族势力是很明显地遭到了强硬有力的打压了。
曹操目前唯一看重蔡瑁的地方也仅仅是他熟悉水战,接下去在南方的战斗需要水军,而曹操带来的北方战将中没有懂水战的人,目前的水军操练工作还需要他,自己这个荆州水师都督指挥那四万水军去对付江东的孙权、周瑜他们啊!至于将来帮助曹操扫平了江东之后会是怎样,蔡瑁简直不愿再多想下去。自己会不会重蹈蒯越的旧辙,也被曹操用轻飘飘一纸“诏令”给调到许都去当个“有名无实”的高级闲职呢?
62 周瑜打黄盖——大战之前的彩排
阚泽代表黄盖来到曹操处递交归降书,江东的细作也发来情报说周瑜打了黄盖,黄盖是真有可能打算归降,曹操竟然接纳了黄盖的归降书。
晚间江上的小舟里,司马懿与叔父水镜先生司马徽在一起喝着清酒,就江东周瑜打黄盖之事进行讨论,司马懿的声音也在这黑暗之中轻轻响起:“周公瑾的‘苦肉计’、黄盖的‘诈降计’,一招接着一招,真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啊!”
司马徽对曹操的个性以及北方的实际情况不如司马懿那么了解,他对曹操这么容易就相信了黄盖来降之事有点疑惑,他摇了摇头说道:“唔……依照常理而言,曹操乃是何等奸诈多疑之人?他岂会被周瑜和黄盖的这一出‘双簧戏’给弄花了眼?”
司马懿心里知道,曹操一是被以前的多次胜利冲昏了头脑,二是的确后方尚没完全安定,还有西凉的马超需要提防,三是这次荆州唾手而得对他也不是好事,“叔父大人,曹操虽然对黄盖来降之事会有些疑虑,但目前的很多情况让他不得不宁信其有。如今军中流言四起,传闻西凉马超、韩遂打着‘诛权臣,清君侧’的旗号兴兵东进,锋芒直逼长安;而淮南那边传来消息,臧霸和陈矫率军去偷袭皖城,不料反遭张昭、孙邵的半途伏击,也是铩羽而归,退守合肥。这一切,都已经让曹操乱了分寸!”
“曹操在暂时没有更好的方案之前,非常需要能有这么一个机会让他扭转战局,以前的屡次成功可能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想万一黄盖真是像当年在官渡一役中突然倒戈过来的许攸一样,是真的投降了呢?那时候是许攸在最后关头帮他扳转了战局,那么这时候黄盖也许说不定就是第二个‘许攸’吧?或许,在潜意识里,曹操还认为这是冥冥上苍对他的眷顾呢。”
“唉!曹操是整个时代最杰出的军事家,他竟然也会相信运气,要依靠运气来赌上一把,这也太有意思了。”司马徽慨然而叹,“这一次,他可是将会彻底地赌输。他将会失去所有的战船和所有的水卒,从而在他有生之年失去对长江天险的争夺权与控制权,再也完成不了一统六合、肃清万里的大业了。”
司马懿同意叔父的观点,但他毕竟是北方人,对南方的气候条件不够了解:“是啊,现在,就差一场东南风给曹操的赤壁之败画上一个句号了。但是,叔父大人,在这隆冬时节,长江之上真的会刮东南风吗?”
“东南风真的会刮,可能北方人以为在隆冬季节,不可能刮东南风,但南方的情况不一样,为叔断定这‘巧借东风,火烧连船’的奇策,一定是诸葛亮给周瑜进献的,因为他和为叔久居荆襄,知道这江面之上,每逢腊月中旬前后,正所谓‘冬至一阳生,春意渐来复’,便会自然而然地刮上一两日东南之风。这个关于荆襄地域所特有的气候常识,周瑜身居江东,不可能对荆襄气候了解得这么清楚,他是想不出这条计策的。”
“当初诸葛亮希望我配合他实施连环计时,就埋下了火攻的种子,也就是曹操这个北方人不熟悉水战,才会上这种当;如果没有连环计,大江上面,一船着火,余船四散,难以全歼。兄可设法令他们连船成排,然后方可付之一炬而尽焚之’。当时,懿也在暗暗纳闷,连船之策固然不错,但若是‘火无风助’,即便是火箭万支四面齐发,也未必伤得了曹军水师兵船的主力元气,却没料到诸葛亮已然打起了‘巧借东风’的主意。”
“诸葛亮使用这条计策其实也是非常的冒险,此计成功需要多方面的配合,因为荆州本地人都知道刮东南风和连环计的后果,若非事先用计除掉了蔡瑁、张允二人,寒了荆州本地水师将校、士卒们的心,他们又岂会对曹操这一重大失误之举而噤若寒蝉?只怕等到那一日黄盖前来,火势一起,他们也都会借机四散而逃,这些人迟早都会归投在刘备和周瑜的麾下去的。”
63 双雄的交集——历史真相出乎你的想象很多历史真相往往出乎你的想象,就像解放战争期间,国共双方的战将很多都是黄埔军校的同学一样,在历史舞台上真正的主角,大多只能出自那么几个家族或集团,相互间早就熟识的比比皆是。长宁河河边一片空旷的沙滩之上,司马懿和诸葛亮肩并着肩,徐步漫行。在明亮如银的月华渲染之下,那沙滩白得就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雪。他俩挺拔颀长的身影投映在上面,像两根杨树一般直直地伸展开去很长很长。
曹操这次南征若是成功了,曹家天下就如铁桶一般无懈可击,司马懿再想浑水摸鱼只怕很难。这样当然也不符合刘备、诸葛亮与孙权的利益。所以曹操南征失败但又不伤元气才是大家追求的最佳方案。“多谢仲达这段时间里在曹营多方暗施巧计,这才助得我等此番讨伐曹贼之役终于大胜在即!”诸葛亮收起手中鹅毛扇,非常真诚地向司马懿拱手谢道。“还没到赤壁之战最后胜利的那一刻呢!孔明,你谢得太早了!”司马懿脸上的笑容显得很浅很淡,“你何必这么客气?懿只是配合你的‘锦囊妙计’上演了几出‘活剧’而已,谈不上有什么‘暗助之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