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系统.....
江年琢磨下，他隐约听过这个名字。
自从“网络规划人生”这个项目被执行官正式提上日程后，为了防止大批量黑客通过驱动程序及动态链接库技术在隐身状态下植入木|马以此造成居民攻击，十三方紧随其后就推出了一套程序设备，专门监控恶意病毒，然后在重启操作下让它们一切归零。
但副作用很多，不到万不得已冰河系统是不允许随意被人启动的。
“嘶————”江年正在高速运行的大脑忽然被“向后靠”的这个动作给硬生生地弄死机了。
他像是碰到了不能忍受的高温从靠背一下弹起，直抽冷气。
骆昀湮连忙扶住他的肩膀，不太引人注意地把他拉近，在人家耳侧道：“别靠在后面，你后背的皮肤被高温灼烧过，已经溃烂，后期可能要植皮。”
不早说.....
一排草泥马急速奔腾向远方。
骆昀湮像是看透了他隐藏的小情绪，在一旁冷冷道：“有本事再往外跑啊！”
江年在忍痛之时还不甘示弱地反击：“你不让我跑也行，倒是给我留点口粮啊，啥都不给，监狱都比你那儿待遇好。”
骆昀湮：“.....你不会做饭？”
江年修正：“不是不会，是不想！”
不想做还是不想学？
对，是不想学。
骆昀湮抿唇看他。
江年下意识挪了挪，却忽然有一个力道在束缚着他的动作，他隐约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随后他抬头低头反复看了骆昀湮好几眼。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江年睫毛悄悄扑闪一下，随后不动声色地挣脱开骆昀湮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侧靠在车窗沿上，食指反复摩挲下唇，似乎在揣测。
片刻过后，又重新偏头看他，只是这次目光有所变质，上下打量的同时，眼底是兴味盎然。
.....就像个进店挑选物品的顾客。
江年是从头开始细细打量的，哪怕一寸都不肯放过，每当他露出这种眼神时，似乎都是在认真思考接下来要上床的对象——骆昀湮长相好，身材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气质有点冷，不知道在床上的时候够不够热情，不过这点不重要，他可以做用力的那个.....
骆昀湮坐他对面，似乎一点都不介意江年这种带着有些侮辱人的目光，只是他脸上微妙的表情，突然有些看不透。
☆、chapter37
同一时间，离他们并不远的高楼顶层中，傅亦闻看着黑掉的画面忽然古怪一笑，随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出去——
“关闭冰河系统。”
“.....你在看什么？”骆昀湮终于受不了地问。
听到他开口，江年才慢慢收回表情，眉梢一挑回道：“没什么....”
他坐直了些身体开始转移话题：“哦对了，你们查到这次行动是谁策划的吗？”
骆昀湮说：“正在反追踪病毒源头。”
江年保持着那个思索的动作不变，继续看他：“我倒是有一个猜测对象.....”
“谁？”
“地平线公司。”
骆昀湮：“.....为什么？”
江年微微眯着眼想了会儿，若有所思道：“因为之前他们雇佣了一个杀手来解决我，但他没得手，紧接着我就遭到无人机的攻击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也不太清楚解决我的目的是为何。”
车厢里静默一秒，骆昀湮举起对讲机对下面的人发布命令：“去查地平线公司最近的网络动态。”
江年笑了：“这么相信我？”
“你没理由说谎。”骆昀湮用余光匆匆扫他一眼，随后半分眼神都没再施舍给旁边那人。
反倒是江年忽然凑了上来：“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吐出的气息热热的痒痒的，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骆昀湮眉头一皱。
前方司机听到动静快速溜了眼后视镜——
江年一条腿跪在骆昀湮的腿侧，一只手搭在他旁边的窗沿上，前身向他微微倾去，距离半掌才停下，直立起来的身体要比骆昀湮略高，于是目光能从他的额头滑到他性感的下巴，睫毛在此刻微微闪动，眼眸深处是笑意，而自家上司面如寒冰，无动于衷，坐那儿像尊佛。
司机凭借看遍无数八点档狗血剧的经验仿佛已经猜到了江年的结局。
骆昀湮挑起目光向上看他：“什么？”
江年见他上饵，于是食指点了两下他的下巴尖道：“那你可得付费。”
这样的江年，骆昀湮不是没有见过，他曾游戏于夜场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骆昀湮没有点破，继续跟江年周旋：“.....得看你这个秘密的价值。”
江年料定他会这么说，毕竟骆处长行事一向谨慎。
他正色起来，仿佛刚才的轻佻从未存在，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叙述清楚：“哈珀要收购的优盘里是一种电脑病毒，存放卧底名单的优盘已经流到毒枭手里了。”
早就得知真相的骆处长闻言后短促地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回事？”
江年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拧眉道：“对了，你那里有没有卧底名单？”
出乎他意料的是，骆昀湮居然摇了摇头：“没有，出于严格意义上的保密，下放到各地的卧底名单只有六所的电脑终端有所保存，而且仅此一份，不过我们可以通知唯一知道他们动向的上线，告诉他们尽快收队的消息。”
江年有点放心，这件事交给骆昀湮去办应该不会造成大面积死伤。
骆昀湮静静看着思绪已经飘远的江年，他仍旧半跪在自己面前。
汽车还在疾速向前行驶，但大抵是路面非常平坦开阔，所以根本没有颠簸，两个人对峙的姿势始终没有因为外界因素而导致丝毫变化。
“所以你要收取的费用是？”骆昀湮清清嗓子，脊背向后靠了点，才又抬头看他。
江年回神后注意到，骆昀湮坐姿实在很端正，让他有点忍不住想吻下去。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他遏制住了，现在还在车里，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他不介意，骆昀湮肯定介意。
.
呜呜呜呜————
“警报，各相关部门注意，有人侵入十三方！立即启动防御系统！”
“全体成员请注意，安全防御系统已进入三级戒备！”
话音一落，拉响的鸣笛贯穿整座高楼内部。
傅亦闻通过卫星监测查看这边的情况：“利用电磁脉冲卸了他们的武器装备。”
声音通过耳麦传到钟洵的耳朵里，只见他眉眼间忽闪一道利光，随后抿紧唇瓣按下了车内的红色按键，“楞——”一声，高楼内部未安装芯片的所有电子设备当即关闭，外围的军械只升起了一半，跑车嗖一下疾速驶过，轻而易举地停在了高楼之前。
“噔噔噔”楼里跑出来一排队伍，人手一把F-17冲|锋枪，二话不说对着汽车就是一顿扫射，在猛烈的攻击下，不到几秒功夫，前车窗就碎成了玻璃渣，可驾驶座上却没人！
前座有些阻碍视线，为防止入侵者有藏在后座的可能，几个安防员胸前揣着枪支缓慢向汽车靠近。
没人注意到钟洵此刻站在高楼内部的二层冷冷看着这一幕。
一分钟前，跑车堪堪停稳，他便滑到后座击碎后车窗逃了出去，钟洵身姿敏捷，步伐又轻又快，利用仅有的障碍物几下就到了高楼侧门，闪电般扭断了三五个门卫的脖子，经过几步助跑迅速翻越护栏，上到二楼前，先解决了一批冲下来的安防员。
出手迅速，力道狠辣，仿佛是因为时间有限。
时间的确有限，如果他不再快点，焚烬者一旦赶到，躺地上的就是他了。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钟洵抿抿唇，唇瓣干涩翘起了死皮，在黑夜之中显得更加苍白，然后毫不犹豫按下了手中的扳机。
红色的火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随后他背离着窗户外的大爆炸向电梯走去。
☆、chapter38
江年有种错觉，他好像被套路了。
且不说一处的消息渠道犹如蛛网一样密集，依照焚烬者的行事风格，保存卧底名单的优盘已经可以称之为军事机密了怎么可能不展开一番调查？
优盘来源和优盘去向都是重要的搜查线索，原名单既然已经流入其他犯罪集团的手中，那么这个保存有程序代码的优盘不可能走原来的运输途径。
通过运输途径一路跟随下去，可以轻易地搜查出接头人员，凭借一处植入进暗网那些深不可测的触角，接头人员的身份可以说是几乎透明。
爬虫病毒的资料因为有人刻意隐瞒所以在黑市只能算是小有名气，因此能知道内情的人只局限在某些阴暗面。
查找他近来接手的工作对象以及合作的犯罪集团，接头人和爬虫病毒不可能没有一丝联系。
只要知道优盘里保存的不再是卧底名单，那么新闻报道中陆河被杀一案肯定会引起一处和六所的警觉！
而骆昀湮在从他嘴里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反应也太.....一言难尽了吧。
江年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你想要我收些什么？”他突然开口。
然后江年伸出了一只手，小拇指勾上骆昀湮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只要他稍稍使点力，扣子便会当即从领口滑落，“还是说.....”他想使坏，“你想让我对你做些什么？”
食指的指腹划过骆昀湮胸前的每一颗扣子，然后停在了小腹那里勾住了衣服的一角，等待几秒后，江年惊讶地发现，骆处长的气息一点都没乱，仍然非常平稳，他原本跟着食指一路下滑的视线忍不住上移与骆昀湮平视。
那双平日里漆黑深邃的瞳孔在此刻霓虹灯的照耀下竟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江年以前怎么没发现，骆昀湮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种种愈加暧昧的气氛下，江年勾着骆昀湮衣服的手指一使力，他便顺势倾身向下，逐渐拉近与骆昀湮的距离，路边经过的霓虹灯在他们的侧颜上留下一道道彩色的光线。
——前方司机屏住了呼吸。
就在江年眼角含笑想要在骆昀湮的某个地方留下湿润的光泽时，他的腰上忽然缠上了一条手臂，江年腰细，轻而易举就被来人缠了个满怀，他前倾的动作一顿，停在距离骆昀湮仅有两指的地方不动了。
他感觉到，骆处长勾着他腰际的手有微微的颤抖。
两人近距离对视，同时感受彼此的呼吸。
江年的眼角和嘴角都带着笑，目光可以说是满溢的温柔，食指轻轻撩动对方的耳垂，然后在耳廓边缘不停摩挲，放在腿侧的膝盖微微往前挪了挪位置就能触碰到骆昀湮大腿一侧，通过布料的贴合来以此适应两个人间的互相触碰。
在这方面江年一向表现得非常体贴，除非对方万分急迫否则他在主动的时候一定会给人家留下充足的缓解时间。
骆处长有点紧张啊，他想。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江年捏了捏骆昀湮的耳垂，那里染上一小片粉色，“想要我收些什么？”
骆昀湮喷洒在他脸上的呼吸依然匀称，两双眼眸中没有闪过一丝仓促的神色，冷静得可怕，只有被他抱住的江年能感受到他其实还是微微起点变化的——
食指指腹在他的腰际很有规律地打着旋，眼睫毛不易察觉地颤动两下，目光有些下移。
江年第一次遇到害羞起来还这么不显山露水的对象，忽然觉得有些新奇，这种新奇增加了他内心一点点的作恶欲。
当然他可不是逼得对方感到尴尬的大变|态，刚才的问题既然已经让骆处长有些手足无措，他就不会继续追究这个问题的答案，况且骆昀湮此时的无声应该算作对他最大的默许了。
江年收回撑在车窗的手，环上骆昀湮的脖颈，手掌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轻微抚动。
他摸过不少人的肌肤，骆昀湮的皮肤已经算是相当细腻了，江年笑着用指腹点了两下对他道：“放松。”
脖颈是人体的一处致命点，很少有人不会因为伴侣的触碰而神经紧绷，况且骆昀湮身份特殊，对这一带区域更是敏感，江年很耐心，回家的距离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
不过假如车厢里没有第三个人，他会选择接吻，这样骆昀湮应该会更快地进入状态。
但他很快发现，抚摸对骆昀湮来说没用，他搂着他腰际的手颤抖得更加明显。
江年想换个姿势，然后安抚性去亲他的额角，结果刚一动作，一道不太重的力道从腰际袭来，他被迫拉近两人的距离，唇瓣相撞又快速分开，骆昀湮冷静地与他对视然后声音不大且还挺有礼貌地问了句：“介意吗？”
江年：“.....”这不是他的台词吗？
江年愣神之际，骆昀湮又再度吻了上去，手臂的力道也随之加重，起先只是唇瓣相贴，然后很快他的舌尖勾了一下江年微微轻启唇瓣后的牙齿，迅速与他交缠，那么多年的隐忍与等待仿佛都在这一刻爆发，
江年几乎施展不出他积累下来的吻技，完全被对方占据主导位置。
那一刻，他深深被触动到了，男人颤抖的手有时不代表他紧张，还有可能是迫不及待。
☆、chapter39
旧金山东城街七十六号写字楼顶楼。
电梯随着数字的滚动在一点点上升，赵德峰在等待期间，右手不经意就握住了桌角的一侧，两扇金属门打开之际，明亮的白炽灯照在了顾因那张阴沉的脸上，睫毛根根分明，投下大片阴影。
两人在沉默的空气中对视，赵德峰一下就屏住了呼吸。
——因为顾因，真的动怒了。
这种认知让他的言行一下放得小心翼翼起来：“顾老板，您.....”
啪！
清脆的一声落下，赵德峰的脸偏向了一边，眼镜甚至从鼻梁上滑了下来。
“你知道我动手的原因。”顾因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同时还携带着即将迸发的怒气，“你不是说会做得悄无声息没人知道吗？”她问，随即向前走了一步。
她每走一步，赵德峰就向后退一步，全然没有前些天的嚣张气焰。
“在一处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你们可真是好大的能耐啊！嗯？”顾因举起手又拍了拍赵德峰的侧脸颊，在室内落下几声脆响，“该解决的没给我解决掉，反倒死光了自己的一大批人，你这事儿干得真是漂亮啊。”
赵德峰在这种威压下根本喘不上一口气，顾因却还在咄咄逼人：“一处如果彻查那几具尸体，你赵德峰有几成的把握去保证不会查到本部的头上，嗯？而这事一旦查到，别人会怎么看我们？你有没有想过！”
兴许是最后一声的音量被骤然拔高，赵德峰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不就是除掉几个碍眼的人吗？谁会在意我们做过什么！我看你在乎的不是别人，是只有一个人吧！”
那个名字他很有分寸的没有说出口。
不知为何，顾因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起伏的胸口也渐渐恢复平息。
可赵德峰清楚，顾因冷静下来的原因根本不是因为她放弃去追究此事，而是因为他们刚刚得到消息，江年遭遇第三方袭击，重伤之后已经被一处的焚烬者带走了。
她怒气这么大的原因有一半可能就是因为他。
赵德峰抓紧机会道：“您放心，我会马上安排人去和一处疏通，江组长一定可以被我们尽早带回来的。”
见顾因脸色稍有好转，他才又道：“顾老板您听我说，这次是我太心急了，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在有另外一批人存在的情况下对马齐东他们动手，但是通过这次事件我们这边也有一定的收获。”
顾因没有说话，一双眼眸深处隐藏着蠢蠢欲动的毒辣。
赵德峰在那刻甚至想，如果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对顾因来说没有任何价值，恐怕他就要成为下一个去阴间报道的鬼了。
“当我接到有第三方想要解决掉马齐东那群人后，我就告诉九山的人不用再出手了，只用在暗中观察以确保他们最后死亡就行，但从之后的跟踪情况来看，我们发现了一点，攻击机似乎根本没想取他们的命！”
“响尾蛇三号里自备热感导弹，一旦定位任谁都不会逃出它的掌心，可是他们却只是用了普通的榴弹，让目标连着逃出了两次，就是因为九山有了这种想法，所以我们才自己动手的。”
顾因眉梢一挑：“攻击机？”
“对，从夜店出来后，九山就派人一直在后面跟踪，从它的型号来判断，第三方在旧金山的地位应该不低，或者也有可能是从t国来的人，我们已经在追查了。”
不管对方是谁，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本部都被他们当成跳板了，这让顾因很不悦：“查出来是谁后立马过来告诉我，我倒要看看这第三方究竟是谁居然敢动本部的人！”
“不，不止有个第三方，还有一个第四方。”傅亦闻挥挥手，示意前来汇报的人退下，“响尾蛇三号很明显不是和最后那拨人一伙的，把之前的实况调出来给我看。”
钟善善在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公路上的摄像头就被她黑掉了，她稍稍整改了一下，画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傅亦闻看着屏幕里连续发射的那颗榴弹忽然笑了：“调查攻击机的生产商和出货商，顺带分析一下它的钢材成分，我倒要看看这第四方究竟是谁？”
“哦对了。”钟善善调出一个页面，对傅亦闻道：“哥哥得手了。”
页面正在重启，已经在百分之四十三的进度，冰河系统的防御功能正在逐渐消失。
傅亦闻爱抚地摸摸她的脑袋：“可以让你哥哥回来了。”
拉断的电线堆积在地上，所有的科技产品被砸了个粉碎，顶灯从天花板上脱落了一边，摇摇欲坠，残留的炸弹余火还在空气中徐徐燃烧，墙皮和混凝土飞散在各个角落，黑色的硝烟正在腾腾升起，白色的瓷砖地板上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玻璃渣，实验室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身上套着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白色短袖。
科研人员坐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看着他。
钟洵的眉毛被戾气压得很平，眼角反倒是具有攻击性地挑起，但其实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以说平淡，他五官比较立体、线条非常冷硬，那些不过是他长相里独有的特征——狠厉且不易亲近。
皮肤在摇晃的灯光下如白瓷一般细腻，身材削瘦如刀锋，肌肉线条不明显，不太有压迫感的外表却浑身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质。
他看起来很闲散，嘴里咬着根烟靠在门框看着步步退后的男人。
白烟稍稍缓和了他脸部锋利的轮廓，纤长的睫毛向上掀起，露出猩红的眼睑，喉结律动一下他道：
“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呜呜呜呜————
汽车在公路上穿行。
江年眼角含笑着从这种如同陷入漩涡般的接吻中抽离出来，嘴角带起一道透明的拉丝，两个人的距离仅只有一指远，可以清楚感受到对方鼻尖的温度。
就在刚才激烈的拥吻中，江年整个人已经跨坐到骆昀湮身上，他微微喘着气，食指按住骆昀湮的唇瓣，对他道：“别急，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再和你继续。”
骆昀湮向上看他。
江年在他的太阳穴落下一吻，牙齿摩擦他的肌肤，问道：“你是不是已经调查过这些事情了。”
他说的“事情”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骆昀湮的食指沿着江年的脊椎一下下在他的肌肤上滑着，听到问题便“嗯”了一声。
他的猜测对了，江年有点开心，在他的嘴角断断续续落下几个吻。
随后他直起身板对他道：“卧底人数非常庞大，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是谁能统计上这份名单。”
“去查了。”
骆昀湮的回答让江年吃了一惊，看来他得到消息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在一处救你的那个黑客叫天狼，也就是安排在t国接手爬虫病毒的相关人员，这事你知道吗？”
“刚刚知道。”江年却在想，原来天狼一早的目标就是爬虫病毒的优盘，不过就算这样，也解释不了一个问题。
骆昀湮没有继续往下问，有些事情江年不说他也大概清楚，“天狼在去t国之前，接受了一个活动家的雇佣，表面上是规避审查，实则是去帮他掩饰在互联网上所有的行踪。”
“活动家？”江年听到这个词微微眯了眯眼，活动家这个范围很广，但其中能担得起这个名号的人其主要涉及的领域便是政府机构和国会。
虽说现在的法律链条很薄弱，政府机关在当今社会处于一种相对尴尬的社会地位，但这并不代表有些徘徊于资本主义边界的人没有一手遮天的能力，“所以你的意思是？”
骆昀湮道：“别紧张，他不是黑手，卧底名单被统计出来的原因我们也已经查到了，旧金山的新市长将在下个月上任，这份名单是要交给他去审批，为了安全起见，他才在暗网上找人帮忙抹去网络上的一切痕迹。”
“那这份名单？”有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还在他手里。”骆昀湮道。
原来是这样，江年松口气。
“要不是前不久有黑客入侵他家的家电以此来要挟警示，恐怕他还不会让焚烬者涉入这件事情，我也不会那么快就知道。”
江年想到什么，又道：“.....那陆河的案子？”
骆昀湮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这个事情我们还在调查。”
两个人之间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江年说：“我还是没想明白，天狼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付欣手里的优盘？”
骆昀湮却说：“现在还是尽早查清楚爬虫病毒的下落吧。”
江年赞同地点点头，同时笑着捏住他的下巴道：“也对，这个事情我去问问他本人不就行了？”
骆昀湮正想开口说什么，结果两个人的身体顿时向前座猛地倾去。
咚一声响，撞车了。
江年忍着后背的剧痛从骆昀湮身上下来，转身一看——
前方道路并排停着四辆车，而原先在公路上跑着的那些车从四面八方全部涌来！
☆、chapter40
“旧金山全体市民请注意！这里是小正新闻平台，插播一条今晚的突发新闻，位于市中心以南所有地域的电子设备都遭到了未知黑客的恶意入侵，方圆三公里的汽车现已失控，不少楼群被私人武器攻击！”
“据相关人员透露，防卫的冰河系统已经遭到破坏，因此，为了确保您和家人的安全，请务必呆在家中，关闭所有电子设备，启动信号屏蔽装置，用机械锁锁好您的家门.....”
滋滋——
电流声一过，原本清晰的屏幕忽然变得模糊起来，画面频率似乎因为外界因素而中断，女主持人美丽的面孔因为频道短接而四分五裂，格外狰狞。
家庭、办公、户外、电视塔、信号台、写字楼的显示器骤然黑屏，紧接着，城市南边的霓虹灯被切断电源系统，那里陷入一片漆黑，而这种情况宛若病毒还在周边爆发式的蔓延！
本部管理层没有开灯，室内已与深蓝的夜空融为一体，顾因抱臂站在落地窗前静静俯视着远方公路上火花带闪电的惨状，一辆辆汽车被撞上高空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建筑物底端的人群矮腰逃窜，现场陷入一片恐慌。
红蓝灯光接踵而至，却被四处摧毁的车辆围得水泄不通，几道横行在空中的黑影藏匿在影影绰绰的高楼群中，银色的金属光诉说着冷酷无情，弹膛从内部接连延伸出来，霎时让地面之上密布浓浓硝烟！
“阿因姐，程序部这边刚刚拦截到一组编码。”
静谧的室内被一道女声突兀打破，顾因落在窗外的视线收回，转而看向身后的女孩。
小灿道：“执行官接到母体传来的消息，要求一处的人竭力阻止爬虫病毒的扩散，新一轮的制衡打破已经出来，数据上显示，我们需要协助地平线公司加剧病毒的爆发。”
话音落下，顾因少许没有出声，眉头皱出一条细纹。
沉默良久，小灿试探一句：“阿因姐？我们要通知江组长吗？”
冥冥夜色中，暗淡的月光照映出顾因不太好的脸色，她无声地沉出口气，向小灿的方位摆了两下手示意她离开，随后走到桌子旁拿起手机。
沿着局势越来越混乱的公路向南方看去，几百辆汽车相撞后导致空气中仍残留着爆炸后的余温，一道道汽车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后是群众痛不欲生的厉声惨叫，因为高温炽烤着他们的皮肤，伴随着令人焦灼的绝望.....而从上方抛下来的榴弹还在持续不停！
被逼停的黑车周围拥挤了大批车辆，好在车门为精钢制作不易变形，车内三人俱都一怔——因为网络入侵再度卷土重来只能意味着防御系统分崩失效，有人又在其中做了手脚！
“处长！您没事吧！”司机回头查看二人状况。
骆昀湮道：“没事，把卫星连接装置关闭。”
司机赶忙照做。
骆昀湮又调试了一下对讲机，对面呈无人应答状态，果真有人暗中屏蔽了信号。
江年缩在一边卷起衣服的一角，查看背后伤势，被高温伤害过的皮肤本就脆弱不堪，此刻再次遭到撞击，个别肌肉组织已经从中间裂开，再往上的伤势查看不了，血液凝固到布料上，结为块状，轻轻一拉扯就传来钻心的痛。
“嘶————”江年倒抽一口冷气。
骆昀湮向他这边看来，眸光一凝，立马捉住他还想把衣服撩上去的手，“别动，再等等。”
“什么？”江年抬头看他，瞳孔里蒙上了一层因剧烈疼痛而分泌的生理泪水。
雾蒙蒙一片，令他看上去柔软了许多。
骆昀湮放轻了手中的动作，向他靠近一点，随后解释：“断联之后，一处总部会尽快定位我们失去信号前的方位，很快会派装有芯片的战斗机过来，里面有军医，你别再随便乱动了。”
江年放下卷起衣服的一角，只得妥协：“行吧，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赶去信号塔，截断实施者的电脑设备，冰河系统一经关闭，短时间内就算是十三方也很难阻止蔓延的电脑病毒，其他人可等不了焚烬者。”
骆昀湮向窗外扫了两眼——周围密布了层层汽车，车门尚不能打开，唯一的出口也就只有天窗，他拧眉道：“道路被封死了，车开不出去。”
话音落下后他再次看向江年，可这个时候他竟撞进了一片饱含笑意的眼眸，骆昀湮的心里不禁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真下一秒：“你在车里好好呆着。”江年伸出一只手摸上他的侧颜，让骆昀湮与自己对视，然后亲了亲他的太阳穴，喃呢：“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不行。”骆昀湮当即反对，“战斗机要不了多久就.....”
他的嘴唇忽然被人吻住，后面的话缠绕在了唇舌之间，江年退后一点轻咬了下他的下唇瓣道：“你是知道的.....芯片的信号波动太强，抵御得了信号屏蔽装置，但是却更容易遭到爬虫病毒的入侵，来人就是料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不过大范围的进行网络犯罪，肯定需要有一座巨大的信号塔来以此支撑，关闭信号塔是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案。”
“......”骆昀湮想说的话被他堵在了喉咙间，因为江年说得没错，战斗机一时半会确实来不了，可他不能放走他。
骆昀湮把江年揽入怀里，让他顺势跨坐在自己的腿上，下巴互靠在对方的肩膀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他的睫毛稍稍垂下，遮挡住暗含的情绪。
“我会很快回来的。”江年的吻沿着骆昀湮的耳廓一直延续到他的脖颈，带着安抚的意味，小心翼翼地包容着他内心的挣扎。
骆昀湮道：“我跟你一起去。”
江年起身，二人对视，他道：“不行，这里的坐标是断联前的最后位置，你留在这里等待一处总部的接应，外面还有大量群众正遭到迫害，一旦救援来了，还得需要你去指挥。”
话音一落，江年对趴在一角的司机道：“把天窗打开。”
司机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江年是在跟他说话，于是颤颤巍巍地转身看向自家上司。
骆昀湮紧抿唇瓣，虽然不满江年的举措，但不得不说，他现在想出的这个办法确实是当下最应急的。
司机很有眼色，骆处长的沉默等于默认，他打开了天窗。
江年探身出去的同时，腰身忽然被人搂住，耳朵边传来温热的呼吸，随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再敢跑就打断你的腿。”继而耳廓被湿热的吻包围。
一阵阵酥麻感袭来，逐渐流向四肢百骸。
江年偏头之时，掩去了一闪而过的狡黠：“怎么会呢”
他自上而下温柔地看着骆昀湮，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再次吻上他的嘴角。
——跑什么跑啊该办的事还没办呢，扑倒一处处长才是最要紧的正经事啊！
一旁的司机求生欲很强地赶紧闭上了眼。
江年离开后，骆昀湮失神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他曾无数次看着那个背影离自己远去却束手无策，心口浮起的是涨涨的钝痛。
尽管这一次和以往有些不一样——江年亲口给了他许诺，但却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心安的感觉，他还是觉得江年和从前一样会跑，永远不可能留在自己身边，他得拼命去追，才能触及那个人的衣角。
☆、chapter41
江年身姿敏捷，快速从废墟里穿行而出，较为幸运的是，马路周边停了辆机械车，虽然周围仍然有大面积汽车覆盖，但这个角度江年有能力把它顺利开出来。
驾驶座上已经没了人，车钥匙居然还留在上面，看来是匆匆离去的。
他打开车门正要坐进去，五米远的电话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话铃。
江年的目光“唰”一下移到正在响铃的电话上。
周围已沦为满目疮痍的废墟，破败的汽车四五成群堆在一起连个能走路的地方都没有，群众早已四散逃开，此时这片地方恐怕也就江年这一个大活人。
夜里寂静无声，此时的电话铃突兀异常，让人心生警觉。
江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方向，而电话却好像不甘放弃般持续作响。
叮铃铃——
叮铃铃——
江年握着车门的手骤然收紧，眼里暗藏着阴郁的寒光。
那头还在誓不罢休。
叮.....戛然而止。
“喂？”
是江年接起了电话，他的声音在小小的电话亭中荡起回音。
“我就知道你会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很愉悦。
江年冷笑一声：“傅亦闻？”
“对于你猜到我的名字我并没有感到很惊讶。”
地平线公司顶楼，傅亦闻的黑色皮鞋一下下踩在灯光折射在白瓷砖地面上的光影，从巨大的显示屏内可以清晰地看见江年接起电话的画面，他的目光原本低垂在地面上，忽然猝不及防地抬头，精准地找到了摄像头的位置，然后发狠般眯起眼，看着那个方向。
傅亦闻隔着屏幕与他遥相对视，嘴角的浅笑逐渐加深。
江年侧靠在电话亭的门框边，脚尖点点两下地面，看起来懒散很多，他看着摄像头开口：“找我有事吗？”
傅亦闻挑眉：“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江年扬起嘴角：“消息挺灵通的吗。”
对于他的调侃，傅亦闻不以为意：“你要去炸毁信号塔，来终止爬虫病毒的扩散对吗？”
江年对着摄像头的方向挑衅般点点头。
“可是你不能这么做。”他道。
江年抬抬眼皮，似乎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点都不感兴趣，但还是礼貌性地发出一声：
“哦？”
傅亦闻就知道他是这个态度，也不恼，反倒带着更加浓厚的兴味缓缓道——
“母体给执行官派发了一道指令.....”
江年的脸色变了。
傅亦闻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笑意更深：“新一轮的打破制衡已经出来，本部必须协作地平线公司让爬虫病毒加剧扩散.....江年，我们才是一起的。”
“.....”短时间内，江年那边没有传来声音。
傅亦闻也不急，静静等待着他的答复。
原本江年在计划里属于一个阻碍者的身份，他这才让天狼去尽快解决他，没想到连母体都站在他这边，这么快就派发了程序指令。
江年会怎么选择呢？
不，答案已经昭然若揭，江年一定会站在他这边，他不可能不顾及下一个觉醒者。
他的点头答应只是时间问题。
傅亦闻胜券在握。
江年持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心里诧异，执行官那边怎么能这么快派发了程序指令。
应与不应仿佛化身成两方军队在他脑海中展开厮杀，决定看似只在一念之间，但实施起来却根本难以抉择——
答应，爬虫病毒会导致整座城市的网络陷入瘫痪，而且会持续在周边城市进行扩散。
不答应，制衡打破便会失败，距离下一轮制衡打破的冷冻期会成倍增加，觉醒者复苏时间缩短。
嗡——
裤口袋里传来的手机振动一下打断了江年的所有思路。
这部手机是全新的，知道号码的人也就只有两个，付欣在这个时候给他发消息的几率能有多少？恐怕两成都多，看来只能是另外一个人了.....
顾因。
他掏出手机，打开信息界面，顶端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顾因发来的最新一则信息。
江年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足足半分钟，随后对着电话筒说了句：
“.....谁他妈跟你是一起的。”
傅亦闻一下呆愣住了，连同嘴角的浅笑一起凝固。
江年斜着眼看向摄像头对他充满了不屑：“几个小时前如果你给我来这通电话或许我会认真考虑一下你的建议，但是现在.....”
他舔舔唇角，眼角余光扫过天际的白光，继而对傅亦闻道：“你站在错误的位置，动了不该动的人。”
傅亦闻捏紧了手机，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什么意思？江组长是要重新回归一处吗？”
“不不不。”江年一笑，“一处没什么好待的，那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可一点儿都不留恋，我只是对某个人产生了一些兴趣。”
在傅亦闻逐渐迸发的怒火中，他又懒洋洋地结束一句：“所以，你来晚了。”
电话“啪”一声挂断，江年转身走回了车中。
跑车在路面上扬起尘土，绝尘而去。
傅亦闻盯着他消失后的画面，似乎还没从这场巨大的反转中回过神。
江年为什么会拒绝？他怎么可能拒绝？本部的人不会放过他的。
但很快，逐渐冷静下来后，他又产生了新的疑惑，江年的反应原本是犹豫的，但为什么后来.....
他绝不相信江年那番“因为一两个人而改变想法”的说辞，同处一个阶层，他自然清楚江年是个什么样的人，没人能左右他的想法，没人能阻止他的心狠手辣，那么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
电光火石间，傅亦闻一下想到了什么，对着屏幕前的钟善善道：“调出刚才的画面，我要看清江年刚刚在手机里看的是什么！”
钟善善叹口气，在键盘上游刃有余地敲打几下，江年拿着手机的画面又再度出现。
“放大他的手机页面。”
画面经过调控逐渐放大，清晰度随着整改也在不断加升，手机上的信息界面被清楚地放大到显示屏上。
傅亦闻瞳孔骤缩。
——不管接下来你要去做什么，都一定要去完成，唯一要叮嘱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顾因。
傅亦闻深吸了一口气——
顾！因！
·
道奇在公路上穿行而过，自蜿蜒的高架桥上一路前行，半边城市的霓虹灯已经黯淡，另一半还在四散的硝烟中做最后的挣扎，一颗榴弹发射出去，写字楼的半边陷入塌陷，混凝土砖块和玻璃渣从上方掉落，砸在地面和人群周围。
江年提高了车速。
红色的车灯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紧接着埋没在了另外半边城市的灯影中。
黑车上方出现了三架战斗机，戴松元从里面急匆匆地赶了下来，看到骆昀湮没事才让他松了口气。
“骆处，其他战斗机已经相继去解决上空的麻烦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骆昀湮沉声道：“派车队去市中心增援，遣一架战斗机去信号塔，我们现在去拜访个人。”
戴松元点点头，正要跟着他往前走忽然发觉了什么：“江队人呢？”
骆昀湮道：“他先赶往信号塔那边了。”
戴松元了然地点点头：“所以您遣战斗机是为了去保护江队啊。”
“不是。”骆昀湮忽然转身看他，矢口否认。
戴松元面上一怔，心里却在暗暗腹诽，否认啥您在否认个啥！但凡是没瞎的人都能看见您俩的奸|情了！
结果紧接着前方传来淡淡一句：“是为了防止他又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