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郁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心理因素,每次他吃完药后就觉得身体疲惫,如果没有人打扰,他能在床上整整睡上一天。
乔郁睡了快有十几个钟头,睁开眼的一瞬间还是觉得眼皮沉重,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乔郁强忍住困意,狠心咬住自己舌尖,刺痛唤回了一些精神,他捂着脑袋从床上艰难坐起来,清醒后在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今天又是个大晴天,早上太阳还不是很毒辣,他坐在床边发呆,过了一会儿才把床头柜上那剩的半杯水拿起来一饮而尽,冲去了黏在嗓子眼里的铁锈味。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大多是经纪人的,询问他最近有几档节目想要邀请他去做嘉宾,看他自己想去哪个。他现在虽然没有戏要拍,可还是要保持在观众面前的曝光度的,乔郁挨个把他发来的文档打开看了一遍,大同小异的真人秀或者综艺,去哪个都一样。
他回了一句“随便”,就把手机撂在床上,自己晃晃悠悠出了房间。
他现在不像以前那样依赖电子设备,手机里都是出厂时的自带软件,这两年微博营业的次数也少了很多,发微博大多都是图片,没什么话想要和外界分享。
网上的吃瓜群众都在调侃乔郁,明明才三十出头,却在这几年把自己从小狼狗变成了退休老干部。
没有工作的一天,乔郁不能让自己清闲下来,他必须要给自己找点什么事情做,让他的大脑被占满。因为他现在病情不算很稳定,自己独处,或者无事可做的时候,他可能就会陷入难以自拔的自我否定中,然后或许会做一些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乔郁患了中度抑郁症,两年前确诊。
圈里有这毛病的人不少,只是乔郁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轮到自己,但他不想死,他的背后还有家人,他们没有必要为自己承担这种痛苦。
他只是不快乐而已。
乔郁这两年的话越来越少,不喜欢像原来那样什么事情都想和别人分享,和他们有什么好说的呢,他懒得说。
他在自己的心上挂了一道小小的锁,谁也别想进来了。
房子很大,因为他一个人住在这里的缘故显得格外空旷,乔郁在厨房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一没注意看向窗外又发起了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早就凉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凉透了的咖啡喝完,苦味从嗓子眼里返了上来,他来到客厅,这时候门铃响了。
乔郁挑了挑眉,这个时候不过早上八九点,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来找他?
他懒得想那么多,慢悠悠走过去打开了门,谁料出现在门口的竟然是章润奚。
他似乎没想到乔郁能这么快就来开门,脸上神情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被他掩藏了下去。
“你起得挺早啊。”
章润奚等到冬天才要满二十岁,是本地一所艺术大学的大三学生,原来因为兴趣在尚合投资的几部影片中当过群演,尚合主打电影电视剧的演技和质量,旗下的分公司培养的却是流量偶像。
章润奚虽然基本功还有些欠缺,但模样姿色还不错,在镜头前混了几个脸熟,微博账号就攒了快二十万的粉丝,尚合就顺势和他签约。本来想在今年让他上几个综艺攒攒人气,谁料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借着乔郁的风,他这两天微博关注已经突破了一百万大关。
章润奚模样有些冷,性情也不大活泛,平时也不爱说话,带他的经纪人生怕他这样的没法讨观众欢心,谁知道对上乔郁他话倒是不少。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的?”
乔郁脸色有点阴沉,自从他通过医疗手段突破了第二性别上的阻碍成功分化为Alpha之后,竟然奇迹般地又往上窜了个头,现在人高马大地堵在门口,比章润奚要高将近半个头。
章润奚抬起头看着他,素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多问几个人就知道了,你住在雨惜彖対这里不是秘密。”
他手上还提着不少东西,显然是刚从超市出来,可乔郁却没有放他进去的意思,“你来干什么?”
章润奚反问,“我不能来吗?”
乔郁笑了,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咬着烟轻声道,“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不想和你站在这里说。”章润奚活动了下被购物袋勒得酸疼的手臂,“我能进去吗?”
住在这里什么人都有,乔郁不想再和他牵扯着上热搜,只能微微测过身放行。
章润奚进去后就把手上提的购物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一样一样把东西拿出来,都是蔬菜水果,生鲜肉类。
“听说你最近没有什么行程,想着你家里冰箱应该都是空的,就带了些东西过来。厨房在哪?外面太热了,水饺和馄饨都要化了。”
乔郁站在电视旁边,不想和他近距离接触,他把吸到尽头的烟捏灭,皱眉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章润奚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想出名。”
乔郁嗤笑,“还不够出名吗,热搜上可是挂了整整一天。”
“可我们马上就要解绑了不是吗?”
章润奚低头从购物袋里翻出一盒酸奶,插上吸管自顾自喝了起来,他今年不过二十岁,又因为是个Omega,五官都是嫩生生的俏丽,可偏偏乔郁不为所动,反而生出些许烦躁。
“所以呢?”
“公司给我安排了一部综艺,我是常驻,第一期想让你去增加关注。就这一次,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不再纠缠你。”
乔郁摸了摸下颌冒出来的胡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缓和一些,“如果我说不呢?”
章润奚抬起头,似乎是想对他笑笑,又可能是实在不熟悉这个表情,最终还是作罢。
“和你这么绑着也挺好的,我不吃亏。”
乔郁低头笑了,“当初我就应该把你摁在水龙头底下,让你彻底清醒,也不知道现在在我面前犯糊涂。”
“前辈,我只是想出名,我对你不抱有任何幻想,你帮我这一次,我还你自由和清净,只是一个综艺而已,很划算。”
乔郁靠着墙低头沉默,他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时不时迸发出“嗤嗤”的火花。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挑眉,“好。”
章润奚喝完了那瓶酸奶,拿着空盒子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转身和他告别。
他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扭过头来时胸锁乳突肌牵扯出勾人的线条,章润奚先道了声谢,又提醒乔郁别忘了把桌子上的水饺和馄饨放进冰箱,他抿了抿唇,忽然出声问道,“你是个Alpha,为什么那天对我的信息素没有反应?”
乔郁扯了下嘴角,走到他身边替他把门打开,低声道,“因为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
说完,他把章润奚推到了门外,接着,门关上了。
他回到客厅里,把桌子上他带来的一大袋东西全部扔进垃圾桶,又坐到沙发上发起了呆。
乔郁已经从一个Beta变成了Alpha,他的第二性别更改的时候还轰轰烈烈地上了次热搜,人人都在感叹乔郁命好,人到三十还能分化成Alpha。
却没人知道乔郁察觉不到任何一个Omega信息素的味道,除了……
除了靳以良。
乔郁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他,那是他第一次闻到的Omega的味道,甜甜的,却又带了一丝辛辣的酒味。
他原本以为所有的Omega的信息素都会是香甜绵软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深陷进加了蜂蜜的戚风蛋糕中,可靳以良不是,他的味道是辛辣的,闻久了像在酒窖中睡了一觉,血管中奔腾流淌的都变成了浓香的酒。
乔郁醉了,到现在还没有醒。
这三年里他想让自己忘了那个人,乔郁不断地给自己暗示,那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根本就不是爱情,靳以良可能只是把自己当成了消遣时间的玩物,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在当真。他玩够了、玩腻了,说结束就可以结束,这样子冷心冷情的Omega,自己为什么又要为此痛苦这么长时间?
每天深夜是他想得最多的时候,多次的心理暗示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果,反而让乔郁觉得自己很差劲,才不配得到爱情也不配被爱。他想起分开的那个夜晚,靳以良罕见地红了眼睛,连问自己两遍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乔郁给了他想要的结果,那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样了?
靳以良不会远走他乡,自己也不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吃药的时候浑浑噩噩得像具行尸走肉。
他不知道自己对靳以良是怀着什么样的感情,过去这么多年,那人也走了,什么都回不去,乔郁也不愿再去想了。
管他什么感情,现在都已经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没事,我说你俩开始就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