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给他一个答案的。”
明宿舟从乔郁家离开,这句话却始终盘旋在记忆里,乔郁不知道把这件事藏了多久,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明宿舟哭,眼泪一刻都没有停过地往下掉。
他踏出单元楼的时候发现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他在乔郁家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明宿舟有些发愁地捏了捏鼻根,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荣越。
车停在楼前,荣越不知道来了多久,正背对着他仰头看着天,他背影高大,明宿舟不由自主地就被他吸引去了目光。他也跟着荣越抬头看,夜幕黛蓝,隐隐能从云层后面看见几颗星星,却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被人等的感觉似乎还不错,明宿舟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本来想轻手轻脚走到荣越身边,却没想在离他还有两步远的时候,那人忽然转身将他抱进怀里。
明宿舟猝不及防地叫了一声,接着荣越的一颗大脑袋就埋在他颈窝里,声音莫名地有些委屈,“你们说了好久。”
“你怎么知道是我,不怕抱错人吗?”明宿舟环着荣越的脖颈,摸到他被汗湿的发尾。
“你一靠近我就知道是你了。”荣越的鼻尖在他裸露出来的侧颈上蹭了蹭,隐隐嗅到他清冷的信息素气味,声音莫名哑了下去,“怎么会认错,你这么香。”
明宿舟脸一红,伸手把荣越推开,“你少贫。”
荣越为他打开车门,系安全带的时候问他,“和小郁都说什么了?怎么说了一下午?”
明宿舟摘了口罩和帽子,甩了甩头发,闻言不由得叹气,“光听他哭了,不知道憋了多久,哭完了一卷纸还停不下来。”
荣越皱着眉,“你们说什么了,他哭成这样。”
“说靳以良呗。”
明宿舟低头看手机,神色淡淡,“我算是看明白了,乔郁这人别扭得厉害,心口不一的毛病不知道跟谁学的,当初他要是坦诚一点,哪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荣越开着车,听到这话乐了,“怎么,他还真对以良旧情难忘啊?”
明宿舟畏寒,在车里荣越尽量不开空调,他把车窗降下来,晚风吹得明宿舟额发凌乱,他伸手抚了一把乱发,看向窗外,“他告诉我,那时和靳以良关系破裂,是因为靳以良看见了他的手机壁纸是我的照片。”
他笑了一声,“我就是没想到,怎么自己也搅和进他俩这事里了呢。”
荣越分心看他一眼,“说起这事我还生气呢,他不仅手机壁纸是你,解锁密码还是你的生日。”
“这事确实是他不对。”明宿舟没接荣越的话,手指无节奏地在车窗上敲打,“不过靳以良也不像完全不为所动,他要是真的对乔郁没感觉,不该那么生气。”
荣越倒是从未想到过这个层面,他挑眉一笑,“说不定以良只是单纯地对你有意见。”
“意见是有的。”明宿舟笑着摇头,“靳以良足够理智,我们两个的关系不足以影响到他生活的全部,乔郁只是把我的照片设成壁纸他就那么生气,当初你和我结婚,他有说要和你断绝关系吗?”
荣越一时哽住了,半晌才哼了一声,“他现在念念不忘又有什么用,以良现在自己带着琰琰过得挺好的,就算你想撮合他俩,不光要看乔郁,也得考虑下以良吧。不然光凭以良那张嘴,乔郁还不知道要哭多少次。”
明宿舟这才想起来还有个靳以良是自己搞不定的,不过以他和靳以良之间的矛盾,亲自上门是不可能的,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只能寄希望于旁边开车的荣越。
他伸手扯了扯荣越的袖子,“那你去问问他呗?”
荣越目视前方,空出来一只手握住明宿舟的指尖,忽然笑了,“我也怕以良骂我啊。”
明宿舟忽然泄了气,“本来我也没有很想插手这件事,可是一想到这里面还有我的缘故,就总是有点负罪感。”
“这事怎么能怪你,那是他们没缘分。”荣越捏了捏他的手,像是安慰。
“你帮忙去问问靳以良吧。”
“我真的不敢啊。”荣越笑着回应。
明宿舟反握住荣越的手,孩子气地伸手在他身上戳了戳,“今晚、今晚……”
他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今晚,你搬回来睡。”
荣越猛地睁大眼睛,斩钉截铁,“好!”
*
荣越敲响靳以良家门的时候,是靳韶和来开的门。
小小的女孩子连门把手都够不到,还是搬来小板凳开的门,她穿着碎花小睡裙,手里抱着玩具熊,微卷的长发落在肩头,揉着眼睛仰头看着荣越,软乎乎地叫他一声,“荣伯伯。”
荣越没想到是她来给自己开的门,忙蹲下身把她抱起来,“怎么是琰琰来开的门呀,爸爸呢?”
琰琰伸手指了指电视里正在放的小猪佩奇,“爸爸还在睡觉觉呢,我起来看动画片。”
荣越揉揉她的头发,“那琰琰吃过饭了没有,饿不饿?”
靳韶和摇摇头,把玩具熊抱得更紧了一点,“爸爸起来给我热了奶,又回去睡觉啦。”
荣越把她放在沙发上,自己进了靳以良的房间,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荣越勉强辨别出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大片刺眼阳光照进屋里,靳以良在床上翻了个身,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眯着眼沙哑地骂了一声,“荣越你要不要脸?”
荣越站在窗前,双手插兜朝他冷笑一声,“你好意思吗,琰琰都醒了你还赖床,给我起来。”
靳以良眉心紧拧,半天才艰难从床上撑起上半身,他从床头柜上摸到眼镜戴好,抬头看着荣越,“你一大早来我家有事吗?一天天闲得你没事干满地乱窜,明宿舟追到手了吗就来骚扰我?”
荣越咧嘴一笑,“说出来你别羡慕,我现在和你这种单亲Omega不一样。”
靳以良打量他一眼,忽然抄起枕头作势要往他身上砸,“那你还过来烦我,你讲不讲道理?”
“你快点起来,有事和你说。”荣越在他肩上推了一把。
靳以良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从床上挪下来,脚刚一沾地他双腿就一软,踉跄着差点没一头栽地上。
荣越吓了一跳,忙上前要扶他,“你怎么逮着我一个人碰瓷啊?”
靳以良跪坐在地上,脸色有点苍白,他喘上来一口气,摇了摇头,“有点……低血糖。”
明宿舟偶尔也会有这毛病,所以现在荣越兜里随时都备着糖,他摸出来一颗撕了包装塞进靳以良嘴里,一边絮絮叨叨抱怨,“你怎么生了个孩子就虚成这样了?赶明儿和我一起去练练吧。”
靳以良含着糖靠在床边,脸上回来一些血色,他笑了一声,“生琰琰可遭了大罪了,这还是养了几年的成效。”
荣越看他这样不像一时半会儿能站起来的,索性在他身边一块坐下,“你也没跟我说过这事儿。”
“跟你说有什么用。”靳以良嗤笑,“叫你声大爷真把自己当亲大爷啊?”
“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
荣越恼羞成怒,可见到靳以良的脸色后还是不得不软了语气,“我来也没别的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和小郁真没可能了啊?”
靳以良白他一眼,“你谈恋爱谈傻了吗,大清早跑我这来感情来替我说媒的?这事在我这儿都翻篇了,能不提了吗?”
“我就想知道你当初到底喜没喜欢过小郁。”
荣越忍着接连被怼的火气,“你给我个准话,要是你真嫌他烦,谁来找我说都没用,我让他滚得远远的。”
靳以良不说话,嘴里的那颗糖已经化了一半,边缘锋利,磨得他舌头有些疼,他靠在床边出神,发凉的指尖时不时蜷缩。
荣越见他不说话,轻轻叹了声气,“昨天宿舟去找小郁了。”
靳以良横他一眼,语气冰凉,“你要是告诉我明宿舟把琰琰的事跟他说了,我亲自上门去找他算账。”
“他没说这个。”
荣越淡淡回道,“宿舟一下午没说几句话,倒是小郁,一直在哭。”
靳以良扯了扯嘴角,“一点没变,我就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眼泪。”
“他说你想要的那个答案,他现在可以给你了。”
靳以良忽然沉默了,似乎是想起了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往事,那个深夜,破碎的手机屏幕,舌尖的血腥味,乔郁的眼泪,他确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让这些片段占据自己的回忆了。
他搓了搓手指,又有点想抽烟了。
“我觉得我并不需要爱人。”靳以良对荣越说道,“原来是这么觉得,现在有了琰琰,似乎有没有别人也无所谓了。”
他笑了笑,“乔郁可以一直活在过去,我不行。”
“他说他早就换掉了手机壁纸,想知道你还生气吗?”
靳以良摇了摇头,“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明宿舟。”
他摁着荣越的肩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他怯懦,软弱,从来不直面问题,谈恋爱的时候可能会觉得他可爱,单纯,但他总不能当一辈子的小男孩,我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耐心等他长大。”
荣越下意识抬起头来看他,靳以良伸懒腰时身上的家居服顺势被动作提上一截,隐隐露出雪白的腰腹,荣越无意间扫过一眼,看见了横贯在他下腹上的一道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