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以良说不上来当时自己是什么感受,或许什么都有,亦或许什么都没有。
剧组来往的人那么多,他一眼就看见了乔郁,还有那半个熟悉的侧脸。
剧组环境简陋,休息的地方只放了几把钓鱼椅,乔郁个头不低,坐这么矮的椅子肯定不舒服,就这样他也硬是要把自己埋进明宿舟怀里。乔郁躺在他的膝头,扬起脑袋朝他笑,笑得那双滚圆的眼都盛满了点点光斑。
有一瞬间靳以良是有些无措的,他甚至觉得今天来这一趟就是个错误,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明宿舟,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都碰不到这个人。
在他的目光和乔郁的相碰撞的那一刹那,靳以良转身就离开了片场。
“卧槽!”
乔郁脸上的笑就这样凝固在了脸上,顾不得现在自己还身在片场,爆了一声粗口就从明宿舟腿上弹开,他看着靳以良的背影愣了两秒,意识到在这里喊他似乎不太好,于是迈开腿就追了上去。
靳以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似乎自己多在这里停留一秒,就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你别走!”
乔郁追了上来,一把握住他的胳膊,语气慌张而急切,“不是你想的那样,宿舟、宿舟只是过来……”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
靳以良戴着墨镜挡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他是什么神色,只是说出来的话是冷的,“我也不想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放开我。”
“我不。”
乔郁执拗地不松手,他没有想到靳以良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更没有想到会正好碰到这一幕。
这几年来他才慢慢了解到靳以良和明宿舟之间的矛盾,这两个Omega相见真的势如水火,不提靳以良,就连明宿舟脾性这样温和的人,提到靳以良脸色也要变上一变。
他是真的怕,乔郁握住他的手,几乎想要不顾这是人来人往的片场,就要把人往怀里带,“你知道的,宿舟和荣越那家伙和好了,我们之间、我们之间真的就只是朋友,你别生气,我下次不和他这么亲密了好吗?”
靳以良冷笑,“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关心。”
乔郁怕吸引别人目光,用了些蛮力把靳以良拉到了摄影棚的角落,靳以良冷着脸不理他,想摆脱他的束缚却也摆脱不掉。
“你为什么不关心?”
乔郁眼睛微微发红,“你不喜欢我吗?”
“你没有必要因为我的缘故迁怒于他。”
明宿舟慢悠悠从休息处走过来,双手插兜立在乔郁身边,他神色平静,一双眼波澜无惊,“别把气撒在乔郁身上。”
乔郁的掌心能感受到靳以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确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这样充满戾气的模样了。
靳以良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乔郁,腕间多了几条通红的指印,他低头揉着腕骨,嘴角笑意森然,“你妈都滚出我家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乔郁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明宿舟没有生气,他很少有生气的时候,几年前他怕过靳以良,因为当时他有软肋,可如今……
他什么都不怕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哪里能吸引乔郁,”明宿舟笑起来,“可我不想看乔郁太难过,毕竟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宿舟你先别……”
乔郁夹在两个Omega中间,越来越浓的火药味熏得他几乎要哆嗦,他想要打断明宿舟的话,却不想这个向来和顺的Omega在碰上了靳以良之后,居然难得地有些强硬。
靳以良摘下墨镜,“你没戏拍是不是挺闲的?没事干带着乔郁滚,别耽误我回家。”
“靳弘光死了,你那个家还算是家吗?”
明宿舟几乎是抵着乔郁推拒他的掌心向前迈了一步,他笑了笑,“也是,在你心里,只有你和你妈是一家人,靳弘光还要靠边站。那张照片还在吗,被猫撕了又泡了水,这么多年……怕是连她的脸都要看不清了吧。”
靳以良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他咬紧了牙关,半晌才挤出一声嗤笑,“我女儿再过两个月就三岁了。”
“以良你……”
乔郁有些慌了,想上前阻拦靳以良下面的话,却被这人一把推开。
靳以良看着明宿舟倏然惨白的脸色,低声笑了起来,“她漂亮,乖巧,在幼儿园已经交到朋友了,她怕黑,晚上要我给她讲故事才肯睡觉,又特别爱撒娇,一天不见就要让我抱她。”
“你说,我怎么没有家了呢。”
靳以良笑意渐深,“至少……我还有个女儿。”
“靳以良!”
乔郁低喝一声,“够了!”
明宿舟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淡色的唇紧紧抿着,眼眶却是悄悄红了,他不想在靳以良面前展现出这种脆弱的模样,可有些事情是不能被提及的,碰一碰都觉得痛彻心扉。
他们对对方都太过于了解,都知道对方的软肋和底线是什么,他们挥出的每一拳都正好砸在对方的痛处,同时自己也得到了更为沉重的反击。
明宿舟的身体轻轻晃了晃,没站稳似的往后退了一步,乔郁握住他的胳膊,有些焦急地问道,“宿舟?宿舟你没事吧,你脸色好难看。”
明宿舟一句话都没说,抽出了自己的胳膊,转身离开了。
在他转身的瞬间,靳以良脸上那些讥讽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疲倦的空白,他忽然觉得好没意思,刚才那个场景,他和明宿舟都像是两个不成熟的孩子,拿彼此的伤口互相戳弄,到最后疼的还是自己。
没意思透了。
“人都走了,还不去追吗?”
靳以良拍拍自己袖子上蹭到的墙灰,状若无意般询问。
“琰琰不是你用来攻击宿舟的工具。”
乔郁经历了一场纷争,汗水把他脸上的妆都晕花了,眼线混着汗流进眼睛里,他这时也顾不上什么了,拈着衣角去擦眼睛。
他把眼睛擦得通红,看起来像哭了一样,“你……不该那样说。”
“行。”
靳以良点点头,又看着乔郁,很认真地问他,“我能走了吗?”
乔郁沉默地让开位置,靳以良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望向他,“乔郁,我他妈有时候真讨厌你这副博爱的嘴脸。”
“那你要我怎么样呢?”
乔郁眉眼耷拉下来,有些疲惫地问他,“要我和宿舟绝交吗,这样你会高兴一点吗?”
靳以良怔怔看着他,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他想要离开这里,什么都是错的,从开始到结束,他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靳以良回到自己的车旁边,拉车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这时他才注意到另一只手还提着那盒蝴蝶酥,不用碰他都知道,肯定都已经凉透了。
他坐进车里之前,把那盒冷掉了的点心扔进了垃圾桶里。
*
今天出了这么个小插曲,等到靳以良再赶到幼儿园时已经有些晚了,所有的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只剩下靳韶和自己,由老师陪着坐在教室里叠星星。
“琰琰!”
靳以良小跑着进了教室,蹲下来抱住女儿,低声和她道歉,“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来晚的,琰琰等了好久对不对?”
靳韶和摇摇头,软绵绵的胳膊也抱住他,“我不怨爸爸的呀,我就是、就是有一点点想你。”
说完,她从靳以良怀里直起身来,用两只小指头比了个长度,用力地点点头,“真的只有一点点。”
靳以良眼底微微发热,一路上被秋风吹凉的一颗心,到了这里被女儿暖烘烘的一句话就哄好了。
他抱住女儿,又亲了亲她的脸,对她笑道,“可爸爸特别特别想琰琰呀。”
靳韶和弯了眉眼也跟着他笑,搂住他的脖颈,“回家回家!小猪佩奇要开始了!”
靳以良笑着重复,“回家啦!”
到家后天已经基本全黑了,还好在幼儿园里老师给靳韶和吃了点水果,这个点到家她也不算很饿。靳以良却是实打实地一天都没怎么吃饭,这会儿饿得两眼一黑,强提着一口气在厨房里忙活。
靳韶和坐在沙发上晃着腿喝酸奶,看完一集动画片后很自觉地关了电视,噔噔跑到厨房里抱住靳以良的腿,“爸爸,今天乔叔叔不来了吗?”
靳以良动作一顿,接着道,“他也要工作的呀,琰琰想要他过来吗?”
靳韶和仰着头看他,“我很喜欢乔叔叔呀,和他在一起就很开心,爸爸也很开心是不是?”
靳以良笑了笑,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快去洗手,马上吃饭啦。”
靳韶和刚在宝宝椅上坐好,玄关外忽然传来敲门声,靳以良把勺子递给女儿,嘱咐道,“你好好吃饭,爸爸去开门。”
靳以良打开门,门外是一脸疲态的乔郁,他连妆都没有卸就过来了,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有去看靳以良,目光和眼睫一起垂落下来,不知道落在哪个角落,轻声道,
“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说
俩人遇到对方智商情商同时下线,小学鸡互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