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郁在深冬寒夜匆匆赶来,抚按着他后背的手还是滚烫的,靳以良在这时似乎才恢复了知觉,他的身体轻轻颤栗着,冻得青白的手指紧紧拽着乔郁的袖口。
“没事、没事......琰琰不会出事的。”
乔郁侧过脸去用力吻他的鬓角,想让他的Omega冷静下来,说实话他心里也慌得要命,靳明达他并不熟悉,唯一一次见面还是在三四年前,在医院里他见到了险些要对靳以良动手的那个人。这么多年他多少也听靳以良提起过这人,同样是Alpha,乔郁对那种家庭不负责任的人极其不满,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闯进幼儿园带走了他们的小女儿,这让他怎么不怕?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一点慌乱,靳以良只会比自己更担心更害怕,乔郁不能在这个时候在他面前展现出自己心底的情绪,他们已经是伴侣了,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靳以良一个人抗。
乔郁深深地呼吸以平复自己的心跳,他握紧靳以良的手,尽量把声音放得平缓,“别怕,警察都在这里,她会平安的。”
他在靳以良身边坐下,看见那人青白交加的脸色,不由得皱起了眉,“你脸色好难看,没有吃饭吗?”
靳以良靠长椅扶手撑着身体,声音低哑,胡乱地摆了摆手,“我吃不下。”
乔郁还要说些什么,来找靳以良了解情况的警察打断了他想说的话,“靳先生,我们想找您了解一下关于靳明达的事。”
靳以良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他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酸胀的鼻根,眼角微红,“我和他......算是有些恩怨,但距离我上次见到他已经过去了三年多了,对他的动向不太了解......”
“找到人了!”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靳以良倏然站起身来,眼前蓦地一黑,向后踉跄了一步,被乔郁稳稳扶住小臂。
“在哪儿?”
靳以良眼角红得越发明显,他紧紧盯着那个警察,生怕他说出不好的消息。
“在......在江九区南成路二十七号!”
靳以良一怔,死死攥住的拳头这时缓慢伸展开,这是......靳氏的位置。
*
赶去公司的路上是乔郁开的车,靳以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沉默着,窗外景色簌簌向后倒退,晃得他有些恶心。车里气氛凝重,孩子至今生死不明,靳明达如今被逼上绝路,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们两个谁都不敢随便猜测。
乔郁扭头看了靳以良一眼,那人皱眉闭着眼,车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车窗映在他脸上,不见半分血色。乔郁摸到他的手紧紧握住,才发现他手心里满是粘腻冷汗,靳以良忽地闷哼一声,反手握住了乔郁的手指,他颤巍巍睁开眼来,挣扎着打开储物盖板,翻出来一个购物袋,俯身吐了出来。
“以良!”
乔郁一惊,放缓了车速想要靠边停车。
“别停、别停......”
靳以良咳喘着制止,额角青筋乍现,整张脸只有眼眶有血色,脊背轻轻颤栗,他呼出一口气,疲惫地靠在车座上,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进衣领。
“你到底怎么了?今天看你脸色就不对劲。”
乔郁到底没停车,他拧眉质问,“你有事别瞒着我,自己的身体你自己都不注意吗?前两天就想说你,一天天加班到几点,身体还要不要了,工作再重要也没你身体重要。”
或许是靳以良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到了极点,乔郁的语气也难得地有点冲,靳以良身体挂不住肉,年尾工作任务繁重,几天没见这人又瘦了几圈,正常人哪有这样掉秤的?
靳以良把车窗降下来一道缝隙,涌进来的寒风多少缓解了他胸口的窒闷,他有些无力地半垂下眼帘,声音低哑又无奈,“你好凶。”
他解开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想要去抓乔郁的手,“我怕死了,你别凶我。”
Omega的手冰凉,乔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靳以良蜷在副驾驶座上,眼里流露出的是难得一见的恐慌,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多凶多坏。
乔郁和他十指相扣,顿了顿才道,“是我说得太急了,对不起。”
他的Alpha就在身边,靳以良紧绷了数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有片刻的松懈,他顶着嫣红的眼尾沙哑道,“我不敢想他会对琰琰做什么,琰琰胆子小,哭得厉害了惹他烦了怎么办,他会不会伤害琰琰......”
“琰琰做错了什么,靳明达心里有怨有恨,来找我就是了,为什么要拿孩子出气?”
靳以良的声音都在抖,“我好怕啊乔郁,我怕死了。”
“别怕、别怕。”
乔郁尝试着揉按他后颈的腺体安抚他的Omega,虽说他也担心也害怕,可这时候他必须保持镇定,“靳明达不会无缘无故带走琰琰,他肯定有所目的,在达到他的目的之前,他不会轻易对琰琰动手,你放心。”
两人赶到靳氏楼底下时,警车已经将靳氏大楼团团围住,还在公司里加班的人得到消息都退了出来,在门口见到了一脸憔悴的上司。
靳以良无心去管旁的事,因为先到一步的警察已经确定了靳明达的身影,就在靳氏大楼的最顶层天台上。
靳氏公司主楼在寒夜里静静伫立在城市中心,乔郁顺势向上望去,几乎一眼看不见顶,靳以良的办公室在最上面那一层,也就是第三十七楼,而仅隔着一层天花板,靳明达和他的小女儿,就在那里。
这时靳以良的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来电,乔郁拿过他的手机,接通后沉声道,“喂,哪位?”
电话里传来琰琰低弱的抽泣,乔郁心一紧,下意识背过身去,不想让靳以良听见。琰琰的哭声过后,靳明达低沉又喑哑的声音传来,“你不是靳以良。”
旁边的警察和乔郁对视一眼,后者果断地开了免提。
“我看见警察了,让靳以良上来,他得答应我个要求,要不然......我现在就把这个小东西送下去。你们选好位置,看看能不能接住她。”
靳以良脸色惨白,却强忍住心悸,冷声开口,“你在哪儿,我现在就上去。”
靳明达沙哑地哼笑,“就顶层天台,你,也可以带着你那位大明星,我们......好好聊聊。”
*
天台的风把靳以良的衣角吹起,他的确太久没有见过靳明达了,以至于多年后的第一次相见,他都没有认出来眼前这个异母兄弟。
靳明达要比他小两岁,还不到三十的年纪双鬓已经花白,人却要比之前胖了不少,一张脸像吹气球似的肿了起来,五官被肉夹在缝隙里。
冬天的风这样冷,呼啸而过时几乎要把人吹得往后一个踉跄,靳明达坐在天台栏杆下,单手擒着小小的女孩子。靳韶和早就哭得没了力气,一张小脸落了泪又让北风吹干,冻得通红,她身上的羽绒服被拽得歪七扭八,在风里瑟瑟发抖。
她又怕又冷,本来已经哭累了,这会儿看到了靳以良,一撇嘴又“哇”的一声哭出来,她想要挣脱束缚,朝父亲的方向张开双臂,“爸爸!”
靳以良的眼眶忽地就红了,咬牙遏制住想要上前的冲动,乔郁没有看他,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靳明达开口制止,“你不用靠这么近,我主要想和他聊聊天。”
乔郁朝他咧嘴一笑,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他双手插兜,似乎嫌冷似的用力跺了跺脚,“他说话那么难听你找他干什么啊,我陪你聊两句。”
“我当然知道他说话难听。”
靳明达冷笑一声,“这么多年,我妈、我,听了他多少冷言冷语,我挺佩服你的,这样的人你都敢要。”
乔郁低头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那你要觉得在他那儿受了气,我把他叫过来你骂他一顿,让你出出气成吗?你看这大冷天的,你带着孩子在这吹冷风,你也有两个孩子对吧?应该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容易生病,挂水又要哭好久,哄都哄不好。”
“我没有孩子了。”靳明达咬着牙嘶声冷笑,“我没了钱,Omega带着两个孩子走了,我妈也死了,就剩我一个人了。我也不想活了,但我不能自己一个人走,这不是太便宜靳以良了,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乔郁一扬长眉,“大人之间的恩怨关孩子什么事?要不你把琰琰放了,你来找我算账,我保证不还手,你说成吗?”
“你当我傻吗?”
靳明达嗤笑一声,藏在袖口里的手忽然露了出来,赫然是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就贴着靳韶和稚嫩的喉管,“这小东西是靳以良的命根子,我带走她,不是更让他痛苦百倍吗?”
薄薄的利刃在黑夜里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线,脆弱的咽喉被一柄小刀抵着,靳韶和已经哭肿了的眼睛艰难地眨了两下,颤栗间刀刃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肉,靳韶和察觉出痛,望着乔郁就哭了出来。
她不敢再挣扎,就那样看着乔郁掉眼泪。
“爸爸......”
靳韶和哭着叫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