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郁始终不肯松口，他不愿意再拿靳以良的身体去冒险，尤其是他那个对麻醉不敏感的体质，再像当时生琰琰那样，将一个孩子血淋淋地带到世上，这个场景乔郁想都不敢想。
靳以良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第二天自己就去了Omega生殖科做了检查，回来把检查结果扔在乔郁面前，“大夫说我的生殖腔恢复情况还不错，可以考虑自然分娩。”
“那也是要看当时的情况好吗。”
乔郁一宿没睡，眼下青灰重得能去演熊猫，他用湿毛巾给靳韶和擦手，都不敢去看靳以良。
“别人要是情况不好还能剖，你呢？硬生生再挨一刀吗？”
靳以良皱起眉，“左右都挨过了，再来一刀也没什么。”
“靳以良。”乔郁忍不住笑了，“你以为你的肚子是西瓜吗，还能一刀又一刀地来？”
“我不管。”
靳以良见乔郁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终于沉下脸来，“孩子在我肚子里，你没权力决定它的生死。”
乔郁把靳韶和的手放进被子里，又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才叹了口气，“反正相较于这个孩子，我更在意你，我和它才认识多久，它肯定没有你重要的。”
他这话深情却也无情，靳以良想说的话被他全堵了回去，他站在床边看了乔郁很久，才短促地笑了笑，“让一个Omega拿掉腹中的孩子，乔郁，我觉得这有点残忍。”
“让一个Alpha看见他的伴侣受同样的苦难，这也是一种折磨。”
乔郁想上前拉他的手，却被靳以良躲开了，他伸到一半的手指颤了颤，收了回去。
“以良，我们再好好谈谈行吗？”
靳以良抿了抿唇，偏头看向窗外，“你说服不了我的。”
“以良，”乔郁的声音依然温和，神情都是淡淡的，仿佛他们谈论的内容并不是要决定一个孩子的生死，“如果因为它的存在，让你受到伤害，我觉得我不会喜欢它的。”
靳以良眼睫一颤，回过头去看他，眼尾已然红了，“乔郁。”
他抬手摁住心口，眼神有点茫然，“这句话有点过分，我觉得疼。”
“对不起。”
乔郁来到他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仰起头来看他，“我们再想想，好不好？”
靳以良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我讨厌你了。”
乔郁并没有放松握他手的力道，他对靳以良笑笑，“可我爱你呀。”
*
一直到乔妈妈赶过来看望小孙女，他们两个人还是没有就这件事达成一致的意见，乔郁心里越发着急，日子一天天拖着，要是最后他们真的决定放弃这个孩子，那到时候在做手术的话，不是对靳以良的身体伤害更大吗？
乔郁每次想找靳以良说这件事，那人总是避开不谈，靳韶和除了受了点惊吓，身体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出院后也一直由乔妈妈照顾，靳以良没了负担，为了躲乔郁，干脆住在了公司里。
乔郁拿他没办法，靳以良这人做事太绝，不想见到他干脆就吩咐了楼下的前台，不让放乔郁上楼，乔郁天天在靳氏楼底下转，还险些被保安当作可疑分子报警抓起来。
“靳以良。”乔郁站在靳氏楼底，硬邦邦地叫他，“放我上去。”
靳以良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手里拈着根笔打转，他刚结束一场会议，闻言慢慢将椅子挪到窗前，低头去找。楼层太高，他眼神也不太好，只能模糊地看见底下有个移动的黑点。
靳以良挑起嘴角笑了笑，又很快收了回去，带了些不耐烦回道，“开会忙呢，挂了。”
他这边刚挂了电话，助理敲敲门走进来，把刚才会议上总结的要点递给他，见靳以良似乎心情不错，便试探着问道，“这都一个星期了，靳总，您还不让乔先生上来啊？”
靳以良翻着文件，头也不抬地回答，“他就是太粘人，见到他就烦。”
助理低头抿唇偷笑，替乔郁说好话，“眼看着都要过年了，天这么冷，您不让乔先生上楼，他也不肯走，天天在公司楼底下转圈，回头再冻病了。”
靳以良翻文件的手一顿，拧着眉道，“他没这么傻吧，自己不会找个咖啡店坐吗？”
“听楼下保安说的，乔先生就在门口那花坛边上坐着，坐一上午才走呢。”
靳以良挪着转椅来到床边，微微挑开纱帘往下一望，那个黑点果然还在那儿杵着。他莫名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打开手机一看，今天的最低温度已经到了零下，乔郁这人上镜上习惯了，一向是要风度不要温度，这种天气愿意穿三件衣服都得让经纪人求他半天。
靳以良本来不想管他，自己想了想忽然就坐不住了，合上文件就要起身，“我去看一眼吧，省得让琰琰再少个爸。”
他从休息室的衣帽间翻出来一件冬衣，匆匆乘着电梯下了楼，昨天刚下了一场雪，靳以良一出门就被寒气逼得往后退了一步，临近中午，到这时天还零零散散飘着雪花，他一眼看见坐在不远处花坛边上的乔郁。
那人给冻成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估计这时就算有人路过，也不会想到他就是路边广告牌上对人笑得就差把荷尔蒙挂脸上的乔郁。
靳以良憋着口气走上前，把冬衣扔在他身上，“自己穿。”
乔郁冻得手都没知觉了，一抬头看见是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吸了吸鼻子，肢体已经麻木，只能慢腾腾地穿衣服。
他带着鼻音开口，“你好几天不见我，是不是想和我离婚了？”
靳以良把手伸过去在他脸上贴了贴，闻言冷笑道，“你再在这儿坐下去，我怕我不是要离婚，是要丧偶了。”
他带着冻到直吸鼻子的乔郁回到办公室，把空调又往上调了几度，乔郁捧着靳以良助理递给他的热牛奶，对她傻乎乎地笑了笑，又转过头去埋怨靳以良，“琰琰很想你，天天问爸爸为什么不回家。”
“你少来，”靳以良嗤笑，“别拿女儿说事。”
一杯热牛奶灌下去，乔郁的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靳以良懒得搭理他，又坐回办公桌前看文件，他在空调底下吹暖和了身体，才敢慢吞吞上前抱住靳以良，试探着开口，“那事......你想清楚了吗？”
靳以良悠悠翻过一页纸，没去搭理他。
乔郁再接再厉，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有种他不张口不撒手的执着，“它都要、都快十五周了，你别再逃避了行吗？”
“咱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说这件事？”
靳以良“啪”的一声扣上文件夹，言语中带了些火药味，“我躲着你就是不想谈这个，我想留这孩子一条命怎么了？三天两头就劝我不要它，还没等到这孩子出生呢我就先被你气死了。”
“你别胡说。”
乔郁眼眶红红的，蹲麻了脚他索性坐在地上，把下颌搁在靳以良膝头，巴巴抬着眼去看他，“你别这样说，我害怕。”
他去抓靳以良的手，“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没有任何顾虑，我会和爱琰琰一样去爱它，可是在它和你之间，我只想要你。”
靳以良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不耐烦，“你怎么一口咬定我就能出事？”
“我不愿意拿你去赌。”
乔郁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头顶的雪化了，把他的额发打湿成一绺一绺的，看上去更加可怜了。
“我特怕，你心疼心疼我吧。”
靳以良看着乔郁的眼泪沉默了，乔郁执拗地仰着头去看他，眼角的泪渐渐挂不住，在即将落下来的时候被靳以良伸手蹭过去。
他微微歪了头去看乔郁，忽然笑了起来，把话题转移开了，“你上学那会儿，哭戏课一定是满分吧？”
乔郁果然顺着他的问题傻乎乎接了下去，“啊，你怎么知道？我们班女孩子都哭不过我的。”
靳以良捏了捏他的脸，低声道，“乔郁，你不用担心这么多，遇见你之前，或者是之后，我和自己打过很多次赌，不赌一赌，谁都不可能知道结果。你不敢，可我敢，留下琰琰也是一场豪赌，我赢了，这一次我也不会输。”
他弯下腰，轻轻吻在乔郁潮湿的眼尾，“相信我们好吗，小乔爸爸。”
这声“小乔爸爸”的杀伤力实在太强，乔郁血条瞬间归零，只能傻傻看着靳以良发呆。
靳以良见他久久没有回神，有些无奈地笑，拉过他已经回温的手，单手解开身上外套衣扣，将乔郁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轻声跟他说，“它长得好快，是不是？”
乔郁掌心下贴着的，是那一抹已经微微隆起的弧度，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琰琰快要三岁乔郁才第一次见到她，缺席了太多关于她成长的点点滴滴，靳以良这次......是想要弥补他的遗憾。
靳以良见他没说话，自顾自笑道，“琰琰那会儿长得可慢了，四个月过半了才勉强能看出来，果然生出来也是小小一只。”
他戳戳乔郁鼓起来的腮帮子，问他，“留下它好吗，小乔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