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春节,今年过年乔家一大家子人又来找乔郁过年,身为厨师的乔爸爸霸占厨房,乔妈妈在旁边磕着瓜子指点江山,乔家哥哥和嫂子照例又团在沙发上抢红包,而已经晋升为小学二年级学生的童童,还趴在地上和靳韶和一起看小猪佩奇。
靳以良给自己放了个超长的年假,过年也不用像往年一样处理工作上的事,乔郁不一样,为了年后有更多的时间陪在靳以良身边,他年前跑通告几乎跑断腿,一直忙到大年二十九的傍晚才终于可以休息。
春晚照例没有什么意思,靳以良最近懒得不行,吃完饭就窝在床上打瞌睡,乔郁和经纪人还有助理玩了一把游戏,结束的时候回头一看那人还在睡。他悄悄摸上前,在靳以良床前蹲下来,靳以良这段时间休养得不错,眼见的圆润了起来,他看得心痒痒,于是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靳以良咕哝一声睁开眼来,看见是他后没忍住抱怨,“你好烦啊。”
他穿了件宽松的高领毛衣,衬得脸上气色越发的好,乔郁在他圆隆的小腹上摸了摸,问道,“它是不是又长大了一点?”
乔郁是第一次见证一个小孩子逐渐长大的过程,对待靳以良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像是个易碎的瓷器,他这种力道摸得靳以良直犯痒。他挥开了乔郁的手,掀起毛衣让乔郁看个清楚,“哪有那么快,你也就四五天没回家好吗?”
四个月的肚子微微隆起,屋里灯光昏暗,倒显得靳以良肤色更加白皙,乔郁盯着那处看了半天,忽然傻笑着在他小腹上亲了亲,“我是爸爸,我好喜欢你。”
靳以良撇撇嘴,“你瞎说,刚开始你还不想要它,说生下来也不喜欢它。”
“哎你不要说这种话!”
乔郁瞪眼,双手按在靳以良肚子两侧,像是要堵住孩子的耳朵,“它听见了会难过的呀!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靳以良扶着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不喜欢你也是你活该。”
*
过完年后乔郁的工作量减少了很多,当年他缺失在靳以良身边的时间,现在都想一点一点补回来。靳以良一周一个大小的肚子让乔郁催生出了当父亲的责任感,每晚等靳以良睡着了,乔郁就悄摸摸下床去书房,摸出眼镜开始预习《Omega孕期指南》,他给自己加油鼓劲,马上又要当爸爸了,不能把功课落下得太多!
靳以良觉得自己似乎变了,或许是怀孕改变了荷尔蒙,他现在像是一刻都离不开乔郁,当年怀靳韶和那会儿,他独身一人在国外,再难受的日子都一个人挺过来了。现在乔郁就守在他身边,这个孩子也比琰琰当时乖巧听话,就连晨吐都好了很多,可他还是莫名地依赖乔郁。
乔郁每天晚上怕打扰靳以良休息,都要等到他睡着了再去书房看书,他在剧组拍戏习惯了熬夜的生活,看到凌晨也是常有的事。靳以良半夜醒来,有时是被噩梦惊醒,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噩梦醒来的时候,他的身边都没有乔郁。
换句话说,如果乔郁没有陪在他身边,他不安心。
大多都是梦到以前的事,母亲的病逝,靳弘光的冷待,还有......靳韶和出生的那个晚上。
靳以良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正好是夜里一点半,过完年天还没有暖和过来,他身上就出了一身的汗。靳以良躺在床上喘了片刻,手摁在自己侧腹,直到孩子动了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用的力气有些大。
靳以良下意识往旁边转了个身,本来以为能撞进乔郁胸膛,却不想背后空无一人,直直趴在了床上。他闷哼一声捂住了肚子,床铺一片冰凉,乔郁不知道离开了多久。
他撑着床缓缓坐起身来,有些茫然地看着漆黑无人的房间,乔郁......为什么不在?
靳以良单手覆在肚子上,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乔郁?”
没人应他。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冷,靳以良打了个寒颤,掀开被子顾不得穿鞋,赤脚踩在地毯上就冲出房间,“乔郁!”
刚才的梦境在他脑海回旋,血、空无一人的房间、胎心监护仪的滴滴声、疼到极致脱口而出的那一声呼唤......
是梦吗?这些烙印在他记忆深处的画面,真的只是梦吗?
没了地毯的地板冰凉,靳以良挺着圆润的小腹在走廊里徘徊,他眼神茫然,似乎和乔郁结婚,组建家庭,才该是一场梦境。
书房半掩的门透出一丝光线,有人?
乔郁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看了眼表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他伸了个懒腰揉揉眼,在自己刚看完的那页书里加了一页书签,刚准备起身回屋去睡,抬眼就看见靳以良神色惶惶站在门外,脸色苍白。
“以良?你怎么起来了?”
乔郁慌忙起身,往下扫了一眼又忍不住皱眉,“怎么不穿鞋?不凉吗?”
靳以良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他快步上前扑进乔郁怀里,哽声问他,“你去哪里了?”
乔郁对他忽然的投怀送抱有些懵了,顿了顿才慢慢抱住他,“我、我在这儿看书啊?怎么了?”
“你别走。”靳以良喃喃,“我一个人,有点怕。”
乔郁忍不住笑了,在他后腰揉了揉,将人更紧地贴近自己心口,“你怎么也跟琰琰学会啦?这么大了还离不开人。”
靳以良在他的怀抱里似乎缓了过来,他拉过乔郁的手摁在自己肚子上,小声为自己辩解,“是它离不开你。”
乔郁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他低头看看靳以良泛粉的脚趾,手上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别再冻着脚了,回屋睡觉!”
靳以良惊呼一声抓紧了他的领口,“你别把我摔了!”
“你少瞧不起人,我举铁可厉害了,一个你不在话下!”
*
等到乔郁意识到靳以良粘人的变化后,Omega的孕期依赖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在乔郁心里,他的Omega就是钢铁一般的存在,无论是心智还是身体,靳以良都比他以往见过的Omega坚强很多,他唯一一次见靳以良掉眼泪,就是在他们两个彼此坦诚心意的那一晚。
可怀了孕的靳以良,眼泪多得就跟不要钱一样。
初期还只是见不到乔郁在身边就红了眼眶,到后来就演变成了就连乔郁上厕所这人都要跟着,不让跟眨眼间就能掉下泪珠子。
对此拿过影帝的乔郁表示,家里那个影帝奖杯能把靳以良名字加上吗?
可能是第一次当父亲的时候没人疼没人宠,这次身边有人的靳以良才暴露出来藏在最深处的脆弱,眼珠子都要黏在乔郁身上,就算他临时有工作安排,都要跟着一起去。
乔郁特别无奈,靳以良怀孕六个月,剧组人多事多,万一磕着碰着,自己还没来得及后悔,自家老妈就能杀上门来把他做成下酒菜。
他好声好气地跟靳以良商量,“你和琰琰乖乖在家等着我,我这次戏份不多,一个星期就回来了,剧组太远了,坐车要好久,你的身体受不了呀。我保证每晚都和你视频,好不好?”
靳以良盘腿坐在他面前,闻言微微皱起眉,红了眼尾跟他说,“可是视频亲不到你也抱不到你。”
他伸手扯住乔郁衣角,眼看眼泪就要流下来,“你不爱我吗?你不想天天见到我吗?”
乔郁一见到他眼泪就头大,终于体会到当初靳以良说最受不了自己的眼泪是什么感觉了,他急忙要为Omega擦泪,“想想想,咱去行不行?不哭了,带你一起去。”
靳以良“哦”了一声,自己抬手擦了眼泪,转身就去冰箱里翻吃的去了。
乔郁坐在原地思索,自己是不是被这个人给骗了。
乔妈妈上门照顾靳韶和,给小孙女包馄饨的时候他还不忘嘱咐乔郁,“以良怀孕了你要多照顾他一点啊,别让他受委屈,也别欺负他,回回来我看他眼睛都是红的。我警告你啊乔郁,人怀着你的孩子,别做对不起良心的事。”
乔郁跪在地上收拾行李,闻言一脸无语,“妈,他现在眼泪特别多,有时候我觉得我没干什么啊,他眨眼就能哭得我像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一样。”
乔妈妈幸灾乐祸,“当年你可不就是抛妻弃子吗?”
“妈!”乔郁崩溃了,“咱能不提这些事了吗!”
“小郁啊,”乔妈妈收了笑,对儿子说道,“他愿意和你哭,总比他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强,他在外人面前无坚不摧,在你面前还要装出这副模样吗,那多累呀。这不也正说明以良真的相信你,也学着依靠你,你亏欠人家不少,能惯着就惯着吧。”
乔郁衣服叠到一半,听完母亲说的话动作顿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对乔妈妈伸出一个大拇指,敬佩道,“妈,不亏当年倒追我爸,还让我爸死心塌地这么多年,果然有两把刷子。”
乔妈妈利落地包了个馄饨,洋洋自得道,“那可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