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郁不愿意让靳以良跟着自己去剧组,除了不放心的安全问题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这次参演的剧,自己的戏份虽然不多,可多多少少要和别的演员有些亲密接触的情节。虽说以往靳以良并不在意这些,甚至还能坐在乔郁身边和他一起看这些情节,调侃他因为吻戏而红透了的耳朵尖。
可乔郁不敢保证现在的靳以良还会不会介意这些。
一个连自己上厕所见不到人都要哭的Omega,能干出其他什么事反正乔郁是想不到。
可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总得兑现,乔郁没办法,拎着包带着Omega风风火火到了剧组。
这是他在靳以良生产前最后一个工作,拍完这部剧差不多就能被公司放产假陪护Omega了,过完年已经一个多月,前段时间刚刚入春,可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像是冬天的寒风在做最后的挽留。
剧组条件艰苦,取暖都是靠电暖器,就这样工作人员还得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暖宝宝。乔郁还记得几年前明宿舟出事就是因为电暖器纠缠在一起的线路,在来剧组前就吩咐了助理,赶紧整理好乱七八糟的线。要是靳以良也发生了同样的事,乔郁只怕要疯了。
靳以良本人倒不像乔郁那样想得那么多,反正他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人,揣着暖手宝站在一旁,指挥自己助理让人把软椅搬进来,他大剌剌地坐了上去,像招狗一样把乔郁唤来,摸摸他的脸嘱咐道,“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关于乔郁家庭的事情不少人都听说过,原先靳以良也偶尔回去探班,不过都是在旁边站一会儿就走了,天气尚冷,他还穿着件卡其色的羊毛大衣,电暖器在旁边运转,或许靳以良觉得有些热,解开了前面的扣子,露出被里面黑色毛衣紧紧包裹着的肚子。
周围往这边偷看的工作人员都有些吃惊,因为这次怀孕乔郁并没有向外界公布,这事情要是放在网上,估计又要掀起不小的波澜。
乔郁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和他搭戏的演员叫白修齐,和乔郁是老相识了,乔郁入圈的第一部 作品就是和对方合作,白修齐算是他的前辈,是个Omega,也生了一张让人看不出年龄的脸。
两个人在对戏的时候,白修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乔郁,悄声打趣他,“哎,你的Omega看我的眼神好凶啊。”
乔郁抬头,往靳以良的方向望过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反驳道,“哪有好凶,你不要乱讲好不好。”
白修齐撇撇嘴,把手里的台词本哗啦往后翻了一页,“怀孕了还来探班,这不明显就是过来查岗的吗,乔郁你别忘了咱们一会儿要拍的片段,我亲你的时候你可别躲。哎听说他是个老板,老板脾气都不怎么好的吧,他要是吃醋上来给我一巴掌怎么办?”
乔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认真道,“哥,咱能先闭嘴吗?”
*
两人简单地对了对戏,就听导演的吩咐来到摄像头前,他们两个今天的戏份不难,就是一段争吵,乔郁从沉默再到爆发,最后用一个吻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纷争。
白修齐入圈的时间比乔郁要早,入戏似乎也只是眨眼的功夫,他抬眼时眼里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泪,睫毛一颤,一颗浑圆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解释,二十三号晚上两点半你在哪里?那天你跟我说赵哥有事找你,你要去一趟,为什么要和警察说那天你和我在一起?”
乔郁低着头只是沉默,指尖拈着一根点燃的烟。
白修齐眼神逐渐有些绝望,上前一步拉住乔郁的袖口,“你说好不会骗我的,你告诉我赵哥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唐雪年,我不是你用来躲避警察审讯的借口,我是你的爱人,你能不能信任我,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分担不好吗?”
乔郁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把没有抽完的烟在墙上碾碎,有些不耐烦地摸了摸嘴角,避开了他的视线,“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别掺和进来。”
“唐雪年!”白修齐情绪终于爆发,眼眶通红,脸上却没有什么血色,“我只要一个答案,原来就这么难吗?我们在一起八年,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你连一个相信我的机会都不给。”
他看着无动于衷的乔郁,忽然往一边扭过脸去笑了一下,眼泪却歪歪扭扭地流了下来,“好,那我离开。”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乔郁忽然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白修齐疯了一样地挣扎,“唐雪年你混蛋!我浪费了八年在你身上,你放过我下半生好不好!”
乔郁不说话,将人重重抵在墙上,他抖着手撩开对方湿漉漉的刘海,白修齐鼻尖都是红的,望着他时眼泪仍然一刻不停地往下落,“唐雪年,我感觉不到你的爱,一直付出却得不到任何反馈真的太痛苦了,我爱人的心是一块木头,我感化不了他。”
“成云、成云你听我说。”
乔郁鼻尖抵着他的脸,两个人挨得这样近,近到像是在交换彼此的呼吸。
“你别走,没有你我才真的是要疯了。”乔郁捧着他的脸,近乎执拗地喃喃,“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别走。赵哥不是我杀的,我那天过去他就死了,可我没法和警察说实话,我有苦衷啊成云。有些事情你不能知道,不是我不相信你,你在我身边已经很危险了,我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你听话好不好,别知道这么多。成云,你只要记住,我唐雪年只爱你一个人,记住了,千万别忘。”
白修齐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乔郁的脸,忽然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的吻送了上去。乔郁反手环住他的腰,顺势将他推到一旁的床上,他背对着摄影机,在昏暗的房间里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咔!很好!”
导演一声“咔”结束了今天这一段内容的戏份,一直安静的摄影棚里才不约而同地发出声如释重负般的惊呼。
乔郁伸手把躺在床上的白修齐拉了起来,顺手递给他一张纸,“哥,你这泪腺太发达了,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一刻不停地掉眼泪。”
白修齐怕蹭花脸上的妆,只敢用纸巾一角去擦眼角的泪,他抬起下颌往旁边一扬,朝乔郁嘲笑道,“你马上就要学会了,没看见你Omega什么时候走的?赶紧回去请罪吧小乔。”
乔郁一怔,紧接着后背一阵发凉,他转头一看,果然靳以良已经不见了。
他顾不上卸妆,跑上前抓着自己助理嘶声问道,“靳以良呢?我那么大的媳妇呢?他跑哪儿去了?”
助理被乔郁的手劲掐得呲牙咧嘴,“靳总早就走了啊,袁哥开车送的,你现在要是追应该还来得及。”
乔郁快疯了,“我靠!”
他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得知刚把靳以良送回影视城附近的酒店,乔郁衣服也没换,抢了助理的车就开走了。
*
乔郁愣是在大冷天里急出一身汗,他从经纪人手里拿了备用房卡,打开门的时候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房间里没开灯,靳以良背对着门的方向坐在床边。
还好没出什么事。
乔郁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来,他握住靳以良的手,有些凉,乔郁心肝肺都拧到一起去了。他抬头去看,靳以良脸色微微泛白,被握住手也只是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望着自己。
乔郁讨好似的把自己的脸埋在他手心里,“你怎么回来了?不舒服吗?”
靳以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陌生得甚至有一瞬间让乔郁都不敢认,像是回到了最初,两人互不相识,他连目光都不愿意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不过这样的神情只在他脸上停滞了一瞬,靳以良面无表情地掉下一行眼泪,乔郁的心跳甚至都停了一瞬。
“乔郁,我吃醋了。”
靳以良就这样直白地把心里藏的事说了出来,他微微拧着眉,凝在下颌的那滴泪晃了晃,最终砸在了他隆起的小腹上。
“我很讨厌你们做演员的,镜头前的深情和冷漠都能演出来,我怕你骗我,你演得这么好,我看不出来。”
乔郁有些慌了,半直起身去给他擦眼泪,“你怕什么呀,我在剧组演得还不够吗,在你面前还要演。我很爱你,我只爱你,你不要怕。”
他拉着靳以良的手摁在自己心口上,看着Omega的眼泪自己也快要哭了,“要不要你把乔郁的心挖出来看一看,上面有没有写着你的名字?”
靳以良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无奈乔郁抓得太紧,他眼泪掉得实在是凶,像是要把前半生憋得太久的泪借着怀孕的理由一起掉下来。或许他也觉得这样哭哭啼啼的自己不好看,用另一只手背抵着眉眼,哽咽着开口,“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控制不住,我明明......不是这样的。”
乔郁看得心口生疼,将人搂在怀里作势要吻,“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忍住眼泪的,想哭就哭好了。可你哭得太狠了呀亲爱的,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乔郁忘了自己刚刚和别的Omega搭了戏,身上还带着白修齐的信息素味,靳以良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了下去,他坐在床上顿了顿,才终于没忍住推开乔郁,快步走到卫生间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