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韶和的六一儿童节礼物，果然如靳以良所言，在当天和她见了面。
在那之前发生的事情不可谓不惊心动魄，反正据当事人荣越所说，他真的很想把靳以良锁进自己人生中的黑名单，一辈子都不放出来。
靳以良生孩子这事之所以还把荣越牵扯了进去，这事说起来还有点复杂，在这之前他把公司交给表哥打理，这表哥也算靠谱，在靳以良在国外的那些年里一直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谁知道眼看着靳以良都要卸货了，表哥那边情场失利，好说歹说求着靳以良给自己放两天假，忙着追老婆去了。
靳以良收来表哥发给自己的文件和合同，扫了一眼才发现原来是和尚合之间的合作，在此之前因为明宿舟的缘故，靳氏和尚合起码有两三年没有生意往来，也是最近一段时间重新开始合作。
既然是尚合的生意，靳以良觉得就不用那么放在心上了。
那天他自己在家，为了庆祝六一儿童节，靳韶和的幼儿园组织了一场亲子运动会，靳以良预产期就在这两天，肯定不能挺着个肚子参加什么运动会。他不能去，家里还有个乔郁，乔郁担心他的身体，不放心他自己待在家里，本来想和女儿商量一下，要不要叫荣越或者明宿舟陪她参加亲子运动会。
这个提议还没来得及和靳韶和商量，就先被靳以良驳回了。
“你搞没搞错。”靳以良坐在地毯上，双手交叠搁在床沿，足月的沉重肚腹压在腿上，乔郁正在给他按摩后腰，他半边脸都埋在臂弯里，“我的女儿，凭什么亲子运动会要叫明宿舟去？”
孩子即将降生，他身体从早上睁眼到晚上闭眼，没有一刻是舒坦的，脾气又要比之前大了些。
“你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你不去？琰琰一声爸爸你当得起吗？”
他发脾气乔郁只能哄，“哎呀我这不是不放心你自己在家吗？”
乔郁伸手去揉他的肚子，小家伙估摸就是这两天出生，靳以良半夜总被这个小东西闹得睡不好觉，他怎么敢把临产的Omega自己扔在家里？
靳以良有些不耐烦地打断，“我明天把荣越叫过来，就一天出不了什么事的，你放心陪着琰琰，她第一个在幼儿园的儿童节，你忍心她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别的小朋友都带着爸爸去吗？”
乔郁现在的软肋就俩，靳以良、靳韶和，再过两天可能会再多一个，可现在靳以良那番话无疑给乔郁打了一针鸡血，他本来就缺失了靳韶和的成长，不想再让女儿觉得遗憾。虽然荣越那人不怎么靠谱，可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发挥一些作用的。
就这样，在六一儿童节这天一大早，乔郁收拾利落，牵着女儿去了幼儿园和她一起参加亲子运动会。而靳以良也是一早起来就狂轰乱炸荣越的手机，把人骗到了家里谈合同。
荣越上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靳以良家的门锁上有他的指纹，他打着哈欠一脚蹬开了大门，“靳以良你有毛病吧，一大清早跟催命似的给我打电话，不知道的以为你要生了。”
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就算你要生了也不能给我打电话吧！”
靳以良现在肚子大得连腿都盘不住，只能颇为艰难地跪坐在沙发和茶几间的缝隙里——沙发太软，坐久了他腰疼。他听见动静头也不抬，招手让荣越过来，“少贫，有正事叫你，来把这合同给我签了。”
两人都是公司的执行者，也就在靳以良这儿能让荣越乖乖吃瘪，他上前从靳以良指缝间抽出一份文件，大概看了几眼问道，“你不是专心放产假，两耳不闻窗外事吗？怎么又看起文件来了。”
靳以良叹了一声气，伸手锤了锤酸疼的后腰，“我哥罢工了，就把和尚合的烂摊子扔给我了，你快点签，就差你这一份了，完了我也好放心生孩子去。”
“不是你怎么回事。”荣越被他逗乐了，“我往合同上签字，怎么还得你命令我呢？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靳以良低头看了眼肚子，又抬头去看荣越，神色认真，“我劝你别在这个时候气我，我随时都有可能被你气得要早产。”
“你骗我呢吧？”荣越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多大月份了还早产，靳以良你是不是欺负我没当过爹。”
“是啊。”靳以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生气啊？生气找明宿舟啊，让他给你生一个。”
荣越作势要撸袖子，“要不是看在现在不能和你动手的份上，靳以良你能活过今天多亏你儿子。”
调侃归调侃，工作上的事情荣越却并不含糊，和靳氏的生意是一早就和靳以良他表哥商量好的，就差签合同了。他大概浏览了一遍，也是处于对靳以良的信任，提笔就在上面签了名。
他把合同放在靳以良面前，学着他把自己挤进了沙发和茶几间的空隙中，在房间里环视一圈，问道，“小郁呢？还在睡？”
靳以良轻轻“嘶”了一声，指腹按着沉坠的下腹打转，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荣越的话，“没，带着琰琰去幼儿园了，今天不是、不是儿童节吗，亲子运动会，我这样子又不能去，只能派他上场了。”
荣越嘲笑他，“别说你这样没办法上场，就算你没怀孕你也不行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白白浪费了你这么高的个头。”
下腹忽然传来的紧缩般的抽痛让靳以良有点烦躁，他撑着后腰想要站起来，谁料腿跪坐的时间长了没了知觉，双腿一软险些跌了下去。
荣越见状忙伸手去扶，手紧紧握住他小臂才撑住他的身体，拧眉问道，“你怎么回事？”
靳以良脸色有点苍白，单手虚虚抚着肚子，想低头看一眼，却被腹部遮挡住了视线。他缓缓地吞咽了一下，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慢吞吞地跟荣越说，“一会儿你有什么事吗？”
荣越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却还是回答道，“回家陪宿舟吃午饭。”
“那就不是什么大事。”靳以良松了口气，“你先送我去医院。”
荣越眉头皱得更深，“你去医院干什么？”
靳以良苦笑一声，“不小心......破水了。”
*
“靳以良你就是我的冤孽！”
荣越一边痛骂着，一边哆嗦着手搀着靳以良出门，他没当爹的经验，更没有生孩子的经验，哪知道破水是什么意思？直到靳以良站在他面前疼得弯下了腰半天没起来，他才明白过来这家伙是他妈来真的！
荣越出了一头的汗，要不是怕把靳以良肚子里的孩子颠出来，他恨不得把人抗在自己肩上往下跑。
“不是，你当我愿意吗？”
靳以良身上也是汗，不过都是疼出来的冷汗，孩子发作得又急又快，丝毫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破了水之后阵痛忽然降临，到现在已经有些难以忍受了。他喘得有些快，撑着荣越的胳膊才勉强站稳，他的手在腹底摩挲，似乎感觉到孩子的小脑袋在往下坠去。
靳以良手心里都是冷汗，居然还有心情跟荣越说笑，“我答应琰琰送她的儿童节礼物，你看，我是不是说到做到？”
荣越这时候吓得都快给他跪下了，“哥，咱能不说话了吗？”
车子被发动的时候，靳以良是彻底地说不出话来了。
安全带勒在坚硬坠胀的肚子上，捆得他有点想吐，靳以良从后视镜里看见脸色苍白满额冷汗的自己，有些难耐地靠在车坐椅上，半张着嘴艰难地喘息着。
他身旁的荣越哪经历过这种架势，吓得握方向盘的手都在哆嗦，他边开车边回头去看靳以良的情况，似乎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话题好，只能没话找话，“很疼啊？”
“废话。”靳以良急喘着回嘴，“你生个试试？”
“我这不没这功能吗。”
荣越用余光瞥见他攥得青白的手指，忽然出声问道，“哎，你都不给小郁打个电话的吗？”
靳以良这才想起来还有乔郁这么一号人，他摸出来手机，拨号的手指头还在抖，手机嘟嘟响了几声，没人接，想必亲子运动会还没结束，那人带着孩子玩得正欢。
“没人接。”
靳以良眉尖紧拧，把手机倒扣在肚子上，他身下潮湿，不知道从身体里流出的是羊水还是血，他模糊地想起当年生靳韶和时的惨状，满地的鲜血和生生剖开的肚子。
这时阵痛来袭，他闷哼一声攥紧了腰侧的衣服，半晌后才抖着嗓子颤颤憋出一句，“我要乔郁......”
荣越几乎要把油门踩到底，焦急和那么一丁点的恼怒让他没忍住破口大骂，“乔郁这王八蛋靠不靠谱？这个时候联系不上，怎么什么时候摊上事的都是我？他就不是个靠得住的人！以良你听我的，孩子生下来和他离了算了，你又不是养不起两个孩子。”
“荣越你说什么屁话。”
靳以良抬起一张惨白的脸，“你心里怎么这么阴暗，你离了婚就想让我也离次婚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