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郁带着靳韶和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那边靳以良到了医院,心倒是平定不少,医生过来做了检查,距离孩子出生还需要一些时间,他破水破得早又不能下床走动,只能借着这点时间短短休息一会儿。
乔郁还没赶过来,靳以良身边没人,荣越不敢随意离开,他坐在靳以良床边,那人已经睡了,他不敢发出什么动静,只能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
经过刚才的兵荒马乱,现在这片刻的安静倒让荣越觉得有些不真实。
靳以良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睡着了,他身上缠了乱七八糟一堆线,胎心监测仪有节奏地砰砰响着,就连荣越一颗砰砰乱跳的心都平静了不少。
他蹑手蹑脚地给靳以良盖好了被子,还不忘探过头去瞥他一眼,靳以良头发全都湿透了,即便在睡梦中,眉尖还是轻轻拧着,想必还是有些不好受。荣越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他和靳以良交情不错,可有时他也搞不懂靳以良的想法。
这人看似稳妥,却也常常做出一些惊为天人的举动,他下定决心的事,只怕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有时连荣越自己也感慨,如果要是论意志坚定,只怕自己还赶不上他。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荣越怕吵醒靳以良,捂着手机快步走出病房,转身关上病房门,才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喂?”
打来电话的是明宿舟,今天荣越和他约好了一起吃午饭,他最近新研究的菜谱,菜摆满了一桌子,左等右等都没等来荣越,打电话过去也一直占线,他怕荣越这边出了什么事,才再一次打来电话。
“你那里出事了吗?为什么手机一直打不通?”
荣越靠在墙壁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鼻根,“不好意思啊宿舟,这儿出了些事,可能没办法赶回家和你一起吃饭了,你别等我,饿了就先吃。”
明宿舟闻言问道,“出了什么事?很严重吗?”
荣越笑笑,安抚他,“没什么大事,以良、以良现在在医院呢,小郁陪着琰琰在幼儿园参加活动还没赶过来,我又不能把以良自己扔医院,等小郁来了我就走。”
“这样。”明宿舟稍稍放了心,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问道,“他在医院?是要生了吗?”
荣越苦笑,“嗯,有点突然,开车的时候都快被他吓死了,我一碰到他就没好事,靳以良这人就是我的克星。”
明宿舟听他吐槽,在手机那头跟着他一块笑,他解下了围裙,问荣越,“你自己在那可以吗?用不用我过去?”
荣越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笑道,“算了,你别过来气他了,你一过来他哪来的心思生孩子,估计光想着和你斗嘴了。”
*
靳以良只短短地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对一些麻醉不敏感,甚至有些过敏反应,医生不敢给他上无痛。他睁眼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身体从腰以下都没了知觉,沉坠的肚子压得他想吐,他闭上眼喉结一阵滚动,忽然起身趴在床沿咳喘着干呕。
荣越本来窝在一边的沙发上打瞌睡,听到动静快步上前扶稳他,才没让靳以良一个跟头翻下床去。靳以良吐不出来什么,摁着肚子沙哑地叫,声音都快要发不出来,他紧紧拽着荣越的袖子,断断续续地问,“乔郁呢?怎么、怎么还没来?”
靳以良的理智渐渐溃散,荣越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能急也不能慌,他帮靳以良拍着背,摸到这人湿透了的后背和清瘦的肩胛骨,强忍着心里那股莫须有的难受劲儿安慰道,“小郁已经在路上了,他车上还带着琰琰呢,不敢开太快,一会儿他就来了。”
靳以良单手盖着脸,掌心都是湿漉漉的汗,腹部一阵阵的紧缩,疼痛翻倍升级,让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太疼了,他想要他的Alpha在身边陪着自己,乔郁、乔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这时恰逢阵痛来袭,靳以良攥着枕巾把自己蜷起来,他疼得瑟瑟发抖,哽咽着几乎要掉下眼泪,“我要乔郁......”
这时病房大门咣的一声被从外面撞开,穿着跳跳虎连体衣的乔郁怀里抱着穿着小青蛙连体衣的靳韶和,从门外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父女俩都是一头一脸的汗。Omega产科在六楼,乔郁在楼下等不及电梯下来,扛着闺女一口气从步行梯爬了上来,进了病房刹不出车,腿一软跪在了靳以良病床前。
乔郁把女儿塞到荣越怀里,手忙脚乱地去给靳以良擦脸上的汗,这才一上午功夫没见,他的Omega就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乔郁从未经历过陪产这档子事,哪里知道把一个孩子带到世上竟然这么消磨人,他的眼圈登时就红了,死死攥着靳以良的手,粗喘着问,“疼不疼?哪里疼你告诉我?”
靳以良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都凸显出来,可见是疼得不轻,他兀自抖了一阵,忽然就卸了力气,倒在床上大口喘息,眼尾都红了。
他这才注意到跪在床边的Alpha,一句委委屈屈的“哪都疼”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了乔郁身上跳跳虎的连体衣,一个没绷住扑哧笑了出来。靳以良伸手拨开乔郁鬓边的湿发,哑声问他,“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
乔郁把自己的脸贴在他手心里,小声道,“刚给咱闺女拿了个冠军,一根烟都没抽完,接到电话就来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荣越见状,悄悄把还在啃手指的靳韶和抱出了病房,靳韶和在他臂弯里眨了眨眼,搂着他的脖子问道,“荣伯伯,我想要爸爸。”
荣越摸摸她的小脸,把小姑娘抱在自己怀里,在长椅上坐下,“琰琰乖,你爸给你生礼物呢。”
*
乔郁趴在床边和靳以良说悄悄话,“你知道吗,一路上我特怕,怕我到医院发现你生了,那我罪过可太大了,你不得记恨我一辈子啊?”
有了乔郁在身边陪着,靳以良精神好了不少,他就着乔郁的手喝了一口水,挑眉哑声问道,“我记恨你什么?”
乔郁撇撇嘴,“我是爸爸诶,又缺席了孩子出生,太不像话了吧。”
靳以良勉力笑了笑,还没吭声就又疼了一次,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摸索着抓住了乔郁的手。疼痛指数一次比一次高,他觉得自己都快要撑不下去了,疼到失去理智的时候,靳以良抓着乔郁的手在哆嗦,“乔郁、乔郁......疼......”
乔郁手被他抓得生疼,他现在特想哭,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哭,他咬着牙把眼泪忍回去,站起身来给Omega揉按着腰背,“快啦,再忍一忍好不好?”
靳以良和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身上的衣服一拧都能拧出水来,他现在躺着疼坐着更疼,就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或许身边有人陪着,就会有那么瞬间的脆弱,靳以良握着乔郁的一根手指,眼圈红得不像话,“我后悔了,我不想生他了,我不要了,乔郁我不想生了。”
乔郁一颗心像是被揉碎了又重新组装起来,他揉揉靳以良汗湿的发根,小声安慰他,“跟你讲了你不要说他坏话,他听见了要闹你的呀。”
靳以良窝在被子里疼得直哆嗦,“还不是像你,心眼小得要命,一句难听话都听不得。”
心眼小这一点到底是像谁啊......
乔郁在心里吐槽,这话反正现在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而在病房外面,明宿舟提着饭盒刚刚赶到医院,靳韶和在幼儿园疯跑了一上午,这会儿坐在荣越怀里昏昏欲睡。荣越搂着小姑娘,拿着她小青蛙的帽子给姑娘扇风,抬眼就看见了明宿舟,忙朝他招手,“这儿呢,宿舟!”
明宿舟走过来,想伸手摸摸靳韶和,被小姑娘躲过去了,她伏在荣越怀里,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声细细的“明叔叔”。
明宿舟笑了笑,早就习惯了靳韶和对自己这样的态度,他在荣越身边坐下来,问道,“还没完吗?”
荣越打了个哈欠,“没呢,小郁在里面陪着呢。你怎么过来了?”
明宿舟打开饭盒,“想着你应该还没吃饭,过来送温暖了呗。”
荣越笑得有点傻,凑过去在明宿舟脸上亲了亲,“还是我家先生会疼人。”
“走开。”明宿舟推开他,“琰琰看着呢。”
一大一小蹲在医院长椅旁吃午饭,明宿舟给靳韶和碗里夹了一筷子芦笋,小姑娘背影一僵,夹起来像小兔子一样咔嚓咔嚓吃完了。
午后的医院走廊寂静,明宿舟刚舒了一口气,隔着一层病房门都没挡住靳以良的一声惨叫,荣越被吓得一个激灵,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一双惊恐的眼睛,“我靠小郁把以良怎么了?!”
紧接着靳韶和在旁边“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饭也顾不上吃,脸上还带着米粒子,就跑过去敲门,“爸爸!爸爸怎么了?我要爸爸!”
荣越上前一把将小姑娘抱回来,好不容易哄得她平静了下来,看着靳韶和红着眼睛在自己怀里抽泣,荣越觉得有点心疼,忍住埋怨道,“以良也真是的,不知道孩子在外面吗,不能叫小点声?”
明宿舟欲言又止地看了荣越一眼,庆幸道,“还好你这话没当他面说,不然他得下床生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