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虽说听话，却也实在磨人，靳以良疼得心火翻涌，加上天气又热，好几次想发脾气，身边只有一个乔郁，他想了想，到底没对他生出气来。
他刚忍过一阵剧痛，人喘得跟拉风箱一样，拽着乔郁的袖口哽咽道，“你把荣越叫进来吧。”
乔郁心疼得要命，给他擦了汗后还不忘低头亲亲他的鼻尖，“叫他进来干什么？有事吗？”
靳以良倒吸了一口凉气，攥着乔郁的手，声音都是抖的，“让我骂骂他，出出气。”
乔郁忍不住想笑，笑声还没出口就又觉得心疼，靳以良整张脸都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竭力控制自己即将紊乱的呼吸，乔郁掌心下他的肚子硬得像块石头，隐约能看见孩子的轮廓。
他不知道这种痛楚能把人折磨成什么样，靳以良颤抖的呼吸间都夹杂着沙哑的呻吟，乔郁的手慌忙在他后背顺抚，强忍着哽咽跟他说，“你可以骂我嘛，不要叫荣越进来，我的Omega生孩子，我才不要让别的Alpha进来。”
靳以良抬起一张惨白的脸，眼圈倒是红的，他费力地抬手摸了摸乔郁的眼尾，咕哝一句，“瞧你这小心眼劲儿。”
医生中途来病房巡查过一次，靳以良和他关系不错，检查的时候疼得没忍住向后别过头去，骂了句脏话，“你他妈......轻点儿！”
乔郁看见医生从他的Omega身下抽出手来，橡胶手套的指尖都带着零星血痕，吓得在一旁话都不敢说，一双手比靳以良的都冰，哆哆嗦嗦地抱着他的Omega的一条胳膊，颤巍巍问道，“大夫，怎么样了啊？”
医生摘下手套，在靳以良已经坠到腿间的肚子上摁了两下，说，“力度不太够。”
靳以良被他这两下摁得想吐，脸色更加难看，连带着语气都不太好，“什么叫不太够？疼成什么样才叫够了？”
乔郁生怕他在这时候跟人家医生吵起来，忙把放在桌子上的水杯拿起来，吸管送到他嘴边，“别说话了，你先省省力气。”
乔郁把医生送到门口，简单地问了一下靳以良的情况，还是可以试试自己生的，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乔郁被这句“可以试试”和“应该不会”吓得半死，不光手抖，连嘴唇都开始哆嗦。
他在门口蹲了一会儿想维持下冷静，这时才想起来跟着自己来的闺女，私下里看看，发现靳韶和已经窝在荣越怀里睡着了。
“乔郁？”
明宿舟正把自己的外套给靳韶和搭在身上，一抬眼看见了蹲在门口的乔郁，他走上前，“怎么出来了？情况怎么样？”
乔郁一张脸也憔悴得不行，仿佛两个人一块在里面受了酷刑，他捂着额头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还不到时候。你怎么过来了？”
明宿舟笑笑，回头一指摊在长椅上睡成一团的那一大一小，“送饭来了。”
他看乔郁脸色不善，眼圈也都是红了，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轻声道，“先进去吧，琰琰有我看着呢。”
乔郁点了点头，和明宿舟打了声招呼就又进了病房里面。
孩子出生前的每一个瞬间都宛如历劫，乔郁才出去没一会儿，抽根烟的功夫都没有，靳以良却觉得他好像已经离开了两三个钟头那么久。他躺得腰疼，其实也不止是腰疼，现在他浑身上下没一处是舒坦的。
可Alpha不在身边，他总是觉得心慌，靳以良撑着床想要起身去找乔郁，才挣扎着坐起来，乔郁就走了进来。
“哎你怎么起来了！”
乔郁快步上前，将人揽在怀里，“是躺着不舒服吗？要不然起来坐一坐？”
他在靳以良身后塞了两个靠枕，靳以良仰起头来看着他，潮湿的掌心几乎在他袖口留下湿漉漉的水痕，“你去哪里了？”
他眼眶还红着，不知道有没有在乔郁没看见的时候悄悄抹眼泪，靳以良单手托着肚子坐起身来，喘出一口气后有些虚弱地问他，“琰琰呢？刚才有没有被吓到？”
乔郁殷勤地给他揉着腰，嘴里含了一块靳以良吃剩下的巧克力，“荣越那儿呢，正睡着，宿舟带来了午饭，在外面和荣越一起吃了点，别担心，你闺女能吃能睡。”
靳以良闻言忍不住皱眉，音量都比刚才提了一倍，“谁？明宿舟？”
乔郁被他这一声喊得愣了愣，随即又反应过来，好脾气地朝他笑，“哎，宿舟是来给荣越送饭的，你在想什么啊。”
阵痛频率越来越快，靳以良小口小口喘气，眉尖抽搐，“他是来看我热闹的，让他走！”
乔郁有些为难，又清楚在这个时候和靳以良作对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他刚和靳以良争辩了两句，Omega忽然身体一僵，摁着肚子弯下身去，抖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叫医生......”
乔郁脚底打滑差点摔倒，人都冲出去了才想起来病房床头有按铃。
*
医生来检查后说是可以了，折腾了四五个小时，总算初有成效。
靳以良被推车推进产房，乔郁手软脚软跟在后面，荣越午睡被吵醒，抱着还在睡觉的靳韶和迷迷糊糊站起身来，看见推车上脸色惨白的靳以良，揉着眼睛问了一句，“生了啊？你太弱了靳以良，生个孩子还这么长时间。”
乔郁在后面差点冲上去要捂他的嘴，靳以良白着脸直抽泣，哆嗦着朝他竖了个中指，“荣越......你等着。”
三年前生琰琰那会儿，靳以良疼了几个小时候就直接被拉去剖了，像现在这样毫无尊严地躺在产床上，被人分开腿咬牙向下用力的体验，让他打心底里觉得不适。
疼痛连成了趟，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给他，孩子下行的时候宛如压土机一样熨过他脆弱的骨头，靳以良眼前忽明忽暗，疼得只想往乔郁胸膛里头躲。
乔郁在一旁吓得早就忍不住眼泪，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怕让靳以良瞧见自己又哭了，他的手被Omega攥得生疼，眼泪哗啦啦像下雨似的砸下来。
靳以良怕冷似的打颤，偏过头去看了一眼乔郁，想摸肚子又被医生挡掉手，“疼。”
乔郁一句安慰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医生无情地打断，“疼就用力，看看新闻联播结束之前能不能生下来。”
靳以良咬着牙诘问，“怎么着，我还妨碍你看新闻了不成？”
他喘得厉害，孩子下行的同时，剧痛顺着身体神经走遍全身，靳以良几乎要忍不住叫出来，下意识想合上腿又被分得更开。医生拍了拍他的大腿内侧，有些嫌弃，“好好锻炼吧靳先生，一口气怎么这么短？”
靳以良几乎要跳起来骂他，“你能不能闭嘴！”
他的眼角疼出了泪花，靳以良看着头顶白花花的灯光，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眼角往下落，他下腹越发鼓胀，憋得他忍不住想要向下用力。乔郁在身边他好歹安心不少，靳以良偏过头看了乔郁一眼，这人哭得眼睛都肿了，他想要笑，嘴角刚提上去就疼得忍不住呻吟。
乔郁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伸手帮他擦额头的汗，“你、你别管我，我自己、我哭一会儿就行，你、你安心生，我没事。”
靳以良疼得七荤八素，用了一次长力后倒回床上力竭般的喘，“不成了，现在剖行不行？”
“现在剖？”医生的话被闷在口罩下面，有些听不清，但应该能看出来他眼底是带着笑的，“生剖你就受得住了？眼看都要露头了，要不我再把孩子给你推回去？”
“你......”
靳以良上半身颤巍巍地抬起来，不过一会儿又倒回乔郁臂弯里，“我要......投诉。”
乔郁边哭边劝，“投诉投诉，你说投诉就投诉。”
医生瞪圆了眼，“嘿，我这吃力不讨好是吧。”
阵痛又起，靳以良头皮发麻，绞紧乔郁的手向下用力，孩子的小脑袋缓缓挤压过身体的触感未免太过真实，他眼角挤出来了眼泪，身下裂开了一样的疼。
“再来一次哦，缓着点来。”
靳以良耳边一片嗡鸣，医生的话重复了两遍才勉强听清，现在也没了和医生斗嘴的力气，身下涨得让他忍不住想要叫出来，可理智又告诉他现在应该要省省力气。靳以良发出一声痛极了的哀鸣，感觉身下那处被缓缓撑开，胎发磨得他想要挣扎躲避，却被医生固定住腰腹动弹不得。
“脑袋快出来了，别泄气。”
乔郁实在好奇，吸着鼻子凑过去看，这一眼望过去，那副场景直接刺激了乔郁的眼球，让他直接一嗓子嚎了出来，“卧槽！”
他的眼泪劈里啪啦地往下掉，抓着靳以良的手哽咽道，“我、我我我看见他了！”
靳以良心里无声地骂了句脏话，心想我能不知道吗，我他妈比你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