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以良坐在车里,荣越站在车外,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宛如对峙,靳以良都快被他气笑了,他在车厢里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仰着头挑了嘴角讽刺,“你真该庆幸你爸只有你一个儿子,迟早有一天尚合得败在你手里。”
荣越盯着他看了半天,指着他鼻子道,“我看在你现在是个废人的面子上就不跟你动手了,就你这张嘴我他妈也想揍你。”
空旷的停车场忽然安静了。
荣越遏制住了想要抽一根烟的欲望,坐进车里用手肘碰碰靳以良,“哎问你呢,到底怎么回事儿,伤着哪儿了,用不用去医院啊?”
靳以良把脑袋抵在车窗上,纤白脖颈上的痕迹就这样落在荣越眼中,他眉间有极深的褶痕,像是在竭力忍耐,半晌才有些不耐烦地闭上了眼睛,沙哑答道,“我和乔郁断了。”
“哦。”荣越见怪不怪,又随口问道,“然后他就把你给揍了?”
靳以良簌地睁开眼来,冷冷盯着荣越半天,忽然伸手要去推他,“滚下去!”
荣越死皮赖脸,“你搞清楚这是我的车好不好!”
谁他妈没有车!
靳以良铁青着脸就去开自己那边的车门,也不明白刚才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给荣越这个傻、逼打电话!
他高估了现在自己的身体情况,这边脚刚一挨了地,他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地上软,还是荣越又把他拖回了车上。
靳以良面无血色地蜷在车厢里,身上的冷汗就没断过,荣越伸手拍拍他的脸,神情也带了几分焦急,“哎我说,你到底伤哪儿了啊?”
刚才的剧痛已经平息下去,靳以良脸色稍缓,用脚尖踢了踢荣越,嗓子里像揉了一把沙子,哑得能咳出血来,“有烟吗?”
荣越毫不客气地回嘴,“抽个屁的烟,看看你这副死人脸。”
他又挤进车里,伸手拍拍靳以良,“跟哥说说,怎么回事儿啊到底?”
靳以良闭着眼不去看他,有滴冷汗凝在他的发梢上,晃了晃又坠在地上,他清了清喉咙,似乎是回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眉尖有些烦躁地拧在一起。
“啧,我不是要订婚吗,就想着和他断了算了,他不同意。”
荣越皱眉,“你又不是真结婚,为什么要和小郁断了?”
靳以良把脸扭到另一边,神色平静语气轻快,“玩够了呗。”
荣越朝他冷笑,“你这话骗骗小郁可以,快点的,说实话!”
靳以良沉默了很久,忽然睁开眼睛,不知怎么荣越总感觉他对自己笑得有点诡异。
“哎,你知不知道,乔郁的手机壁纸是明宿舟?”
这回轮到荣越沉默了。
靳以良眼里笑意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消散了个干净,他悠悠松了口气,落在别人耳朵里却更像是一声叹息,“这还不断,留着过年吗?”
荣越看了他一眼,神情莫名带了些小心翼翼,“那个什么,小郁喜欢宿舟这事儿……我知道。”
靳以良猛地一顿,抬眼和荣越对视,忽然伸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好样的,荣越。”
他咬着牙坐起身来,打开车门就要走,荣越见他身体摇摇晃晃,嘴上一个劲地损是一回事,可哪能真的让他这样离开。
荣越追了上去,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哎你听我说啊!”
靳以良转身怒道,“你们商量好了来耍我是不是!”
他恼得眼眶都是红的,用手指去戳荣越心口,“他都已经走了!为什么你们在我面前还总是提起他!”
“不是,我……”
荣越刚要解释,就见靳以良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身体晃了晃就要往地上倒,他根本来不及思索,只能把人带到怀里,“以良!卧槽你碰我瓷是吗?!”
靳以良眼前忽明忽暗,反复呼吸好几次才勉强缓过来,他攥住荣越的领子就要支撑住身体,甩了甩脑袋虚弱道,“松手,抱来抱去不恶心吗。”
荣越打开车门顺手把人塞进车里,自己快步回到驾驶座上,为了防止这人再逃跑,他把车门也全都锁上了。荣越从后视镜里开了一眼靳以良,发动起了车子,“去医院。”
靳以良倚在车窗上低声喃喃,“不去。”
荣越这下是真的生气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都凸出来青筋,“你他妈再不去医院就死了!”
荣越没等来他的答复,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比如靳以良到底伤在了哪里,他身上没出现任何伤口,为什么他的车里会有血腥味?乔郁这个人看着随和温柔,怎么一个Beta能把Alpha打成这样呢?不对啊!靳以良这人的狗脾气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座右铭可能就是以牙还牙,要真是乔郁动的手,那乔郁现在还有命在吗?
他不会把乔郁给灭口了吧!
“荣越。”
靳以良在后面叫他。
“嗯?”
荣越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心道他车里的血味不会是乔郁的吧,难道真他妈的搞出人命来了?!
“我是个Omega。”
“哦。”
搞出人命这他妈就不好办了,更何况乔……
等等?!
荣越一脚踩下刹车,回过头来的时候眉毛挑得像是要融进发际线里,他在张嘴之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什么玩意儿?!”
靳以良神色恹恹,手背覆在眼睛上,只露出苍白的半张脸,“靳家需要一个Alpha。”
荣越死死地盯着他,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一样,这太荒诞了,在这个时候他甚至想要笑出声来,他认识十多年的朋友,居然告诉自己他其实是个Omega,这让他怎么相信!
荣越的上下牙关都在抖,他必须得紧紧咬着后槽牙才能抑制住自己现在的情绪。
“这事儿都谁知道。”
荣越面无表情地问,靳以良面无表情地答。
“我的私人医生、明宿舟,还有乔郁。”
荣越有些头疼,“宿舟怎么知道的?”
靳以良冷冷挑起嘴角,“他看见我打抑制剂。”
荣越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后忽然一拳砸在身旁的座椅上,他咬着牙朝靳以良吼,“你知不知道我他妈现在有多想揍你!”
靳以良无所谓地一摊手,抬眼对上荣越那双暴怒的眸,“你来啊。”
荣越挤出一声嗤笑,“我不和Omega动手。”
“你又不是没打过明宿舟。”
“靳以良,”荣越低声警告,“我可以收回刚才那句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靳以良选择了闭嘴。
荣越看了眼他仍然没有血色的唇,忽然想到了什么,两侧眉尖簌地就挑了上去,“那你和乔郁……卧槽!”
“他知道你是个Omega还……”
荣越的火又上来了,“他对你动手了?”
他发动起车子就要掉头,“妈的老子不把他脑袋扭下来!”
“荣越!”
靳以良斥了他一句,又极其疲倦地闭上眼睛,“什么都没发生,断都断了,我不想再见到他。”
“以良,你实话告诉我。”
荣越忽然平静了下来,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他到底把你怎么了?”
靳以良沉寂了一瞬,继而痛楚地拧起了眉,呼吸有些急促,似乎在回想刚才的事情,接着脸色一白,他捂住嘴就要吐。荣越急忙把车子熄了火,越过座位去看他,“你没事吧!”
靳以良伏在车座上急喘,忽然抬手紧紧攥住领口,眼眶因为剧烈呕吐而泛红,“他、他……”
他避开了荣越的眼神,声音嘶哑,“成结。”
荣越的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喊道,“他不是Beta吗!”
靳以良摁着鼻根,摇头喃喃,“不知道、我不知道……”
“所以……”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一双湿润的眼去看荣越,“我不能去医院,现在靳明达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我不能让他抓到我任何一个把柄,不然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就白费了。荣越,你懂吗?”
荣越当然懂,他们两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是相同的,在靳以良告知自己这个秘密的时候,在震惊过后,荣越很快就理解了他。换做是荣越自己面临这种情况,只怕会和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交错,荣越在一声叹息过后坐在了驾驶座上,他看着眼前空旷的停车场,声音放得很轻,“去哪里?”
“随你。”
“那去我家吧,省得你半夜断了气都没人发现。”
靳以良侧躺在后座上,闻言半死不活地笑了笑,“我不要睡明宿舟的床。”
荣越嗤笑,“你想得美,宿舟的床能让你睡?他的枕头能让你用?我还不稀罕和你挤一张床,自己滚客厅睡沙发去!”
靳以良摁着胀痛的太阳穴,强忍着不适继续和荣越斗嘴,“又不是没睡过,你他妈还从我衣柜里穿走好几条裤子,都不记得还。”
荣越好心提醒他,“我劝你不要在我面前反复提起你骗了我十几年你是个Alpha这件事,不然等你好了,这顿打迟早是要挨的。”
他迟迟没有等来靳以良的回应,本来以为这人是学老实不敢还嘴,谁知道等荣越把车停在自家车库,准备开车门抬人的时候,才发现靳以良哪是老实,分明是已经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荣越:我是真的情愿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