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学校教师的小群里,已经都炸开了锅,上个周五的时候,就有人说起了这些事。或许是于裴不经常说话,他们也毫不避讳,直接聊。
屏幕后面的于裴两天没有睡好觉,想联系他们的父母,有担心影响到郁倾苗的美术联考。纠结犹豫了很久,还是放下了手机。
一直希望郁倾禾可以变得有情有欲一点,没有想到,最后变成这样的情、欲。
于裴抓了抓头发,打开手机,给邓国才发了个短信。
“为人师表,厚德载物!”发完之后,又担心邓国才看不懂。于是又补充了一条。
“不经过他人同意私自录音,后期会不会经过你的剪辑,这会不会犯法,你可以去查一查。他们都是孩子,他们没有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和影响。所以你做个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老鱼头!你是不是要成为CP粉了!
还有邓国才先生,麻烦你快点做个人!
☆、第五十三天
郁倾禾在教室后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被弟弟拉去了阳台。
深秋的寒风伴着不太明亮的余辉,照在弟弟的脸上。
“怎么回事?”
“……”
“邓国才欺负你了?”
“……”
“于裴帮你出气没有?”
“……”
郁倾苗问了好几个问题,郁倾禾都还在处于失神的状态。就在郁倾苗要重新冲出阳台去找人借手机的时候,郁倾禾回神拉住了弟弟,一把拥入怀中。
教室里的窗帘没有拉起来,透明的玻璃照应出阳台上相拥的两个人。偶尔抬起头偷瞄的人张大了嘴,又迅速把头转了回去。
程安北沉默着走到了窗边,“哗”的一下拉上了窗帘。
要说班级里谁板起脸可怕,程安北要排第二,郁倾禾都不敢排第一。他那狭长的丹凤眼一扫,基本上都不太敢说话,当然除了周时迁。
郁倾苗脑袋枕在哥哥的肩膀上,没有过多的言语,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背。
“苗苗。”郁倾禾轻轻喊了一身,眼睛剐蹭了一下郁倾禾的脖颈,卷翘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而后一点点的湿润又让郁倾苗的心差点漏跳一拍。
“我在呢。”
郁倾禾回想着邓国才的话,心里像是被钝刀一下一下的捅开,带着丝丝点点的肉撕扯,然后迸溅到了旁人的脸颊。
好像这是第一次,因为自己,连累到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我把邓国才给打了。”郁倾禾隔了好久,缓缓抬起头,离开了弟弟的怀抱,看着眼前的沐浴在余晖下的少年。
郁倾苗:“……”
郁倾苗:“打得好!”
*
最后的考试,两个人都交了白卷,王丽华找两个人都谈了话,教育了一番,顺便多拿了几张原本废弃不做的试卷作为惩罚,让两个人做完。
郁倾禾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个晚自习全部搞定了,而郁倾苗哭丧着一张脸,决定无视那一堆试卷,抱着自己的颜料画笔去了画室。
之后的一周里,于裴时不时就来一趟教室,弄得大家都特别警惕,其实于裴只是想来看看郁倾禾有没有又去搞事情。
邓国才被一个学生打了,面上也不光彩,见着于裴都是绕道而行,有意避开,也没有再看到过他来找两个兄弟的不痛快。尽管脸上没有特别明显的伤,但是于裴知道他身上被踹的那一脚伤势肯定非常惨重。
学校教师群里的消息也渐渐被月考活动等安排覆盖。之前的事就好像是一个小意外,现在成了过眼云烟,无迹可寻。
于裴吊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了下来。
*
距离美术联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郁倾苗基本上天天都呆在了画室里。一整天下来,脚都是冰凉无比。就算盖上了哥哥提前准备好的毛毯也无济于事。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小自习,被改成了体活课。这也是高三年级最后的活动时间。郁倾禾的体活课上课前就到了弟弟的画室,简单的敲门之后,郁倾禾进门,看见了正在收尾的弟弟。
“画好了?”郁倾禾扫到一旁摆着的小闹钟,猜测弟弟在做考试的计时模拟训练。
“滴滴滴。”闹钟在这时想起,被郁倾苗关闭,仰着头看着哥哥,点了点头,“画好啦!好看吗?”
画上是最常见的静物水彩,几个苹果和橘子的“模特”还摆在一边,这时候,已经被郁倾苗拿来直接塞进了嘴里。
“好看。”郁倾禾上手帮弟弟摘掉了身上的围裙,触碰到他的大腿,一阵寒意涌到了他的手背上。
郁倾反手摸了一下弟弟的大腿,“这么凉?”整个腿部基本上是冰的,郁倾禾搬着凳子坐下,然后直接帮弟弟脱了鞋子,把他冰凉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双手不停的揉搓他的双脚双腿,直到渐渐变得暖和起来。
郁倾苗眯着眼睛嘴巴里还嚼着橘子。看着自己沾满颜料的手指,手上剩下的橘子也不想吃了。
“手也冷。”郁倾苗委屈巴巴地说。
郁倾禾把他的脚捂得差不多了之后,帮他把鞋子穿好。留下了一句“等我。”然后拿着保温杯大跨步上了楼。
教室里的同学大部分还在教室里,有的正聊着天,大概女生们对于体活课的最大乐趣不是出门走走,而是窝在教室里光明正大聊天。
郁倾禾没有注意到教室里突然的安静,以及突然的注视,自顾自接好一杯热水,然后下楼。
郁倾苗还乖乖坐在画室里,盯着门口,眼前仿佛还是哥哥出门时的背影,现在又变成了他急匆匆进门的身影。
郁倾禾找了一个干净的洗笔水壶,把一杯热水都倒了进去,又去阳台接了一点冷水,让水变成最舒适的那个温度,然后放在弟弟面前,抓着他的两个手,放进了热水里。
郁倾苗起先缩了一下,手太冷,导致他觉得这个水温太烫,身体起了条件反射。往后缩的第一下,就被哥哥按住了,“捂一会儿,洗干净之后,我们去跑会儿步。这样暖和一点。”
就这样,郁倾苗手下的水从清澈变成浑浊,到最后彻底变得污水,被郁倾禾倒进了下水道。
两个人拉着手走出画室,看到一边栏杆旁站着的周时迁和程安北。
周时迁笑了一下,被程安北瞟了一眼,“你干嘛对他们笑?”
周时迁:“……”
郁倾禾:“……”
郁倾苗:“……”
对于程安北这种时不时吃醋的奶样,一帮人都微微汗颜。
“你们在这干嘛?”郁倾禾开口问。
“不是体活课吗?找你们一起活动啊。”程安北一手耷拉在周时迁的肩膀上,“还有,以后进屋记得关门。”
郁倾禾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接完水回来,忘记关门了,心里颤了颤。毕竟邓国才连录音笔都可以用到,蹲在教室外面偷拍的这种行为也不能够忽视。
郁倾禾心里记下来,给了程安北一个谢了的眼神。
四个人走到操场的时候,倪阳也刚刚热好身,拍打着篮球和他们打招呼,“打球?”
几个人摇摇头,郁倾禾直接把弟弟带到了跑道上。
“跑两圈吧。”
说完拉起弟弟的手开始跑步。
周时迁和程安北紧跟后面,四个人两前两后保持着队形。
原本后面的两个人是担心他们出去又被邓国才欺负,才跟了出去。而现在后面的两个人跑着跑着突然变味了,周时迁开始和程安北打打闹闹。
“你干嘛呀!”
“你先挠我的……”程安北黑着一张脸盯着周时迁的那一根挠人的手指。
“哎呦,你好虚哦!怕痒啊!”
“周时迁!”
前面的两个人对视一眼,由郁倾禾勾起的嘴角预示着他们也要加入这一场混战。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到后来变成了四个人的你追我敢,顺便欺负一下跑的慢的人给他一记痒痒功。
两圈早就过了,四个人又重新回到了两两并排的队伍。郁倾禾拿出口袋里的纸巾,递给了没人一个。
“郁倾禾,你为什么口袋里有用不完的纸巾?”程安北看着他手里还有一半的纸问。
“小时候,倾苗出门每次都能吃的满嘴都是,我妈一直不记得带纸。所以后来,都是我带。一直到现在,也成了一个习惯了。”郁倾禾第一次对着别人说出这么长的一串话,眉角处的温柔清晰可见。
程安北对于郁倾禾突如其来的秀恩爱有点不适应,好像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于是,他全程都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拿着手里的纸,帮周时迁擦汗。
郁倾苗走着走着,突然就蹦到了郁倾禾的背上,撒娇的说:“我走不动了,哥哥。”
后面的两个人又被前面的人给惊到了,这么光明正大?
郁倾禾颠了一下差点自己滑下去的弟弟,蹭了一下一旁的脑袋,“好。”
体活课早就下课了,现在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都是在宿舍浴室或者食堂。四个人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
“你们干嘛呢!”
金大爷的一声吼叫让周围零零散散的行人都停住了脚步,当然他们四个也都怔在了原地。
“哟,你们这?调情?”邓国才举着手机站在金大爷身边,眼里却满是得意。
作者有话要说: 老邓!我劝你善良哦!
☆、第五十四天
教务处办公室内,是一片寂静,四个学生站成一排,金大爷和邓国才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教务处主任姓胡,是新来的一个老师。嘴角微微向下,不说话的时候,那便是一脸凶相。
厚厚的镜片后面的眼睛时刻关注着站着的四个人。邓国才从怀里的烟包里抽了两根烟,一支发给了胡主任,一支发给了金大爷。
金大爷笑了一下,眉眼都是“你客气了”的表情,然后把烟凑到了嘴边,点燃的上一秒,看了一眼旁边捏着烟没有动作的胡主任。
胡主任给了金大爷一个眼神,自己手上的烟被他放在了桌上。金大爷手忙脚乱收起了打火机,把烟夹在了耳朵上。
四个孩子就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阿谀和等级森严的态度,嗤之以鼻。
邓老师,这是怎么一回事?”胡主任看着面前几个平视前方,不慌不忙站着的孩子,又看到沙发那边坐着的两个老师,眉头就没有松过。
邓国才放下手里喝着的茶杯,掏出了手机,把照片找出来递给了胡主任。
“主任,你看看。”
胡主任没有结果邓国才的手机,远远的看了一眼,画面上可以看到,一个男孩子在另一个男孩子的背上,胡主任抬头辨认了一下面前的人。
“照片怎么了?”胡主任看了好一会儿,没敢漏掉里面的一些蛛丝马迹,但是还是没有看出有多大的不同。
男孩子这样打打闹闹似乎很是正常。
邓国才听到胡主任的反问,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伸出两根手指,把照片放大,然后把郁倾禾和郁倾苗放在正中间,“他们都这样了!”
胡主任看了一眼邓国才的表情动作,吓了一跳,推了一下眼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邓老师,他们这样是那样,背一下怎么了?”
胡主任是新来的没错,但是邓国才和于裴之间的那些你争我斗,还是知道一点的。此刻的他,身为一个男人,有点感觉邓国才像是一个为了争宠使绊子的小女人一般。但是又不好得罪面前的人。
胡主任,后背靠在椅子上,抬手挥了一下,示意邓国才坐回去。
转而抬头看着面前的四个人,“我刚来没多久,我也不认识你们。要不然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
周时迁:“我叫周时迁。”
程安北:“……”望了一眼一旁说话的人,向前跨了一小步,然后保持沉默。
郁倾禾:“……”
郁倾苗:“……”
长久的安静之后,周时迁陷入了深深的尴尬之中。
胡主任喝了一口茶,微微点头,“行吧,周时迁同学,你说一下他们的名字。”
周时迁抬头,看了一眼前自己半个身子的程安北,还有站如松的两兄弟,低低地说了一遍。
胡主任在听到郁倾禾和郁倾苗的名字的时候,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盯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一个是常年的年级第一,就算排到全市也是叫得上名号的人。还有一个从下画画的得奖就可以写满两张A4纸,是今年艺考的最大关注对象。
“所以,郁倾苗同学是腿脚不舒服?所以让郁倾禾同学背着?”胡主任把两个人彻底对上了号,看着相貌同样出众,名字又相似的两个人,基本上可以推断两个人的关系。
郁倾苗吐出一口气,“是啊。下午画画坐了三个小时,没有空调,脚都冻僵了。哥哥带我跑步,”转念一想,顺着胡主任的话说了下去,“所以脚不小心扭到了。”
“呵,脚扭到了?你是怎么跳到你哥哥背上的?”邓国才听出了胡主任的语气,看样子是不打算怎么处理,但是自己手上又拿不出什么切实的证据来证明两个人是情侣关系,有点气急。
胡主任瞥了一旁的邓国才一眼,“你是看了他们一路?”
“我才不敢看一路,没准又看见什么亲嘴的场景呢?”邓国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说了出来,他就不行,都这样说了,胡主任还会什么都不问。
郁倾禾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只要直面问他,他就不会否认。就算不承认,那也会是默认。
胡主任没想到邓国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拍桌子,看着低头盘算什么的邓国才,“你是个老师!你在说些什么话?”
“我说的是实话。上着晚自习,两个人都可以亲到一起去。谁知道今天跑步是怎么扭到的。”邓国才正在翻手机,打算找一下之前录音笔有没有备份,但是好像还没有保存上传就被于裴给弄坏了。
胡主任心里是不相信邓国才说的话,毕竟太过魔幻了,但是看着邓国才言之凿凿的样子,心里又开始发虚,手指指了一下郁倾禾,“你,你说说,他说的晚自习是怎么回事?”
郁倾禾顺着胡主任的手指,看向他的脸,耳边回响的是于裴交代的话,还有他教的回答模板,“我们是……”
我们是兄弟,弟弟脸上粘上了东西,我帮他拿掉。
似乎这真的是一个标准的答案,不光可以让自己免于接下来的盘问,还会让邓国才被胡主任从此列入黑名单。
但是说不出口,想一遍这个回答,自己的心就痛一下。
“我们没什么好解释的。”
隔了好久好久,久到邓国才又想要插话,郁倾禾深吸一口气,说。
胡主任一口茶梗在喉咙口,没什么解释,是什么意思?
邓国才原本蹙在一起的眉头,展开,还带上了一点笑,“你看,胡主任,承认了吧!”
胡主任侧头,“你闭嘴!”这话是对着邓国才说的。
程安北站在一旁,已经感受到了郁倾禾的低气压,和他不寻常的喘气声,一滴滴冷汗挂在郁倾禾的鬓角处。
程安北握紧拳头,“老师,凡事都要证据!”
不卑不亢面对着邓国才,程安北说出了这句话,尽管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是很好,只要稍稍又一点的差池,他们也会暴露。
“你们是他们同学,又是室友!你们肯定知道什么吧?”邓国才手机里根本找不出上次的录音,转念一想,把矛头都指向了程安北和周时迁两个人。
胡主任点点头,对于邓国才的这个话,他还是认同的,“晚自习都是一起上的,你们看到刚刚邓老师说的场景了吗?”
郁倾禾已经打算开口,但是两个人像是没有思考一般,直接开口。
“没有。”
“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周时迁原本有的颤音此刻都消失了。
气氛一下子到了冰点。
“笃笃笃”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都没有等里面回答,人就冲了进来。
郁倾蕾进门的时候,就看见郁倾禾和郁倾苗站在一边,邓国才正狠狠盯着两个人。她上前看了一下郁倾禾的眼睛,没有发现太多的异常,松了一口气,抽了一张纸,递给郁倾禾,“擦擦汗,没事的。”
于裴跟在郁倾蕾身后进来,一开始他并没有接到通知,还是郁倾蕾跑来告诉他郁倾禾和郁倾苗被邓国才带去教务处了。
胡主任对于冲进来的两个人,只认识后面的于裴,对着他点点头,“于老师,你怎么来了?”
于裴回头看了一眼四个孩子,站到了他们的身前,“我的孩子被你们叫来了,你们怎么不通知一下?”
办公室里还是一片安静,此刻多了很多人,岛变得有些拥挤,于裴站在那里,看着邓国才,“要不然,你们要问什么先问问我?让他们先回去?晚上还要晚自习。”
“不行!这事必须今天说清楚!”邓国才不知道于裴手里到底有没有自己儿子的把柄,但是今天必须要给点颜色他们看看,不然,在哪里的面子都挂不住。
“郁倾蕾留下!你们先出去!”邓国才看着一旁的郁倾蕾,想着女孩子好对付一点。说一点狠话,就会乖乖说出事实。
郁倾蕾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邓国才,“好啊!”说完把身后的四个人一推。随后,迅速“砰”关上了门,还顺便上了锁。
郁倾蕾拍拍手,“问吧,想知道什么?”说完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邓国才看见郁倾蕾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前想要拽起郁倾蕾,于裴一手拉住邓国才的手,郁倾蕾反应也快,往邓国才下.身踢了一脚。
邓国才一瞬间失神,痛的直接滚在了地上,一屋子都是上了点年纪的男老师,看见邓国才这样,大家都似有似无地感觉到了点疼痛。
“老师,你注意点,小心我说你猥、亵。”郁倾蕾翻着白眼,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
屋外的四个人听到了邓国才的嗷嗷叫声,相互对视了一下。
“卧槽!郁倾蕾的暴脾气终于不是用在我身上了。”郁倾苗难得有了点笑意,想起小时候,自己就是一个人肉沙包,现在终于换人了,莫名有点开心。
傍晚的余辉已经差不多要消失了,不远处的教学楼热闹非凡,郁倾苗看了一眼旁边的哥哥,握住他的手,“哥哥,没事吧?”
郁倾禾摇摇头,“你去买点面包吧。还有你们,也快去吃饭吧。”这话一听就像是要支开郁倾苗和另外两个人。
郁倾苗拽着他的手不松开,“我不饿。”
郁倾禾弯了弯眼睛,“我饿了,你帮我去买点?”
郁倾苗嘟着嘴,还是不肯离开,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放下哥哥一个人在这里?
“时迁,和你郁倾苗一起去吧,我在这里陪郁倾禾。”程安北这时候开口。
郁倾禾看了程安北一眼,给了他一个“要你多管闲事”的眼神。
然后被安排的两个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听话地跑远了。
☆、第五十五天
办公室外面的两个人站着大眼瞪小眼。走廊上的灯光洒在两个人的脸上,都变得薄凉无比。
办公室里偶尔传来邓国才的怒吼,还有郁倾蕾那不怕死的大笑,郁倾禾心里突然暖暖的,像是对着身边的空气低低说了一句。
“谢谢。”
程安北没想过要问郁倾禾讨一句谢谢,现如今听到那一声仿佛不是对自己说的,自己到计较起来。
“大声点。”
“差不多得了。”郁倾禾难得笑了出来。这样的程安北自己确实没见过,看来周时迁真的改变了他不少,“怎么和周时迁在一起之后,变得这么骚气?”
“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程安北同样嗤了一声。
夜晚的月光渐渐撒了进来,两个人没有等来买面包的人,倒是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安靖文走近两个人,看了一眼一旁的程安北,对着郁倾禾说,“我有一个建议,你要不要听?”
毫无掩饰的欲、望眼神看着郁倾禾头皮发麻。他没有理会,身体往一旁站。
安靖文没有得到回应,看了一眼旁边的程安北,“那我直接说?你不怕你的朋友……”说着给了程安北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程安北本来就没有什么绅士包袱,这样说话只说一半的腔调让他想锤烂她的脑袋,狭长的丹凤眼盯着安靖文,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就这样看着安靖文。安靖文感受到了后背的丝丝凉意,抖了一下,然后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看着一旁的郁倾禾。
“既然这样,那我直接说好了。”边说边看着两个人的表情,“你弟弟马上要艺考了,你大概不希望他被邓国才退学吧。”
安靖文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他们不是说你早恋吗?你只要和他们说,你早恋的对象,是我。那这样顶多是我受到一点麻烦,你弟弟一点事都不会有。”安靖文说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似乎已经想象到郁倾禾承认和她谈恋爱的模样。
郁倾禾勾起唇角,看着面前的安靖文。
安靖文第一次见到郁倾禾这种笑容,心都颤了一颤,上前了一小步,“你看,这个主意是不是很好。况且,男女生早恋,最多也就是叫家长教育一顿,但是你们这样的……”说着想去拉郁倾禾的手。
“啪”郁倾禾抬手,毫不怜香惜玉地拍开安靖文的手,“你在,想屁吃?”
安靖文愣在原地,还是第一次听到郁倾禾爆这样的粗口,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呵。”程安北的一声轻笑拉回了安靖文的意识。
安靖文恼羞成怒,“既然这样,那你们就等着吧。你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说完就想要冲进办公室。
郁倾蕾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安靖文的大脸,出于自我保护,重新把门给关上。
“砰”安靖文脸装在门上,发出了不小的声音,带着一点血腥味,从鼻腔蔓延到了嘴巴。
“啊!”安靖文尖叫,郁倾蕾又把门开了出来,“卧槽!邓老师!你要不然打电话叫个救护车?”
“……”
*
安靖文这么一闹,让郁倾蕾他们有了喘气的空隙,等到老师们送安靖文去了医务室,郁倾苗他们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不少面包,大鸭腿还有鸡肉卷。几个人光明正大坐在办公室里狼吞虎咽。
于裴坐在一边,帮几个人都倒了一杯水。
“吃完都回去自习。”于裴发号施令,看着角落里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的金大爷,还是选择了凶一点的语气。
郁倾蕾点点头,刚刚在办公室里,二对一的对决,基本上是她和于裴胜利了,邓国才一直处于被怼的状态。
胡主任也没有追根问底的意思,等到于裴在这里收个尾,就差不多结束了。
郁倾禾看了一眼于裴,什么也没说,听从他的安排。
等到胡主任和邓国才回来,几个人已经吃饱喝足,在沙发上又聊了一会儿天了。
“行了,都别在这里杵着了,回去上课吧。”胡主任被安靖文的哭闹尖叫弄得脑瓜子疼,不想再听他们的解释陈述,直接大手一挥。
于裴笑着点点头,“好的,那胡主任早点休息。”说着拉着孩子们往门口走。
邓国才站在一边一脸懊恼,想要再和胡主任说点什么,但是碍于胡主任的表现,还是选择了闭嘴。
“我!我想起来了!”一旁坐着的金大爷,突然开口。安静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人,突然说话了。从邓国才说两个人亲嘴的时候开始,他就开始思考,好像在那里看到过这样的场景,又好像是别的小情侣,不是他么两个。如今想了一个多小时倒是把很多快要遗忘的场面都回想了起来。路上两个人手牵手,他们在他面前假装亲吻……“那天晚上,你们不是在和我说后面小情侣在这样,是你们就是小情侣!你们在接吻!你们……呕……”说完,金大爷一声干呕,众人都退后一步。
“真的?真的!”只有邓国才一个人还上前,他的神情,就像是中举的范进,正在喊着,“中了,我中了”一样。
刚刚把心放肚子里的于裴重新把心又吊在了嗓子眼上。
胡主任本来就疼的脑袋,这一下更疼了。他直接站起身,一脸怒意看着郁倾禾和郁倾苗,“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邓国才满眼放光看着金大爷,手里的手机已经举着开始录像,“你说,他们是什么时候亲吻?”
“一天晚自习下课……”
“几号?”邓国才接着追问。
“不记得了……好像,好像是……不记得了。”金大爷想的头发都要被抓光了。
“那他们在宿舍呢?”邓国才又开口,“有没有上、床。”
敏感的两个字说出口,后面的四个人都颤了一颤。郁倾禾的手攥得越来越紧,呼吸也渐渐粗起来。
“没,没有。”
邓国才有些失望,转而又说,“他们什么时候在学校拉手?”
“某一天的中午,吃好午饭。在他们之前有两个女生也手拉手,被我说了一通,然后他们就过来了。”金大爷回想着,眼里也满是光亮。
邓国才越来越兴奋,开始追问,“那女生,是不是郁倾蕾他女朋友!”
邓国才话音刚落,郁倾禾已经抓起他的衣领,一拳挥了下去,“我说过,你再说一遍妹妹和弟弟。一个字,打一拳。”不由分说,又是重重一下。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郁倾禾已经把邓国才打的满脸是血。屋子里充斥了呛鼻的血腥味。
“哈哈哈,证据!这是人证!”邓国才吐出嘴里的血,咧着红牙,说着刺骨的话。
于裴拉着郁倾禾,一手删掉邓国才手机里的录音。看着胡主任的表情。
“哈哈哈哈,我实时备份,你有本事,都删了啊。”躺在地上的邓国才,看着摆弄自己手机的于裴,像是发疯一样,大笑。
“对对,那里有监控!有监控!”金大爷又突然想到似的说。
办公室里回荡着邓国才的笑声,还时不时夹杂着金大爷的干呕声。
久久,胡主任叹了口气,“行,那就看看监控。”
“监控”两个字又让郁倾禾收回了一点理智,那里面看到的不光是自己,或许还有被自己连累的人。
郁倾禾站直,自己平稳着呼吸。等到渐渐平稳又看了一眼地上正在慢慢爬起来的邓国才,气又一下子冲上脑门,直接在邓国才肚子上补了一脚,踹的他又蜷缩起来。
“邓国才,你是不是就像让我走?”郁倾禾看着地上的邓国才,冷冷地问。
邓国才捂着肚子,偏过头,看着郁倾禾笑了一下。
“行啊,我走就是了。”郁倾禾说。
“不行!”胡主任打断。郁倾禾是这届高考最有希望拿总分状元的人,离开这所学校,有的是学校要他。
邓国才仿佛也意识到了胡主任的顾虑,挣扎地从地上起来,然后爬到胡主任脚边,“没事,我,我儿子可以是总分状元!”
“有我在,你做梦!”郁倾蕾气不过,开口往邓国才刀口上撒盐。
邓国才跪坐在地上,“行,你也可以不走。只要你写检讨书,说自己不应该和亲弟弟谈恋爱。然后下周一在国旗下讲话的时候念一下,顺便给我道个歉,你依旧可以是第一,我以后也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怎么样?划算吗?”
语气仿佛是大赦天下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哎!总有那么一些人,说着宽容体谅的话,做着往别人胸口插刀子的事!
☆、第五十六天
办公室里,胡主任摔碎的茶杯打断了短暂打的沉默。
“所有的事情都关乎学校的颜面和声誉。邓国才,你有什么资格来破坏学校的外界声誉?”如果有胡子,现在胡主任的胡子估计快要被气飞了。
茶杯里茶叶茶水撒了一地,还要不少直接到了邓国才的腿上。浸湿了他的裤子。
邓国才毫无收敛的意思,把手机打开,缓缓站起来,打开摄像头,“那,就在这里承认一下,然后道个歉吧。就不要大庭广众了。我想被学生听去,他们可能会身心不适。”
郁倾蕾的暴脾气又想冲上前踹他几脚,被于裴拦住。
邓国才看着手机里的画面,然后把镜头对准最靠近门的周时迁和程安北,“那他们不愿意道歉。那就采访一下那两个同学来?同为男人,是不是心里觉得很恶心,他们这种是不是……”邓国才还配合着一点呕吐的手势。
周时迁上前想要理论,被程安北一手按住。
“邓国才,我以前可不是什么好学生。”程安北开口。
手机画面里的程安北眼神突然一凛,邓国才想起来,这人高一军训的时候,打趴过一个教官。
于裴上前,挡住了邓国才的手机镜头,“既然这样,要不要我先给你道个歉?”
邓国才左右移动着手机,他往左,于裴也往左,他往右,于裴也往右。始终让他的镜头里只有于裴那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邓国才愤愤放下手机,“老于啊,孩子们有错那就改,有病那就治疗!你这样只会让他们越来越错,越来越有病!我这是为他们好!知错能改,道个歉采访一下怎么了?”
“那我先给他们起个样啊。老邓啊,那天我晚自习课上去我们楼层厕所,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邓国才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又回想起于裴那天对自己说的话,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涌现……
“实在不好意思啊,听到了你儿子的声音,好像还有一个女生?”于裴把道歉的话说得无比真诚,面上还假装思索,确保消息的准确性。
“你放……”邓国才猛地抬头,看向于裴。开口又立马被打断。
“哦”于裴调高了一点音量,“那女孩子的名字我就不说了。不过听到了一点不该听的吧。你儿子估计是以为我们文科班楼层男生少,所以没注意。实在是不好意思。”
*
“你赶紧回家一趟!”黎悦拨通了郁荣安的电话。手里还收拾着一些吃的。
郁荣安今天特意把原有的应酬提前了一天,想着周末好好陪一陪孩子们,如今刚入饭局,就接到了黎悦的电话。
“怎么了?”郁荣安站起身,给一边的合作伙伴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和一边的助理说了句话,匆匆忙忙穿上大衣离开了饭局。
“学校教导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去学校一趟。具体的事没有说。”黎悦已经收拾好东西。
郁荣安自己开车往家里赶,“十分钟,我马上到家。”
郁荣安到家接上黎悦,两个人就往学校赶。一路上两个人都无比安静。
校门口的保安认识郁荣安的车,给他敬了个礼,然后凑到车子窗边说,“哎呦,郁总,这车开不进的呀。要提前申请。”
“现在申请,马上开门。”教务处的办公楼和门口离得不远,其实下车走进去也不是不行。但是,他的内心有预感,自己孩子受欺负了。
所以这点威慑力,还是要摆出来的。
“郁总,之前您来,就和你说过的呀!”保安感觉到了郁荣安情绪的异样,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擦了一把汗。
郁荣安不想和保安废话,升上车窗的同时踩了油门,直接冲断了那一根栏杆。
车头剐蹭下来的漆,在保安眼里,产生了隐隐肉痛!这么好的车,修一下要不少钱吧。
车子停稳之后,两个人火急火燎上楼,找到了那个办公室。
办公室的大门开着,就听到里面于裴的说话声。
“实在不好意思。”的话音刚落,郁荣安就敲响了门。
郁荣安一句话没说,直直走进去,把孩子护在身后,然后伸手拽了一把于裴,“于老师,解释一下?”
于裴手腕被郁荣安捏着,他感受到了那里的力道,也是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了郁荣安骨子里的护犊子,“邓…………”
“你怎么不先问你的好儿子们?”于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已经被邓国才打断了。他推开身前的于裴,走到郁荣安面前。打开了手机里那一段和金大爷的对话。
“你听你听!”邓国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郁荣安的衣服行头,然后在对话快结束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郁荣安缩了一下瞳孔,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郁倾禾就这样站在一边,直视父亲的目光,紧抿的嘴唇和攥紧的拳头都投射到父亲的眼睛里。
郁荣安突然想起了之前郁倾禾在渔船上和他的对话。
“不是一般人”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郁荣安吐出一口气,看着一旁似跳梁小丑一般的邓国才,说,“哦。你脸上的伤呢?郁倾禾打的?”
邓国才反应慢了半拍,随后重重点头,“是啊,你看看,殴打老师!还有你女儿!他踢……”具体部位邓国才没好意思说出口。抬手不着痕迹的护了一下裆、部。
郁荣安一扯嘴角,摘下衣服上的袖扣,放在口袋里,“哦?是这样打的?”说完一拳打上了邓国才刚刚止住血的地方。邓国才一下子又跌到了地上。
“踢呢?踢这里?”说完郁荣安一脚又到了邓国才的下、体。“虽然我也是个男人,但是我女儿不会平白无故动手,除非……你该!”
打完一架的郁荣安抻了抻外套,重新站到自己儿子的面前。
郁荣安摸了摸郁倾苗的脑袋,然后看向郁倾禾,“受伤没?”
郁倾禾微楞之后摇摇头。
郁荣安转眼看向郁倾苗,“你呢?”
郁倾苗也乖巧地摇摇头。
黎悦一直站在女儿身边,如今也检查了一下,没看见什么伤,对着郁荣安摇摇头。
郁荣安放下一点心,然后摸郁倾苗脑袋的手拍了一下郁倾禾的肩膀,“你和倾苗?”
郁倾禾肩膀一沉,没有半点要掩饰的意思,点了点头,“嗯。”
☆、第五十七天
郁荣安听到郁倾禾的回答之后,手又重重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郁总,你看看你,事业这么好,没想到,生的儿子却”邓国才说着,手指了一下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这里,不太好。”话语里满是歧视与轻蔑。
郁荣安看着已经被金大爷扶起来的邓国才,“我看你事业也不怎么样。儿子大概也不怎么样。”
郁荣安并不知道邓国才儿子的事情,如今这样怼人的随口一说,倒是让氛围又尴尬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那就不牢您费心了。就不知道,这个录音我公布出去,你们公司会不会有什么损失?”
郁荣安淡淡一笑,眉眼间透出说不出的冷意,“是吗?你可以公布啊。我没意见。之后这些言论对我的所有孩子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都要你承担。”手里的手机已经接通了公司法务的电话,“你听着,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当做证据。”
“好的,郁总。”电话那头的人毕恭毕敬的回答。
郁荣安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一旁站着的胡主任,“哦,对了,邓老师一个人承担好负担太大了,那就学校帮忙分担一点好了。”
胡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都没烧呢,眼看就要烧到自己了。郁荣安是什么人,本市的人不会不知道。郁家要是想要打个官司,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胡主任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我们没有要公开的意思。就是孩子们这样还在一起上学肯定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言论和风波。学校是用来学习的,影响这么多孩子,确实不好。”
“他们受到的伤害?那你们还故意伤人!”邓国才一抹嘴边的血渍,看着面色微沉的郁荣安,说的也是毫无底气。
“是啊。”郁荣安看着还继续蹦跶的邓国才,手又一挥,想再打一巴掌上去,没想到被他躲开了。
邓国才看着从自己眼前略过的手,拍了拍胸膛,向后退了一步。
郁荣安嗤了一下,看向一旁的胡主任,“哦,那胡主任想要怎么处理?”
胡主任推了一下眼镜,看了一遍屋子里的所有人,然后走到了饮水机旁,先帮郁荣安泡了一杯茶。滚烫的茶水把温度传导到玻璃杯壁上,胡主任端着烫手,但是郁荣安也没有接过。
等到胡主任实在端不住了,郁荣安接过,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哐。”一声响亮的茶杯与桌面触碰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了好几下。
“我的意思是,我们这里,帮郁倾苗同学办理一下转学手续?转到市一中!这个不需要您操心,我来安排。”胡主任一边看郁荣安的反应,一边说。这个主意是他刚刚想到的,之前他就是市一中的人,在那里也有一些人脉,只不过被市局领导安排到了这里。要是想要转一个学生过去,那不是个难事。况且还是郁荣安的儿子。
“凭什么是弟弟走?”郁倾禾那双眸子里已经是惊涛骇浪,只不过面上却不显几分。压抑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胸膛。
“这……”胡主任又扫了一眼郁荣安,看他似乎没有想要阻止自己儿子说话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你弟弟毕竟是个艺术生,他……”
“我说过的,如果硬要走一个,那一定是我。”郁倾禾明白胡主任的想法,所以一直都刺着胡主任的底线。
“那,郁总,您觉得呢?”胡主任心里叫苦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