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开灯。”郁倾苗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这么沙哑,要不然他一定不会选择开口说话。
黑暗中,郁倾苗明显感觉到哥哥朝着自己进了一步,然后相抵,粗重的呼吸在他耳边回响。
“你确定?”郁倾禾同样沙哑的嗓音在郁倾苗耳边响起。
郁倾苗颤了一颤,突然不想开灯了。
“我,我找不到房间……”纠结了好一会儿,郁倾苗终于找到了一个必须要开灯的理由。
这里是民宿,又不是酒店大床房,谁知道哪个房间是哪个。
郁倾禾又抱了弟弟一会儿,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等打开的那一刹那,两个人都眯起眼睛,等到完全适应了,才缓缓睁开,看着近在咫尺的彼此。
郁倾禾侧头又在弟弟嘴角啄了一下,“苗苗,有点饿。”
郁倾苗被动侧头迎着哥哥的唇,呼吸,听到这个,突然想起来,哥哥只吃了飞机上的一顿晚餐,还没有都吃完,瞬间一个激灵,“包,包里有泡面。”
说完之后,郁倾苗蹲下来开箱子,郁倾禾还是站着,弟弟的脑袋在自己肚子那块一动一动,好像所有血液都开始往下移动。脑袋缺氧了。
郁倾禾把弟弟从地上拉起来,再一次堵住他的嘴,“吃你就好。”
然后在郁倾苗的震惊中,郁倾禾打开了所有路过的房门,最后选了带浴室的一间。
当郁倾苗听着身后的门被毫不怜惜的甩上,然后自己双手被交叉举过头顶,下一秒又被摁在了那一扇还在颤抖的门上。
“你,哥……唔”一句话就没有完整的。
郁倾苗的嘴唇又被人堵住,但是在这一秒,还有一只手,伸向了自己的裤子。
“等等等……”郁倾苗按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反而让他更贴着自己。
“咕嘟”郁倾苗咽了一口口水,想退后一步,却发现退无可退。
“我,我去拿个东西。”郁倾苗慢慢扭开门把,然后又被郁倾禾按了回去。
郁倾禾皱着眉,把人揽在怀里,“不许。我饿死了。”
“那你也要用餐具!”说完留下郁倾禾一个人在想,餐具是什么。
郁倾苗跑出房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刚刚房间的灯好像又没开,想着已经到了行李箱旁边。蹲下来的时候,双脚已经开始打颤。
箱子里的好几盒东西是郁倾苗最后一天在家的时候叫外卖跑腿送来的,填的还不是家里的地址,拿到之后,包装袋就被毁尸灭迹,只留下了里面的东西。
而如今东西正安安静静躺在自己的手心。
郁倾苗瞬间觉得手心发烫,然后眼睛一闭,站起来就往房间跑。
郁倾禾还站在原地,看见弟弟进门了,主动关上门,还落了锁。
郁倾禾不悦的情绪一扫而空,拉着人往洗手间走。
郁倾苗停在洗手间门口,“啪”的一下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
灯光下的两个人,脸上都泛着红晕,郁倾苗的更深一点,他微微朝床看了一眼,然后不肯跟着郁倾禾进洗手间。
“怎么了?”对于今天弟弟优点反常的举动,郁倾禾还是耐着性子。
“去,去床上。”说完,郁倾苗已经甩开了哥哥的手,自己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一路。然后钻进被窝里。
愣在洗手间门口的郁倾禾终于反应过来。
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抬起脚步的时候,还有点飘。
等到出门看见了一地的衣服,郁倾禾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学着弟弟,甩了一地的衣服。
两个人都窝在被子里,郁倾苗感受着哥哥的亲吻还有抚摸,顺势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哥哥的手里。
郁倾禾摸了摸手里的塑料小包装,嘴上的亲吻都忘记了,僵着脖子,低头看过去。
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辣条一直被程安北说像某些不可言说的东西了。这不就是差不多的包装?
郁倾禾深吸一口气,侧头亲了一下弟弟的眼角,“可以吗?”
郁倾苗差点想翻白眼,都这么明显了,为什么他还是要做这些很羞耻的表态。郁倾苗没说话,一个劲往郁倾禾怀里挤。
郁倾禾笨拙的打开了包装,然后穿好。
捧着弟弟的脸,亲了下去。
好像一切都变得这么顺理成章。
*
两个人闹了大半个晚上,最后都倒在了床上,郁倾禾看着怀里眨巴眼睛的弟弟,“饿不饿?”
郁倾苗下意识抖了一下,好像某人就是说了这句话,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了。
郁倾苗摇摇头,“不了不了。”
摇筛子一般的脑袋最终被郁倾禾按住,“我去煮泡面。”
说完郁倾禾起床去了厨房。
哦,是真的饿啊。
吃饱喝足的两个人殊不知外面已经日出了。郁倾禾定了一个闹钟,中午便响起。
“干嘛呀!”郁倾苗被吵得发了一点起床气,气呼呼地声音闷在被子里,委屈的很。
郁倾禾亲了亲他的发顶,“再睡下去,晚上又要睡不着了。乖。”
郁倾苗一向受不了柔声细语的哥哥,于是睁开眼睛,往郁倾禾脖颈处拱了又拱,“那你帮我刷牙吧!”
郁倾禾被供的一下子又着了火。
于是两个人又成功在床上待到了傍晚。郁倾苗还是没能起来,最后还是郁倾禾端着盆子到床边帮他洗好脸刷好牙。
“服务真贴心。”郁倾苗毫不吝啬地夸赞。
郁倾苗享受着一切,然后,郁倾禾当着他的面,把床头的那两个塑料包装袋一起拿走去了厕所。
好了,贴心什么的,都是假的!
*
郁倾苗的民宿定了一周,这一周里,两个人几乎没怎么出门,最多晚上去沙滩上散散步,其余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一个在画画,一个当模特。
离开的那天,郁倾苗把自己画的好几个风景画都留给了房东。郁倾禾把房间都收拾干净,没有留下什么垃圾。
回程的飞机降落的时候就收到了黎悦的定位。
回家之后没有多久,就收到了于裴的电话。
于裴在同一查分数之前,就得知了两个人的成绩,特意打了一个电话来报喜。
“郁倾禾你可以啊,428这分数在加上自招,帝都大学的专业都可以随便选了。你弟弟也是争气,分数刚刚好比一本线高两分。央美也绝对没有问题!”于裴说的高兴,隔着电话都可以想象出他的模样。
郁倾禾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谢谢老师。”
*
成绩出来的很快,几乎没有半天的时间,郁倾禾是文科状元,郁倾蕾是理科状元,郁倾苗是艺考最高分的消息便传开了。
郁荣安的公司楼下也聚着很多的记者,采访者当事人们的父亲。郁荣安对着镜头表现出来的那便是满满的自豪。
在那之后,他们也成了网络上有名的“神仙兄弟”,成了大批适龄少女半夜yy的对象。
三个孩子回学校领成绩条,校门口的横幅也是写满了他们的名字。
“害,这阵仗也够可以的。”郁倾蕾看了一眼明晃晃的红色大横幅,突然想笑,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哥俩好,“怎么样,名字成双出现,有没有一种兴奋感?”
“兴奋什么?”郁倾苗不明所以。
“不觉得像是结婚典礼嘛!哈哈哈哈哈哈。”郁倾蕾说的没心没肺,但是话却戳到了郁倾禾的心里,他抬头又看了几眼,眉角处展现出了更浓的喜悦。
记者们知道他们今天会回学校,于是都堵在了教室门口。
郁倾禾看见人一窝蜂的冲来,把弟弟护在了身后。
“郁倾禾同学,能不能说说你当上文科状元的感受?”
“郁倾禾同学,听说你数学更是拿了将近满分的成绩,当时为什么不学理科?”
“郁倾禾同学,得到这样的成绩,你们的老师是否功不可没?”
…………
还有好多的问题,郁倾禾还没有听清,就被下一个问题掩盖过去。他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整张脸皱成一团。
“哎哎哎,来来来,这边来!”这时候,于裴听到了外面的声响,从办公室里出来,带着三个孩子都去了办公室,锁上了门。
“等会儿我去就好了,还有郁倾蕾你的班主任。今天人太多了,可能不适合做你们的采访,等我先去打发他们。你们休息会儿。”于裴说完,理了理自己的裤脚。他们这才发现,今天于裴居然穿了一套西装,这么热的天,穿了一套西装。
于裴精气神十足地走出了办公室,等来的确实是记者们的疯狂追问。
“有这么一个文科状元的学生,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开心啊,还能有什么心情?”
“听说郁倾禾的数学成绩几乎满分,当时为什么会选择文科?”
“他语文成绩也差不多满分啊,嘿嘿嘿,聪明人选文科呗。”
“郁倾苗的成绩以前很差,请问你们老师用了什么办法让他有这么大的进步?”
“郁倾苗是郁倾禾教的。郁倾禾厉害呀。”
“他们两个是兄弟吗?为什么有知情人士爆料说,他们是情侣?”问话的人是个男人,手里的话筒几乎怼到于裴的脸上。他是刚刚手机上看见的一则爆料,具体的新闻还没有出,接受采访的是今年理科的探花邓子安的父亲,邓国才。
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个爆炸性的新闻,从一开始郁倾禾他们出现,他就打开了直播。如今此话一出,直播间里原本寥寥无几的人,也炸掉的评论区,还有更多的人在闻讯赶来。
于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知情人士?谁啊?”
“听说他还是你们学校以前的老师,因为得知了这个事情,郁家又有权有势,得罪不起,学校为了息事宁人,才最后让他背锅。”说话的记者一点都没有避讳,拐弯抹角问的让人喘不过气。
于裴推开面前的话筒,西装也被他脱下,甩在了摄像机上,“怎么他儿子没本事,就开始暗戳戳诋毁我孩子了?”
“请问他们真的是情侣吗?”记者依旧追着一开始的问题,甚至其他的记者也开始了追问。
于裴黑着一张脸,刚想开骂,身后的门被打开。
那个记者定睛,看到了面无表情的郁倾禾,也不管不顾手上的摄像机已经被于裴的衣服盖住,直接举着话筒就上前。
“郁倾禾,请问你和你弟弟是情侣吗?”
“你们是□□吗?”
“……”
*
邓子安早上是被敲门声吵醒的,自从查询到成绩之后,邓子安就看着邓国才人前对自己爱护有加,人后破口大骂。
这些记者,都是被邓国才叫来的。不然人家连状元,探花都没有采访,怎么会来找他这个探花?
“你好你好,快请进来。”
邓子安透着房门听见了邓国才招呼人的声音,紧接着,自己的房门被敲响。
“快起来。”
邓子安懒着不动,没过两分钟,邓国才便自己进门,拿起了桌上的一根教棒,朝着床上人的身影挥下去,“聋了吗?叫你起来听见没有?”
邓子安背部结结实实又受了一棒。一声闷响之后,邓子安从被窝里出来,看着床边站着的邓国才,一言不发。
“考了第三还有脸睡!郁倾蕾考不过,程安北也考不过?一个小混混都比你强,你还能做点什么?”邓国才特意压低了声音,以免被外面的人听见。
他站了一会儿,看见邓子安已经准备起床了,便出了房间。
邓子安在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就听到了他的声音,“这孩子,还在背英语,稍等片刻吧。要喝点什么?”
邓子安站起来自嘲的笑了一下。
出门已经是五分钟之后了,这五分钟里,邓国才和这个记者聊了点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听见。出门的那一瞬间,那个记者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招呼着他坐过去。
“好学生到底是不一样的。”记者拍了拍他的肩膀。
邓子安在邓国才身边坐下,准备好了做重复性采访的打算。
“听说,你和郁倾禾挺熟的?”
邓子安没有想到,这个记者上来会是这样的问题,这让他彻底僵住,心里的一点心思也蠢蠢欲动。
邓国才倒是接过话,“哎呀,你不知道,他们本来挺好的,后来不是出了这个事情,他们就有点不愉快。”
记者笑了笑,转头对着邓子安,“郁荣安把你父亲赶出学校,真的是为了帮他儿子掩盖□□加同性恋的事情吗?”
邓子安突然觉得话变得刺耳。
“哎呀,做父亲的肯定是要保护孩子的啊,这也没什么的。”邓国才接话。
邓子安愣在原地,看着装着受害者的父亲,心里更是抽着。
“子安呐,他们真的是亲兄弟,又是情侣?”这个记者抓住了邓子安的手。
邓子安耳边嗡嗡响,这几天的采访似乎都是先问几遍自己的情况,然后最终总会绕道郁倾禾的身上。
现在这个记者的话,仿佛在说:你只要说出来,他们就算是状元,到最后,毁灭的也是他们。
突然之间,良心与虚荣心,好像自己也快要倒戈了。
高中的三年,自己仿佛永远生活在郁倾禾的阴影下。其实一开始的时候,知道自己不如郁倾禾,他一点不在乎。然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变得嫉妒,变得疯狂,变得虚伪,习惯性地把自己不努力的结果怪到他人的身上,然后置身事外看着别人。因为他不想再被邓国才指着鼻子骂。
原来,郁倾蕾说的没错,他已经成了他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是。他们,是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哎,邓子安其实也是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哥哥弟弟撑住!
☆、第六十八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兄弟cp磕到了磕到了!”
——“害,有种禁忌之恋的刺激!”
——“哈哈哈哈哈,都是什么神仙颜值,成绩好,画画好,果然是我们得不到的男人。”
——“我妹妹在这个学校,据说两个人超级甜!”
——“啊啊啊啊啊,楼上求细节!”
…………
郁倾蕾看见了相关视频下面的评论,前面的一大片都是腐女们的尖叫呐喊。那些个我的妹妹,弟弟,仿佛都是随口就来。
这一场爱恋好像被人扒了衣服的小孩,如今站在太阳下被人评头论足,阳光刺着皮肤出现了点点的伤痕,大家说着保护,但是最终没有人给他们重新披上那一件衣服。
看着病房里被打上镇定剂的哥哥,她还是希望,这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藏在自己家的屋檐下。
*
郁倾禾呆在办公室里,看着于裴出门接受采访,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容。但是很快这样的笑容僵住,郁倾禾接到了郁荣安的电话。郁荣安在电话里告诉他,尽量不要出门,能快点回家就赶紧回家。
郁倾禾当即感觉到了里面的问题,电话里同样有大量的记者,还有郁荣安手机被撞倒的声音,听上去场面非常混乱。
“倾苗,打个电话给妈妈,让她不要出门。”郁倾禾交代着郁倾苗,自己拨通了郁荣安助理的电话。郁倾蕾打开了手机,看着实时的热搜,才知道,事情好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
一条“兄弟□□”的热搜,从底下,一路狂升,里面仅仅是一个直播的链接。
郁倾蕾点进去看见的正是外面那个采访于裴的记者,她一个转身,挡在郁倾禾前面。
还在打电话的郁倾苗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郁倾蕾把手机上的界面给他看。
黎悦的电话已经拨通了,很显然她也已经知道了网络上发生的事情,在电话那头也只能干着急,“哎呦,你们在哪,我马上来接你们?”
郁倾苗张了张嘴,嗓子眼开始发干,嘴唇紧抿,最终还是让黎悦在家里好好呆着。
郁倾禾接通了助理的电话,同样嘈杂的声音里,还可以听见几个刺耳的词语,“倾禾啊,你们自己注意安全知道吗?赶紧回家。”
“叔叔,你们现在在哪?”郁倾禾仔细听着对面的声音,没有听到郁荣安的声音,还是有点不安。
对面的助理还没有说话,倒是听到了不少记者的盘问。
“别管我们!赶紧回家去啊!听话。”
郁倾禾刚想说话,就听到了那边传来郁荣安的声音。
“你们这几家新闻社,我都记住了,我都会采取法律的途径。”话说完,安静了一秒,之后,又重新恢复了喧杂。
“他们真的是情侣吗?”
“对于两个孩子□□这件事情,请问你怎么看?”
“你们能够接受,是因为自己本身也同样的原因吗?”
“哐。”
一声明显机器倒地的声音,之前那个闷响听着是拳头打在脸上的闷响,郁荣安的声音重新响起,“我不介意,先去警察局。”
紧接着又是机器乱摔的声音。
郁倾禾心里揪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在听到记者问的最后一句时,心里燃起的怒意,已经让他汗流浃背。
郁倾禾没有挂电话,助理看到场面不可控之后,挂了电话,就叫了警察。
手里的手机几乎快要被郁倾禾捏的变形,满眼的猩红又蓄满了泪水。如今全身的力气都在手上,其他地方变得麻木僵硬。
耳边嗡嗡嗡的响声,又出现了。
郁倾苗在他耳边喊着他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回应,只觉得身旁的这个人变得陌生。
郁倾禾潜意识里告诉他,他好像又要失去理智了,用着仅有的力气,一把掐住了大腿。
郁倾禾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慌乱,紧接着又被无尽的空洞吞噬。
那样的眼神,是郁倾苗陌生的,他的眼睛也变得模糊。
郁倾蕾直接把办公室的门上了锁,“哥哥!郁倾禾,你醒醒!”
郁倾苗拖住向门口挣扎的郁倾禾,而郁倾蕾在他身上到处找药。
“药呢?药呢?”T恤长裤里根本没有药,郁倾蕾已经是哽咽地声音,传到郁倾苗的耳朵里,眼里的惊慌藏不可藏。
郁倾苗拼命抱着哥哥,奈何郁倾禾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没有一会儿就被他挣脱开了。
“郁倾禾!”郁倾苗在身后大喊一声,还是没有拉住哥哥,门被打开了。
于裴看着门口面无表情的郁倾禾,心里也是一颤。
“刚刚的话,是谁说的?”郁倾禾开口。
为首举着话筒的记者,眼看着郁倾禾出现在面前,不管地上倒着的摄像机,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边,“郁倾禾,你……”
下一秒,他已经和他的摄像机一样,倒在了地上。
“卧槽!你!”记者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手撑在地上,他想了一下,索性坐在地上把摄像机捡了起来。
“请问你和你弟弟□□,家人知晓吗?”记者回神之后,眼里的得意郁倾禾已经看不清了,他只知道,他想看见鲜血,想要看见他倒在血泊中。
郁倾禾上前,踹了他一脚,几乎让他当场失去意识,摄像机再一次倒下,镜头向上,被一旁的郁倾蕾一脚踹下阳台。
网友们看见的,便是一片绿油油的青草。
郁倾苗捧着哥哥的脸,“你醒醒,哥哥,醒醒好不好?”
郁倾禾毫无焦点的眼睛里,渐渐划出了一滴泪,烫在了郁倾苗的指甲。
好疼。
“走开。”像是撕开的声带,说出的字仿佛都带着血腥味。
郁倾苗摇着头,搂住他的脖子,鼻息喷吐在他的耳边。
“我是苗苗呀。”郁倾苗几乎是哭着说出来,他能够感受到哥哥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紧接着,用力推开自己。
郁倾苗不肯撒手,张嘴直接咬在了郁倾禾的脖子上。
郁倾禾如郁倾苗料想的一般,僵在了原地。
也就在这个时候,匆匆赶来的警卫和赵医生,一个疏散着记者,一个带着郁倾禾去了医院。
*
郁荣安赶来医院的时候,郁倾禾已经进入了昏睡的状态。从上车开始就大声的吼叫,逼不得已,直接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黎悦红着一双眼睛等在病房外,里面只有郁倾苗陪着。
郁荣安把黎悦抱在怀里,“回去歇会儿?这里有我。”
声音里的疲惫根本无法掩饰,尽管面容上依旧是那样的神采奕奕。
黎悦摇摇头,“我没事。公司呢?还好吗?”
郁荣安给了一个安心地眼神,“撤资的人不用管,我们扛得住,只要倾禾好好的。”
对于公司的□□,公关团队几乎是第一时间着手处理,股价的暴跌虽然有损失,但也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至于那些撤资不再合作的公司,郁荣安也是按照法律的条款问对方进行索赔。
郁倾禾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繁星点点。郁倾苗趴在床脚睡着了,不远处的沙发上还坐着黎悦和郁荣安,看上去也都睡着。
只有郁倾蕾一个人捧着手机坐在一旁。
郁倾禾动了动手指,没敢太大的动作生怕吵醒一旁的弟弟。
郁倾蕾自然也是灭有发现他已经醒了,正在忙着手上的动作。
作为一个追星又嗑cp的女孩来说,怎么能没有好几个微博的账号,如今她正忙着切换账号,把所有夸兄弟俩的评论顶上去。
至于那些不好的声音,自然还要骂几句才过瘾。
郁倾禾已经彻底清醒了,脖子上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吸了一口凉气,他扭动了一下脖子,没感觉到又骨头不能动的情况,怎么会这样疼?
郁倾苗悠悠睁开眼睛,看着哥哥正扭脖子,皱着一张脸,“怎么啦?”
郁倾禾被他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不由自主舔了一下嘴巴,“我,脖子疼。”
“哦,你今天凶我了,我留个证据。”郁倾苗突然调转语气,假装冷冰冰的,仿佛刚刚那个趴在床边睡着的人不是他。
他知道自己的演技很差,连最后的话都成了绕音的低嗔。
但是郁倾禾还是信以为真,他对于自己在发病时候的一些记忆其实是不清晰的,但是他却依然能够记得,那几次,来自弟弟的怀抱,好像就快要醒了,最后还是掉入了深渊。
原来是伤害到弟弟了吗?
郁倾禾伸手用手指抠着脖子处的伤痕,直到重新冒出血渍。
“干嘛呀!”郁倾苗慌了,用力抓住哥哥的手,然后拿着一旁的纸给哥哥擦脖子。
黎悦和郁荣安也跑过来。
郁倾禾张着嘴,循环着“对不起”三个字。
郁倾苗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等到要说话的时候,还刻意收了自己的哭腔,“哥哥,不许伤害自己,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郁倾禾看着面前的弟弟,脑子又是一片空白,机械搬抬起头,然后在弟弟脸颊上亲了一口,“我错了,苗苗。
“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真的爱你啊,苗苗。”
“不要走……”
郁倾苗眼眶中的泪还是没有忍住,夺眶而出,接着点点头。
*
郁倾禾在医院里住了三天,身体的各项检查结果都下来,除了心理上的数据没有恢复到正常值,其他没有任何异常,才回了家。
心理的治疗,赵医生也是建议在熟悉的环境下进行,和郁倾苗讲了很多注意事项。
“记住了吗?”赵医生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郁倾苗。
郁倾苗又把刚刚已经背过一边的注意事项重新背诵,“可以了吗?”
赵医生点点头,“我知道,你在他身边,就算没有药物,他都能好起来。”
郁倾苗愣了一下,听着赵医生继续说,“你们之间的感情我无法做评论。他以前愿意吃一辈子药来对你保持沉默。我知道,那时的他给自己戴上了脚镣,站在原地,当下所有因为偏见所带来的攻击。所以你也要陪着他,不要让他……一个人。”
赵医生的一席话,让郁倾苗彻底僵住,他不是一个心理医生,他不能够明白哥哥在发病时的心情,他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哥哥在想些什么,但是现在,赵医生似乎在给他描绘那样的场景。
那样的哥哥,就算被刺骨的刀刃伤的体无完肤,也不会为了挣扎逃走而撞得头破血流。
“不要让他看手机。”
在郁倾苗走出办公室的前一秒,赵医生交代了最后一句话。
*
填报志愿的时间已经开始了一天了,几个人回家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志愿填完了。郁倾禾还特意给于裴打了电话。
于裴确认了郁倾禾没有事,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放下。
以往不常看娱乐新闻的于裴,在这之后都下载了微博,关注了这件事情后来的走势。
郁家的能力足以让网络上的□□完全消失,但还是删不干净,总是以擦边球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大众的眼睛里。
原本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人的支持,不至于让舆论出现一边倒的情况,反而经过营销号的一加工,反复出现在大家眼里,倒是成为了一种假意营销的方式。
网友的评论逐渐向着黑的一方倒去。
于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媒体这样的求追不舍,直到后来看见了关于邓子安这个探花的好几篇报道,才终于想明白里面的逻辑关系。
程安北这个榜眼都没有人采访,怎么会轮到邓子安?
于裴想明白的第一时间都告诉了郁荣安这个事情。接到电话的郁荣安同样也是一愣,所有的猜想中不是没有邓国才这个人,只是没有想过,他会这样的把两个孩子往绝路上逼。
郁荣安托人开始找有关的证据,直接做着上诉的处理。
回家之后的郁倾禾比之前孩子气了不少,有时候还会傻愣愣的看着郁倾苗,生怕他生气了。但也会发点小脾气,比如现在,郁倾苗抱着大树在阳台上看星星,郁倾禾就一脸幽怨的看着他,“大树好抱吗?”
郁倾苗点点头。
“你就不能抱抱我?”郁倾禾委屈上了。
郁倾苗回头,看着穿着睡衣,说话跟怨妇一样的郁倾禾,“今天的药吃了吗?”
郁倾禾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不吃。”
听到这两个字,郁倾苗直接扔下了大树,洗好手,倒好药放到郁倾禾的嘴边,“吃。”
医院回来之后,赵医生开了一个疗程的药,毕竟抑郁症的指标没有下降,还有一点抑郁的情绪在,所以不能马虎。
郁倾禾扭过头,用沉默来回答。
“吃药,听话哦。”郁倾苗收了自己脸上装出来的凶狠,变为原来那个他。
郁倾禾转过头,站起来和弟弟平视,躲开他手里的药,在弟弟嘴角亲了一下,“不吃不可以吗?我想亲你。”
郁倾苗突然又被撩到了,这样穿着睡衣对自己撒娇的哥哥,谁能受得了?
但是不吃药还是不可以的。
又不是吃了药不能亲。
“为什么不想吃?吃完了再亲。”郁倾苗侧过头,顺便把自己嘴唇都收了起来。
郁倾苗手里的药被他推到了哥哥唇边,但郁倾禾还是躲个不停。
“不要嘛,吃了再亲,我会起不来的。”郁倾禾边躲边说。
郁倾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起不来,瞬间又被气笑了,“你生病了,急吼吼干嘛呀?以后没机会啊?吃药!”
郁倾禾继续躲,到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一个躲一个追,怎么会变成追的那个人被躲的人压在了身下。
“做完在吃?”
神使鬼差,郁倾苗居然没有拒绝,等到两个人把床上的被子都快要踢下去的时候,郁倾苗终于回过神,看见手心已经开始慢慢溶解的药片,迅速把他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然后对着哥哥的唇亲了上去。
一上去就撬开了哥哥的牙关,把药片松了过去。
随后,郁倾禾张着嘴想要吐,都被郁倾苗堵回去。唾液渐渐溶解了药片,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郁倾禾苦哈哈的看着弟弟,噘着嘴把药咽了下去。
吃完之后,郁倾禾直接翻身背对着弟弟,抱着小抱枕,不理他了。
生闷气的哥哥还有点可爱。
郁倾苗叹了一口气,一手搭上哥哥的肩膀,“赵医生说了,这段时间要静心。不能那个那个。”
郁倾禾甩了甩肩膀,把手挥了下去。依旧不说话。
郁倾苗看着哥哥的侧脸,上前亲了一下,“还有两天,这个疗程就结束了,到时候没有问题,我们就不用吃药了,到时候,我都随你好不好?”
郁倾禾安静了一会儿,转过头,“真的吗?随便怎么样都可以?”
郁倾苗:“……”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郁倾苗还是把哥哥给哄睡着了。郁倾禾安安静静睡在自己身边,郁倾苗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等到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身边的人睁开了眼睛。
郁倾禾在弟弟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拿过了枕头边弟弟的手机。
从医院回家之后,家里人似乎都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没有一个人给郁倾禾看过手机,就连他自己的手机也消失不见了。郁倾禾猜想,应该是被郁倾苗藏在了某个角落。
他是生病了,并不是没有了智商,当然知道他们的事件一定会在网络上传播发酵,只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让他不敢相信。
前几天吃过药实在扛不住,会昏睡过去,今天吃药前闹了一番,倒是没有那么容易睡着。
郁倾禾很容易就打开了弟弟的手机,桌面上花里胡哨的一堆软件,光是看漫画的都有五六个。
郁倾禾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弟弟,找到了藏在角落文件夹里的微博。
打开的前一秒,心情还是平静的,但是热搜榜开出来的那一刻,他却觉得胸膛里的震动让他想要吼叫。
榜单里没有多少自己熟悉的词条,很多都是艺人的名字。
但是很快一个叫“状元”的热搜榜引起了他的注意。
或许是别的省份的状元?
郁倾禾还是忐忑地打开了。
首页上面的,是一个九宫格的图片,里面有很多截图,看上去都是采访的排版。
郁倾禾想点开图片,却不小心点到了下面的评论。
——“卧槽,这两个人是亲兄弟吗?有人科普一下吗?”
——“D区,真的是有够恶心的……”
——“前排,是这样没错了,我想知道他们爸妈是什么心态,居然也同意?”
——“有钱人,总得找点乐子不是。”
——“哎,天天都是他们烦不烦?”
——“楼上,我也有同感,一开始还挺有好感,cp还挺萌的,没想到也是一把炒作。”
——“同性恋本来就是性、心理障碍。两个神经病,也不知道yxh一天到晚在蹦跶什么。”
…………
前排的评论几乎都闯入郁倾禾的眼睛里。
他的手开始颤抖,在黑暗看不到的地方,掐住了自己快要窒息的脖子,仿佛在助他一臂之力。
在这一刻的他,像是那一只原本就不自由的鸟儿,向着空中的太阳飞去,让自己在这肮脏如泥泞的世界里消失。
在那里的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心尖还包裹着来自弟弟的爱。
郁倾苗是被哥哥痛苦的喘息声吵醒的,当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哥哥一手发狠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嘴唇已经开始发紫,而另一只手搭在一旁,上面摆着的是亮着屏幕的手机。
郁倾苗慌了神,用力把哥哥掐脖子的手往反方向掰。
“哥哥!”郁倾苗毫无章法地亲着哥哥的嘴唇,用尽全力,还是没能拉开那一只手。
郁倾苗跌跌撞撞在黑暗中拿起床头的药,随意倒了几颗,塞到了哥哥的嘴巴里。因为他自己掐着脖子,根本没有办法让药咽下去。
急忙中,郁倾苗抽出一只手按响了床头的铃。然后接着拉住郁倾禾的手,让他的手不再这么用力。
在隔壁的郁荣安赶来,打开灯就看见郁倾禾满脸发紫,脖子青筋暴出。上前帮着郁倾苗一起拉住郁倾禾的手。
郁倾禾终究是抵不过两个人的力气,手渐渐被按了下来。
平躺在床上的他,眼神空洞,没有了本能的呼吸,像是在憋气一样。
郁倾苗一拳打在了哥哥的肚子上,这让他猛地咳嗽,嘴巴里的药也被吐了出来。
咳嗽加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让郁倾禾渐渐恢复了一点意识。
郁倾苗红着眼睛从一旁又拿了两片药,放在哥哥的嘴边,握着水杯的手,颤抖的不像话。
“吃药。”
“求你了。”
☆、第六十九天
记忆好像回到了一个熟悉而悠远的地方。
郁倾禾昏昏沉沉的从地上爬起来,不远处是他们的老房子,弟弟和妹妹还在小院子里玩耍。
郁倾禾慢慢走到了弟弟妹妹身边,才发现自己和他们倒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还是孩子,但是自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的模样。
“你好,大哥哥。你要一起玩吗?”说话的是妹妹,郁倾蕾手里捧着颜料盘,地上放着的是一个风筝。
郁倾苗正在专心致志画画,听到这话,转头看了一眼,疑惑的大眼睛没有在郁倾禾的身上停留很久,继续自己的作画。渐渐的地上的风筝被画满了图案,上面有巧克力,有棉花糖,还有糖葫芦。
郁倾苗咧着小嘴,“哈哈哈哈,妹妹你看,糖葫芦吃吗?”说着还把没有干透的风筝往郁倾蕾脸上怼。
没过一会儿,郁倾蕾的小白裙便都是乱七八糟的颜料。郁倾蕾抓着郁倾苗的衣服大哭,很快便引来了屋子里的黎悦还有小孩时期的郁倾禾。
郁倾禾看着走出来的自己,有些恍惚,婴儿肥的脸蛋倒是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出来的小郁倾禾看着一旁站着的大郁倾禾,忽闪着眼睛,最后还是向弟弟跑去。
黎悦把妹妹抱在怀里哄着,而小郁倾禾护着弟弟,帮他把脸颊上蹭到的颜料小心擦拭。
渐渐的,画面逐渐消失,只能够看见远处的天边,仿佛有着一个断了线的风筝,随风飘荡。
*
——“你看看,这家人家,原本多幸福……”欲言又止的声音回荡在郁倾禾的耳边,睁开眼睛是无尽的黑暗,手臂好像没有知觉一般。郁倾禾意识渐渐清晰,竖起耳朵听着门口的声音。
——“听说那个小儿子是领养的。”
——“你看那大儿子,听说初中的时候就生病了!”
——“啊,那是因为他,所以他弟弟才和他……”
——“哈哈哈哈,大概率就是他害的他弟弟哦。”
……
渐渐没有知觉的,还有郁倾禾的脑袋,胸腔……
是自己的错……
是我,害了弟弟……
黑暗中的他感受到了眼角好像有人帮自己擦掉了什么泪水,指腹略微有点粗糙,时时刻刻都小心翼翼的。
*
“哥哥,大中午啦,太阳晒屁股啦!”
“哥哥,今天都是第十天了,你再不醒来,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都要寄来了,到时候啊,我就替你去上,然后,给你考挂科。”
“哥哥,昨天妹妹带回来了两根糖葫芦,你想吃吗?就是画室那里的那家店买的。”
“哥哥,其实我想吃你给我买的。”
“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哥哥,你醒醒好不好?”
耳边响起的声音渐渐清晰,郁倾禾听出来是弟弟的声音,不同于之前的想要逃脱,郁倾禾想要努力睁开眼睛。
这是弟弟的声音,是弟弟在和自己说话。
强烈的挣扎,让手臂突然涌起了一阵酸麻,这也让他突然冷静下来,渐渐的,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自己那平稳的呼吸声。
淡淡的吸气,呼气,像是完成的机械运动。
郁倾禾不喜欢这样的感受,但这又是他熟悉的感受。
吃了药之后,自己仿佛是一个牵线木偶,内心最原始的冲动和心悸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平静下之后,眼前不再是黑黢黢的样子,光亮慢慢进入郁倾禾的视野,那段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又开始回响。
入眼的是洁白的天花板,米黄色的窗帘随着风在飘动,这里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间,又好像是。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郁倾禾用力摇了一下头,试图把声音甩走。
一直坐在床边的郁倾苗此刻也被哥哥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哥?”郁倾苗轻轻唤了一声。
睁开眼还在恍惚状态的郁倾禾盯着弟弟看了好一会儿,才张嘴,“苗苗。”
嘶哑的嗓音,冲撞着郁倾苗的耳膜。
夺眶而出的眼泪不知道是因为这一声久违的称呼,还是因为他的眼里终于重新有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