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去一个?
跳远好像不太会?铅球好像姿势不太好看?
“跳远吧。”郁倾禾没有犹豫多久,就给出了答案,还是维持形象比较重要。
“跳远马上就开始了,跳高的话在下午。”郁倾苗听到哥哥的答案,贴心的播报了一下具体时间。
陪着郁倾禾去检录的郁倾苗看到了同样在检录场的周时迁和程安北。
“你们俩都跳远啊?”郁倾苗问了看着坐着的两个人。
周时迁看见哥俩,迅速站起身,留出了程安北旁边的位置,“不是,我陪他来检录。”
郁倾禾看了一眼程安北,朝他点了一下头,一言不发在他旁边坐下。
郁倾苗看着哥哥乖乖坐下,自己和周时迁站在一旁,开始聊天。
说起来自从周时迁转过来之后,他们还没有好好聊过。
“你以前是几班的?”郁倾苗问。
“三班的。”
“理科的呀,那你怎么想着转文?”
“理科成绩不好呀,而且,程安北也在文科班。”
“你和他以前认识啊?”
“嗯,初中同学。”
两人聊得入神,没有注意郁倾禾和程安北已经去沙坑旁边了。等到他们走到的时候,一轮试跳都结束了。
郁倾禾扫了郁倾苗一眼,没有过多的眼神,直接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排队。
郁倾苗自知理亏,乖乖在一边等待。
郁倾禾的跑步助力步子迈的很大,起跳时双腿向上收,T恤下摆随着他的弹跳而向上运动,露出了一段腹肌,带着点小麦色的腹肌在阳光下,晃到了郁倾苗的眼睛。
郁倾禾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起跳的动作不规范,跳的不是很远,但是胜在脸好看,动作也好看,还有免费的腹肌观赏,所以周围的人也都忽略了他没有跳多远的事实。
郁倾苗看到周围女生随手一抓旁边人的手臂,开始尽情的摇摆,嘴巴紧闭,眼睛盯着从沙坑里出来的郁倾禾,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无声的尖叫。
郁倾苗撇了一下嘴,然后直接上手拉住郁倾禾的手臂,递上手头的矿泉水。
“哥,你跳的挺好的!”作为自己哥哥的舔狗,夸,可劲儿夸。
郁倾禾接过郁倾苗手里的水,抿了一口,看见自己没有进最后的一轮,直接往回走。
班级休息处的人比刚刚多了不少,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自己班级的同学在场的也都是女生,光明正大的朝兄弟俩打招呼,惹得其他班级的人一阵羡慕。
“你们俩跟我去楼上搬一箱水下来?”操场边的水已经没有了,于裴只见到了两个男生,直接全叫走。
郁倾苗看了一眼手表,听到广播里正好在通知100米决赛的检录,“老于,我得比赛。”
于裴点了点头,“那郁倾禾你和我去。”
“我弟弟比赛。”
“……他没腿?你替他跑?”
“我要去看。”
“……”
“哥,没事,我会好好热身的,不会受伤的。”
郁倾苗说完就小跑到了检录的地方,郁倾禾还是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渴望有个男生过来,这样他就不用去搬水了。
僵持了一会儿,于裴拉了一下郁倾禾,“快去快回,他们热身有一会儿的。”
于是郁倾禾快步上楼,也不等身后于裴的老腿脚,匆匆上楼又匆匆下楼,手里搬着一箱水,跟抬了一包棉花似的,走的飞快。
不过等他到的时候,郁倾苗已经跑完了,双手撑着膝盖,弯腰正在喘气。
郁倾禾上前把他扶靠在自己身上,“还行吗?”
“行啊,特别行。第二名哦。”郁倾苗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阴天下,他的眼里依旧璀璨夺目,闪耀无比。
两个人再次回到休息处的时候,于裴才刚刚走到,还没等到被于裴夸一句,郁倾禾已经拉着郁倾苗走去了食堂。
“哥,刚刚于裴想说话来着。”
“哦。”
“哦?哥你怎么了?”
“没怎么?”
“于裴刚刚骂你了?”郁倾苗从没见过哥哥就这么对着于裴甩脸色。
“没有,我在生他气。”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让我陪你比赛。”
……
两个人吃好饭的时候,才只有十一点半,比平时早了很多。
郁倾苗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
身上还是那一件班服,裤子还是那一条运动的短裤,长裤脱下来了还没来得及换上。
窗外已经没有了太阳,阴沉的云团盘旋在天上,暗沉沉的,带着风都有点凉。
郁倾禾上前把班级后侧的窗户关上,顺便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了弟弟的肩头,“把长裤先穿上。”
“下午还要1000米,换来换去好麻烦。”郁倾苗头都没有太,闭着眼睛吐槽。
“那我帮你换。”郁倾禾说着已经蹲在了郁倾苗的脚边。
大腿上的皮肤离他的脸也只有一拳的距离。
郁倾禾盯着看了一会儿,加重的呼吸让他快速抬起了弟弟的脚腕。
“我我我,我自己来。”郁倾苗一个惊醒,把自己的脚腕从哥哥手里拿走,然后看着哥哥下蹲的姿势,慢斯慢吞穿上了自己的校服长裤。
郁倾禾一直维持了下蹲的姿势,倒不是不想站起来,实在是不能站起来,站起来就会被弟弟看见。
“哥,你怎么还蹲着?”
“脚麻了,我缓一会儿。”
说着郁倾禾转了个方向,让自己脸不再朝着弟弟的大腿。
然后缓慢站起来,弯了一点腰,拉了一下衣角,再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
中午过后,天慢慢下起了小雨,不算大,但是也没有像上午那样自在的天气。
郁倾苗午睡醒来,叹了口气,还是没能逃过这每逢运动会必下雨的魔咒。
王丽华拿着一份讲义走进教室,“那个,外面天气不好,所以我们先上会儿数学课。”
看,多么好的借口。
郁倾苗摇了摇头,接着趴下去,那就再睡会儿吧。
外面的小雨没有持续多久,王丽华才讲了一个小题,广播里就通知运动会继续的消息。
郁倾苗迅速站了起来,开始往外面跑。
班里其他的人,看见有人跑了,也不管还在写板书的王丽华,也开始往外面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郁倾禾回头看着已经走得差不多的教室,站起来,看见弟弟座位上那件自己的外套。
拿上往楼下走。
下了一会儿小雨,塑胶跑道上有点滑,郁倾禾到的时候,郁倾苗已经结束了1000米的检录。正打算脱了外面的长裤,去操场中央做热身活动。
“别脱了。”
郁倾禾拉住了郁倾苗的手。
“穿着两条裤子跑步难受。”郁倾苗扒拉着裤子,想趁着哥哥不注意赶紧脱了。
“下了雨太冷了,穿着跑。”
郁倾禾已经皱起眉毛了,郁倾苗哪敢再说什么。
于是他就成了这么十几个人里面,唯一一个穿着长裤跑1000米的人。
这大概就是,有一种冷,是哥哥觉得你冷……
枪响之后,郁倾苗慢悠悠抬脚开始跑。
跑道上不可以有人,所以郁倾禾就在中间草坪的四个角上等着,等弟弟经过。
“地上滑,小心点。”
“……”
“跑不动就别跑了。”
“……”
郁倾禾交代了几句,郁倾苗都是点头回应。
最后半圈的时候,郁倾苗已经白了嘴唇,长跑对于他来说确实是没有什么优势,其他人都是全程冲刺的状态,只有他还想着一开始要保存体力。
脚下已经是机械般迈腿的动作,郁倾苗看到了终点那里哥哥的身影,他的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应该是担心他冷帮他带着的。一张俊脸看不清什么表情,但是可以猜到,一定皱着眉头。
渐渐的郁倾苗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耳边的风声好像消失了,身旁有一个一个向后移动的人。
在即将到终点的时候,郁倾苗放慢了脚步。
然后朝着那个朝自己张开双手的人跑去。
郁倾苗是一头扑进郁倾禾的怀抱的,都没有空去听一旁老师报的时间。
郁倾禾直接将人抱起来,让他双脚离地,减轻一点负担。
郁倾禾感觉到身边人投来的眼神,回避一般,埋在了弟弟的脖颈间。
鼻腔内充斥着弟弟身上汗液的味道,他还觉得很好闻。
真的是病魔怔了吧……
“哥,累死我了。”
“你活该。”
郁倾禾把人放下,给他披上衣服,然后蹲下来,给了郁倾苗一个宽厚的肩膀。
郁倾苗毫不客气地爬上去。
两个人都没管最后的成绩,一个人目不斜视地背着,另一个人心安理得地趴着。
“哥,上午班长跑完800米,倪阳是把她公主抱抱回去的。我一点也不羡慕,你看哥哥也会背我回去。”
“嗯,我背你。”
作者有话要说: 禾禾的状态就是:生气-哄好-生气-哄好……无限循环
☆、第十六天
郁倾禾直接把人背上了楼。
教室里空无一人,郁倾禾把人放在了讲台上,郁倾苗头一次正大光明坐在讲台上,晃荡了一下腿,感受到了校裤与皮肤的摩擦。
“哥,刚刚跑步出汗了,我换个裤子凉快一下?”肩上披着的外套早就被摘了下来,随手拿着。
郁倾禾站在一边喘气,额间也有了不少汗,“会感冒,不许脱。”
说完又把外套兜在了他的脑袋上。
宽大的校服遮住了郁倾苗的脸,身子也大半都在衣服下。
“我腿酸。0230号技师,有荣幸能够得到你的专属一小时服务吗?”
郁倾苗的声音从衣服里闷闷的传出,听得出来,尾音上翘,听着是在任性开玩笑的。
郁倾禾低笑一声,搬起了一张凳子,在讲台前坐下。
入目是校裤的黑色,郁倾禾庆幸,还好不是穿的运动短裤。
郁倾禾甩了一下手臂,直接上手捏住了郁倾苗一只小腿上的肌肉。
“嗷!”郁倾苗疼的直接叫了出来。
郁倾禾捏住肌肉的手一僵,“疼?”
“还,还好,你轻点……”郁倾苗拽着外套,没敢从外套里钻出来,疼的通红的脸,还是不要被哥哥看见的好。
“那你放轻松……”
“嗯……嗯。”郁倾禾的手法变得熟练,郁倾苗舒服的直哼哼。
“舒服吗?”
“嗯……”
门外站着的两个女生,如今面面相觑,这他妈什么虎狼之词?!
这尼玛是在干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神圣的教室里干什么?!
倪阳拿着郁倾苗短跑的奖牌上楼的时候就看见,门口两个女生红着脸鬼鬼祟祟的,走进一看发现是自己班级的。
“门被锁了进不去?”门口的陆同学手指竖在嘴唇上,示意让倪阳闭嘴。
倪阳好像是选择性眼盲,直接无视陆同学的动作,试着推门。
门被推开。
讲台那儿一高一低的两个人,统一动作,向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淡定的回头,继续刚刚的动作。
“门没锁啊。”倪阳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教室门口对着以自己一脸怨气的女生,解释。
……
俩女生没有多说什么话,干笑了一下,心想,我们他妈当然知道门没关!
倪阳看见讲台上坐着的郁倾苗,把手里的奖牌递给他,“颁奖的时候没找到你,我就帮你去领了,银牌。”
郁倾苗接过那个含银量几乎没有的奖牌,挂在了脖子里。
“哥,看。”
郁倾禾抬了一下眼眸,“嗯,厉害。”手下帮郁倾苗捏腿的动作没有停。
“郁倾禾,跳高要开始了。走吗?”倪阳接了一杯水,站在门口喊。
依旧低头捏腿的郁倾禾摇了摇头,“工作还没完,没空。”
郁倾苗看见了倪阳在门口那嫌弃的眼神以及背影,“嘿嘿嘿,0230号技师,你的表现不错哦。那就奖励你一个小费?”
“嗯?”郁倾禾带着一点笑抬眼看郁倾苗。
“啵啵!”
*
为期两天的运动会,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出现了大太阳。
第一天的比赛差不多已经耗尽了倾苗的体力,一整天都在教室里歇着,如果可以,估计都不想出宿舍。
郁倾禾原本就是陪着弟弟才去参加了一个项目,现如今也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正写着国庆的假期作业。
傍晚的闭幕式,两个人赏脸参加了一下。
又是乌央乌央一大堆人排着队,听着台上领导们讲着那一套几百年不变的说辞。
发言结束之后,安易军和徐玲玲都带着他们的学生找了一个地方开始拍合照。
倪阳拖来了差点溜走的于裴,“拍一个,留个纪念?”
于裴看着自己身上的纯白T恤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下面已经不是凉拖了,是一双老北京布鞋。穿的不精神,其实不太想拍。
“我给你们拍。”于裴拿出了手机,对准一张张青春的笑脸。
“等等等等,我梳个头。”
“啊呀呀呀,这里风大,刘海吹没了!”
“排个队形啊!”
……
这大概就是为了时刻保持自己完美形象的女生必须要具备的能力。
随手可以拿出镜子和梳子。
衣服乱了没关系,刘海没了会没命。
但是行动力又是十足的好,队形造型完成时,还在催促老于快点拍,否则时间一久又要起风了。
画面上的每个人都笑得灿烂,身上穿着班服,照片里,胸前那王八似的反应堆亮瞎了别人的眼。
最后一排那个角落,郁倾禾侧头看着笑了开怀的弟弟,挪动了一下步子,让两个人靠得更近。
我的眼睛不温柔,但是里面有你时,那便是无限的缱绻。
*
国庆的假期接踵而至。回家的时候,郁倾苗第一时间开始给手机充电。然后听着堆积已久的消息一个一个蹦出来。
微信里一个叫“春蕾画室艺考冲刺群”的对话框里冒出了将近二十几个消息,并且还在持续增加。
一排“收到”亮瞎了郁倾苗的眼,往上翻了一下,看到了群主发的通知。
“国庆期间我们画室将进行一个集中的培训,请大家务必到场。为了给大家留出学习文化课的时间,我们画室培训时间为每天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晚饭可选择在画室食堂吃,也可以外出自行购买,时间为下午五点到五点半。请大家合理安排时间。没有问题的同学回复收到,有问题无法参与的同学请及时和老师联系。@所有人”
郁倾苗不情不愿地回复了一个收到。
一开始选择画室的时候,主要是觉得这个画室各种成绩都不错,离家的距离也很近,最主要是,名字听着像是给小学生开课外培训课的地方,还以为会很幽默有趣。
没想到,这都是自己的胡乱猜测。
该上的课都得上,该画的画都得画。
吃晚饭的时候郁倾苗说了一下这个安排。
“妈,那我晚饭就不在家里吃啦,我就外面找个便利店吃一点。”
黎悦本打算准备一个饭盒,让郁倾苗带着过去。被郁倾苗以太麻烦了为由直接拒绝。
坐在一边低头吃饭的郁倾禾望了一眼大口扒拉饭菜的郁倾苗,又低头沉思,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很突兀。
晚饭之后,郁倾苗抱着一摞书,敲响了哥哥的房门。
“哥,我来和你一起写作业。”
郁倾禾侧身让弟弟走了进去,关门的那一刻,又回想起上一次同在一个房间里写作业的事,关门的手,抖了一抖,最后没有把门关上,直接大开。
已经熟门熟路坐在桌子旁的郁倾苗看见开着的房门,问,“干嘛开着门?”
“关着门没有空气流通,会缺氧。”
一本正经瞎说。
郁倾苗点了点头,哥哥说是那就是吧,反正找不出反驳的话。
空气里渐渐混了一些对方的气息,两个人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还有郁倾苗偶尔咬笔头发出了咔咔声。
郁倾禾看着低头认真写作业的弟弟,笑了一下,用手肘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今天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时钟指向了晚上十点半,确实也到了平时的睡觉时间。郁倾苗收起了笔,“哦哦哦。”
哦完的郁倾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什么东西都没拿,扭着脖子往门口走。
“倾苗,你……”郁倾禾叫住了已经在房门口的弟弟。
“嗯?”
“你的画室,在哪?”没敢和人直视,手里还装模作样的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字。
“唔,我等下微信发给你。”郁倾苗也说不清那是在哪,打算等下推一个地图给哥哥。说完也没有停下脚步,接着走。
“倾苗……”
“嗯?还有什么?”
“没什么,就是,晚安……”已经走到弟弟身边的郁倾禾,看着弟弟的眼睛,低沉的声音传进了郁倾苗的耳朵。
感觉哪里烫烫的。
郁倾苗摸了一把脸,顺便碰了一下耳朵。
“哥,你也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两个人天天都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有的没的啊!
但是我也不介意你们多说一点!
☆、第十七天
国庆第一天的下午两点半,郁倾禾在楼上房间里,听到了大门关上的声音。
十分钟之前,出门的那个人还坐在自己身边,和自己讨价还价,“哥,数学我们明天再学呗?”
如今空荡荡的房间,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郁倾禾拿出了手机,页面是某个地图搜索路线,上面显示的便是从家里到弟弟画室的最快路径。
这个页面从昨晚开始就没变过,他看着这个入睡,梦里好像都是自己去坐地铁的模样。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还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傍晚,错过了时间。
郁倾禾又盯着手机发了半小时的呆,想着,这会儿弟弟肯定已经到画室了,思想开始放空。
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弟弟拿着画笔戳自己的脸,软糯糯的说,“哥哥的脸好看,我要画下来。”
小朋友的笔触,没有线条,没有棱角,只是一个圆乎乎的圈里,填满了看似和谐的五官。
“哥哥,送给你呀!”
那个一幅画,应该是郁倾苗笔下第一个哥哥。
哥哥后来也一直珍藏,认为这是自己最喜欢的一个礼物。
郁倾禾从书柜里,拿出了一本又厚又大的书。画小小一张,被表进了相框里,书页被挖空了,就为了放下这一副画。
这个拙劣的隐藏手法,还是郁倾禾偷偷在杨天宇在教室里藏手机时发现的。
相框里的画,曾经被人撕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后来又一片一片小心翼翼被粘好。粘和的部分构成了一条一条裂痕,就像一个一个伤口,布在郁倾禾那张稚嫩的脸上。
“笃笃笃”敲门声拉回郁倾禾的思绪,迅速把画重新放好,前去开门。
郁倾蕾站在门口,“哥,找你问个事儿。”
郁倾禾侧身打算让妹妹进屋,郁倾蕾进了房间,靠在门口的衣柜旁,“昨天倾苗跑完步你把他背回去了?”
郁倾禾没有想到妹妹会问这个事情,皱着眉,点了点头。
郁倾蕾对于这个意料之内的答案没有惊讶,“就是昨天我听到了点话,大概意思就是,你对弟弟比对女朋友还好。”
“我没有女朋友。”郁倾禾当机立断否认。
“我知道,她们大概就是一个比喻吧。反正你们再学校也注意一点,别老把他当小孩子。宠坏了呢!”郁倾蕾说完,甩甩手,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郁倾禾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宠坏了就宠坏了呗,自己反正受得了。
想通了就直接下楼去了厨房,打算开始给弟弟准备一点晚饭。
郁倾禾对于厨房里的事也没有很擅长,最多煮一个泡面。但是带着一保温盒的泡面去给弟弟送晚饭会不会不太好?
那就炒个鸡蛋?
郁倾禾把两个鸡蛋搅开,放入锅的时候,发出了“刺啦”一声,油珠迸发,成功把黎悦引了过来。
“倾禾,你干嘛呢?”
郁倾禾黑着一张脸,看着锅里已经快要糊掉的炒鸡蛋看了一眼自己母亲,“我想给弟弟做个晚饭,给他送过去。他中午就没吃什么。”
黎悦穿好围裙,直接把赶出了厨房,“炒鸡蛋要放油的!你出去等吧。”顺便当着亲儿子的面,把那一锅糊鸡蛋扔进了垃圾桶。
黎悦动作很快,赶在四点半之前抄完了几个菜,一一端出,郁倾禾坐在餐桌旁一点一点装进保温盒里。
本来只打算装一人份,就是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直接装了两人份。
“你不先吃了再去?”黎悦看着保温盒里满满当当的饭菜,猜到了这大儿子像是打算和小儿子一起吃的打算。
“我,现在不太饿。”郁倾禾随便解释了一句,换好衣服,拎着东西就出门。
地铁站门口的他,还在一遍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走错,知道地铁十分钟之后到站,郁倾禾出去看见了那个近在眼前的“春蕾画室”的牌子,才松了一口气。
郁倾禾走到画室门口,前台的接待立马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红着一张脸问,“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郁倾禾扫了一眼里间的教室,“我等人。”
前台马不停蹄给他倒了一杯水,招呼他坐下。
“您给人送饭?几点那一批?”前台坐在了郁倾禾的旁边。
郁倾禾不着痕迹地挪了一下位置,“五点。”
“您等……女朋友?”前台知道,五点那一批基本上都是高二的学生,里面女生不少,也不缺乏长得好看的,学艺术的嘛,总有那么几个很有气质的。
郁倾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垂着头,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五十五分了。
前台以为自己说中了,礼貌地笑了一下,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不再去管郁倾禾的举动。
五点钟,画室里的铃声响起,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教室,去二楼食堂的也有,直接往外走的也有。当然这两种都要从前台旁边走过,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一个长得帅气的男生也是件容易事。
就算画画画迷糊了的女生也能瞬间清醒,看见郁倾禾手上拿着的饭盒,更是东张西望,打算认识一下,这个帅哥的女朋友是哪个?
郁倾苗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有不少人堵在了门口,心里一顿气急,“走啊,饿死了呢!”
门口的人听见了声音都向郁倾苗看去,里面当然也有郁倾禾的眼神。
郁倾禾看见想要往外挤的郁倾苗直接站了起来,伸出了手,把弟弟直接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嘿,哥?”
郁倾苗在哥哥拽住自己的那一个就有点懵,为啥哥哥会在这里,画画画出幻觉?还是我在梦游?
“嗯,给你送晚饭。”郁倾禾笑了一下,抬起了手里的保温盒。
郁倾苗愣住了,大老远跑来给我送饭?
“你们都在这干嘛?赶紧去吃饭,五点半教室集合。”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老师,看见了毫无动弹的一堆学生,没弄清楚状况,直接喊了一声。
郁倾苗回头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的老师,拉着哥哥的手直接上楼,然后原本打算出去吃的人也都打算去食堂尝试一下,或许没有那么难吃呢。
然而众人端着食堂的盘子坐下之后,就后悔了,人家俩帅哥上楼是吃自家带来的饭,他们为什么要来吃食堂这个十块钱一份的大锅菜!
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不过前期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再出去吃,那是铁的来不及了,所以大家伙都硬着头皮吃下去,然后心里对着笑嘻嘻吃饭的两个人吐槽了一遍。
没事长这么帅干什么!
郁倾苗在哥哥对面坐下之后,就看见哥哥从保温盒里盛出了两碗米饭,一人对面放一碗。
“哥,你还没吃啊?”
“嗯,妈刚做好我就拿来了。”
郁倾苗吃了一口菜,瞟了一眼还在给自己盛汤的哥哥,“你怎么想着给我送?”
郁倾禾盛汤的手停了一下,“妈让我送的。”
郁倾苗抬头看了哥哥一眼,郁倾禾看似淡定地放下拿一小碗热汤,抬头也对着弟弟笑了一下。
郁倾苗咬了一下嘴唇。
“哦。”
郁倾禾僵着嘴角,此刻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在这里瞎说什么!
看着弟弟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郁倾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弟弟碗里,“多吃点。”
“哦,你自己吃吧,夹来夹去,不卫生。”
不卫生……
一个暴击……
作者有话要说: 嘭!禾禾你看,这三个字的烟花响不响?
论,郁嘴贱·闷骚·活该被嫌弃·倾禾,后期要如何追回小娇妻?
☆、第十八天
哥哥在暴击中久久没有回过神,郁倾苗抽了一张纸,擦了一下嘴角,“我吃好了,去上课了。”
郁倾禾回神的时候,弟弟已经不再对面了,只留下了桌上还带有一点余温的筷子,还有那碗没有喝完的汤。
等到最后食堂里也只剩下了郁倾禾一个人,打扫的阿姨看着失魂落魄的郁倾禾,没忍心去打扰,又让他坐了一会儿。
“小伙子,我看他们都下去培训了。”阿姨都已经把食堂打扫干净,看见人还坐在那里,上前催促,走近了看才发现对面的人双眼无神,盯着那一碗汤,还以为是被老师训惨了,“画画被骂了?没事儿啊!慢慢来嘛。”
郁倾禾感受到了对面人的气息,抬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声抱歉,快速收拾好东西,下楼。
楼下前台的小姑娘看见郁倾禾下来已经不是刚来时候那眼里放光的模样,现在要多萎靡有多萎靡。
郁倾禾下楼之后,也没有急着走,又在沙发上坐下,打算等弟弟结束了和他一起回家。
前台小姑娘看着郁倾禾没有走的意思,又倒了一杯水,递给郁倾禾,“和你弟弟吵架了?”
郁倾禾接过了那杯水,扯了一下嘴角,示意,你说的没错。
小姑娘一眼直接透进了他深邃的眼里,咕嘟一声,咽了一口口水。
“兄弟吵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郁倾禾抿了一口水,“不正常。”
小姑娘没想到郁倾禾回回答自己的问题,“哪不正常?”
“就,不正常。”
“……”有点不会接话,“那,是你的错?”
“好像是的。”郁倾禾愣了好一会儿,觉得似乎就是自己的错,但是错在哪里了,还是有点没想明白。
“是你的错,那就道个歉?”不是你的错也道个歉。后半句没有说出口,总觉得是在教一个直男怎么哄回女朋友。
郁倾禾单手举着杯子,前前后后想了一下她说的方案,觉得还是可行的,于是微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
小姑娘见郁倾禾不再说话,撇了一下嘴,这年头的帅哥都跟木头一样,撩不动,太难了还不如看八卦。
*
郁倾苗五点半回到画室之后,捏着画笔胡乱在纸上画。
“你干嘛呢?抽象派?”班级老师是一个美术系的大三学生叫韩博,却已经有了一股老干部的气息,手里端着一只保温杯,站在郁倾苗身后。
郁倾苗甩掉了画笔,双手抱胸,瘫坐在椅子上,“我,我没干嘛!”
心里气死了,就是还没出发,好气!
韩博抬脚踢了一下郁倾苗的小腿肚,“快起来,把今天的素描完成,我可以让你早点回家。”
郁倾苗还是嘟着一张嘴,不肯拿起画笔,心情不好,怎么都不能画好的。“韩哥,我不想画,我也不想回家。”
韩博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点了点头,“学生也不是不可以在画室里通宵,只不过要先申请一下,我帮你去打报告?”说完站在原地没动,想看看郁倾苗的反应。
郁倾苗动了一下脚,整个身体不再摊着,坐直了起来。头没有转过去,猜测身后的人是不是真的会去打报告。
韩博一招没有击中,又使了一招,“那你先和外面那个帅哥说一下你今天不回去了?我看他是打算等你一起回去的呢。”
“谁?在哪?”郁倾苗嗖的回头,伸长脖子往教室外面看。
虽然知道韩博说得是谁,但还是想要亲眼证实一下。
韩博笑了一下,“你们兄弟俩吵个架还这么矫情,看着不爽不能打一架?给我赶紧画画!”说完给了郁倾苗一个白眼去看班里其他人画画。
郁倾苗被吼了一下之后想,自己和哥哥打架?那肯定是哥哥赢,自己哪里舍得动手啊!
晚上八点,画室里的铃声响起来,陆陆续续有人背着包出来,看见还坐在原地什么都没做的郁倾禾,心里感叹一声,这么贴心的哥哥到底哪里可以投胎?
郁倾苗再教室里面磨磨蹭蹭到了八点半才出门,郁倾禾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依旧保持着坐着的姿势。手边放着一个保温盒,眼睛盯着教室的门。
现在,他就是盯着教室门口的郁倾苗。
看见弟弟出门了,郁倾苗站起来,拿上了东西,朝弟弟走过去。
“倾……”
“走了走了,回去了。”郁倾苗打断了哥哥的话,一言不发冲在前面。
郁倾苗看着弟弟的背影,皱着眉头。
前台看见了模样,咳嗽了一下,郁倾禾回头看了一眼。
看懂了小姑娘的唇语,道歉去。
郁倾禾点了头,眼里充满了感激,总觉得这是他的恩师,小跑上前追弟弟。
“苗苗。”
郁倾禾喊着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地铁里了。
地铁不算挤,上的车厢正好有空位,两个人并肩坐下,中间没有一点空隙,稍微动一下手,就可以扯到旁边人的衣袖。
郁倾苗没有转头看哥哥,拿着手机看着自己正在追的漫画,最多回了一个,“嗯。”
郁倾禾咬着嘴唇,手都有点发抖,看着弟弟的侧脸,鼓起勇气说,“苗苗,我刚刚撒谎了。”
说完,地铁刚好到站了,一个惯性,自己身体向弟弟倒去,头撞在了弟弟的脸上。
郁倾苗瞪着眼看了哥哥一眼,你他妈骗我还撞我!拿上东西就出站。
郁倾禾看着弟弟微红的脸颊,还有自己脑袋顶上那一点酸痛,低头骂了一声,“操!”然后,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冲了出去。
郁倾禾向家门口跑去,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弟弟的身影,怎么这会儿跑这么快。
最后郁倾禾得以追上弟弟,那还得感谢刚正不阿的门卫。郁倾苗出家门的时候忘记带门禁卡了,现在吹破了嘴皮子门卫都没让进。
郁倾禾喘着气走到弟弟身边,掏出门禁卡,当着门卫大叔的面,拉起弟弟的手腕,“叔,这我家的。”
门卫见郁倾禾刷了卡,也没再多说什么让两个人进去。
郁倾苗的手还在哥哥的手里,努力往外拉,都没能抽出来。
“快放手啊!”
“我错了。”郁倾禾直截了当说出口。
“……啊?什么?”这到不是哥哥说的太轻,只是太震撼了。
“苗苗,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其实就是我向来给你送饭,不是妈妈让的。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饭,陪你一起画画,然后和你一起回家。”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这大概也是郁倾禾长这么大第一次。
微凉的晚风吹在了两个人拉着的手上,湿湿的,不知道是谁手心出的汗,沾湿了对方。
郁倾苗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学着哥哥以前的样子,微微抬起了一点下巴,“哦,知道了。”
郁倾禾不知道弟弟还生没生气,话听着好像还在生气,不过语气好像又很开心。被自己拉着的手也没有往外抽,于是,两个人顺理成章牵着手一起回了家。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郁倾禾长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道歉结束了然后要做什么,前台小姑娘好像没有告诉他,不行这不是恩师了,她传授的不到位!
到了家门口,郁倾禾没有开门的打算,拽着弟弟去了旁边的小花园。
夏末的蚊子没有多大的杀伤力,但是耐不住数量多啊!
十分钟之后郁倾苗挠着脖子,瞪了一眼没说话的哥哥。
“说啊,你想说什么啊?不说回去了,痒死我了。”
郁倾禾摸了一下鼻子,“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今天为什么生气?”
“……???你不是道歉了吗?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摇头。
“那你道什么歉,说得头头是道!谁教你的?哦,门口那姐姐是吗?那你去问她啊我为什么生气!问我干什么!”郁倾苗噼里啪啦说完,转头直接按指纹进家门。
愣在原地的郁倾禾,头顶一排问号。
刚刚不是不生气了吗?
为什么又生气了?
这次又是为什么生气了?
不对,一开始到底生什么气?
?????
作者有话要说: 哎,儿砸诶,你看着挺聪明的,没想到是个表象啊~
☆、第十九天
一口气冲回房间的郁倾苗气呼呼地倚靠在房门上,侧头贴着门听着碗面的动静。
凑着听了好久都没有听见楼下有开门的声音,更别说某人进房门的声音。
郁倾苗手握着门把,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因为一开始哥哥说是妈妈特意让他来送饭的?就算这是真的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因为自己希望是哥哥心甘情愿来送的?
看到哥哥等了自己这么久,心里也是高兴的。哥哥是一个多么高傲又臭屁的人,都愿意向自己道歉了,还在奢求什么?
可是那个道歉是画室前台小姐姐教哥哥说的吧。他们居然可以聊这么久,连闹别扭都和人家说了!
郁倾苗想着想着,又把自己给气到了。一把把门拉开,想出去再和人理论一番。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的郁倾禾被弟弟突如其来的开门给吓了一跳。房门带动的一阵风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
郁倾苗又迅速拉上门。
门没有被拉上,像是卡上了什么东西。门外好像还有个人,闷哼了一声。
郁倾苗低头一看,郁倾禾的手就卡在了锁舌旁,掌心卡出了锁舌的形状。
一下子松掉的力气让郁倾禾把手抽了出来。
手掌上红了一块,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被卡出来的血痕。
郁倾禾甩了一下手,除了刚开始那一个闷哼,到现在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还故意把手往背后藏。
“苗苗,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就像现在,这语气,一点看不出来,手刚被门夹过。
郁倾苗站在房间里,大门已经敞开了,黑暗中的他面上皱成一团,心里已经脑补出了好几个版本的结局。
哥哥的手从此以后再也没办法写字了……
哥哥的手以后连太都抬不起了……
哥哥要截肢了……
就这样,郁倾禾还在看着黑暗中弟弟的表情判断弟弟到底有没有原谅自己,郁倾苗已经在心里给哥哥做了好几次截肢手术了。
等到掌心已经开始火辣辣的疼,郁倾禾还是没有等来弟弟的回答,于是忍不住又叫了一声,“苗苗?”
郁倾苗停止了脑袋里的野生截肢手术,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把哥哥拉进来,安顿在床上,然后,脚步凌乱,出去找医药箱。
郁倾禾坐在床边,听着楼下翻箱倒柜的声音,刚想起身去和弟弟说,医药箱在客厅,楼下的人已经三步一跨上楼了。
郁倾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打开医药箱。
要擦什么药?
消炎药?
碘酒?
创可贴?
郁倾禾坐着任由弟弟把自己的手轻轻抬起,然后他的小脸凑在掌心的地方,仔仔细细观察。火辣辣的掌心却还能够感受到弟弟鼻子里吐出了热气,好像比疼痛的感觉更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