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年以前,蒋守曾与孙寒曾经调查过一桩利用黑客手段转移银行客户存款的案件,犯案者绰号“秃鹫”,堪称是一个天才——当年他只有十五岁,却已经让警方的电脑高手们头疼不已,后来他们找到了另一个天才来对抗,那个人就是白蚁,原名柏序,那一年他二十岁,但是他在十二岁时便已经考进某名牌大学少年班,而且只用两年的时间便完成学分并拿到了本校硕博连读的入场券,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前途无量的时候,他却做出了匪夷所思的举动——他设计了一个病毒摧毁了学校机密档案室的所有数据资料,其损失难以估量(由于有重点科研项目,该校档案室的网络防御能力是国内一流水准),完事之后他还闯入校广播室用广播的方式向全校高调宣布了此事,宣称“不完美的就该被摧毁,重建是为了保护完美的纯粹性”,这样的行为当然不可能得到原谅,最后他被心理医生诊断为表演性人格障碍——高度以自我为中心,易把想象当作现实,偏向于用夸张的戏剧化行为表现自己而让自己成为众人焦点。
他们找到白蚁的时候,后者仍在接受心理治疗,他很配合警方的行动,而他的能力对付秃鹫也算是绰绰有余,因此案子很顺利的破了,后来秃鹫在被“教育改造”后成了一名“特殊技术人员”,而击败他的白蚁却染上了酒瘾日渐颓丧。一日里倒有半日浑浑噩噩,在所有人都失去了对他的期待后,他终于离家出走了——更准确地说,他离开了他曾经的监护人舅舅——白蚁的父母早在他十岁那年就因一次工厂爆炸事故离世了。当然,他只是离开了亲人,并没有脱离警方的视线,由于他过去的劣迹,警方仍旧保持注意着他的情况:这些年在人前他只是一个超市普通员工,每天只做些盘点货物,整理货架的简单工作,他甚至连游戏都不打,没有人知道这个刻板得像个小老头一样的家伙曾经是那样一个大闹天宫的神童。
他偶尔会去所租公寓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里坐一坐,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打瞌睡。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把一封信塞到了他的咖啡杯下,信里面有一句话,一组密码,如果他破解了密码就能得到一个电话号码。
“有一种大厦不倒塌,有一些城市就会毁灭,应该让人们知道白蚁其实是救世者。”
一颗火种就是一颗火种,是不可能转变成一颗石头的。要点燃它实在太简单了,只需要一根火柴和一个舞台。
是的,白蚁就像另一个我,我们都等了太久了。
2
茶花展已经持续了一个月左右,大约是因为新鲜劲过了再加上人们越来越偏向于在室内宅着的娱乐,展区的游人少得可怜,我很轻易就认出了白蚁——很明显他在我之前就已经到了——此时才三点半而已。
三十岁的白蚁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戴着黑边眼镜,身材微胖——那肚子几乎是有些中年的富态了,他的表情里挂着我期望看到的贪婪——对于要成为舞台中心的饥渴。
我并不是展区里唯一一个穿咖啡色条纹衫的人,但是白蚁完全没有与我有任何视线交流,他似乎还真的被一盆盆的嫣红粉嫩给迷住了,不时拿出手机来拍照。于是我猜测他应该已经用他的技术通过手机号码调查过我了——我盗用了一个被人遗忘的手机号,用的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年手机,不过这点阻碍是绝对难不住白蚁的。
当然,他能查到的最多也只是林成的身份和林成的经历。
我不能主动过去打招呼,一来我必须得提防着蒋守曾,虽然我没有发现尾巴,却仍不敢掉以轻心,二来,白蚁喜欢绝对的掌控感,我就得满足他,得让他觉得我在他的手心而不是他在我的控制之中,这一点非常重要。
我故作焦虑地四下张望,不断地看着手机和腕表,当时间指向了4点03分的时候,我立刻转身大踏步地离开茶花展区——白蚁是一个极为骄傲的人,他不会甘心与一个平庸者合作,他会苛刻地评判我的时间观念、应变能力、聪明程度以及底线,一旦我不符合他的预期,那就后会无期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向公园的游乐场区,在气枪射靶的摊位前坐下来,拿起一把气枪便开始射击,十发子弹击碎十个气球,等我再次转过头来的时候,白蚁已经坐在我身边了,他射中了七个气球,我准备玩第二把的时候他站起来走过我的身后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将一张告示贴纸贴在了我的衣服上。我无缝衔接地将它撕下来——贴纸也是咖啡色的,与我身上的T恤颜色相近。我把它塞进裤兜,直到又打碎了十个气球后才起身离开,朝着公园大门慢慢走去。我知道白蚁的眼神一直在暗中,我想他应该是满意的。
告示贴上是一长串密码,用的正是我之前使用的编码规则,而且做了改良,我花了两个多小时才解开,答案是一句话和一个邮箱。
“你的手机别再用了,这个邮箱更安全,信息直接放邮箱的草稿箱里。”
写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几乎觉得自己达到了马斯洛所说的那种“巅峰体验”——得天下英才而用之,至乐也!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罗强的资料都放进了邮箱,当然,这些资料都是精心选择过的,足以让白蚁认定这是一个需要被狠狠惩罚的“邪恶大BOSS”,而有一大堆善良软弱的羊羔们将会因为他的智慧和英勇而得到拯救,而那些曾经被伤害的人也将因为他而得到连法律也没有给到他们的公平……我没有直接去提合作的利益,只是附上了一份“不义之财”的清单——这是诱饵,却又不只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