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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波三折

作者:漆雕醒 当前章节: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9:08

1

“能给我弄台电视进来吗?”我可怜巴巴地望着刘敏:“不是吃就是睡,又不能出去,我觉得人都快废掉了。”

“对不起啊,这个病房不能安装电视的。”刘敏马上拒绝了。

“那手机呢?ipad呢?”我紧追不放:“总可以吧?我自己的那个手机还在吗?”

“你现在这种情况,手机有辐射,不适合的。”为了增加威慑力,她开始虚张声势:“你做的可是开颅手术。”

“我记得那点辐射对人体没什么太大影响啊。”

刘敏的眼珠子转了转:“最新研究说有的。”

我看着她努力要装专家的样子,差一点憋不住笑。

“行行行,那我看书总行了吧?这个就没什么忌讳了吧?”

“我帮你问问陈医生吧。你是不能用眼过度的呢。”刘敏犹豫着说道,一时找不出否决的理由。

“我保证”,我做出发誓的手势:“你们让我看多久我就看多久,不是还有你监督我吗?”

“我试试吧。”刘敏把放在托盘里的一小瓶盖药物递给我:“赶紧吃了。”

我毫不犹豫地服下药,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冲着她的背影说道:

“能帮我找一本《古文物称谓图典》吗?”

刘敏纳闷地转过身:“什么?”

“古——文——物——称——谓——图——典,”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放慢拖长:“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讲古文物知识的。”

“怎么想到要看这个?”刘敏问道。

“我其实不太喜欢看书,最近一段时间,不,我是说出事之前,”我故作无奈:“这是我唯一还算感兴趣的书。”

刘敏勉强笑了笑:“好吧,我尽量。”

“谢谢你了。”我做了个抱拳的姿势,一点也不担心。

果然,第二天下午刘敏便拿着这本大部头精装硬皮书进了病房。

“都消过毒了。”

我抚摸着书的封面,漂亮的精装硬皮,正版。

这就是学好心理学的妙处——当向人提出要求的时候,永远不要先索求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尤其是对着那些一心提防着你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和谐的家伙,实际上我提出的前两个要求原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他们不可能让我接触到外界的信息,但是在连续拒绝我之后,他们又必然会为了安抚我而满足我一个不算过分且貌似没有任何威胁的要求。

我打开书随意翻到一页,最顶上用繁体字写着“拾乐器”以下则是分类,首先介绍的便是鼓类,页面上一左一右一小一大两个商代铜鼓的黑白图片——外观竟然酷似两个胖乎乎的外星人。

我能感觉到刘敏的目光还落在我身上,我甚至能感觉到有目光通过这屋子里的摄像头落到我的身上,此刻他们的好奇心一定是爆棚的,但是他们永远也想不到这本书可以有多少种用途。

2

灯光从被褥的缝隙中渗进来,我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用一团棉花垫在下巴,口中的药片已经彻底融化了,我以食指辅助着,小心翼翼地让药液从顺着流进棉花团里去以避免弄脏床单,接着再把湿透了的棉花团以极为缓慢的速度通过一个小缝塞进枕头里去——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连续三天,中午和晚上的药片我都先藏在舌下然后把头蒙进被子里偷偷吐出。

只有起床时的那一份药是真正进了肚子的,身体完全没有什么不妥,反而手脚的力量感都有所增强,脑子也要清醒许多,不会动不动就感到困倦——这证实了我的猜测,他们一直在用药物影响我的肢体功能。

最多只有一周的时间做准备,枕头被褥每七天一换——到那时他们肯定会发现我的把戏——枕头的味道现在都已经有些让我心虚了。

一旦被拆穿,我们之间温情脉脉的友好面具也就只能摘下了,骗子们恼羞成怒,势必要做出些激烈的动作来证明他们有能力操纵我的生死——当然,还要加上泄愤的成分,就算我服软苟活下来,他们也必然会加强防备,吃了苦遭了罪不说,逃跑的成功几率也会大打折扣。

腹内发出了咕噜的鸣声,饥饿感在我看来是一件好事,说明身体在索要营养,就我以前的经验来说,这就是可以搏一搏的基础了。

我忍耐着,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被压抑的欲望显然是进了潜意识了,所以我做的第一个梦就是在餐桌上大快朵颐。

我把菜肉从火锅里用大勺子捞进碗里,狼吞虎咽地吃着,对面坐着的女人似嗔似嘲地笑着说:“又没有任务,你慌什么。”她的脸被火锅上不断升起的白雾遮住了,我跟她之间仿佛隔了一层雾墙。

我伸出手试图把雾气赶走,对面的脸却忽然换成了穿着防护服的刘敏,她的脸藏在透明面罩里,瞪大眼睛,用戴了手套的手指着我尖叫。

“啊——”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床边,我的右手正死死地抓着刘敏的左臂,她确实在尖叫,声音刺得我耳膜发疼,而手拿注射针剂的陈伟及另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男子则朝我正扑过来。

“放开她!”陈伟在大喊。

我竟然在梦游!

刚意识到这点我忽然感觉有一道剧烈的电流从后脑勺刷地贯穿了整条脊椎骨,与此同时,手、手臂、脚、大腿、小腿也全都如触电一般又麻又痛,肚子里更是翻江倒海,一股腐臭气直接冲到了喉头,我放开刘敏,在陈伟等人扑倒我之前先转身趴在了床上,抽搐着,把所有的呕吐物都喷在了枕头上。

一只手伸入了我的嘴里,把我的牙齿强行掰开了,我隐约感觉自己咬伤了那人,听到对方狠狠地骂了一句“妈的”,接着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嘴里来了,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在扶着我的颈部把我的身体摆至平躺位,头部则被向右侧偏放,衣领也被解开了。

意识在做最后的挣扎,身体全然不听使唤,一道光照进我的左眼里,之后双眼里都满是黑暗了。

“还给我!”我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大喊,但我无法判断它是来自外界的某个人还是某种幻觉——因为现在我的整个身体都像是一团正在融化的泥,正在崩解并流动……

3

“4区神经元放电频率降低。”

“看那些突触,这是增加了多少啊!我的天哪!”

“太漂亮了,对比图放一下,赶紧的。”

“我靠!”

“这是不是说明那个……”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我真是想什么都不顾了,就把这家伙给……”

“忍住,忍住,谁不想?”

……

“好了!有惊无险!”

“我快晕倒了!”

“待会儿请你吃饭。”

“现在还有饭吃吗?”

“我那儿有自热火锅。”

“也加我一个呗,再站一分钟我就得直接倒地上了。”

“嘘嘘,他眼皮动了一下。”

“没事,快速动眼期,正做梦呢。”

对话声突然消失了,大脑里像是落下了一堆玻璃碎片,我看见一个黑影子在那堆碎片上艰难地走着,每走一步,我就被刺痛得抽搐一下。

“嘿!”我冲他喊:“停下来!”

“还给我!”黑影子大叫,他继续往前走,却没有回头。

“你是谁?”

我睁开眼,刘敏和陈伟都站在我的面前,半弯腰,凑近看我的脸,而另有一个黑影正背对着我跑出病房门,那姿态给到我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

“他是谁?”我大叫。

“谁是谁?”陈伟装疯卖傻。

“刚才那个人,出去的那一个。”这一次我不想被糊弄——但那是不可能的。

“哦哦,护工,刚打扫完。”陈伟说。

“哦。”我沮丧地躺回到枕头上——枕头已经换了新的,散发着令人舒适的味道。

“我怎么了?是手术后遗症,对吧?”

既然窗户纸还没有捅破,那就让我们继续表演吧。我用求救的神情看着陈伟。

“是癫痫发作,癫痫是大脑神经元异常放电造成的,不好说是不是你之前中弹引起的后遗症。但你也不用太担心,这病也算是常见,中国差不多有一千万左右的癫痫患者,正规专业治疗的话,有五成患者在五年左右就痊愈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有说服力,我甚至能感觉到一丝真切的遗憾——差一点就能让我感动了,我对此感到震惊——这说明我实在太虚弱了,不论是在生理还是心理上。

他们是敌人,我提醒自己,同时我注意到自己床边的椅子和输液架子都不见了。

“今天不用输液吗?”我忍住失望问道。

“以后都改用片剂和汤剂了,这是为你的安全着想,担心你发病的时候伤到自己。”

我注意到陈伟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挡在刘敏的前方,这是一种随时准备保护对方的姿态,而刘敏正竭力压制着不安,她的肢体动作也说明她在某种程度上是依赖并信任陈伟的。

很好,这说明至少刘敏的价值并不像我最初假设的那样微不足道。

“我的脚有点冷,能给我双袜子吗?”我活动了一下双脚说道:“最好是能厚一点的。”

4

绷紧肌肉,深吸气,直到感到酸痛到无法再忍耐才放松肌肉,缓慢呼气……困倦感正在袭来,半小时前我刚喝下一大碗中药——里面肯定是增添了强效镇静的药物,每次喝下这些药水我就会昏睡大半天,估计多少是起了疑心了——所以加强了药物控制,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的利用价值很显然还没有消失,使得他们仍然愿意费时耗力地救我的命,以及继续陪着我演戏。

外面的世界只怕已经翻天覆地了——它向来是精彩的,没有我也不会乏味。而这里的世界是一道不断下行的阶梯,我若心存侥幸安于现状,就只能由着被人牵着鼻子引进地狱——到了那里,我多半已经被榨干到连出卖底线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一搏了,还有大概十来分钟刘敏就会进来了,我看着大脑中那个想象出来的钟表——这是有一年被困在丛林里又遗失了手表之后训练出来的能力。

刘敏每日送药三次,其中有两次间隔时间是7小时左右,一次是10小时,从她的精神状态、肢体疲惫程度、说话的声音气息等,我大致可以判断出是白日还是夜间,我故意问过她几次,她有时候会说真话有时候会撒谎,不管怎样,现在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时间表。

我揉了揉耳朵和头部的几个穴位,又轻轻地拍击俞府穴、胸腺及脾脏的神经淋巴反射点——这是一个极有效的技巧,可以帮助我保持清醒,我曾经靠着它熬过了许多难捱的夜晚。

做好身体上的准备,我慢慢地躺下去,用被子蒙住头,将枕头套子取了下来,把压在枕下的《古文物称谓图典》装进了枕套。

门被缓缓地推开了,刘敏一个人进入房间,双手端着放了药碗的铁盘子,我的心跳立刻加快了,一股潮热甚至涌到了头顶。我把头露出来,刘敏把盘子放下,纳闷地看着我:“怎么脸红得这么厉害?”

“给我测测体温吧。”我沙哑着嗓子说。

刘敏的防护服有口袋的,体温计是随身携带的,于是她马上拿出一个电子体温计递给我,我接过体温计的同时装作无意把床头桌上的药盘和药碗都扫到了地上。

“啊呀!”刘敏惊呼了一声,此时的我已经拾起一片药碗的碎片,敏捷地跳到床下,扯掉了她的防护面罩,用提着枕套的左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右手持着那碎片抵住了她的颈部动脉。

“不要乱动,”我恶狠狠地说道:“你不想这样死,我也不想你这样死。”

“我,我……”她哆嗦着,竟然连问一句“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此时门口已经有三个人都冲了进来,包括陈伟在内,每一个人都穿着便衣,我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陈伟的样貌——比我最初的印象要老,起码在三十五岁以上。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陈伟竭力压制着他的愤怒,往前走了一步,我敏捷地抡起枕套,用枕套中的那本大部头准确地砸在了他的鼻子上,在陈伟鼻血长流的时候又继续用胳膊勒住刘敏的脖子,她仿佛完全没有挣扎的意识,光顾着害怕和抽泣了。

“不要再浪费时间说谎了,你们把鞋脱下来,然后往后退,我走一步,你们退一步。不然,”我在刘敏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小口,只是冒了一丝血出来,但足以引得后者持续尖叫,我故意貌似疯狂地狞笑了一下:“不然的话,我不介意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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