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一个番外时间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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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忌日那天, 江淮消失了一天。
俞冕找遍地方找不到人,电话也打不通。
联系不上江淮, 气得他摔了手机。
“你别急,俞哥。”扬帆说, 经过俞冕去倒水,“你不是住他家吗?今晚他准会回家到时候再问问呗。”
“赶紧学习。”
俞冕眉目阴鸷, 捡起手机,见扬帆还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抬脚踹向他:“倒霉玩意, 挡着爸爸wifi了。”
扬帆:“……”
“你好像我妈。”扬帆幽幽道,“我在面前晃一下, 你们都能找同一个借口踹我。”
俞冕:“……”
江淮消失去做什么了,俞冕无从得知。
但他隐约能才出点。
一年前就这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江淮。
在他父母的葬礼上。
那天他被孙倪逼着, 不情不愿地去参加葬礼。
本来打算溜一圈就走, 结果刚到地方, 就看见了门口穿着孝服,低垂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的江淮。
走近之后,他才发现对方眼尾的那抹红。
俞冕站在孙倪身后, 看见江淮对孙倪露出乖巧的笑,没有多余的话。
很快又来了人, 他们就只能离开。
离开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对方却没看见他。
那一整天俞冕都心神不宁,不断想起他微红的眼尾, 魂牵梦萦。
直到某天早上醒来,俞冕犹在回味梦里的抚摸和纠缠的时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惜当时来往的人太多,江淮忙着应付。
他们总是匆匆擦肩而过。
后来又不肯让孙倪知道这事,一直耽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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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冕也从没主动问起过江淮父母的事,怕徒然提起伤心事,江淮伤心不说,还得生气,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到这事。
他在等江淮主动说。
谁知一等就等到了现在这情况。
散心也需要说一声吧,草。
俞冕沉着眉,担忧却占了大部分心神。
江淮在海边遇到了方成。
对方仍旧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看见江淮也不觉得意外,和他并肩站在被海浪冲刷的海岸线,手搭在生了点绣的栏杆上,凝视着远处几乎与天衔接成一条线的海平面。
“你不去他们墓那里看看?”方成突然问。
“人不在那儿,去了也没意义。”江淮表情淡淡,然后直起身,拍拍方成的肩,“走了,方哥。”
方成略略回眸,捕捉到江淮眸中一闪而过的水光,犹豫着道:“小老板,你也别太自责,人各有命。”
“我自责什么?”江淮眨了眨眼,仿佛刚才方成看见的湿润是他的错觉,“走了。”
“江总和方副总总说,”方成转过身说,引起江淮驻足侧目后,才继续说:“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不需要胆怯,总想看看你真实的模样。”
江淮:“?”
“他们遗言……”海风吹起衣服,江淮迎着海风,扶着帽子,微眯着眼看向方成。
方成:“遗言?”
让我安安静静过完高中。
话到了嘴边,江淮却没说。
“他们留给你什么我不知道,”方成没往细里打听,只说:“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小老板,他们是你的父母。”不会愿意看到你约束自己。
江淮走了。
夜色朦胧,江淮刚到楼下,就见有个剃着寸头的男孩子正坐在长椅上,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看。
“俞哥。”江淮认出来了。
俞冕听到他的声音,慢悠悠地抬起头,眼里看不出喜怒:“回来了?”
“嗯。”江淮有点心虚,讨好地蹲在长椅边伸头探过去,“看书呢,要不要江小淮帮忙?”
俞冕拿他没辙,合上书,牵起他的手:“回家。”
——他要真在看书那才奇怪了。
全是装的。
看得出来今晚江淮兴致不高,俞冕没盘问他,送他进浴室洗澡,给他热了杯奶放床头等他出来。
江淮出来,俞冕就把奶塞他手里:“先将就喝着,家里草莓味的没了。我明天去买。”
江淮:“……”你为何要如此执着草莓味?
从江淮手中接过毛巾,俞冕自然而然地替他擦头发。
江淮把灯关了,只留了两盏床头灯,有些暗。
“今天我去看了我爸妈。”江淮骤然说,“在海边。”
俞冕动作没停顿,很连贯地接下去:“嗯。”
“准确来说,是我养父母。”江淮说。
“养父母?”
“但你那天看见的也不是我亲生父母。”江淮补充道。
俞冕却徒然松了口气。
“?”江淮听着他舒气的声音,想回头看他,却被他扶住脑袋固定住。
俞冕说:“别动。”
于是话题就止住了。
等他们收拾好上床之后,江淮躺在他身边,脑袋滚到他这边,面朝着他:“你为什么不问我爸妈的事?”
“……这不是怕你伤心么。”俞冕察觉出江淮今天的不对劲,慢吞吞地解释,“到时候还得哄。”
然后又添加道:“还得用嘴哄。”
“傻逼。”江淮骂了句,被俞冕抱住了。
“我爸妈的事你可能不知道。”江淮说,“他们本可以不用死。”
江海和方圆年轻时候的事在S市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人尽皆知,已经到了十八年前随便拎个S市的人出来都知道他们的事的地步。
那个时候江氏集团还没有这么大,但在S市的影响力也不小。所以江海和方圆一见钟情,不到一个月就立即领了证的事瞒不过他们。
他们隐隐听到风声,双方身世极其相似,一个死了爹妈,一个被爹妈抛弃。
大概也有惺惺相惜的成分在里面,两人谈了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结婚之后两家公司就并在一起,夫妇俩成了公司的大头。
但谁也没料到,这场恋爱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他们开始整天整夜吵架,从家里吵到公司,什么都摔,什么都砸,弄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神奇的是,谁也不肯离婚。
后来有段时间他们开始和平相处,而江淮正好是那个时间来的他们家。
“听说他们是在上班路上捡到的我。”江淮回忆起之前听到的闲话,说给俞冕听,“我知道他们都很爱我,但不爱对方。”
俞冕靠在床头,手插在他的发间,低垂着眼看着他,安静地当个听众,闻言便喑哑地“嗯”了一声。
准确来说,是江海捡到的他。
当方圆看到襁褓里咬着奶嘴,不怕生滴溜溜转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的小婴儿时,也没法和江海红脸。
两人很快就决定领养他。
可惜好景不长,两人又开始吵。
却从来没有再摔过东西砸过东西,回家之后从来不吵,将对方当做空气,轮班似地陪小江淮玩。
江淮还小的时候还会好奇为什么爸爸妈妈从来不同框。后来长大一点了,也听到了不少闲话,知道了他们之间的裂痕。
于是本应该皮的年纪,江淮安静听话得要命,怕爸妈因为他,连表面也不做了。
就算皮也是悄悄地皮,从小就装得一手好乖。
他们背着江淮吵了十几年,互相折磨自己,也折磨着对方。
后来江淮快十八岁时,他们的关系终于开始破冰缓和。
江淮也松了口气,趁着情人节来临,自作主张地替江海和方圆订了票,让他们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修复感情。
方圆还有点放心不下:“宝宝,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我和你爸爸还从没一起陪你出去玩过。”
“您二位的情人节带我干什么。”江淮那时藏起手机,装作在写作业,转过来对着方圆笑,“以后有的是时间。下个月正好我生日。妈,飞机都快起飞了。”
江海也拉着行李箱在门口催促:“走了,方宝贝。”
他们热恋的时候也黏黏糊糊地取了很多昵称,现在人到中年才又捡起来。
“没个正经。”方圆嗔了一句:“还有四个小时。早着呢。宝宝,爸妈下个月回来带你出去玩。”
当时江淮对方圆笑得乖巧,还有点开心和得意。
那天的天气很好,江海和方圆出门时还有阳光洒进来为他们镀了一层金光。
那时他是真以为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
“他们坠机了。”江淮敛着眼道,嗓音有点涩苦,“飞机上所有人无一生还。连他们的尸首也没找到。”
“如果我没插手,他们说不准就不会死,就算他们没和好,但也还活得好好的,不至于尸首葬身鱼腹,连他们墓地也只是个衣冠冢。”
江淮抬起眼,俞冕难得地能从他眼里看出陌生的情绪波动。
无助,自责。
俞冕心一紧。
“别自责。”俞冕心疼这样的江小淮,但他这张嘴就不是拿来哄人的,只会干巴巴地说:“世事难料。”
“他们这么爱你,不会怪你,都希望你平平安安,肯定不愿这事压你身上一辈子。”
江淮见他笨拙地哄人,眉眼弯了一下:“我没事。”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
父母葬礼几个月之后,江淮家被陈家三口敲响,身边还跟着虚情假意笑着的男人。
江淮认识他,徐舰身边的助理。
徐舰是他父母公司的股东之一。最开始还不是股东,一直在分公司做,后来不知怎么进了总部,拉拢收购了不少股份。
这次他父母去世,他肯定按捺不住。
所以陈家三口被带来的时候,江淮按照平时在他们面前表现的性子,没反抗,安静地接受了突如其来的“亲生父母”。
原本江淮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偷偷与方成联系,结果后来他就撞见了陈磊虐待乖宝。
他发现的时候,乖宝原本柔软的毛已经因为血迹黏在一起,弓着身背凄厉地叫着逐步逼近的陈磊。
逼得江淮耳膜疼,心也疼。
“操。”江淮顿时全身的血都冲向了头顶,浑身都冷了下来,提溜起陈磊的后领把他摔在地上,手指颤抖,却小心地捧起乖宝冲了出去。
乖宝是江海从宠物店带回来的,江淮和方圆一起起的名字。
是所数不多属于他们一家三口曾经共同拥有过的宝贝。
江淮把猫送进宠物医院,安顿好之后直接赶回了家,把还没来得及告状的陈磊抡起来摔地上。
暴戾的情绪第一次显露在这家人面前。
陈磊生生被摔倒坚硬的地板上,咚的一声,被摔得后脑勺流血,头晕眼花,痛得瘪着嘴哭嚷叫:“妈——”
“你敢叫一句我就再打你一次。”江淮冷冷地说,不为所动,“你怎么对我的猫我就百倍十倍还给你。”
陈磊被他唬住了。
江淮对突然出现吸血的陈家三口没什么好感,每一笔费用他都存了底。
乖宝身体痊愈之后看到陈磊还是很害怕,暑假的时候,江淮索性从这里搬了出来。
耗费的这几个月,一来是江淮找人搜罗徐舰犯罪的证据,二来是找证据正大光明地赶走这家人。
导火线就是那块表。
“我让方成骗他们那块百达翡丽是限量版,”江淮说,“其实很普通的一块表,我搬走前故意买来放那儿的。”
俞冕:“……”
妈的,比不过。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所以,”江淮顿了顿,“细看的话我和他们长得有一点像——所以,原本我就拿了你的头发做亲子鉴定。”
俞冕表情怪异:“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次从小区出来,你骑车,我看见你背上掉了根头发,才临时起意。”江淮解释说,“原本我打算用章辰的头发。”
俞冕:“……”
“后来我做了两份亲子鉴定,”江淮见俞冕听到章辰时有些不虞地皱起眉,装作没发现,“我和他们的确有血缘关系,但也没达到亲子的标准。”
再后来的事俞冕都知道了。
俞冕小声说:“操,还好不是亲生父母。妈的,他们也配?”
“就是徐舰想拖住我,想从我手中拿走股份罢了。”江淮说,“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连亲子鉴定都拿不出来就敢让我认亲。况且他们连我年龄都弄错了,以为我今年才成年。”
“他们是我亲爸那边的近亲,我爸妈早死了。”
“打他们一顿都太轻了。”俞冕同时道。
江淮:“?”
“?”这一波三折,俞冕被江淮盯着骂了句:“我操。”
江淮蓦然想起那天方成对他说,他们送走这家人的时候,浑身都是青紫,连走路都一跛一跛的。
“原来是你?”
“就让人套了他们麻袋而已。”原本只是想做个热心市民的俞冕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我没动手,谁让他们欺负我江小淮。”
说真的,其实俞冕当时心里还有点虚。
怕江小淮会怪他多管闲事。
江淮翻了个身伏在枕头上,闷声闷气地说:“我爸妈宁愿遗弃我也不愿意把我交到他们手上,可想而知他们是什么人。”
所以他们从他这吞了多少,就得吐多少出来。
没办法偿还,牢狱之灾便免不了。
俞冕表情复杂。
原来江小淮这么会布局。
——小可怜的形象时稳时塌。
“江小淮?”半晌没听到江淮的声音,俞冕察觉不对劲,得不到回应便故意对脸埋在枕头里的江淮说,“你不会在哭吧?”
江淮模糊地说:“嗯。”
原本以为会得到否定答案还会被骂的俞冕:“?”
俞哥慌了。
还有点手足无措:“不是,江小淮,你出来。”
江淮兴致不高,不愿意翻身。
俞冕索性连人带枕头一起翻过来,抱着他一个劲的说:“赶紧让哥哥看看,你这样哥哥怎么哄你。”
“傻逼。”江淮笑着露出脸,“你真以为我哭了?淮哥是会哭的性子吗?”
俞冕:“……”
“淮哥是不会哭,”俞冕发现被江淮耍了也不生气,只是盯着他幽幽地说,“但我的江小淮会。”
江淮停住了笑,勾了勾嘴角,露出点牵强来。
“唉。”江淮叹了口气,然后趁其不备,一脚把俞冕踹下床,“你他妈就是想看我哭才甘心?”
俞冕摔地板上,发出老大一声。
俞冕毫无防备:“?”
“那江小淮愿不愿意?”他从地上爬起来,又滚上床。
他知道今晚江淮肯定憋着。
江淮静静地看着他。
俞冕倾身过来把他拥入怀:“好了,睡觉。”
“关灯。”江淮说。
俞冕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江小淮可以随便哭,淮哥面子不能抹。
俞冕突然觉得好笑,尽管兴致也不高,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下一刻就感觉胸口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