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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每天都在装病》作者:墨笑酥
文案:
“我受伤了。”
“昨日已开过药。”
“今日早起后我咳嗽不断。”
“金银花茶,润肺止咳。”
“我还思绪不定,辗转难眠。”
“忧思过重,此乃心病。”
“可否治愈?”
“心病还需心药医。”
“可我的心病——是你。”
“……”
一朝穿越,苏洛变成落魄回乡的假世子,该有的荣华富贵不曾享,便直接过起养家糊口的日子,而那位罪魁祸首不躲着些也便罢了,还处处在自己面前招摇。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皮糙肉厚将军攻+温和淡漠大夫受
妥妥的甜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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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啦~放心看~写着玩,不坑!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洛,林衍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个将军总想骑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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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苏大夫,我来拿药。”
“好咧。”
苏洛放下手中的毛笔,拇指般厚重的医术就那么摊放在柜台上,书页略有破损,可见主人翻阅的频繁,正文的空白处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楷,笔势清新飘逸却不失力道,笔形秀丽颀长却筋骨犹存,看得出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他转身抓药的背影,瘦弱而单薄,不需查找便直接摸到所需药材的隔间,拿着秤砣的手,修长而白皙,轻轻巧巧便拿捏好了分量。
将配好的药材装进纸袋,细心的包扎之后,才笑着将纸袋递了过去。
“日服三次,不可间断。”
“好的哎~谢谢苏大夫啊!”
苏洛看着匆忙而去的二虎,摇摇头,将桌上的碎银收好,坐回柜台前继续看刚才的医书。
要说这苏洛,也算得上是这镇上小有名气的人。
他原先住在京城,家乃威远侯府,父亲是当朝的肱骨之臣,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姐姐嫁给了当朝太子,当时的他也曾是个纵马横街,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
可这一切都戛然至于他十三岁生辰那天。
并非是什么贪污受贿,也非是什么太子倒台侯府连坐之罪,而是——他并不是正儿八经的侯府世子。
而这因果要细说下来,可能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简而言之,就是当年北方的突厥人来袭,威远侯府临危受命,战争打了大半年,后传来齐军被困雪回谷的消息,而当时适逢北方大雪,消息传播不便,他的那位养母担忧的辗转难眠,最终决定去寺庙求个平安愿。
这一求,就求出了问题。
当初因为联姻的缘故,威远侯府实属太子一党,古往今来皇位之争向来残酷,再加上威远侯远在战场,所以在求愿回来的路上,便不免遇到了一批训练有素的杀手。
而这时的威远侯夫人已经怀有八个多月的身孕。
匆忙之下,他那位怀有身孕的养母便被护送着,走了小道躲了起来,可是多日的忧思郁结再加上现今的惊吓过度,导致的结果是——早产了。
碰巧的是,也有一怀孕夫人行至半路要将临盆,而庆幸的是,她的身边伴有产婆。
两个孩子倒是都顺利出生了,奈何局势匆忙,导致两边的人都抱错了孩子。
再后来便是养至十三岁,苏家人上门要子,澄清误会,苏洛也由京城小少爷变成了这个江南小镇的药铺掌柜。
而比这更为让人悲愤的是,真正的苏洛在随苏家离开的两年后就病死了,他不过是一个异世飘荡的孤魂,误打误撞进了他的身。
该有的荣华富贵他没享受到,却要过着养家糊口的穷日子。
想到这,他的眼神飘渺不定,内心又是几不可闻的一叹。
哎......
“苏大夫好啊!”
一声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不用想他都知道来者何人。
苏洛缓慢而小心的在书上添加着新的注释,双耳未闻般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么冷淡作甚,几天不见你便未曾想我?”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入眼前,挡住了前方的视线。
苏洛抬首,一双清明透亮的眼就这么明晃晃的显露出来。
面前的男子身高八尺有余,一身黑色劲装,额庭饱满,眉目锋利,原本冷冽的长相却因嘴角的笑意而显得便于亲近起来。他一手搭在柜台上,一手拿着刚从苏洛手中强夺下来的笔,半举着,笑的不怀好意。
“我受伤了。”
“昨日给你开过药了。”
“用完了。”
“那是一个月的量。”
“我这俩天有点咳嗽。”
“金银花茶,润肺化咳。”
“我不会煮茶。”
“你寻一个会的人。”
“嗯...正巧你会,不若苏大夫随我回家吧。”
“我要看店,没空。”
“此乃小事,我可以找人帮你看。”
苏洛顿了顿,看着面前这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林大人很闲?”
“不闲。”
男子把玩着手中的笔,低眉看着柜台后他坐姿安然,不为所动的样子,忍不住惋惜,“你便不能对我笑笑?”
苏洛似是没听到,拿起一旁的羽毛签夹在书内,合上医术放在手边,语气平淡的说道,“林大人日理万机,实在不该来我这小药铺图耗时间。”
“可这小药铺里有我想见的人。”
林衍一脸的赖皮样,手撑着柜台,身子微倾,对他的冷淡很是不以为意。
苏洛早已见怪不怪,微微后倾了下身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林大人自便,小生还忙,无暇招待,还望海涵。”送客的话语刚落,不待那男子回答,便转身迈出柜台。
他步履飘然,不见匆忙,却不过两步便走到门边,扶着一位刚入屋的老人坐下,又是好生的一番望闻问切,开了药材,亲手提着送至门前才又转身回来,这一折腾便已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而那人却是耐性极好的坐在一旁的茶椅上,悠闲的喝着茶,不见半分的不满。
哪怕苏洛再为温和淡然的性子,此刻也不免的有些无奈。
“你来到底所谓何事?”
林衍笑了笑,拿起一旁的饭盒,将里面的精美吃食一样一样的摆放出来,三菜一汤,都是苏洛喜欢的几样。
他拉着苏洛的衣袖,将他按坐在椅上,自己又转身坐到对面,然后从餐盒的底层拿出一双竹筷递了过去。
苏洛自知多说无用,顺从接过。因为伸手的动作,他的衣衫袖口轻滑,漏出堪堪盈握的手腕,皮肤白皙,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林衍的眼眸一动,夹起一块多肉的排骨放到他的碗中,笑着说道:“你太瘦了,还是多吃些荤食补补吧。”
苏洛不语,看了会眼前的排骨,默了默,提起筷子尝了一口。
肉嫩骨酥,酸甜可口,不似一般厨子能做出的味道。
这玉山镇乃一山下小镇,偏安一偶,并非什么交通要道,故而居住的大都是一些本地居民,最大的酒楼也不过是城南风家的风满楼,但卖的都是本地的特色吃食,菜色尚可,味道却断没有桌上这些让人来的可口。
最重要的是——这菜是京城的做法。
要说那威远侯府对原身的苏洛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苏家上门请罪认子时,虽心有恼怒,却也真心疼爱这个一同生活了十三年的养子,怕他回乡吃不惯江南吃食,便让家中做饭最为合口的主厨随他一同离开,金银财宝也送了不少。
后来魂穿而来的他虽是满心悲愤的觉得自己穿不逢时,却也是因为这一件事而心宽不少,毕竟口腹之欲尚可享受。
后来这厨子意外身死,他还好生难过一番。
前个便听闻这位林大人从京城带来了一位厨子,而且听说还是御厨,做的饭菜舒爽滑口,堪称世间难得的佳肴,如今看来确也不虚其名。
只是——这饭菜的味道却也着实的熟悉。
苏洛未曾离开过小镇,对京城的吃食印象也仅限于那家厨一人,实在也分不清是京城味道均为这般,还是因人而异。
更看不出面前的这人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刻意为之。
他是知道点这位林大人的想法的,虽不知其官阶几何,却从衣着也能看出此人非富即贵,镇上的里正也对他甚是恭敬。他腰间常年带刀,手有拙茧,行坐起卧间均是稳健,可见身手不凡,虽经常笑称自己是个押镖的,可这落魄小镇位置偏僻,并非商贸繁华之地,实在不知他押的是何镖,又是哪家的镖。
左右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这样的人和他怎会是一路人?苏洛心中清楚,却耐不住这厮的纠缠不清。
他也不知怎么被这人缠上的,只是有天这人深受重伤途径而过,跌跌撞撞的进了他家的药铺,他本着一颗医者仁心出手救治,自己尚未想着缠要医药钱,这人便自己死皮赖脸的缠了过来。
这一缠便是两年。
苏洛知道这人是什么心思,毕竟这位林大人不是本地人,才貌出众,镇上的村民很是关注,尤其家中有女待嫁的更是三天两头的打听,时间一久便也就发现了不对。
这个林大人在小镇呆十天,得有八天是往苏家的药铺跑的,剩下的那俩天还神秘的总是不见人影。
流言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传了出来,苏洛也由一开始的婉言相劝转为直明严拒,只是这人着实的不要脸,从不在意半分他的冷言冷语,依旧日日登门,言笑晏晏。
他低头吃着吃食,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当初离开侯府不过两年,太子便无故被贬,威远侯府虽未连坐却也大不如前,苏家也不知何故惨遭灭门,徒留苏洛和他那不满六岁的幼弟。
而那护着幼弟一路逃命的苏公子,深重数刀却不得医治,最终也因流血过多而死,而苏洛占了躯壳之后便多了这么一个便宜弟弟。
他心里想着竟占了人家的身子,自是要好好的背负起原身的责任,可当真的过起养家糊口的日子,才发现没这么容易。
不当家不知当家苦,茶米油盐酱醋茶要钱,请人看娃要钱,吃饭看病要钱,孩子大了读书上学仍是要钱。
小奶娃出生起便体弱多病,长年与药膳相伴,所以苏洛虽开了间小药铺,却也过的捉襟见肘,若在平时,这样丰盛的吃食他自己从来是不舍得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约一两万字,短篇啦!不坑~
☆、贰
林衍看在眼里,却并不挑明,只是每次过来时都免不了带些吃食过来,种样繁多,样样精致。
苏洛不想承这个人情,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并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从来都是好言拒绝,可这人一向无赖的很,话不多说,只是如刚才那般的坐在店里不走,来这看病的都是乡里乡村的熟人,任他这样坐着影响也不甚良好,到最后苏洛也只能妥协般的小吃几口,盼着这人早些离开。
这次也不知怎得打听到了自己曾经喜好的口味,做了这番饭菜送来。
真是......顽固得很哪!
“我今晚需要离开镇子,约莫三个多月才能归来,你可要按时吃饭。”
“有新活?”
苏洛放下手中碗筷,蹙了蹙眉。
“对啊,新雇主上门,这趟镖押的路途颇远,短时间内回不来。”
林衍语气轻松,举手投足间不见沉重,甚至还有心思取笑道,“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知你不会这般念我,却可要时刻记得我会这般记挂你。”
苏洛并不理会这人的调侃,低头沉思。
这人每次出门回来,身上都会有些不大不小的伤,出门越久伤口越多,往常从来都是离开月余便会回来,最长的一次也不过两月,而便是那次,回来之后的他伤可见骨,至今疤伤仍在。
再者,这人每次离开从未这般仔细报备过行程。
恐怕这回是凶多吉少。
苏洛敛眉,从袖口拿出两瓶药,轻放在桌面上,“新研制的药,效果尚可。”
林衍虽坐姿懒散,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眼前的人身上,听出他话语之下的关心,不由得心中流泻出一丝暖意,虽少却足够慰藉他疲惫已久的身心。
苏洛从未对他说过软话,一时颇为不自在,站起身来掩饰般的走到一边,徒留一个颀长文弱的背影给他。
因为转身,便不曾注意到身后嘴边擒笑,一脸温柔的林衍,他眼神深邃而专注,温和的目光里似有光亮。
苏洛锁了药铺,提着今日份的草药回去,刚到家门前,便听到后方有人呼唤。
“苏大哥,可是忙完啦?”
女孩的嗓音清新而甜美,声音中有着农家女子特有的轻亮。
苏洛原本推门的手一顿,转过身来,便看到正巧出门的邻家妹妹,她俏生生的站在门前,相聚不过十多米。
“嗯,今日的病人不多。”
苏洛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女孩步履欢快,婷婷走来。
“还没进家呢,看来我出来的正是时候。”
面前的女孩正值二八年华,梳着一头双平髻,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略含笑意。
“今年的收成好,我家田地里种的桃树个个都要被那满当当的果实给坠弯了腰,这不,今儿下午我娘特意跳了几个好的,让我给苏大哥送来。”
女孩的声音愉悦欢快,苏洛低眉看去,这才发现女孩的臂弯处斜挎着一个新编织的竹筐,里面正放着五六个色泽鲜艳的水蜜桃。
“采桑,这些桃子还是留着给你和弟弟妹妹们吧。”
苏洛抬起手,止住了女孩想要递过来的动作。
“家中还有很多的,苏大哥不用这么客气,我娘说上次多亏了你,我弟弟的伤寒才能好的这般快,我就是想谢谢你,你若是不收下,我娘回来又该骂死我了。”
女孩说着便摆出一副苦样,好似这真是一份了不得差事,苏洛若是拒绝,她便死定了的模样。
小镇民风淳朴,苏洛又常常对穷人义诊,乡里乡亲的便时常对他多有关照,尤其邻家的刘婶看着他们两兄弟孤苦无依,平时没少送些东西过来。
所谓远亲不如近邻,苏洛知道自己也拒绝不得。
他躬身行了个礼,眉眼带笑。
“多谢采桑妹妹和刘婶了。”
名叫采桑的女孩轻微抬脚站到一旁,略略倾斜偏过身子,因为面带笑意,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我可受不起,我又不会摆你们读书人的那一套,可回不了你的礼。”
说着女孩就将手里的竹篮放到苏洛的手上,面上笑嘻嘻的。
“哝~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东西一脱手,女孩就转过身,摇着手蹦跳的跑了回去。
苏洛看着转眼不见的女孩,摇头失笑,将手中的药包一同放在竹筐里,拎着篮子推开了家门。
往常这般时辰,苏洛都还在药铺呆着,因担忧苏若或许正在温书,进屋时便放慢了脚步,将竹篮放下后,便拿着药包去给苏若做药膳。
苏家男子大多文人,故而体格偏弱,苏洛哪怕从小强身健体,身材也不曾显出几分健硕,而苏若因年少时家道中落,过了两年饥寒交迫的苦日子,身子更是落下了体弱的毛病,虽不伤性命,却每逢换季就极易生病。
苏洛将熬好的药盛放到碗里,小心翼翼地端着,掀开里屋的帘子,苏若刚练过字,看见他略显惊讶,连忙起身。
“哥哥何时回来的?”
“回来不久,看你在温书就先去给你煮了碗药膳,快趁热吃吧。”
“哥哥,今日夫子说我可以尝试一下院试。”
“可是下月?”
“正是。”
“那很好。”
苏若如今年方十五,早在两年前便考取了童生,如今若是能过院试那便是正儿八经的秀才了,苏家二老在天之灵想必也会欣慰吧。
埋头喝着药膳的苏若悄悄抬首,偷看了哥哥一眼,看他似是情绪不错,舀汤的手不由得缓了缓。
“我还听说……下月会有医试,就在院试之后。”
苏洛没有说话,视线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哥哥,你医术甚好,你何不一试?”没听到答复的苏若,语气稍急。
苏洛轻笑,“你又不懂医,怎知我医术如何?”
“我不懂,可我知你的一手针灸术早已远近驰名。”
“互相谣传罢了。”
“可是……”
“你安心备考,哥哥的事你不必担心。”
“哥哥若是因为我,大可不必如此,我如今长大,也可抄书补贴家用。”
苏洛摇了摇头,举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人各有志,我对高官俸禄并无要求。”
“怎么会?”
苏若蹙着眉头,明显一脸不信。
“为什么不会?”苏洛放下手中茶杯,摸了摸男孩的后勺,“待你一朝中举,我守着这间小药铺,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岂不快哉?”
“好了…吃完便早些温书吧。”
苏若觉得有些不对,却拿不出话来反驳,不由得瘪了瘪嘴。
“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给我按头谈恋爱》的番外篇,看着玩~
☆、叁
苏若每日在家读书,苏洛仍是如往常般的早起晚归,守在药铺里,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月。
眼看就要临近院试的日子,苏洛在医馆药铺前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收拾了些细软陪同弟弟去州里赶考。
院试不比以前的县试等,考试种类繁多,考试样式也更为复杂,光是考前的搜身就是好些时辰。
苏洛呆在客栈等候,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林衍。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事,需要离开这般的久。
刀剑无眼的,如今也不知有没有受伤。
若是有,又伤的可重?
早知就多准备些药给那人带着了……
等等,他在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怎么会担心那厮?
苏洛有些烦躁,楼下的喧嚣无端看着有些碍眼,他关上窗,走到窗前躺下。
或许是最近太累了吧,所以才会这般的胡思乱想,睡一觉就会好了。
可闭上眼,空荡寂静的房间更是无处不在放大人的思绪,心情更是难以平静。
还是出去转转吧……
起身披上外衣,在店小二那打听了下书店的去处,便举步出了门。
只是书店未曾找到,却不知怎的就走到了林衍的家门外。
苏洛也不上前敲门,只是站在门前杨看着墙上的爬山虎发呆。
他记得去年那人还和自己笑谈说,他的家里太过冷清,不如养些草木添些生气,实在不济弄些爬山虎也是好的。当时他正气恼那人的无赖,对他甚是冷淡,对他的话更是未曾听进去过半分,如今看来那人说的没错,果真填了许多生机。
午后时分正是阳光最为明媚的时刻,哪怕站在树荫下,也不减燥热。
苏洛不知自己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心中有种恼怒,却不知是恼那人的来去无踪,还是恼自己的牵肠挂肚。
擦了擦额前的薄汗,便要转身想要一走了之,却听到一声门响。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开门出来,许是不曾想会在这见到苏洛,表情有些怔愣。
“苏大夫?”
“正是。”
“可是来见我家主人?”
“陪舍弟赶考,恰巧路过。”
苏洛语气温和,不过三言两语就扯了个谎。
“那便好,我家主人出门在外,若您今日来访,恐怕是白走一趟了。”
“哦?林大人可是有要务在身?”
苏洛面带疑惑,似是对此事并不知晓。
“这小的倒是不知,只是往常主人还会叮嘱一二,这次匆忙之下竟是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小的也有些担心。”
苏洛一愣,“一句话未曾留下?”
“未曾。”
“你可还记得他何时走的?”
“嗯……上月初三辰时。”
那人是酋时来的药铺,这期间可是见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何事,竟让他连回去交代布置一番的时间都没有,走的这般匆忙。
苏洛的眉头微蹙,心中有些烦躁,第一次发觉自己对那人知之甚少,除了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其他竟是一概不知。
而且……就连这所知无几的消息或许都半真半假。
那人的镖师身份必然是用来遮人耳目,他这所住处也不过是来此地之后置办的栖身之所,算不得家。
至于他的名字——应当也只是个行走在外的化名吧……
往常不曾关注的这些微薄小事,如今深思细想下来,才觉得竟是处处有迹可循。
或许那人是故意留下这蛛丝马迹让他察觉,否则以他的心思,怎会容自己露出破绽?
那人往常过的可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啊……
是他总是拒那人于千里之外,便都忽视过去了。
“苏大夫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苏洛的睫毛一颤,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涩,喉咙轻微的滚动了一下。
“不……我不知道。”
他该知道什么,知道那人身份非同一般,所行之事危险重重,还是知道那人心有所图,所谋之事或许会危及性命。
他不知道的……
这一切不过是他的猜测罢了。
而现如今,他不知那人踪迹是真,不知那人是生是死也是真。
他那个人啊……
那般谨小慎微,若有心隐瞒,怎会让人追其半分踪迹?
那般心有城府,若有意遮掩,怎会让人窥知半分图谋?
苏洛自知不过一普通大夫,想不了也不敢想这么多,因为或许想清楚了,看明白了,就该成为陌路人了。
“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苏洛声音暗哑,似是含了一口的沙子,声音辛涩的很,说完也不待这小厮回话,直接转身离去,步伐却不似往常那般的轻缓悠闲,步履杂乱无章,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剩下几天,苏洛便一直呆在客栈未曾出门半步,直到院试结束,便直接收拾东西回家,这期间竟未再去过那人的住处一次。
再说另一边的京城如今正是风雨飘摇,闲王也就是那前太子,未经召唤私入京城,皇上震怒,将其圈禁。
然而不过半月,现任的威远侯领兵围困紫禁城,声讨当今圣上当初杀兄弑父,假做传位诏书。如今更是为了皇位安稳,私下传召先太子,引其孤身入城,意图斩草除根。
谣言乍起,激起千层浪,廊坊街头均开始私语事情的真假,毕竟当初太子在位时礼贤下士,宽厚仁德,却突然被废,流放赣州城。后来先皇骤然身死,当今圣上匆忙继位,发生的一切变故实在引人怀疑。
若是这些事情的原委还有待商榷,那么后来威远侯拿出传位诏书和传国玉玺,钦天正国师出面承认其真假之后,一切便都清晰明了了。
师出有名再加上百姓拥戴,威远侯稍整军队之后便领兵入城,拨乱反正。
先太子顺利登基,那威远侯也成为这场宫变的最大功臣,深受倚重,晋封为护国将军,官拜二品。
而待这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已经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院试的结果早已下来,京城的纷纷扰扰影响不了偏远小镇的生活。
要说这玉山镇这半年来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谈资,绝不是皇城变天新帝登基,而且城南苏家的喜事。
苏家的两个弟兄相依为命多年,为长的苏洛更是妙手回春,救治了不少病人,小镇里的人没人不知道他家的。
“听说苏大夫的那位幼弟过了院试。”
“真的假的,你莫不是玩笑逗我?”
“真的,我骗你做甚,放榜时我亲眼看到的。”
“那苏若才多大点岁数,怎会就过了?”
“可不是,未满十六岁便中了秀才,前途不可限量。”
路边的酒栈,长相粗旷的汉子拿起手边的碗,大口喝了杯酒,神色略有惋惜。
“可惜我家妹子均已出嫁,若是没有……”
“那你可想错了,你当苏家如今为何这般热闹?”
对面的瘦弱男子为大汉又倒了些酒水,嘴角含笑,一脸知情的模样。
“不是因为院试?”
“你见哪家中秀才还需准备鸿雁的。”
“可是那苏若要提亲?”
大汉惊道,但又自我否定的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他兄长还未娶妻,难不成是苏洛要娶妻?”
“这个暂且不知,不过媒婆倒有不少,那苏洛本就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一手针灸术使的又是炉火纯青,我听说城北的刘家和城西的王家可都想与他结亲。”
那瘦弱的男子正说的起劲,倏然觉得脖颈一紧,被人拎着衣衫站了起来。
“你刚才在说什么?”
一旁坐着的大汉看到老友被挟,双眼一瞪,撸起袖子刚要起身,就看到一把出鞘半边的宝剑突然架至脖间。
“我再问一遍,你刚才在说什么?”
“刘……刘家和……王家想与苏家结……结亲。”
男子拎着衣袖的手一紧,说话的瘦子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大……大侠,手松点……”
“要结亲的可是那位为长的苏大夫?”
“这个……小的不知道啊……”
被拎脖子的瘦子苦着一张脸,都要哭了,不知自己好好的出来喝个酒,和朋友闲谈两句,怎么就惹到了别人的眼。
手拽着领口松了松,刚要再开口,就觉得身后钳制的力道突然没了,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纵马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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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林衍胸中堵着一口气,他雷厉风行处理完京城的诸多事宜,昼夜不停的赶路,便是为了早日归来看他,却不曾想会在镇前听到这般消息,心中着实气的不轻。
他一路驾马急奔驰至苏家,看到了门帘上的鲜艳红绸,他也不敲门,在马上借力一登,一个纵身就站到了院内,位置好巧不巧正是那放彩礼的地方。
他随手掀开手边邻近的礼盒,入眼的是一枝品种珍贵的火灵芝,是当初苏洛去断壁崖辛辛苦苦采下的。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林衍转过身,便看到了早前在酒栈停靠时,那俩人闲谈之时提到的那对鸿雁,羽翼雪白,修长的脖颈上系着红色的绸带。
林衍只觉得眼睛似进了沙子般,难受的有些睁不开眼。
“你...你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的犹疑。
“何时回来的?竟也不同我打声招呼。”
苏洛站在五米开外的位置,手里拿着礼单,因为担忧的日子过的有些久,反而觉得面前的人有些不真实,迟疑着不敢走上前来。
“打招呼?为何要打招呼?可是需要我给你时间将一切变成定局?”
“什么时间?什么定局?”
“呵...”林衍扯了扯嘴角,讽刺一笑。
“怎么?没时间未想好说辞,便直接开始装傻起来了?”
苏洛听的满脑糊涂,明明欺人骗人的是眼前这厮,怎得还胡乱怪罪起自己来,莫不是真当自己是傻子不成。
苏洛的心中有气,又看这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更是瞬间冷了神色。
“我竟不知你还会贼喊捉贼,你有什么理由,又是以什么身份前来质问我?”
“理由?这满院的彩礼,你手上的礼单,均是我的理由!至于身份...”
林衍几步挎至苏洛的眼前,抓着他拿纸张的手,声音暗哑,“我的心思你难道还需要我再明说一遍吗?”
苏洛晃了晃神,看着眼前这个面带隐忍的男人,自相识以来,这人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风流倜傥,言笑晏晏的模样,这倒是第一次见到他失态。他发怒时嘴角紧抿,眼角泛红,整张脸因为压抑着情绪紧绷着,更显现出那本就锋利的面部轮廓。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回他些什么。
“哥哥,林大人,你们怎么不进屋?”
苏若的声音适时的传来,因为手上抱着东西甚多,不曾看到俩人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他将东西放到石凳上,低头理了理衣服。
“对了,林大人你来正巧,今日是我纳吉之日,您待会就留下喝杯喜酒吧。”
林衍一愣,看着前方一脸笑意的男孩,“是你要娶妻?”
“也不算是,只是定亲。”
“和谁?”
“邻家的采桑妹妹。”
“可我听说城北的刘家和城南的王家都有媒婆上门。”
“哦...那是想与我哥结亲,只是我哥没有同意。”
“时候不早了,去刘婶家吧。”苏洛动了动手,挣开了眼前人的钳制,拿着单子走到彩礼前,一样一样的数着。
林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一边心中暗自高兴,一边又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看着苏洛疏离淡漠的样子,更是在内心将那路边嘴碎的人好生骂了一遍。本着将功补过的心情,他一人抬着担架将彩礼全都送到了女方家中,还从袖中拿出身上所有的积蓄添了些礼钱。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已是两个时辰过去,苏若与采桑一同去了集市,苏洛则是去了药铺。
“咿?你又新买了几本医书?”
“这是残本,我可以回头给你找本誊抄齐全的。”
“对了,你弟弟考中了秀才,我还未来的恭喜你呢。”
“你肯定心中很是宽慰吧。”
“可有搬去京城的打算?”
自入了店铺,林衍的声音便不曾停过,一句接着一句,惹得苏洛不胜其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到回话的那人笑了笑,视线落在苏洛的身上,神色认真而专注,“早先是我误会了,你便别再与我置气了。”
苏洛垂首,“小民不敢。”
林衍不信他,“语气这般的怪,还说未曾生气?”
“那威远侯想要如何,不妨说出来,小民必当尽力而为。”
苏洛神色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人,他原本不想挑明的,这两年来,这人的隐瞒也好欺骗也罢,他并不在意,左右不过当这人死了,当世上没有这个人,虽会想念那也是他一个人的事。
可这人偏偏回来了……
如往常无二的与他插科打诨,谈笑风生……
可是怎么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他曾经是苏家养子,侯府世子,现在是声名远播的威远侯,是朝廷新贵,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怎可能就这般永远呆在这个小镇与他谈笑风生?
不可能的……
“你都知道了?”
“断壁崖下的山谷处有个兵械库。”
苏洛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突然提到了另一件事。
他在去年采摘火灵芝时曾不甚跌至半腰处,偶然间发现个人工挖凿的山洞,里面私藏了数十箱兵器。
“你那时便怀疑我了?”
“是。”
“苏洛啊苏洛,你可真能忍。”
苏洛轻笑出声,不知是被这话逗的,还是气的,“不比威远侯心有城府,忍辱负重。”
“我原本不曾想骗你。”
“可你也未曾说过实话。”
“我那是被逼无奈。”
“应说是权衡利弊吧”
“你便是这般想我?”
“侯爷严重了。”
低头理了理袖口,苏洛背过身子,声音平静无波,“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还是莫要再来了。”
“苏洛!”
林衍被激的声音一提,压抑的话语里似有滔天的怒意。
“你扪心自问,除了身份之外我可欺瞒过你别的,隐姓埋名是怕你心有芥蒂,行事遮掩是怕会牵连于你!我知我自己做的都是要命的事情,所以我哪怕思你、念你,仍是勿自忍着,生怕你因我而横遭劫难,更不曾强迫你半分!我心思深沉却唯独待你赤诚,我杀人如麻却仍是全心全意护你!”
他似是不喜苏洛背对着他,林衍上前一步,将他拽到跟前,“你上山采药,是我为你提前开路,你仇家追至门前,是我派人暗中解决。苏若体弱急需草药,也是我搜集以后托人低价卖你。”
“苏洛……”
“你当真没有心的吗!”
苏洛被吼的接连后退几步,瞳孔微张,惊讶不已。
“如此这般,诸多种种,你还要怀疑我吗?”
苏洛眼神一动,似是沉浸在他话中的信息不曾出来。
一阵微风浮动,窗外的喧嚣似是大了些,与屋内的静谧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知你对我照顾颇多,说一句感谢都是轻的,所以我哪怕早已怀疑你的身份不是镖师那般简单,却未曾追根细问。而且……”他话语稍顿,知道你真实身份也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一个月前,京城的消息传至此处,再联系前后发生的事情,想到这人的姓氏,他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这人是那被皇帝贬至边境的威远侯,与他阴差阳错互换身份的林瑞劼。
见他终于肯说话,林衍不由松了口气,“你可怪我?”
苏洛沉默片晌,“身在其位身不由己,谈不上怪不怪。”
“我当初来京城,未曾想与你夺取什么。”甚至同父母说过,愿意让他留下。
“那本就是你的。”
苏洛摇了摇头,不说身份本就是假的,身体中的原主早已身死,现下的他于这件事从来都是个旁观者,没什么可怨怼的。
“我愿将一切拱手相让于你。”
“你如今已是护国将军,怎可还这般儿戏。”
“我已和圣上说明,愿继续镇守南疆。”
苏洛诧异的抬眼,面前的这人神色认真,不似说笑。
可是何必呢……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想写个小短文当作齐钰和莫逸君的广播剧番外,怎么写着写着,突然觉得有点真实了……
☆、伍
苏洛在还是一缕幽魂时,曾经停靠在一户商户之家,那家主人白手起家,好不容易积得万贯家财,本应过上娇妻美妾的舒爽日子,却不想竟痴迷上一个青楼女子。
富人为那女子一掷千金,却不曾为她赎回自由身;也为那女子执笔画眉,却不曾替她挽衣解裳,逾越半分。
他只是杜绝了她所有人的客人,让女子为他一人所有的同时,却日日陪坐到天明。
后来,这人患了不治之症,即将身死,他散尽家财只为了那女子可以获得圆满,去留随意,不再为人左右。
苏洛曾笑这人的痴傻,一腔真情错付,却这般甘之如饴,真是个呆子。
可是后来女子殉情而死,富人的侄子将其合葬之时,他才知那女子竟曾是他的亲嫂嫂。
富人的大哥坠崖而死,大嫂一人怀着孩子供他读书,后来县城闹饥荒,一家人流难到他乡,被逼无奈之下,女子卖身为娼,富人弃仕从商,希望有朝一日能为嫂嫂赎得清白身。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富人早已财运亨通,女子却是无颜归家了……
世上的有情人甚多,却并非都会善终的。
苏洛自问不是个幸运的人,能够再有机会重活在世已经是上天的眷顾,又怎能让他拥有上这般纯粹深沉的感情。
便如同那女子,或许早已情很深重,却因为身份,因为清白,因为太多的不得已,而选择在青楼孤寂一生。
她有陪君共赴黄泉的决心,却没有与之厮守的勇气啊……
而苏洛,他也怕那人是因为年少的愧疚,因为对苏家的那份责任。
可他并不是真正的苏洛……
那日在药铺,两人的谈话无疾而终,林衍给了他时间考虑,如今早已是三日未曾露面。
苏洛每日过的与往常无恙,却是心中愁苦,想着怎样拒绝才是最为妥当,每每想好了说辞却又觉得不妥,犹犹豫豫的,生怕哪天那人就出现在面前索要一个答复。
真是愁死了人……
这日他在药铺清点药材,却见林家的那小厮匆忙赶来,神色焦急。
“苏大夫,快!快与我走!”
“怎的,可是出了何事?”
“侯爷惹了圣怒,再晚点可都要性命堪忧了,苏大夫与我家主人交好,快随我去劝劝吧。”
“你家侯爷犯了何事,怎会这般严重?”
手中的药材尽落,苏洛骤然转身,疾步走到门前,看着面前这个气喘吁吁的人。
“皇上亲自来请侯爷回京,侯爷却仍然罔顾圣命,抗旨不尊,后来不知又说了什么,皇上动了怒气,让侯爷一人挑战皇城司的十大高手,那可是皇城司啊……一人可敌八百的顶尖高手,侯爷身上还带着旧伤,这不是要去送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