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苏大夫……你等等我啊!”
苏洛解了送信人的马,一人疾驰而去。其实他已经许久未曾骑过马了,如今还骑行的这般的快,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了出来。
可身体再过不适,却不及胸口的那股火焰,烧的他心都酸酸涩涩的疼。
苏洛到时,林衍正与一黑衣男子斗的激烈,庭院内一片狼藉,竟是没一物完好。
也不知这已是第几场比试,那人衣角已破损多处,身上的刀口甚多,流血不止,将他的蓝色衣衫生生的染成了墨青色。脸上也有一处的剑伤,已全然不见往昔的风姿卓越。
“林衍!你给我停下!”苏洛的声音微微颤抖,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那人。
可是全然没用,院中的人似是不曾听到般,一把寒月刀使得飞快,冷意十足。
“苏大夫,你也来了?”
苏洛一愣,转过身来,才发现在假山后仍然藏有别人。
面前的这人一身玄色常服,衣着简单衣料却是上等天蚕丝所致,袖口处镶秀金线祥云,低调却也奢华。
苏洛下意识的想到这人便是那位新皇,刚要行礼,一把扇子轻抬,阻了他的动作。
“出门在外,不用这般讲究。不过……”
这人笑了笑,面上是端的是云淡风轻,气度也甚是雍容华贵。
“竟然来了,就一同看看吧。”
苏洛顿了顿身子,还是微微拱手行了一礼,后退半步站在这人的后面。
待站好之后,视线便又落回到了校场之上,神情专注。
台上的两人并未注意这边的插曲,仍是使出浑身解数的较量着,而那人……那人的背面早已血肉模糊,拿刀的手也有些颤抖。
对面一个回首□□来,林衍却好似体力不支似的晃了晃,竟是忘了躲开。
苏洛只觉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
好在林衍及时拿刀挡了一下,未中要害,只是手臂又被划了一道口子。
血肉翻涌,可见其骨。
苏洛再也看不下去,跪在地上恳求,“皇上开恩,这场武不能再比下去了。”
玄衣男人也不回头,漫不经心的拍打着手中的扇子,突然问道:“威远侯和朕打了个赌,你猜赌注是什么?”
苏洛语气艰难,“小民不知。”
“他一人挑战朕手下的十大高手,他赢,朕为你苏家平反,他输,任凭朕的处置。”
男人突然笑了,声音揶揄,“你说会是谁赢?”
苏洛心中喜怒不定,喜的是并非那人做出什么逾越之事惹的圣怒,怒的是这人也忒为逞能,苏家的事又与他何干,便是平反也是自己和苏若的事,他犯得着做出这般不要命的赌约吗!
苏家的祖父辈本是宫廷御医,当初皇后难产,一失两命。苏太医因失职之罪被处死,苏家家眷尽数流放,所以苏夫人才会在即将临盆之际连夜出京,才会明知抱错孩子,却连续几年不敢出面解释清楚。
算起来苏家也算与新皇母后之死有些关系,哪怕只是深闱中尔虞我诈的无辜棋子,那也是无冤可辨。
可那人却要为苏家讨一份公正,哪怕会触犯圣颜。
哪怕心中着实的恼那人,但若说无动于衷,那必然是假的。
可是……
代价却也是太大了……
如今那人已是强弩之末,恐怕连这一场——都坚持不下了。
“……大概是圣上吧……”苏洛的声音低沉,面色复杂。
“这可不一定。”男人摇摇头,语气感叹中略有惋惜。
“苏大夫,你可知这已是最后一场?他林瑞劼一人独挑我皇城十大高手,便是为了你苏家不被后人唾骂,为了你弟弟苏若日后能够清白入仕,更是为了你!”
“他心中护你,竟是不忍你受一丝的委屈,伤一丝的神。”
“他为你扫尽障碍,为你放弃功名,为你偏安一隅,可他本该是朝廷重臣,是千古名将,是朕的左膀右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却统统放弃了……”
“你说他这么做值得吗?”
值得吗?
在苏洛看来,真的不值得。
“我会劝他。”苏洛自语,不知是回答男人的话,还是在说服自己的心。
“你当朕未曾劝过?朕和他也算是生死之交,可他去意已决。”
男人轻笑,转过身来,悠然的神色中掺了一丝的认真,他定定的看着苏洛,“朕只问你一句,若是瑞劼真为你留守南疆,你当如何?”
苏洛神色微微一动,目光悠远,过往一幕幕的自眼前划过,枉若发生在昨天。
心下不由无奈的轻叹。
罢了,罢了……
“日后他之所求,我必尽数奉至前来。”
哪怕是自己的命……
玄衣男子剑眉微扬,似是有些诧异苏洛竟然会许这般重的承诺,心情甚愉的大笑了两声,背过身去。
“他赢了。”
苏洛顺着视线望去,院中那人已经身资不稳的半跪在地上,整个人都似从血水里走过一遍,身上竟是无一处完好,只是手中的刀却堪堪抵在对方的脖间。
那人抬眼轻飘飘的看了苏洛一眼,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轻快与温情,张了张嘴却无力的到在了地上。
苏洛猜不出他未说的话,不过没关系——
时光悠久,他们还有这么长的时间。
那人可以慢慢说,他也可以慢慢的听。
所有重要的不重要的,他统统会听。
不会再冷若冰霜,不会再伤他拒他,不会再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
日后——
那人若闲庭看花,他便会煮酒亨茶;
那人若快意江湖,他便去悬壶济世;
那人若征战沙场,他必倾尽毕生医术,随身相护……
左右不会再躲着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个番~
☆、番
深夜,林府的卧房,刚剪的烛火还在隐隐摇曳,油脂燃烧的声响“噼里啪啦”,在寂静的夜晚很是清楚。
屋内的床榻上坐着一个受了伤的男人,正在用清水清洗着“血渍”。
“你可是想好了?”
一道略显威严的声音传来,这才发现在昏暗的房内仍有一人,只是烛光暗淡,那人又背对光亮,很难让人注意的到。
坐在床前的林衍语气平淡,眼睛都未曾看向对面一眼,“京城太过无趣。”
“呵~天底下也就你这么敢跟我说话。”坐在桌前的男人轻笑出声,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略有调侃。
“没想到英明神武的林将军竟会为了留住某人,而演起了苦肉计,兵法果然学的不错,让朕大开眼界。”
被人这么明晃晃的嘲笑,林衍也不生气,反而神情颇显得意。
他放下了手中的毛巾,站起身来,因为位置正对着床前的烛光,微弱的光芒洒下,可以清楚的看到男人的整个上身。
纵横捭阖的刀伤剑伤,遍布整个后背,其中一道伤痕自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部以下,看的人心中胆寒。
不过……却都是旧伤。
伤口大都已经结痂,偶有几个新添的也只是破了表皮,相比较周围的那些,简直都可以忽略不计。
林衍为几个不小心崩裂的旧伤口洒了些许药粉,用纱布一圈一圈的缠上,弄好之后才抬头说道,“不比您,连苦肉计都没得演。”
“你!”男人气的手中动作一顿,指了指背对他站着穿衣的男人,“你守候三年才得了那苏洛的一句心软,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林衍默了默,没有说话。
男人轻嘲,“无话可说?”
林衍系上里衣的带子,他的身材精瘦,如今强势未愈,又衣着慵懒,乍看之下果真显得几分虚弱。
他漫步走了过来,突然问道,“你可记得三年前我被发配边境?”
男人拿着扇子在手心敲了敲,语气略微低沉,“自是记得。”
当初他的庶兄初初即位,对身为前太子的他多方打压,便连支持他的威远侯府也不能幸免,威远侯府落罪入狱,林家独子林瑞劼更是发配南疆,远赴战场。
多亏林衍武艺高强,心有警戒,才能数次化险为夷,并逐步掌控了南境的兵力,只是这时候提这个做什么?
林衍微微叹了口气,看着窗前的那朵金菊,神色悠然,“当初我一路南下,虽是随军发配,却是遭遇数次袭击,除了当时那位新皇,还有许多邻国派来的杀手,可我手上能调派的人手不多,多次重伤之下身体已是强弩之末,终于在快到南境的时候,被一群彝族杀手逼的坠落山崖。”
“索性山崖下是条山河,我顺流而下,躲到了一个位置偏僻的村庄。”
黑暗中的男人张口,轻声问道,“你便是那时,认识了苏洛?”
林衍自嘲的笑了笑,“他不认识我,我却是认识他的,毕竟我在苏家曾住过多年,他的样貌与我那养父是七分的相似。”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心有补偿,再者也算是报恩,只是时间越久,便越发地说不清了,感情的事本就无法控制,更何况我还是甘之如饴。”
那时他满身是伤,提着一把沁满血渍的寒水刀,冲入到苏洛的药铺中。
他现在还记得,当初苏洛站在柜台后,一身月白长衫,头发半竖,拿着医书闻着药材的模样。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便当是如此。
“所以,我不想离开了。”
“罢了。”男人叹了口气,“紫禁城那地方污秽的很,你不回去也好。”
黑暗中的男人站起了身子,径直的走向大门,却在即将出去的时候脚步一顿,“你今日的戏演的足,伤可别好的太快,你家那位可是位大夫。”
林衍轻笑,看了眼桌上的药瓶,“明日,我想——这伤怕是又要复发一次了。”
男人一怔,却是失笑的摇了摇头,“你呀……”
后面却是不再多说,直接关门离去。
林衍看着突然寂静而空荡的房间,走到洗漱的盆前,看着这鲜红的水面,声音低沉,似是自语,
“这一桶的猪血总算没有白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古耽,甚至之前都没看过几篇同人文,写的不好请见谅哈,欢迎多多提意见,我会虚心听取的^_^
专栏的《都给我按头谈恋爱》也希望大家支持一下,前世今生+声控,现言甜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