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擅长说情话的人突然对你说一句情话,那杀伤力不在于一个性/冷/淡的人突然解放天性把你按在床上。
从今往后,还有一个你。
这话乍一听其实挺没滋没味的,毕竟魏琛说得有些模糊,而且语句太短,根本让他没时间感动消化就说完了。
时间发酵,心头掠过一层又一层的感情时,再回忆咂摸魏琛的这句话,叶峯被一种欣喜且酸涩的感情包裹住了。他家冷酷街霸对着他说真心话呢,还是那种一生只说一次的那种。
铃声打完了许久,英语老师姗姗来迟,高跟鞋踏上水泥讲台,发出清脆的声响。刚说完翻开书,刘慧便敲门打断了正在授课的英语老师。
“打扰一下。”刘慧看向最后一排的魏琛和叶峯,“你们俩出来一下,跟我去趟办公室。”
还没从欣喜的心情中抽离,刘慧一脸阴沉的把人叫走了,班级里的人互相歪着头耳语,综合起来也发出不小的动静,乱哄哄的一阵。
何焕军说:“刘大妈叫他们俩干什么去了?难道是要特地夸夸两位大神?”
李大吉不屑地哼了一下,他才不相信刘大妈会对魏琛又夸赞呢,她是唯恐天下不乱。
刘大妈走在前,叶峯和魏琛跟在后面,两人相视看了一眼,叶峯翘了下嘴角,然后伸出小手指去勾魏琛的。
魏琛躲开他的“勾引”,随后瞪了他一眼,这人是有点也不分时间地点,逮到机会就想搞两下。
两人跟着刘慧进了老傅的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们四个,老傅攥着成绩单和两个人的试卷,眉间的纹路很深,明显是在疑惑思考着什么。
“你们俩坐吧。”老傅抬了一下头说。
两人眼光同时看了一眼对方,直觉要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别了。”叶峯微微笑说。“我们坐不太好,主任还是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老傅很重地叹了口气。
魏琛一直没有说话,他向来不喜欢和老师打交道,只是他在六中的不良记录太多,虽说是办公室常客,一般也都是问什么答什么,多余的话向来没有。
“你们俩……”老傅抬眼看了看叶峯,又看了看魏琛,然后说,“这次学校排年级大榜,你们俩这次的成绩的确出乎意料,”
叶峯笑着扬起下巴:“多谢傅主任夸奖。”
“可是……”老傅又说,“可是,我希望你们可以说实话,到底是不是抄的?”
一句询问出口,办公室内立刻陷入死寂一般的气氛当中,落针可闻。
魏琛后槽牙咬着舌头,目光蓦然变得阴沉。叶峯先是侧头下意识地看了一下魏琛的脸色,随后又转过头迎上老傅的询问:“主任,您是抓到我们抄的证据了,还是只是揣测?”
老傅没开口,坐在一旁的刘慧倒是先开口了。
“叶峯,老师相信你肯定是被人带的,只要你说出事实,主任一定会从轻发落的,毕竟你才刚转来不久,容易被一些学习不太好的学生影响也很正常。”
刘慧的话中明里暗里在嘲讽魏琛,三言两句就扣了帽子,这件事情是魏琛主导的,而她看在叶堂的面子上,给他定下了一个被影响的参与者的身份。
还真是会安排。叶峯心里想。
“魏琛,看在主任的面子上,你上次打架的事情才被平息,也有重回学校读书的机会,这段日子老师看你一直很老实,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考试,这样就算你勉强进了二班,又有什么用呢?”刘慧声音虽然不咸不淡,字里行间却始终咄咄逼人。
勉强?
这个词像是一根刺插进了魏琛的心里。
他想辩解,却又无从辩解。
六中的大混子,整天惹是生非不学无术,每回考试都是倒数排行,然而现在却凭借自己的能力冲进了重点班。
谁会信?
试问谁会信?
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原来他想挣脱的困境,想要摆脱的黑暗,一直都缠绕着他,不管他用多大的力量,好像都没什么用。
魏琛一直沉默,沉默到让人害怕。
老傅再度开口:“刘老师您先别说了,让两个孩子说。”
叶峯明显感受到魏琛的表情不太对,他心中暗暗担心,手掌在隐秘的角度慢慢地敷上魏琛放在身后的手背上,皮肤依旧是温热的,心可能是冷的。
像旧事重演一样,每次都是魏琛遇到这种冤枉事,明明他那么好,明明他都那么努力了。
老傅看着魏琛,又问:“魏琛,我想听你亲口说,这次你和叶峯的成绩突然提升了这么多,到底是你们自己答的,还是抄的?”
对于魏琛,老傅一直心存怜惜,即使他恶闻始终不断,依旧还是坚信魏琛本质不坏,如果以前只是站在一个疼惜学生的老师角度去确定的话,那么经过上次周禹实践后,老傅是用绝对笃定的态度去确认的。
他不相信眼前这两个孩子是以抄袭的手段得到这个成绩的,可对于刘慧提出的质疑又不能忽视。
所以他作为一个公正的决裁者,他需要当事人的一句话。
是与不是,总要有一个确定的说法。
良久,魏琛慢慢地抬起眼皮,说了一句:“不是。”
从老傅办公室出来,叶峯直接拉着魏琛去了篮球场。
六中的篮球场刚翻新不久,篮球架刷了一蓝色的油漆,光线顺着笔直的铁杆一路滑了下去。
“你没事吧?”叶峯询问里带着颤音。
几分钟前在办公室,他有多担心魏琛会想以往一样默不作声地承担下一切莫须有的罪名,这个世界带给他的恶意伤害太多,他甚至来不及张开怀抱去为他挡住。
“没事。”魏琛说。
“真的没事?”叶峯往前一步,伸手摸了摸他鬓角的青茬。
自从两人一起剪过头后,无意识地便形成了一种默契的习惯,只要头发长了,两个人就去老大爷那去剃头,叶峯剃的更狠一点头。每次都能看见白花花的头皮,魏琛只有鬓角剃的比较秃,叶峯喜欢摸他的鬓角。
“要不要抱一会儿?”叶峯问。
“你确定?”
听见魏琛会打趣,叶峯总算是放下心了。
“确定啊。”叶峯说,“你不都是做好公布的准备了吗,我有啥不好意思的?”
魏琛哼笑了下。
其实这件事对他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明明是自己夜以继日刷题才换来的成绩,被人一句轻飘飘的抄袭就差点定了罪名。可能是这种事情遇见的多了吧,他竟然没有以往那么难以接受,何况在办公室里叶峯那一个摸他手背的小动作,结结实实给他了不少安慰支撑。
所以他才会那样坚定的对老傅说:“不是。”
不是自己的错,绝对不要认。
这是他从叶峯身上学到的。
关于抄袭一事,老傅做了待处理的决定,抄袭与否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分班在即,为了公平起见,校方还是暂时做了把叶峯和魏琛暂时留在四班的一个决定。
发布成绩的时候两人的光辉事迹传遍整个年组,如今学校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明眼人基本就能猜出了原因是啥。
校方对两人的成绩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刚被捧上神坛不到一分钟就被人狠狠地踹了下来。
这滋味是真他妈的不爽。
晚上刷题的时候,常经来串班,坐在两人座位的前面。
“我说两位大哥,聊聊吧。”常经像骑马一样晃荡着椅子。
“聊什么?”先出声的是魏琛,他刚好被一道题卡住了,解题思路还没开,见着常经询问,习惯性转了一下笔搭腔。
“聊你们俩啊。”常经摸摸下巴说,“你可别告诉我,今天上午我看见的画面是我撞鬼了。”
叶峯落完最后一笔,听见常经说完,没忍住笑了。
常经快急死了:“笑什么啊?”
叶峯放下笔,看了眼旁边的魏琛,然后转过头对着常经说:“现在这个时间,人人都好奇我们俩到底是不是抄答案的事,偏偏你对我们俩是不是搞对象了有兴趣,我应该说你是与众不同呢,还是脑子缺根弦呢?”
魏琛解题思路打开了,捏着笔刷刷把过程和答案写在了空白处。
常经不搭理他的打趣,继续验证自己的猜测:“所以你们俩真的在一起了?”
叶峯笑了笑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虽然答案早已经拿捏的差不多了,在得到当事人承认的一刻还是忍不住想要惊呼。
“我操……操操操。”常经磕磕巴巴地骂了一句脏话。
“我就说你们俩个狗男男暗度陈仓。”常经说,“我和大吉早就觉得你们俩基基的了。”
叶峯听见他骂人,忍不住“啧”了一声,然后问:“你跟大吉说了?”
常经那种欠嘴巴子,八卦进了他的耳朵里传播速度堪称嫦娥一号。
“没,我就是发微信问了他一下有没有发现你们俩最近有些怪怪的,我就是再按捺不住,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前也不敢瞎传播了,万一是你对琛哥威逼利诱呢,万一他不是自愿的呢……”常经散发了一下狗血肥皂剧的想象,叶峯听得脑门直抽抽。
魏琛写完了,抬头,放下笔,淡淡地来了一句:“是自愿的。”
叶峯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扬起下巴给了常经一个嘚瑟的眼神。
“哎,我想知道你们俩谁在上……”常经小声好奇道。
“你问得太多了。”叶峯毫不留情的打断他。
魏琛凉飕飕地附和一句:“是有点多。”
得,单身狗干不过情侣俩,他撤还不行吗?
“哦,对了。”常经刚抬起屁股,又坐了下来,“老傅对你们俩的成绩有怀疑也是正常的,这个事情还是挺简单的,明天可以去找老傅,来一次单独测试,这样他们就没话说了。”
魏琛睫毛颤了颤:“你怎么这么确定我们不是抄的?”
常经无所谓耸耸肩:“这又不是考清华,一个全年级五十的成绩而已,有那么必要吗,如果是你们,就更没那个必要。”他亲眼看着两人日复一日的努力。
这份努力换来的结果,绝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