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办公室外。
日光照耀着大地,室外的温度一直在上升,从露天走廊上望去,远处的天蓝的像刚洗过一般,透亮清澈,白云仿佛飘在上面一团棉花,柔软的快要散了。
“这怎么回事啊?”女人不知所以,紧张地问身边的男人。
男人一脸忧郁地说:“我们是假的被人家老师发现了。”
女人着急了:“那我们要不要赶紧走啊。”
男人犹豫了一下,他在市场卖猪肉那么久,家里老婆管的严,不给钱花,就想着靠装人家高中生的家长赚点烟钱呢。
虽然今天事情是办砸了,可他撒着慌说出来帮朋友办事,还搭上了打车费,工钱不结算这趟出来就亏了。
他摇了摇头说:“不行。”
女人看男人不走,于是也没有走。
两人站着百无聊赖,于是继续闲聊。
男人是为了挣点眼钱,女人和他一样也是为了挣点外快,那个叫做胡几的小伙子有段日子经常游走在菜市场附近打量寻摸,于是便找上了自己。
只可惜,胡几来找人的时候,没有被对方碰上,不知道也接了这种活,如今闹出了这种笑话。
过了许久。
办公室里有动静发出。
叶峯开门走出来,魏琛跟在后面,男人和女人看见他们俩,一脸紧张兮兮地样子,也不知道先开口说点什么好。
祈成跟了出来,撂下一句“明天你们来给我写两千字的检讨交给我”便走了。
一向温柔斯文的祈成这次是真的板着脸,语气很冷,震得叶峯和魏琛同时脑神经一哆嗦。
祈成走后,叶峯和魏琛对视一眼,笑了笑,这才想起还有两个人没处理。
男人先开了口:“不好意思啊,同学,你看我俩……”
叶峯笑着叹口气,掏出手机说:“扫哪啊?”
男人拿出自己的付款二维码,还是纸质的,叠好了揣进了自己的口兜里。叶峯低头一看,差点没忍住喷了,二维码下面有一行小黑子,上面写着“老费家猪肉”。
女人也跟着拿出自己的二维码,魏琛目光一扫,上面写着是“老刘家菜摊。”
果然是餐市场的邻居,一家卖肉的,一家卖菜的。
叶峯扫了码,付了钱,把这位菜市场组合家长给送走了。
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叶峯搂住了魏琛的肩膀,带着笑意说:“得,咱俩还真是落难情侣,不仅没成功糊弄过去,反而还要被罚两千字检讨。”
魏琛哼了声说:“你不是说绝对靠谱的吗?”
叶峯咬了下舌尖,提起这个他就生气,下次见到胡几那么小王八蛋一定按在地上暴揍一顿才能解气。
“谁知道他这次不靠谱了?”叶峯说,“下次我把他抓过来让你揍。”
魏琛伸手推开他,冷眼瞅着他:“别,我可不想弄得你们兄弟不和。”
叶峯说:“那你就舍得跟我情侣不和?”
魏琛嘴角翘了翘,那弧度很轻微,被叶峯捕捉到了,趁着两人互相对视愣神的功夫,他快速在他翘起的嘴角使劲亲了一口。
还好附近没人,不然魏琛一定能把他按在地上求饶叫爸爸。
恋爱之后的叶峯太嚣张,不分时间场合的就想着干点不正经的事。
家长会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学生伴在自己父母的身边纷纷想大门这个方向走来,李大吉一脸吃了屎的表情跟在自己亲娘的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大吉妈一脸严肃,看见魏琛后还算缓和了不少,然后笑着让魏琛来家里吃饭。
魏琛点头应着。
只见李大吉哭丧着嘴脸跟在大吉妈后面,回头看了眼魏琛,快要哭了样子。
叶峯问道:“他没事吧?”
魏琛只是笑:“没事,也就今天晚上没肉吃了。”
他了解大吉妈,每次都是嘴上动刀子,真打在大吉身上,疼得其实是她。
魏琛从第一天认识大吉妈的时候,便知道她是个内热,外也热的人。
是一位非常好的母亲,也是一位非常善良的人。
此时太阳光线骤然便暗,远处的云被映衬橘黄色的棉团,像上了色的棉花糖。
从许眉带着小不点魏琛来到西门街,一晃已有十年之久。
他突然有点想许眉了。
“考完试我想去趟临安。”魏琛突然说。
“嗯?”叶峯愣了下。
魏琛眨了眨眼睛,眸光里一闪而过的黯然。他说:“我想我妈了。”
叶峯笑着再度搂住他:“行啊,我陪你去。”
魏琛侧头看他。
少年的侧脸线条硬朗,眉间一股硬气,日益生长的头发,仿佛是他们之间剪不断的羁绊,哪怕剃的见了白花的头皮,黑发还是会长出来,生生不息。
住宿生晚自习,祈成值班,两位大佬被抓到办公室写检讨。
叶峯和魏琛写的都挺顺手,毕竟一个是写检讨的常客,另一个已经能把政治历史融合在检讨里,不仅认识到自我错误,还要弘扬一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祈成拿了两人的检讨看了看,看到叶峯那份的时候,笑着赞叹道:“学理科真是亏到你了。”
叶峯笑着摆手:“祁老师你太客气了。”
祈成推了下眼镜,立刻变脸:“你们俩给我回寝室,不许乱跑。”
“好嘞。”叶峯臭屁地应着。
这次家长会顺利结束。
虽然叶峯和魏琛并不怎么顺利,两人租了假家长被当场拆穿的事很快变成八卦新闻流窜道各个班级。
另外,两位大佬意外租到菜市场摊位邻里的事也成为笑料成为许多人的饭后谈资。
“琛哥,峯哥,请收下小的膝盖。”常经抱拳。
叶峯摩擦着自己刚剃完的头发,许大爷这次下手忒狠了,几乎摸不到发叉,远处看就是个秃子。
魏琛剃的还是跟往常一样的长度,比叶峯高出半寸的样子。某位街霸扭着头看了叶峯的秃瓢,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琛哥,你能不能不笑了,从昨天晚上开始了,我忍你很久了。”叶峯恼羞成怒道。
昨天本来两个人想剃一样的程度,许大爷的店里来了一位小学徒,偶尔给许大爷帮忙,属于完全志愿的行为。
魏琛是那位小学徒给剃的,叶峯是许大爷剃的。
许大爷眼睛花,昨天眼镜没找到,结果就这么用手测着长度给叶峯剃的。
事实证明,手还是没有眼睛好使,叶峯被剃成秃子,照镜子的时候那光白的脑门差点闪瞎了自己的眼睛。
“我笑还不行了,你还挺霸道?”魏琛颤抖着双肩,捂着嘴,手里的笔没转稳,掉在了桌子上。
正值午休,班级没什么人,叶峯放肆的伸手抬了一下魏琛的下巴,牛逼哄哄地说:“我就霸道。”
常经此刻只想自戳双目,然后轻轻的消失在这个班级,不带走一片云彩。
“够……够了,这还有人呢。”作为唯一知道他们俩在搞基的人,常经心里苦。
“人?”叶峯毫不客气地说,“人,人在哪呢?”说着他还装腔作势地摇头晃头地瞅了瞅左右。
常经咬牙:“行,我走。”说完,他就离开了。
一室安静。
“不笑了?”叶峯抬着哑巴问。
魏琛舔了下上唇,嘴角隐约依旧带着未淡的笑意。
叶峯把头凑近他,下巴搁在桌子上,抬着眼皮看着魏琛微微垂目双眼。
他家街霸真帅。叶峯心想。
“看什么呢?”魏琛感受到他的目光。
叶峯不假思索道:“看你长得帅。”对于魏琛,他的夸奖和赞美从不吝啬。
魏琛哼了声,然后低下头在他锃亮了脑顶重重亲了一下。
叶峯怔了一下,抬头去看魏琛,街霸丝毫没有为刚刚的偷袭流露出任何的害羞和别扭。两人对视许久,后知后觉同时默契地轻笑了一下。
此时窗外骄阳似火,砸进了少年的彼此眼睛里。
高三上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魏琛跟着叶峯一起回了临安。
魏琛提前给许眉发了消息但是却没有收到回复,魏琛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担心,眉姨即使工作再忙,也会回复他消息的。
他昨天睡觉前告知许眉今天下午的火车去临安,魏琛低头看了眼表,十二点十分,已经中午了,还是没有收到许眉的回复。
“别担心,可能是真忙,忘记回你了。”叶峯督见他低头看表的动作,魏琛眉头隐隐发皱,隐藏着担忧,叶峯实在不忍心,握住了他的手。
魏琛抬眼看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示意自己没事。
火车缓缓行驶起来,鸣笛声响彻天空,拉出一道悠长的余韵。
鹿安火车站属于小站,经年不翻修,站台早就被风雨蚕食的破败不堪。
魏琛坐在窗前,光影影影绰绰出自己发虚的侧脸。光线刺眼,魏琛下意识眯起了双眼,他看着站台上拖着皮箱人来人往的人群,心中突然心上感怀。
当初许眉一无所有,带着他在这座小城市安居落户。严格说起来他并不是鹿安这的人,他很幸运,有这样一个城市收留了他,可悲的是,他竟然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他对父母全无印象,只有许眉透露的只言片语,魏沁身份不详,最后不幸落入风尘不能自已的可悲女人。
又是一声长长的鸣笛声。
魏琛的思绪被打断,火车加速到平稳的速度前进。
眼前恍然略过高山白云。
火车此时已经彻底离开鹿安,魏琛望着远处的浮云,眸中映着流动的光晕,他竟然有一种再也回不来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