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要在学校补课，高三的孩子没有自由。
常经趴在窗台上，双手握着防盗窗，像是一个被禁锢的犯人，然后冲着外面天天喊着：“我要出去。”
叶峯刚做完一套卷子，听见他的哀嚎，忍不住取笑他：“门在那呢。”
常经转身，随后拉了一个椅子骑着，面对这两位大佬说：“我说得出去是灵魂的解放，而不是身体的解放。”
他一本正经地胡扯，正好被进来的李大吉和何焕军听得一清二楚。
“就你还解放灵魂呢，你有灵魂吗？”李大吉嘲笑他。
常经抬起头，不服道：“我怎么就没有灵魂了，我的灵魂还很纯洁呢。”
“你可拉倒吧。”何焕军插嘴道。
自从分了班，没了魏琛的大吉就日日独守空教室，只能和何焕军厮混在一起，现在人俩是四班公认的兄弟cp，是能一起上厕所的那种。
对于李大吉这种头脑简单，四肢也简单的动物，能一起上厕所吃饭的都叫好兄弟。
“今天晚上好像又是祁老师值班吧。”常经摸着下巴说。
叶峯抬眼看他，兴致缺缺：“怎么，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祈成值班的时候是整个住宿生最放肆的时候，有逃课出去吃饭的，跑厕所去抽烟的。倒也不是非要搞事情，而是这位老师值班的时候大多数都在办公室写教案，很少去班级巡查，学生自然就有点嚣张了。
不过，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吃饭的只是去学校后门拿个外卖，跑去厕所抽烟的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毕竟祁老师毕竟还是个老师，万一真要不小心抓到了，明天可能就是老傅亲自拎着脖领子在教务处三堂会审了。
谁也受不了老傅的折磨。
大家心知肚明，不敢太横生是非，尤其还是快毕业的节骨眼上，顺利毕业拿到证书比什么都重要。
“没什么，我上次刷那套真题的时候碰见一道前作未有的题型，想找祁老师问问。”常经说。
祈成最近有点忙，自习课都是找的其他任课老师代的。作为一个新书班主任，要处理很多的杂事，一时间忙的焦头烂额。
刷题刷到这个地步，常经碰见让自己卡住的题，那感觉犹如自己在山珍海味中吃到了屎一样难受。
叶峯笑：“没想到还有你常神不会的题啊？”
常经真配的起这个称呼，整个年组他的数理化加在一起总分是最高的，即便是一班的学生也不如他，只可惜他是个半文盲，英语和语文这两个主科拉掉了一大截的分数，导致他至今也不能顺利等上年纪大榜的前二十。
前不久的二模考试，常经全年组第二十七名，叶峯则一路高歌猛进，已经冲进了前十，魏琛紧跟其后，只是还欠些火候，第十七名的成绩让他有些惆怅。
他在尽量追赶叶峯的脚步，可是始终差那一步之遥。
二班在二模中有三个学生占据了靠前的名次，这不禁在办公室和班级中流传一个绯闻——二班藏龙卧虎，祈成自然成为了老师群体里的谈资。
一个新人教师把班级带的那么好，自然有夸奖他的，同时也有嫉妒他的。
魏琛刚写完一套卷子，抬起头看常经：“晚上一起去吧，我正好也有些事情想问祁老师。”
叶峯闻言转头看他。
魏琛的鬓角发梢有些长了，这段时间太忙，距离上次去许大爷那剃头又过去了好几个月，短发长的向来迅速。不过略长的毛发倒是把魏琛锐利的气质减去许多，反而衬托出一种若有似无地温柔。
是爱情的力量。
叶峯在心里臭美，是他的爱情让魏琛从一个看上去冷酷无情的街霸变成了一个温柔阳光的少年。
他简直想给自己颁发一个改善青少年共同建设社会美好的奖章给自己。
叶峯自己脑补着就乐了。
魏琛感受到他细微的笑意，抬眼看他：“你笑什么？”
叶峯没憋住，嘴唇绷着，那弧度忍不住的往上翘，他摆手：“没，没笑什么。”
魏琛习惯了他间歇性神经病的样子，懒得理他。
“啊，你们都去学习，那我和大军怎么办？”李大吉埋怨道。
常经像摸宠物一样摸摸他的脑袋：“大人的事情，小孩你就别插嘴了，乖乖回去睡觉吧。”
叶峯翘着二郎腿，把椅子往后哑，悠闲地晃悠着，飞快地转了一下手里的笔，提醒大吉：“你上次种的那土豆该熟了吧。”
李大吉立刻“我操”一声：“峯哥，你不要脸。”说完扔下何焕军，撒腿就跑了。
他把手机藏在书包里了。
学校会偶尔会抽查校服里有没有携带电子产品，但绝对不会不经过允许就乱碰学生的私人物品，这点道德底线还是有的，所以在学校的时候，只要是离开班级都尽量不带手机。
何焕军不知所云地跟了上去。
叶峯忍不住仰起头哈哈大笑。
常经也懵逼，抬手指着李大吉消失的方向说：“这……这是怎么了？”
魏琛看了眼叶峯，笑着问他：“你又偷他菜了？”
叶峯下巴垫在了卷子上，挑了挑眉说：“没有，就那他种的那破菜我现在都懒得偷，我就逗逗他。”
魏琛笑着晲了他一眼，摇头继续做题了。
住宿生晚自习的时候，他们三个拿着真题卷子敲了办公室的门。
此时天还未黑，视线敞亮的露天走廊被万里晴空覆盖。
祈成正在整理参见高考报名的学生信息，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了。
祈成看见他们三个走进来，其中常经还拿着一套卷子，欲意已经非常的明显。
“祁老师。”常经先开了口。
祈成推了一下眼睛，笑道：“你们三个一起来找我还真是有点新奇。”
三个大男孩傻站在那。
祈成又笑了笑：“别站着了，随便找个地方就坐吧，办公室没别人，不用在那跟我装。”
这话说的轻松自然，一点也不像一个老师在对学生说话，反而是在和朋友说话。
叶峯把离着最近的椅子搬了过来，三人面对这祈成坐下。
“说吧，哪道题？”祈微微侧下头，看着常经手里的卷子问。
常经立刻抬起手里的卷子：“这个。”
祈成看了一眼：“这个对你们来说是有点难度，不过也好办，只要换一下思路就行。”他说着，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笔就在卷子上写下一道公式。
祈成的教学思路非常清晰，他和其他老师不同，不是那种例行公事的模板教学。可能是高才生出身，年纪也比其他老师轻，所以他更偏向于一种活跃的思维。
这一点是魏琛特别喜欢的。
还未进二班时，从常经口中得知这个老师，就意外的有些好感，如今接触了将近一年，这种好感不减反增。
他对老师这一代名词向来抗拒，但是祈成算是改变了他的想法。
一道题讲完，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叶峯记忆力好，只要轻微点播，脑子里的公式库就能灵活使用，常经是刷题小学神，只要和理科沾边的，向来领悟能力高，魏琛是基础扎实，稳扎稳打。
这三个学生的学习能力和风格各不相同。
藏龙卧虎，这个词绝对不是随便说说的。
常经收了卷子，祈成抬起头依次打量起面前的三个少年，突然说道：“说吧，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要问我？我不觉得一道题可以让我们班的三个大神同时来找我。这个理由的支撑点似乎有点不足。”
理科出身的人总是喜欢用理性思维去判断事情，这类人不是没有感性，只是把它藏了起来而已。感情可以让人冲动和迷失，理性才是驱动人走上明确路径的唯一选择。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
随后，祈成再度先开口：“那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吧。”他摘下眼镜，手指捏着袖口在镜片上轻轻擦了擦，重新戴上，许是工作许久后难得的放松，声音有些疲倦，“你们有没有想过考什么样的学校，报什么样的专业的问题吗？”
魏琛眼皮蓦然抬起。
他今天来就是想问这个。
静默了一小会儿后，叶峯揉着脖子犹豫着说：“没想过。”不过他想过魏琛报什么学校，他就报什么学校。
常经也说：“我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祈成把目光放在魏琛的身上：“那你呢？”
魏琛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后槽牙，然后慢慢地说：“想去上海，想读您的母校。”
叶峯转头看魏琛，少年的侧眼中留着不容置疑地坚定，眸光闪了又闪，像星星在闪烁，也像火焰在燃烧。
魏琛答应过许眉，要带她去上海，要带她去东方之珠，也想带她换一个年轻时未完成的梦。
祈成听到回答后满意地一笑，然后拉开抽屉给他们许多关于学校的报考资料，建议他们在复习疲累之余可以顺便研究一下自己的未来。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回寝室的时候，叶峯搂着魏琛小声问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想考去上海啊，”
魏琛笑笑：“我不和你说，你不还是要跟我去吗？”
叶峯被魏琛问的一怔。
这样的魏琛太自信了，让他瞬间就硬/了。
“喂，今天晚上别刷题了。”叶峯贴着魏琛的耳朵小声暧昧地说。
魏琛推开他义正言辞：“好好学习才能天天向上。”
叶峯的头搭在他的肩窝，不满道：“身体都憋坏了，还怎么学习啊，小做怡情，纾解压力啊琛哥。”
魏琛没搭理他。
当天晚上，宿舍门窗紧闭，没有开灯，月光铺在床铺上，以及光/裸紧致的皮肤上。
叶峯说得没错，小做怡情，魏琛面对他没羞没臊的纠缠他没得拒绝。
只是落在床头的报考资料被床铺上的人一个用力的冲击后掉在了地上。
五一过后，战争的旗帜被扬起，迫不及待的战鼓彻底敲响。
黑板上继续在倒数计时的天数从两位变成了个位。
每个人心里都拧着一股绷劲的绳索。
经常有人说，高考不能证明未来，但不能不承认的是，这一场考试，是一次划分人生的分界线。
它没有那么重要，但也非常的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