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设施一如既往,和上次误打误撞闯进来的时候一样。
皮质的沙发,肉色的餐桌,墙壁上挂着一台超大寸的电视。
魏琛进了门,恍惚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齐国栋适时的出现,站在楼梯的最高点俯视,双目相接,两人皆是一愣。
齐国栋简单地掠过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从第一次慌张地相见,到后来蓄意为之的饭局,以及前几天他亲自去见了许眉情景。
他见到女人的第一句便是说:“我想把魏琛带回家,他是我的儿子,希望你放手。”
他说的毫不客气,仿佛不是来征求同意,而是通知。
女人慌乱的神情依然徘徊在脑海。
多年商人的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早就磨炼出他一副刚硬心肠,他断定许眉不会轻易的放手,于是拿出强硬的姿态来对此威胁。
思及此时,齐国栋感受到魏琛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随后温柔一笑:“你来了。”
魏琛只是看着他。
“来,上来。”齐国栋伸出手示意他走过来。
魏琛目光顿了顿,犹豫一下,踏上了那节暗红色的台阶。
齐国栋的书房装修的很别致。
深棕色的大理石桌案,墙上还挂着两幅临摹字帖,门口摆设了青花瓷的古董花瓶。经常听电视上讲,有钱人就喜欢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今天在这算是得到了认证。
“我想,许小姐应该把事情都跟你说了吧。”齐国栋坐在沙发上,摆摆手示意魏琛也坐下。
他话语中对许眉的称呼很是客气,这让魏琛没那么方案,反而舒服不少。
齐国栋督见魏琛垂下的眼眸,夙愿达成,他心心念念的孩子如今触手可得,他心软的一塌糊涂,只想把他抱在怀里,用尽所有的能力给予他想要的一切。
他是铁血无情,但也架不住作为父亲时的柔情万丈。
齐国栋垂目,叹了口气说:“这么多年……”
“做过鉴定了吗?”魏琛打断他。
齐国栋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魏琛。
魏琛舔了下牙齿,继续道:“我建议您做好先做一个鉴定,万一我不是您的儿子,会大失所望的。”
他会说出这种话,并不奇怪。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战战兢兢的或者,在家里,许眉为赚钱受辱,他无能为力,在学校,他被老师歧视,无法抵御。
这个突如其来名叫做“父亲”的美梦,来的太意外和惊喜,让他不敢去触碰,他怕下一面,会从云层跌落到深谷。
“您是商人,一定比我明白,不能做赔本的买卖和不确定的事。”魏琛侧目迎接他的目光,淡淡地提醒,“您还是确定一下为好。”
这些话不用魏琛提,齐国栋当然也明白,他在那次饭局之前就已经让叶堂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
鉴定显示,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父子关系。
魏沁为了他,丢掉了她的一生,所以他在见魏琛回来的那天,才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当中。
这个孩子,因为自己当年的一念之差,受了太多的苦。
只是他依然惊叹,魏琛竟然会有这么理性而残酷的思考,他不仅心疼且还怀疑,魏琛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长的,竟让他如此的敏感。
“我是你的父亲。”齐国栋郑重地声明,“你是我和魏沁的孩子,是我齐国栋的儿子,这一点无论是在血脉上还是法律上都是不争的事实。”
魏琛微微愣了一下,不是为了这郑重地声明,而是他口中那个久违了的名字。
魏沁。
有多久了,他没有在其他人的嘴里听见这个名字了。
他记不清了。
“小琛,我想你回来。”齐国栋放缓了声音,“这个家就是你的家,日后你就在这生活好不好?”
魏琛看着他,没说话。
齐国栋考虑到老婆和养子,换了种说法:“或者你不喜欢住在这,我可以在市区给你买套房子。”
魏琛根本不想让他给自己买房子,也从来没想过要回来这住。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事情,迫切地想要挤出来。
“你爱她吗?”魏琛紧缩住齐国栋的眼睛,狠狠地发问,“我说的是我妈。”
他总是叫许眉妈,这是他头一次,那个素未谋面却把他带到世界上的女人在他的眼里,脑力,心里越发的清晰。
从一个轮廓渐渐演变成烙下的痕。
他不用齐国栋承认他对魏沁有多深的感情,他只是迫切的想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头脑发昏所产生的。
多年的自我嫌弃,让他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然而,久久的寂静,回答了魏琛。
齐国栋并本想留下他,魏琛却没留,在离开齐家的时候被叶峯拦在门口,然后他拉着魏琛一起住在了附近的酒店里。
叶堂打了他三次电话,叶峯都没接,最后一次挂断时,他侧目看着旁边正在发愣的魏琛,故意玩笑道:“我跟你离家出走去私奔,老叶恨不得要催命连环了。”
魏琛轻笑了一下,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下巴有短冽的胡茬,摸起来有点喇人。
“跟我私奔,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魏琛淡淡地说。
叶峯坏笑地咧着唇:“琛哥,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要脸了。”
魏琛说:“近朱者赤。”
叶峯一听,嘴角翘地更高了。
“琛哥,能说一下你现在什么心情吗?”叶峯手指轻抚他的嘴唇,说,“如果你觉得开心,我陪你庆祝,如果你觉得难受,那我就抱着你。不管怎么样,我都在你身边呢。”
魏琛眼眸越来越模糊,哽塞的酸意从喉咙蔓延到他的眼睛。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是根本说不清的。
他并不抗拒认这个父亲,可是他却也不能很快接受这个事实,今天他问出的那个问题,齐国栋犹豫了。
他几乎很快就明白了,齐国栋对魏沁是有恻隐之心的,不然当年也不会稀里糊涂的发生关系,还有了他。
同时他更加清楚,齐国栋不爱魏沁,不然他不会面对他质问的时候迟疑了那么久。
对于自己的来历,这么多年魏琛都是自我嘲讽和糊弄的,当真相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竟然有些不敢去接纳。
魏琛目光暗沉,莹莹发亮的双眼锁着叶峯,指尖在叶峯的鬓角上画圈。
“亲我一下。”魏琛突然说。
“啊?”叶峯懵了一下。
来不及反应,魏琛的一只手已经搂住他脖子,强劲的力道压迫而来,混乱的热气瞬间融在一起。
魏琛喘着气,爬在床上。
身后是叶峯坚硬的肩膀,他头脑发昏发胀,根本无法思考,布料柔软的蹭在一起。魏琛拽着他的衣摆,重重地承受着力量。
感觉来的太快,一瞬间淹没了两个人。
酒店的房间只看着一盏壁灯,微弱暧昧的光线洒在皮肤上,让白色的布料都染了一层难掩的暧昧。
魏琛揪着叶峯的衣角,他的头埋在枕间,身旁是熟悉的味道,那股若有似无的烟草气味让他安心。
床铺很大,足够两个人翻来覆去的折腾。
叶峯捏住魏琛的腰,拽着他单薄的衣裳,耳边恍然重重的一声,他蓦然停下了动作,冷静几秒后,又缓缓地动作。
炙热的呼吸流连在耳畔,沿着皮肤一路延伸到最深处,一股后知后觉地酥麻劲,在脑子里荡漾开来。
魏琛被折磨的微微扬起身子,叶峯快速地附身吻住了他的嘴唇,慢慢蹭着他的下巴,咬住了他的耳朵。
鬓角有汗,湿润的触感。
“叶峯。”魏琛喘着气叫他。
“我在呢。”叶峯应着,伸手去摸他的嘴唇。
魏琛无意识地呼唤他的名字:“叶峯。”
他的思绪被强劲缓慢的力气冲撞散了,他在大脑一片混沌的情况只看见了一个影子——干净利索的秃瓢,桀骜不驯的眉眼。
是叶峯。
所以他就叫出了口。
“琛哥,我在。”叶峯嘴唇贴在他的侧脸,他应着他,试图用这个的方式给他安全感,他想自己的胸膛为他挡住城墙外的所有腥风血雨,城内,只留下一个魏琛。
折腾到后半夜,魏琛才没了声彻底睡了过去。
叶峯抱着意识昏沉地叶峯去洗澡,没有换洗的衣服,只能草草地擦干钻回被窝睡了,他伸出胳膊包魏琛搂在怀里,用唇角碰了碰他的额头。
天光大亮,凌乱的衣服还丢在床边。
魏琛醒了,瞄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人,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捡起衣服穿上。水蓝色的窗帘透着日光,有些暧昧,明明是青天白日,衬的一室迤逦。
魏琛耳根一红去卫生间去洗漱。
叶峯醒了后发现身边没人,只留余温。
他以为叶峯把他睡完就跑了,拿起电话便拨了过去。铃声响起就在他耳畔响起,他扒拉一下被子,发现了压在下面的手机。
“谁啊。”浴室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操。”叶峯赶快爬起,当被子脱落下来,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光着屁股,连忙捡起裤子套上,还没蹬上裤脚,魏琛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叶峯只能立刻拽着跳回床铺上,扯着被子盖住自己。
魏琛刚刷完牙,舌头忍不住舔了一下上唇,笑说:“你什么样我没看过啊,遮什么遮?”
他故意装作很淡定的样子,其实心里跳跟蹦蹦床一样。
叶峯督见他红透的耳朵,所幸也不再遮遮掩掩了,直接撤掉被子,让他大大方方地看。
叶峯的皮肤暗黄,像是阳光下的小麦,健康又健硕,胸肌饱满有利,小腹上不太明显的几块腹肌。
这人平时根本就不锻炼,身材还是能拿得出手。
其实魏琛也不差,只是他最近备考压力极大,导致影响不了,瘦的只剩骨头了,抓着手腕只觉得硌人。
“我们去吃饭吧。”魏琛低着头摆弄手机,一看是叶峯打来的电话,轻笑了一声,“你打我电话干嘛?”
叶峯仰着头:“我这不是以为你睡完就跑路了吗?我得把你抓回来啊。”
魏琛笑着看他:“去吃饭吧,下午我回鹿安了。”
“这么早?”叶峯惊讶。
“嗯,”魏琛声音低了下去,“见也见过了,没什么事了。”
他起初愿意过来的目的也不是认父亲。如果非要说出一个理由,那就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琛哥。”叶峯微微皱着眉问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魏琛说,“现在不是我认不认他的问题,而是我不太想改变现在的生活状态,眉姨和我,只有我们俩就已经够了。他可以出现在我的人生里,但是可能没办法进入我的生活。最起码现在是这样。”
叶峯懂了,他点点头。
办理了退房,两人准备去吃点东西再去车站,叶峯的手机又响了。
“老叶,你能不催了吗?”叶峯无奈叹息,“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叶堂在电话那边大声说道,魏琛不凑近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这是一会儿吗?”叶堂说,“你都消失一个晚上了。”
叶峯看了眼魏琛到,昨天两人床上打架的场面还在脑中挥之不散,叶峯掩饰地咳嗽一声,侧过身对着叶堂说:“老叶,我这是陪你老板的儿子呢,他要是出个三长两短的你怎么和老板交代啊,我这是在帮你。”
叶峯说得大义凛然,叶堂几乎都信了他的鬼话。
“反正你快点回来,对了,你把魏琛也带回来,齐先生要见他。”叶堂说完便挂了。
两人疑惑地对视。
“他还要见你?”叶峯问,“那你这是跟我回去吗?”
魏琛点点头说:“可能还是有些话没说完吧。我不和你回去,你怎么向你爸交代啊。”他拍拍叶峯的肩膀,“没事的。反正我也想好了怎么去面对他了。”
没想到还会再折返回来。
齐国栋这次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目光沉沉:“你昨晚跑了,还好叶峯跟着你呢。”他顿了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想好不回来和我一起生活了?”
魏琛轻轻地眨了下眼睛:“我能接受与你的关系。”
齐国栋显然没想到他说出这句话,喜出望外地说:“真的?”
魏琛平静地点点头:“但是我不太想改变我现在的生活状态,我想和眉姨生活在一起。”
话音刚落,齐国栋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你这……不还是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齐国栋捂着脸,叹息,“我承认我对魏沁的感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但是我对她也不是全无感情,你何必为了一个早已经远不可闻的理由来否定我们的关系呢?”
魏琛垂目,看着水蓝色的透明茶几。
“我没有否定,我只是不能完全接受自己立刻进入一个全新的陌生环境。”魏琛说,“你能接受我,那你的家人呢,你想过吗?”
齐国栋一愣。
“没有合理的方式去处理之前,谁也不要轻易的打破平衡。”
魏琛话音刚落,大门被人打开。
一道强烈的光线顺着狭窄的缝隙落在了魏琛的眼睛里。
他通过那道明亮的光线看见两道身影。
房间内传来争吵声,一道破碎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想必是打碎了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
有钱人果然吵个架都是费钱的。
魏琛突然想到这句不知从哪听来的话。
沙发对面的人一直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魏琛抬了一下眼睛,那人又慌乱的移开了目光。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老看他?”叶峯实在忍不了齐杰打量的目光在魏琛身上扫来扫去的,他看着心烦。
齐杰瞪着他:“管你什么事?”
叶峯指着他说:“你那个眼神让人看见就很不爽你知道吗?”
他现在对齐杰的态度基本属于不愿理睬的处理方式,小疯狗不管怎么乱吠,他就当听个音,过会就当屁一样放了。
但前提那是齐杰针对自己,但魏琛不行。
即使他没有说话,那眼神中的敌意就已经快要把魏琛给撕碎了。
他受不了魏琛被他这样的看。
齐杰抬眼,语气讽刺:“看来你现在又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也不看看是在谁的地盘上撒野呢,你爸都照猫画虎地学上流社会的人这么久了,怎么儿子还是这幅德行?”
叶峯忍不住愤怒:“你他妈说什么呢?”这是他久违的一次放弃理智,想对齐杰动手,手臂微微抬起,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道给按住了。
叶峯看向魏琛,他一脸平静,只是眸中的阔别已久的戾气似乎卷土重来。
他开口,冷言如利剑,万箭穿心。
魏琛狠戾的目光锁着齐杰,淡淡地开口:“你就是那个养子是吧。”
齐杰怔了一下,不可置信他看着他。
“我不太了解上流社会怎么一个教养方式,不过我看你这样也不太像个上流社会的人。”魏琛轻笑了一下,歪头示意了一下隐隐约约还传来争吵声的方向,面露讽刺地说,“我想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养子就应该有一个做养子的样子,不要给别人说三道四的机会,万一不小心从上流人士变成了下流人士,岂不是得不偿失?”
魏琛的话语里全是威胁。
没错,他没想回来在这个地方争什么,但是如果真的要是把他惹急了,他利用一下身份的特权把齐杰弄成一幅惨样也不是不可能。
齐杰面露青色,额头上青筋隐隐浮现,他怒气冲上了太阳穴,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叶峯是这个家的客人,你也不是主人,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重量再说话。”魏琛起身,“我还有事,帮我和齐先生打个招呼。”
说完,他拉着叶峯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我操,我去。”叶峯惊讶地看他,“琛哥你要不要这么帅啊?”
魏琛心情烦闷,点了根烟,他微微皱眉:“这就是总是给你嘴里总提到的那个小疯狗,见谁咬谁的那个?”
叶峯笑着摇头:“不,确切说,他只咬我,说不定以后也会咬你。”
魏琛不满地哼道:“他咬一个试试。”
“男朋友。”叶峯搂住他的肩膀,凑在耳朵边上说,“你刚刚太帅了,看得我都硬了。”
“滚。”魏琛笑骂。
“接下来去干什么?”叶峯问。
“我先回家了,我妈还在家等着我呢。”魏琛扔掉没抽完的半根烟,“你送我去车站吧。”
叶峯点头:“行,眉姨也该担心了,我回头去鹿安找你,常经还说要毕业旅行呢,我们好不容易放假,得出去浪浪。”
“嗯。”魏琛说。
叶峯送魏琛去了车站,两个人在临检票之前,还在厕所里搞了一发,时间很短,只够暂时抒发抒发难以搁置的情感。
魏琛到家的时候,许眉就红着眼睛坐在沙发上。
“妈。”魏琛喊她。
许眉抹了一下眼睛:“回来了,吃饭了没?”
“还没。”魏琛走过去。
许眉说:“那我带你出去吃吧,考完试了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妈,我有话想跟你说。”魏琛拦住她,把她按在沙发上,低着头舔了下嘴唇,然后说道,“关于最近发生这件事,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可以接受他的出现……”
许眉心中一顿,手掌立刻凉透了。
她还是舍不得魏琛的,但她也是明白人,她必须尊重魏琛的抉择。
魏琛继续说:“但是我没办法和他一起生活,所以妈,等我高考结果出来,我们就暂时离开这吧。”
许眉眼中积蓄的累瞬间流了下来,他抱着魏琛,久久的不能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