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时间也不短了,小白能称得上最理解蓝严的人,这傻孩子算不上烂好人,他就是有点喜欢“顺路”。如果有谁的麻烦事恰好在蓝严要做的事中,那不管说什么蓝严都会不吭不响的帮人一把。得到同意了就基本上承包所有工作,被拒绝了就偷偷摸摸的帮忙吹个东风什么的,反正就是没人能拒绝蓝严的帮忙。
到了人族开始变多的地方,蓝严就不再用火羽,一是怕无辜引出其他事端,二是怕有墨镜湖的眼线。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越害怕什么却越觉得这东西很厉害。人类对森林总是敬而远之的态度,他们认为森林里会有奇怪的生物,他们害怕这生物,同时也很莫名其妙的认为其他种族也会害怕这种东西。可偏偏人类还就喜欢在森林里扎据,好像森林是一个守护神一样,能时时刻刻守护他们不被奇怪的生物袭击。
这一点在蓝严和余怀心身上体现的很明显。
余怀心和其他人类姑娘一样,怕突然出现的声音,怕什么稀奇古怪的虫子,怕凶神恶煞的猛兽,也怕譬如蛇一类的无脊椎动物,也怕突然吹来的阴风。但蓝严就什么都不怕,突然出现声音他会开结界搜寻声音出现在哪,稀奇古怪的虫子他会想抓过来看一看,凶神恶煞的猛兽一般都会被他吓走,蛇一类的无脊椎动物也不例外,阴风于他而言和其他风没有一点不同。
这两个人走在一起时,自己总觉得有些别扭。
余怀心觉得自己一惊一乍大惊小怪的很丢人,蓝严则认为在一个内心害怕的姑娘面前表现得一点都不怕得样子太做作。
两个人这样尴尬的行走到森林中心时,森林上空忽然传来了阴森的笑声,有点像奸计得逞的小人们的笑声。这种笑声在人界的恐怖故事里经常出现,余怀心这样一个深闺大小姐不禁抖了一下,鸡皮疙瘩浑身起,下意识抓住了蓝严的衣袖。
蓝严带着些许嫌弃的叹息,一副“没救了”的表情在空中看了看,张开手,掌心里慢慢凝聚出一只小小的火鸟。蓝严抿着嘴又看了看天空,叹着气低声道:“去。”
小火鸟叫了一声,跟被发射出去的弓箭一样,“蹭”的一声窜上天际。打到装神弄鬼的女人身上时身上的火焰把女人的衣服一并烧了起来。女人在空中没形象的“啊啊啊”鬼叫了几声,笔直的摔了下来。
有点眼熟,蓝严想,这人好像见过几面……哦对,是那个一心想修鬼术结果把自己修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女疯子。
“久闻大名。”蓝严还努力的想了想她的名字,奈何实在是困难,对于这种只有事迹出名并且都没见过面交过手的人,蓝严一向就只会关注一下她的事迹,然后转头去关注别人的事迹。
她往下摔时还觉得不可能,不可能有人类不怕,等爬起来再一看,就不好奇为什么这人不怕了,他一个神界的少爷,怕什么怕?
修鬼术修走火入魔了不代表人真疯了,更何况对面的人可是蓝严。在蓝严面前,很难有人做到装疯卖傻,除非是真的痴傻呆。蓝严这个人,总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他表面上看去亲和无比仿若一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儒雅公子,但当他真的站定在面前时,还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力,是一种好像稍稍松一口气就会被压入地面的压迫感。
大多数人都把这归为面对绝对强者的压力。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不让自己看起来真如传闻那边疯疯癫癫,拱手道:“能被蓝严公子认识,小女子也算没白在百墓山生活。”
蓝严也懒得跟她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是墨镜湖叫你在这的?”
她愣了一下,倒不是没想到蓝严会这么直接,只是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真话。
“是。”犹豫后的最终结果还是老实交代了。她实在是不了解这位神界之王是什么脾性,但她唯一清楚的是这位王知道的情况只多不少,如果这位是个不喜好杀人的还好,若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实在不妥。
蓝严没什么表情,只是细微的点了下头,又问:“然后呢?就让你在这吓人?”
“差不多,但我只负责吓一个叫余怀心的女人。”
“吓她干嘛?阻止她去见余家族长?”
“嗯。”
看来墨镜湖是真把曾经和自己一路的余怀心当成眼中钉了,这装神弄鬼的女人想必只是一个开始,过分的应该还在后面。
这么想着,蓝严拉了拉身后的余怀心,把她拉到自己左手边,离装神弄鬼的女人远了些,而后问:“你若等不到余怀心就一直在这里等?”
她点了点头,情不自禁冷笑一声,表情别有一番滋味。蓝严能看出她是什么意思,是“见都没见过那女人一眼,吓什么吓”的意思。
说实话,蓝严有点想笑,有点好奇这女人要是知道余怀心就在她面前后的表情。
“今日我来,别告诉墨镜湖。”蓝严伸手拍了余怀心一下,示意要她先走过去。
余怀心精神一直绷着,没敢因为蓝严在身边就放松警惕。得到蓝严的示意后愣了一两秒,装出高贵的气派,不疾不徐走过那女人。
她这气派拿捏的刚刚好,真叫那女人误以为是和蓝严关系不浅的名门闺秀,一时间都没敢放出结界去感知她身上的气息。
见这女人犹豫起来,蓝严也上前一步,俯下身子凑到女人耳边,低声道:“好好想想百墓山到底谁说了算?”
女人瞳孔扩张了一下,嘴唇抿起,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是。”
这只是个开始,余家那般的府邸不可能安扎在森林里,人类那边也总有谣言说越是森林深处可怕的东西就越多,这森林应该就是墨镜湖为吓跑或杀死余怀心准备的。余怀心自己应该也感觉出来了,现在死死跟着蓝严,基本上可以用寸步不离来形容。
“蓝严公子。”终于,余怀心承受不住心里对越发安静的森林深处的恐惧,又一次抓住了蓝严的衣袖,“还……还要走多久?”
蓝严很想回答“我也不知道”,但见余怀心已经撑不住自己说“不怕”的样子,那句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只能安慰似的回她一句:“快了。”
这样下去也不行啊,她会越来越怕的,蓝严心想,停下脚步来。
余怀心对于突然停下这件事充满了警惕和恐惧,抓着蓝严衣袖的手又收紧了许多。
“公子?”
“没事,突然想到了什么。”蓝严安慰着她,转过身子来,抓住她抓着自己的手,低头在她手腕上绑了什么东西,“这是用菩提水化成的手链,如果不是在鬼术上大有作为的鬼,一般情况下都伤不到你。”
这样一来,不止余怀心自己能有一个心理安慰,自己也不用随时都关心着她的状况。
继续往前还要进一步深入森林,再里边不像中心可见度还算高,里面树林荫翳,树叶密密麻麻一片叠着另一片,本来就没有阳光的地方再被这样遮遮掩掩,绝对能把人类吓得灵魂出了窍。
心理作用果然是有用的。
蓝严不知道在心里感叹了几遍人类的心理实在是太奇妙了。
自从给余怀心戴上了菩提水化成的手链后,她就不再像刚刚那边寸步不离死死抓着蓝严,好像这手链就是她护身符一样,不仅是护身符,还是个宝贝,被余怀心藏在衣袖里,不敢把它露出来。
露出来也没事,坏了我还能再给你化一个,蓝严又在心里说了一遍,又因为余怀心小心翼翼的神情而说不出口。
算了算了,随她去吧。
这么想着,蓝严也不再纠结余怀心对这手链的态度,打了个响指放了几只火鸟去前面照明顺便探路。
森林里分岔路总是很多,蓝严一向不太相信自己的运气,他觉得人类家族之间应该会有什么心灵感应,手指上托着一只小小的火鸟,蓝严回过身去,打算叫余怀心来选接下来的路。
可他回过身来,身后空无一人。
被弄走了?蓝严看了看右手食指上发着微弱白光的水龙戒,水龙戒感应到了主人的视线,一条水线隐隐约约从戒指上延展而去,方向是身后正中央的那条路。
“到是给我省下了选路的时间。”蓝严说着,没叫水龙戒取消了水线,闲庭信步的跟着水线向前走去。
一直当装饰的小白突然蹭了蹭蓝严的脸颊,说:“有问题,这小子还没醒。”
下了火羽后,蓝严就把余怀心的弟弟背在肩上,叫小白用尾巴遮一下再固定一下。一般情况下,解了毒很快就应该醒过来,就算考虑到他是个人类小孩儿抵抗力弱,这么久过去了,又一直和雪狐在一起,不可能到现在也醒不了。
蓝严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说:“嗯,先找余怀心吧,估计余家还有别人也是这种情况。”
小白也是这个意思,和蓝严统一了想法后她便看了看前方,说:“这应该是鬼术,鬼王不是教了你鬼术么?为何不用?”
“你说的简单。”蓝严说,“鬼术不像魔法,得对症下药,我得知道对方用的什么鬼术我才能用啊……”
“掌门不是把封魔术也教你了?清泉涧的封魔术连法力也可以封,你……别告诉我你还不会啊。”
“……”蓝严沉默了一下,“不会”这两个字是在可以说是他人生的一个小小的败笔,“我可没有掌门那么强的阴阳术天赋,封魔术的符咒我画了数百次,每次都错一点,大概我与阴阳术就是无缘吧。”
一人一狐聊着天往前走,不知往前走了多少,蓝严察觉到水龙戒的光变的亮了很多。
就在附近了,蓝严心想。也懒得用布探结界,也不愿意用大范围的魔法,干脆就直接左手扯住了水龙戒引出的水线,用力往自己这里一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从旁边的一棵不大不小的树上,一个人影朝蓝严砸来。
蓝严伸手接过人影扛在肩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人放在地上,不算温柔的扯了余怀心眼上的黑布,又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她身上可能会存在的一些麻烦的小魔法或法术。
从自己被抓走的那一刻起余怀心就相信蓝严一定能把自己救出来,但当自己还没想出办法提醒蓝严自己所处位置时就能感觉到有什么再扯自己的手链,又不等自己提醒蓝严这人会封魔时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扯走,回过神来时,蓝严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余怀心只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狂跳,好像要跳出胸膛一样。
人救出来了,那就不用那么拘谨的做其他什么事。蓝严轻轻踏了下地,无数小型火凤从他脚下飞起,飞向四面八方。
不等余怀心提醒他这人会封魔,就见一只小火凤像扑入了真空里一瞬间熄灭。蓝严朝那边看了一眼,懒懒的吹了声口哨,其余火凤便改变了飞行路线,直奔一个方向而去。
没过多久,这整棵树都被烧的焦黑,树上的人被烧得面目全非,被余怀心一阵送魂风吹散,吹向远方。
解决这个脸都没露过一次的可怜人,蓝严拍了下手,对余怀心说:“行了,咱们继续往前走吧?”
余怀心点头,跟蓝严并肩继续向前,她想到刚刚蓝严的魔法,觉得惊艳无比,忙问:“公子,刚刚那招叫什么?”
“嗯……”蓝严用魔法一般都不想名字,不过刚刚用那招时他脑子里倒有个词,“百鸟朝凤,你觉得这招威力如何?”
“很强。”余怀心由衷赞赏道,又想起刚刚凭空消失了几只火凤,问,“那人分明会封魔术,为何公子的魔力不受影响?”
“你可知各族与各族之间,封魔术是不同的?”
余怀心好奇看着他,表示自己对这很有兴趣。
“我们神界的封魔术是禁忌之术,因为他讲究在什么东西上淬毒,使用魔力会加快毒素从而达到封魔的效果。光族除了清泉涧外都是弱肉强食的封魔,若对方魔力更高便会失效,清泉涧的封魔术在阴阳术的基础上,封魔又封法,只是需要画一张很复杂的符咒。暗族除血族外的封魔术换而言之只是取消魔法,对施法者本身的魔力没有影响,血族封魔以血为引,还需要把血抹到对方身上。我那招百鸟朝凤是无数个小魔法混合成一个大魔法,每一只火凤都有独特的魔力,暗族封魔术封不住我。”
“原来如此,我受教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小白忍不住提醒蓝严他背上那个昏睡不行的小孩儿,蓝严这才想起来,侧头看向余怀心,说:“你弟弟他……”
“昏睡不醒对吧。”
蓝严愣了一会,心说想不到她居然早就知道,而且还没有什么悲伤愤怒的神情,难不成她已经知道原因也知道解除之法了?
余怀心接着说:“这是为了让我们乖乖听话的手段,把我们余家的高手们的灵魂抽走,只留下一些乌合之众方便他们驱使。”
有墨镜湖的作风,蓝严心想,问:“你方才说高手,你弟弟不过五六岁的样子,也是个小高手?”
“说出来也不怕公子笑话。”一提起弟弟余怀心心情好像会好很多,她笑着从衣袖里取出几张符纸来递给蓝严,问,“公子可认识这些符咒?”
天生与阴阳术无缘的蓝严一张都看不懂,只能看出仿佛是乱写乱画般的涂鸦,和自己画出来的封魔术差不多的东西。到是小白看出了什么,来装饰都当不下去了,凑到符咒面前,惊道:“这……这是寄存符和变化符,若是在有法力的符纸上那便是一道阴阳术,这……是这小鬼画的?”
真的假的?蓝严也确确实实被吓到,自小他就听说阴阳术修炼十分注重修炼者天赋,若是没有天赋就是修炼到地老天荒也修炼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也听说过即便是以阴阳术为主要手段的清泉涧修炼阴阳术的人都少之又少。如今在人界出现了一个对阴阳术有天赋的小鬼头,这若是被左寻萧知道了,肯定得把人接到清泉涧去悉心教导吧。
余怀心把蓝严递回来的符咒收回衣袖里,对蓝严和小白说:“最开始我们也看不懂他在画什么,后来我魔法学成,觉得有几分像阴阳术,便找书来看了一下,才发现他画的和书上丝毫不差。”
“确实是极有天赋。”蓝严感叹道,“若我有机会见到掌门,定要告诉他这么一位天才,掌门肯定喜欢的紧。”
“那我就先谢过公子了。”
说完这位小天才,蓝严又想到刚刚余怀心说的抽取灵魂,他对这事也挺有兴趣的,问:“你知道抽取灵魂的人是谁?”
“知道。”余怀心说,“是幸淮。”
幸淮啊,蓝严到是听说过他。幸淮这人在百墓山颇有名字,他专攻法术,跟何易秋还不一样,他主辅元素都是木系,魔力不低,只不过若是在百墓山这个高手遍地走的地方,他的魔力也不是那么能看得过去,于是他便专修法术。
和第一世的水影烨一样,御兽术。
不一样的是,水影烨御的是活着的妖怪,幸淮御的是死去的妖怪,也就是比御兽术更难修炼的御魂术,若是更深层次的修炼,则可以直接掌控人的灵魂。
也幸亏幸淮没修炼到能掌控人的灵魂,不然自己真的没把握能打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