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地方,是周忆推荐的那个小吃街。
几个人饥肠辘辘的赶了过去。
孙驰以为就是一条吃东西的街市,没想到,居然像是来到了古代的酒肆。
孙驰和赵炎两位兄弟站在小吃街门口,满心惊喜。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俩人左瞅瞅右看看,目之所及都觉得新鲜有趣。他俩虽然前几天在孙驰的带领下也算感受过K市着名的小吃夜市了,但孙驰找的地方跟这里比都太普通了。
周忆找的这个地方,在K市是独一家的,可能全国都是独一个的。
这里说是小吃街,但整条街都是照着古代酒肆而造的。并且最绝的是整条街的上空都被一个巨大的蓝天幕布盖住,幕布上画着碧蓝色的天空,一朵朵白云。所以无论时候、什么天气、什么季节、白天、黑夜来到这里,只要一进去,看到的就都是晴空万里。天幕下面,是仿佛穿越回去古代一般的门前都挂着一串串大红灯笼、灯火通明的各个酒家。
小贩们穿梭在里面一水儿的都是古装扮相,沿街叫卖吆喝。
饭店里的伙计们都像金庸古龙小说里必不可少的酒家店小二模样般端茶送菜。孙驰脑子里不知怎么的想到了新龙门客栈。有种置身江湖之感。
各家门前悬挂的都不是普通的店招,而是古色古香的木质牌匾,龙飞凤舞的刻着江湖上才有的各式酒楼店名。红黄蓝绿各色艳丽锦旗悬挂,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这里有吆喝着“杏仁茶,来喝碗杏仁茶哟”的小伙计,有大汉沉声喊着“天下第一黄焖鱼”,最好笑的是还有一身短打装扮的矮壮男子,在石炉前吆喝着“卖烧饼喽,卖烧饼喽”,抬眼一看,店前面赫然挂着武大郎烧饼牌子,让你忍不住想抬头找找他家那个美娇妻金莲在哪里,可是在楼上窗前扔帕子?
不止这些酒家有意思,这小吃街的布局也非常考究。进门没走几步,就看到面前是一条宽阔的水系,水系尽头通向一个巨大的深红色大戏台子,戏台上的一班人马正在上面咿咿呀呀的摔着水袖唱着戏词。
霎时间,小贩们的吆喝叫卖声、游客们谈天说笑声、咿咿呀呀的歌词戏曲声融为一体。
“驰儿啊,我怎么感觉我们这是穿越了啊。”赵炎忍不住笑着说。
“是啊,你说我们这些俗物,怎么就穿着这幅模样站在这里呢,怎么地不也得换个翩翩公子手拿扇子轻扇的模样再过来吃饭啊。”孙驰轻笑的看着赵炎说。
“你扮温润如玉公子哥,我扮纨绔子弟富少爷,带着我的美娇妻,还有,周忆,周忆可以扮什么?”赵炎边笑着边想着说。
“保镖吧。”周忆在一边突然说了句。
孙驰噗的笑了出来。仔细打量他一眼,说,“嗯,可以扮我的贴身护卫”。
周忆听到‘贴身’两个字,伸手搓了搓鼻子,低头没接话。
“走走走,这地方我实在太喜欢了。光在这里,食物就感觉比别的地儿的更有滋味。”赵炎说着,推着他们往里走。
周忆看他们这么喜欢这个地方,心情挺好。用手肘碰碰孙驰,难得开玩笑的说“哎,你说,还好猴子家店没开在这里啊,不然我每天上下班是不是还得穿穿脱脱来个cosplay什么的啊。”
孙驰听了笑着说“哎呦,还cosplay。是啊,武大郎烧饼么,我看可以。你看那位兄弟,你可以就站那个门口,跟他似的,衣领大敞,手持俩烧饼放胸口吆喝,我保准天天来买。”说完还不忘指指武大郎烧饼店的方向。
周忆听了跳起来说“靠,我这么帅的,起码也得是在那个三碗不过岗干的吧。”
孙驰听也没想,就说“行。搞半天是喜欢cos武松啊。”然后把头凑过去在周忆耳朵边低声问了句“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来次制服诱惑啊?我先去定个老虎睡衣穿穿。”说完一脸清纯的对着周忆嘿嘿笑。
周忆感觉血从脚底下一下子就奔腾的涌了上来。
太无耻了。
孙驰这人,这人看着人畜无害的模样,骨子里完全就是一个只披着羊皮的色狼,混在人民教师队伍里的禽兽。周忆心里愤愤的感慨着。
但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被男人调戏的场面,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说什么,就听到赵炎在他们前面大声吆喝着“哎,你们别磨磨唧唧在那儿说悄悄话了,我们就去前面那家吃炒粉儿吧!爷我都要饿晕了,刚哪个孙子喊饿的啊!”说着回头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几个人都饿的前胸贴屁股了,听赵炎这么说,赶紧都跟着他的指挥走。
这会儿正是饭点儿,小吃街里游客特别的多。孙驰感觉他们不是用自己的脚走过去的,你都不用使劲,就在人堆里顺着被人推着走,就能走到了。跟在河里顺着飘一个道理。
好不容易快到饭店门口了,周忆看到街边儿站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大姐,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糖葫芦稻草棒子上扎满了红彤彤圆滚滚裹着一层鲜亮糖衣的冰糖葫芦。
周忆犹豫了下,没跟他们三个一起进饭店,自个儿转身挤到了大姐身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来点零钱,问“大姐,您这冰糖葫芦怎么卖啊?”
大姐看到小帅哥,笑的一脸灿烂的说“看你买哪种啦帅哥。这种纯山楂的2块一根儿,山楂串草莓的就贵点儿,4块。还有这种做成小人儿图案的,水果多,得5块一根儿。帅哥你要哪种啊?”
周忆抓了抓脑袋,他不知道孙驰爱吃哪一种。
这满满一串子看着都挺好吃的,在他印象里冰糖葫芦就是山楂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已经有这么多种类了。
要说就买山楂的就行,但万一孙驰爱吃草莓的呢?还有那个小人儿的冰糖葫芦长得特别可爱,橘子是脸,手臂是俩葡萄,身子是截儿香蕉,猕猴桃做的俩脚。脸上还用褐色糖浆画了俩笑眯眯的眼睛。
万一孙驰喜欢这种看着好看的呢?
纠结。
干脆买2个山楂串草莓的,2个小人儿的,就等于都有了。
周忆觉得自己很机智。跟大姐指了指,大姐笑着把冰糖葫芦摘下来给他,一边说着“18块帅哥。”
周忆从抽出来15块钱,有点撒娇的笑着对大姐说,“姐,要不就15块给我吧。您看我这儿正好只有15的零钱呢。”
大姐脸皱了皱,一副为难的样子。周忆摇了摇她手臂,把钱往她手里塞。大姐握着手里的钱,只犹豫了一下,就干脆的说“哎呀,帅哥,本来就没多少钱嘛。算了算了,姐姐看你长的好看,吃得好记得再来找姐买啊。”
周忆听了拿着冰糖葫芦笑特甜的跟大姐说“谢谢姐姐!下次来了准来找你!”说完转身跑进饭店。
在饭店里转了两圈都没看到那三个人的人影儿,拿起手机给孙驰拨了个电话,问道“你们人呢?”
“二楼,来,靠窗的位置。我正说找不见你呢。”
周忆挂了电话迈着长腿三步两步就上了楼,一上来正对上孙驰的目光。
周忆顺着看过去,就看到孙驰几个坐在靠窗的一个四人位上。赵炎撅个腚趴在桌上翻着菜单儿,孙驰正看着他上来的楼梯方向。
周忆捏着手里的冰糖葫芦走过来的时候觉得有点。。。那什么。。
周忆心里默默鄙视自己一把,刚才被人调戏过,这会儿又去给人买冰糖葫芦了。自己可能有点受虐潜质。
!
周忆硬着头皮走过来以后,故意无视笑意盈盈的孙驰,先递给赵炎俩一个山楂草莓的,一个小人儿的冰糖葫芦。
赵炎接过来以后,口气特别夸张的冲着周忆说,“哎呦,弟弟,你这是特地跑去给我们买糖葫芦吃啦。这个好啊,这是我们驰儿的最爱。”说完给孙驰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儿。孙驰笑着没搭理他。
赵炎又嘿嘿的说“我们也爱吃。尤其你嫂子。”说完笑嘻嘻的把手里的糖葫芦都递给郑楠,让她来选。
周忆拿着自个手里的两根冰糖葫芦,硬生生的说了句“也不是特地。。。就刚在饭店门口正好看到了。。。”
然后举到孙驰面前问“你,想吃哪个?”
孙驰眼睛里都是笑,从周忆手里拿过山楂草莓的那根,咬了一口,边嚼边咧着嘴说“我最爱吃山楂草莓的冰糖葫芦了。真甜!”说完舔舔嘴唇上粘的亮晶晶的糖衣,眼睛盯着周忆,轻轻说了句“谢谢你周忆。”
周忆抓抓脖子,他最受不了孙驰这样。
他也受不了自己这样。
每次孙驰这样对他的时候,他总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孙驰这样他就会觉得心里特别紧张。痒痒的,燥燥的,可能还有点心慌意乱。
他不懂,他平时也不会这样。
以前和孙茹在一起的时候也不会这样。哪怕是偶尔拉个手,亲个嘴,摸两下,各种刺激肾上腺素的行为,也没有让他有现在对着孙驰时不时有的这种慌乱感。和孙茹的那些都是他觉得很正常的事情,并且他觉得也就那么回事,没怎么惊天地泣鬼神或者像各种乱七八糟小说里面的写的那么夸张刺激。
况且他觉得自己,应该也谈不上纯情吧。
毕竟是20岁的小伙儿一个,说自己纯情,绝对是在侮辱他。
小爷什么片子没看过,什么杂志没翻过,什么霓虹老师没跟着学习过。
可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更没搞明白他为什么会拿这个来和孙茹在一起的事情做对比。
???
但他知道,他不喜欢男人,却也。。不讨厌孙驰。
赵炎随意的点了几个特色小吃。
几个人等菜的间隙,人手一杯毛尖坐在酒楼二楼窗边儿悠闲的看着下面的戏班子唱戏。大家翘着小腿儿,时不时抿一口茶,吃点桌上的茶点,优哉游哉。
周忆发现孙驰的朋友们跟孙驰多多少少都有些相似。比如出身好,家庭条件好,学历高,并且都很会享受生活。再比如他们点菜都有个特点,就是只看自己要吃什么,压根不看价格。特别自然,特别习惯。不像他,连买个冰糖葫芦都要杀杀价。看菜单的时候通常眼睛先瞄价格,再决定要吃什么。
和他们在一起呆了半天,周忆也不自觉的被他们影响的感觉似乎心里轻松很多。远离了平时每天睁眼就是烧菜做饭,打扫家里,去饭店洗菜洗盘子端盘子送外卖,回家到家累的倒头闭眼就睡,接着第二天又是一模一样循环的生活。
虽然自己才20岁,但周忆觉得可能一眼看过去,未来的20年也还是这样的。没什么盼头,也看不到希望。
自己和他们太不一样。他们的明天和每一天都是同今天一般轻松自在,可自己呢?过了今天,就回到那种循环的生活。
家庭的重担永远都在。
爸爸的债哪一天可以还完,他不知道。周冉冉读书起码还有4、5年,要供养她。读书费,生活费,吃穿用,哪一样都要钱。还有自己呢?自己也没什么值得考虑的,就这样吧,只要能先照顾好这个家,自己应该怎么样都可以吧。
周忆想到这些,心缓缓沉了下去。什么心慌意乱都不见了踪影。
孙驰望着楼下的戏台子,听着咿咿呀呀的唱调。
在唱的曲目是《孔雀东南飞》。
孙驰小时候没少跟着孙爸爸听这些。孙爸爸不止拉着他听,还会一个个细细的同他讲,所以他也算得上半个行家。听到熟悉的,孙驰会忍不住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比划着打拍子。
孙驰一边听一边跟坐在他一侧的郑楠淡淡的说“楠楠,你看,这世界究竟奇不奇怪。这么悲伤的曲子,我们却是坐在这么热闹市井的地方听着。曲声虽然到处飘扬,但你看看周围,似乎却没有人感受到它的悲伤,更不必去讲什么情感共鸣。大家吃的喝的吆喝的开心的,竟然还有人可以边听曲子边哈哈大笑。当我看到这些的时候,这种感受很复杂也很无力。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千奇百怪光怪陆离。又或者这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这也是我爱的一个本子。”郑楠说,“其实呢,也都正常。同一事物,我们无法要求所有人都看到相同的一面,更不可能是相同层面。有人因为他的积累,注定看到更深更远的地方,而大多数人也注定只看个表面看个热闹。我觉得这里面没有什么好或者不好。就像你因为知道它在唱什么,你会感慨伤感。而不知道的人,只觉得自己在听个小曲儿,图个乐呵,又有什么不好呢?我们本来也只是来吃喝玩乐的嘛。”郑楠说完对着孙驰微微笑了下。
“嗯,我知道。”孙驰淡淡的说。
“不过我还是很羡慕他们。”孙驰又望着戏台子像是对空气在说话一般轻轻说了句。
郑楠能明白孙驰指的是什么。纵使家里百般反对,曲子里的两人依然至死不渝。孙驰听了应该感触颇深吧。郑楠轻轻拍了拍孙驰的手臂,以做安慰。
周忆听不懂他俩说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曲子唱的什么。
他之前接触到的孙驰总是孩子般单纯、善良,少爷做派,时不时还有点像地主家的傻孩子偷着一股傻气。
只有当孙驰讲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才会一下子会感觉的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一个高中生和B大博士的距离,是一个打工仔和大学老师的距离。是隔着可能很多座山的遥不可及的距离。
周忆也没说话,低头手里捏着杯子,脑袋里乱七八糟。
只有赵炎,完全不在意孙驰和郑楠说的那些个什么悲伤啊,曲子啊,感情啊。他太习惯他们这样矫情了。
大学里,曾经有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他、郑楠、陆之宇和孙驰四个人一起,郑楠和孙驰在那里聊各种风花雪月和哲学命题,各种深刻探讨各种矫情抒情。他和陆之宇坐旁边像两个真正的爷们,研究着到底吃什么,或者一起打把游戏,或者看着自个男人女人发呆。偶尔还一起翻白眼。
赵炎喝了口茶特别顺嘴的对着他们说了句“哎我刚有种错觉,以为我们还是在大学。。。”说完发现不对,愣了一秒,赶紧回头往旁边看,叫嚷着说“哎我得找找服务员,这上菜速度怎么这么慢呐,还行不行啊。”
郑楠没接话,她其实刚也有这种错觉。因为好久没见到孙驰了,前两天就算见面了,也都是忙着这那的,没什么机会闲下来好好聊天。刚那样,有一瞬间,像是回到了他们记忆中的大学时光。
孙驰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看看郑楠和赵炎,发现大家又开始这样了。他身上就像有很多不能触碰的开关一样,自己不自在,还让自己朋友也都要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也不自在。孙驰特别不想这样。
勉强笑着说“啊,是吧。我也有这感觉。”
说完一桌子都安静了。
就听得到周围人聊天吵闹的吃饭声和楼下的戏曲声高高低低的飘荡着。
周忆再傻,也看的出来他们之间不对劲的气氛。
周忆不知道孙驰B市读书读得好好的,朋友也都在那边,怎么就选择自个儿回来生活工作了。但这个问题他试探性的问过,都被孙驰东拉西扯的绕开了。
还好没两分钟,菜就在赵炎的催促下一个个的送了上来。几个人之前那根冰糖葫芦压根就不顶用,这会儿都看到菜都迅速的动起筷子来。
等到吃饱喝足后,大伙精神又振奋了起来。
赵炎特别嘚瑟的问孙驰下午什么安排,孙驰手撑着下巴,看了看周忆,说“咱们周忆同学给我们安排了爬琉璃塔的任务,赵大爷看还行吗?”
“靠!什么话,行啊。咱们男人能说不行吗?我这起码还能行再行60年好吗?”
“哦,那我反正也是不知道了。”孙驰笑着说。
“哎你这话,是要试试吗?”赵炎叫着说。
“噗!”周忆听到这话一不小心,一口茶喷了出来,正正喷赵炎一脸。
“我操!周忆!你大爷!”赵炎跳了起来,边叫边找纸巾擦脸,“周忆!你这打击报复来的也太快了吧。我只是问一句,又没来真的。你急着喷什么喷啊。”赵炎嚷嚷着。
周忆实在太囧了。赶紧往赵炎手里递纸,边递边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不是,哥我真不是,真不是故意的。”
孙驰在一边捂着嘴憋笑,憋的脸都红了,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炎把擦脸的纸全团了往孙驰脸上扔。
孙驰一边躲一边站起来往楼下跑了,边跑边叫着“哎周忆,你真是要笑死我。”一群人跟着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