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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穷途末路

作者:酒中南山绿 当前章节:8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8:54

魏无牙消失之后,石室里更静谧。

移花宫主静静地并肩而立。苏樱和铁萍姑走到了石室的角落,拣了一个干净宽大的白玉石椅,紧挨侧坐下来,背靠着背。她们的眼睛已渐渐阖起,渐渐沉入绝望而安定的睡眠之中。

小鱼儿则拉着江玉郎跑到了外间。他们不相信这里没有出路,来来回回找了无数次,但除了窸窸窣窣跑过的几串肥大老鼠之外,一无所获。

小鱼儿终于也笑不出了,江玉郎的脸自始至终白得彻底。

他和江玉郎回到来时的那条玉道,缓步而行。

周围是一间间奢华灿烂的屋子,想必是魏无牙的徒弟住的,而此刻里面所有的装饰珠宝都被撬走,只留下一张又一张铺满柔软棉被的石床。

江玉郎皱起眉,轻轻问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么?”他问着小鱼儿,也问着自己。

小鱼儿眨眨眼,道:“这地方连一只苍蝇也再飞不进来,咱们只有由创建者魏无牙入手。他既然想看移花宫主出丑,必定不会满足于咱们安安静静地等死。他什么时候忍不住了,咱们的机会就到了。”

江玉郎垂眸笑了笑,道:“不错……我们只有等,只有忍。论苦守与忍耐,天下只怕还没有一个人能赢得过我。”

小鱼儿望着他半是落寞半是决绝的剪影,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不知不觉又走回了那间石室。移花宫主还是冷冷孑立,一言不发。苏樱和铁萍姑见他们回来,忙跳下椅子,跑了过去。

“有发现么?”

他们的神情已经回答了她们。

铁萍姑轻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义父的机关术向来不会有纰漏。”苏樱更是毫不吃惊,黯然道:“那么我们只好这样等死,又有什么乐趣?”

小鱼儿突然对移花宫主走了过去,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我江小鱼能与两位宫主死在一起,葬在一起,总算有缘。现在大家反正都快死了,我们昔日的恩怨,也从此一笔勾消,你们为何定要花无缺杀我,究竟有什么秘密,我都不想问了。”

移花宫主也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说出这种话来,只有张大眼睛瞧着他,等他再接着说下去。

苏樱却看懂了,秋眸含笑地望向他,拉过似懂非懂的铁萍姑凑耳低语几句,铁萍姑的眼睛也张大了。

江玉郎亦垂首站在小鱼儿身旁,看似恭恭敬敬,嘴角悄悄扬起。

小鱼儿道:“现在花无缺既然不在这里,我们看来也不会有逃出去的希望,我只求你们让我痛痛快快的死了罢!死,我并不怕;但等死却实在令我受不了。”他一面说话,一面偷偷向移花宫主使了个眼色。

邀月怔了怔,怜星已悄悄拉了拉她衣襟,道:“好,你死罢。”

小鱼儿转向江玉郎,微笑道:“我知道你先前一直想杀了我,你动手罢。”

江玉郎目光闪动,眨眼间已心领神会。他惟妙惟肖地伸手拉住他衣襟,阴恻恻地冷笑道:“好,那我就成全了你。”

苏樱忽然凄然一笑,大声道:“你们既然都死了,我活着又有何趣味?不如一同身死,倒也干净。”

铁萍姑一直没说过一句话,此时突然向前一步,开口道:“我本已是该死之人,戴罪之身,幸得二位宫主宽宏大量和三位救命之恩。若要死,我也陪你们死,黄泉路上好作伴。”

小鱼儿黯然道:“既然如此……”

突听一人大声道:“死不得,死不得!你们少年恩爱,还未尝遍人间快活,怎么能轻易就死了!”

这语声响起,四个少年少女不由都绽露笑意,转而又滴水不漏地敛去。

魏无牙总算沉不住气了。

“你们若是心有郁结,不如喝些酒罢。喝了酒,什么都会好的。”

魏无牙语声不绝,屋顶竟露出个碗大的洞,自洞中落下一瓶酒。小鱼儿伸手接住,一瓶接着一瓶的酒落下,最后竟抱了满怀,整整有十二瓶酒。

小鱼儿将酒摆开,想了想,给移花宫主拿去了四瓶酒,笑道:“你们若是素来酒不沾唇,现在更应喝一次了。”

苏樱和铁萍姑抱着四瓶酒。苏樱轻轻旋开一瓶,清香芳冽的酒香扑鼻而来。铁萍姑已经打开了酒瓶,扬起头浅啜一口。

苏樱秀眉一蹙,按住她道:“你的伤……”忽然放下了手,叹道:“罢了。死到临头,也该尝一尝这酒的滋味才是。”

铁萍姑努力将酒灌入喉咙,不到半瓶酒下去,她眸子已迷离,脸颊已晕红。一双明亮的朦胧眼波,微微含笑地注视着苏樱:“多谢你方才为我解围。”

苏樱微笑道:“那又怎是我帮你……我们若不走在一处,连我也是形单影只呀。”

铁萍姑醉眼婆娑,眼波一转,拾起半满的酒瓶,咯咯笑道:“苏樱,我敬你一杯。”

“敬你妙手回春救我一命,敬你我……”她语声微顿,闪过一丝清明,并未说下去。只是又闷声喝下一口酒。

苏樱不常饮酒,一怔以后本欲推托。可望见面前绝色少女桃花般的笑靥,竟说不出话,竟仿佛痴了。

敬你我……

互明甘苦,一见如故。

她仰首饮下这杯酒,心甘情愿。

江玉郎也在喝酒。

不同于以往故作风雅的小口啜饮,而是效仿小鱼儿一派豪情地昂首豪饮。如此喝下一瓶,苍白的脸已有些发红。

他在小鱼儿身旁坐了下来,眯起眼侧头看着他。

小鱼儿豪爽地仰头一饮而尽,两瓶酒空,竟觉出肚腹之间有如火焰滚沸,头脑也嗡嗡作响。他暗暗奇怪,自己本是千杯不醉之身,此时如何能两瓶就倒?

江玉郎发觉他的古怪。那人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红晕翻涌。他连忙往他的身侧靠了靠,悄声问道:“你醉了?脸怎么这么红?”

小鱼儿猛地转头望着他。江玉郎说了什么话他未曾注意听,只是着迷地看着那双水润粉红的唇瓣微微张合,又轻轻翘起。似乎在撒娇,又似乎在索吻。

要糟。

——“我不要你管!”

突闻一声嗔怪。

二人回头望去,怜星面靥醺红,黛眉微颦,手上紧紧抓住一个酒瓶,咄咄逼人道:“你已管了我一辈子,如今我已快要死了,你还要管我?”

邀月又惊又怒,脸色一沉,又隐忍敛回了怒意。她长长叹息,黯然呓道:“不错……已至今时今日,我又何必管你?”

怜星轻咬樱唇,身如浮云,微一动作,已软软倚在邀月肩旁。

她一双烟水星光般的眼波皎皎注在邀月身上,柔声道:“姐姐,你莫生气……只是我……我好难受……”

邀月神色一冷,拂开妹妹的手,淡淡道:“你逾矩了。”

怜星仍依在她身旁。彼时笼罩周身的玄冰尽化,绝色美人娇言软语,似嗔似笑:“姐姐——你为何,总是不许我同你……我们毕竟是姐妹啊……”

苏樱和铁萍姑俱是看得呆住。小鱼儿心中一动,拊掌笑道:“你们果然是天生一对……大宫主,你对别人冷冰冰也就罢了,怎地不能对自己的妹妹好些呢?”

邀月眼波一厉,嘴唇微翕,最终还是哼了一声,未发一言,却是再也没有推开怜星。

怜星嘻嘻笑道:“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她迷离的目光一扫,顺手抓起一个碧绿酒瓶,笑道:“来,江小鱼,我敬你一杯。”

小鱼儿嘻嘻一笑,竟真的举了举酒瓶,又喝了一口。

怜星媚眼如丝,重新躺回姐姐的怀里。她握住邀月的手,轻轻将她的手放到胸口,媚声道:“姐姐……你心中可有过我?你不知我有多难受……”

邀月一惊,冰封的心头却是一阵阵嗡鸣般的颤抖。

她的目光柔软了,泡软在那迷乱的笑容、温柔的语声里,几乎看得到那人眼底喷薄欲出的情愫。

小鱼儿心如明镜,耳目灵敏如他,捕捉到了一声些微的噪声。

仿佛是一个人太过激动,碰倒了什么。

他闪电般望向了邀月。邀月神色莫测,默许了怜星靠在自己怀中的胡闹,正巧望向了他。

小鱼儿悄悄松了口气,心道移花宫主还不算太笨。他弹指如风,霎时间打灭了所有灯火。

石室中倏然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到怜星咯咯娇笑,邀月微愠惊呼,紧接着竟响起了引人遐思的娇吟轻喘。

苏樱也慌乱起来了,这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如潮水般向弱不禁风的少女涌去。聪慧如她,亦察觉了几丝不对。苏樱按捺住惊惶,扶起了铁萍姑。

铁萍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紧紧反握着她的手。少女微醺后热烈的气息和柔和的热度令苏樱冷静下来,方要举步,耳畔忽然滑过一句迢迢传音而来的话语:

“莫要着急。你们小心一些,去点上灯。”

与此同时,黑暗里沉重的石门忽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魏无牙发了疯地驱动轮椅,自外间滑了进来。

他知道又是那个该死的小鱼儿搞得鬼。但他不及思忖,他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两个圣女般的美人相互抚慰的模样。

那酒里的药并非凡品,饶是练过明玉功的清心寡欲移花宫主姐妹,也不能幸免,反而身为修为最高的二人中毒最快。

他算定邀月怜星绝不会有心思对付别人,而剩下四人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喝过了他加过那“药粉”的美酒了。

就在这时,石室中的灯光忽又盏盏亮了起来。

苏樱和铁萍姑握着前者随身的精巧火折子,携手站在灯光下。秀发如云,娇靥如玉,乍一看美人双栖,优美如画。

“魏无牙,你终于也上了我一次当了!”

一声狂笑,灯光倏闪,小鱼儿笔直站在他面前,江玉郎紧随其后。

移花宫主赫然双双立在灯光映照处,衣冠整齐,只是彼此都略微带着些动人的红晕。怜星嘴角似被咬破,她用玉手轻轻掩着檀口,面容冷峻。

魏无牙心胆俱裂,面无人色地哑声道:“你……你想要怎么样?”

小鱼儿面色一沉,冷冷道:“你莫非还想要我们相信这里的出路全部封死了不成?”

魏无牙瞪圆双目,桀桀怪笑起来。他狞笑道:“我死都不会让你们出去的……况且你们出去了也不过是一个死!你们知道方才的酒里有什么?”

笑声不绝,他紧接着笑道:“无色无味的催/情之药……中了此药的人浑身无力,若是不行敦伦,不多时便会筋脉阻塞真气紊乱而死,功力愈高的人,便发作得愈快!”

“我费心弄来些许,日日想着移花宫主中药后的模样。你们全部碰过了酒,一个也逃不了!到了这时候,你们这小伙子就成了宝贝了……哈哈!”

江玉郎霍然一惊,原来这正是小鱼儿和怜星宫主的异状原因。邀月宫主没有喝酒,苏樱不会武功,铁萍姑功力尚浅。江玉郎功力深于铁萍姑,本应是中毒更深。但二人的风月经验和自制能力却不可同语,因此现在最为严重的倒是小鱼儿、怜星和铁萍姑,前二者是功高毒重,后者则全因不经人事,难以自抑。

他如此想着,骇然觉出自己体内似也开始有如小虫噬咬的麻痒之意,趔趄一步,几欲软倒。

却被稳稳搀住。

那人的手极烫。江玉郎垂敛眸色,没有挣开。

魏无牙转向移花宫主姐妹,大笑道:“怪不得大名鼎鼎的移花宫主先前对天下男人都是冷若冰霜,原来是你们是这般姐妹同性间的龌龊勾当!连那时的江枫,恐怕都是看到了你们的真面目,才被你们灭口……”

怜星怒喝道:“你——”

邀月比她还快一步。

白影倏掠,素手飞扬,劲风过处清脆的“噼噼啪啪”十余下耳光落到了魏无牙脸上。他矮小的身子被扇得直飞出去,“砰”地一声落在地上,抽搐数次,不再动作。

苏樱惊呼一声,飞奔过去,跪倒在魏无牙身旁,急急唤道:“义父!”

邀月厉声道:“你敢装死?”

小鱼儿和江玉郎亦是望得疑团簇生,虽然邀月盛怒之下出手略重,但并未打到魏无牙致命之处。他们对视一眼,纵身掠去。方低首瞧住魏无牙的面庞,也双双呆住。

只见魏无牙双颊俱已红肿,口鼻之中流溢出黑棕之血,双目微瞑,浑浊眼球已丧失生命的光泽,一对干瘪皴白的薄卷嘴唇犹含微笑。

恶毒的微笑。

仿佛一个诅咒,一个死局。无路可退。

铁萍姑虽已半醉,仍跑到苏樱身旁,默不作声地陪着悲伤的少女,轻轻地搀扶着她。

苏樱颜容苍白,在魏无牙身前庄重地跪了下来,磕了个头,又深深拜了几拜。待她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泪痕。魏无牙虽狞恶而怕人,苏樱却仍是感激他的养育和培育之恩。

江玉郎手指不觉抓紧了小鱼儿的衣袖,喃喃道:“他本就想不惜一切地要我们死……那‘春毒’不过是死前给他笑话的一出戏罢了。他怕我们会威逼他说出逃路,因此不惜自己服毒自杀……”

他双腿似也有些软了,绝望地呻/吟一声,跪坐到地上。

小鱼儿也不知如何去扶他了。

如今,才是真正的穷途末路。

顷刻之间,石室中只是回荡着苏樱渐转入微的幽咽哭泣。

除此之外,死寂。

可怕的死寂。

邀月闪电般地转身拉起怜星的手臂,掠出了这间石室。这较大的石室外还有数列石屋,她们就直接走进了其中一间。

邀月流云长袖一扬,如携金铁之气。

石屋之门缓缓关闭,隔断了最后一丝彼端的声响。

苏樱随之奋力压抑哭泣。现下正是危急时刻,流泪只会让人更加软弱呆笨。

铁萍姑小心从怀中拿出一方丝绸手帕,淡妃洇染的色泽,一角上还绣着一朵开在绿水翠萍上的小小睡莲,显然是女儿家的闺房女红。她递给了苏樱,温柔地帮她拭去急泪。

苏樱抿唇一笑,眼角犹存水红润色,却已不再流泪。她慢慢起身,眉头轻颦,叹息道:“她们方才与我们还颇为友善,现在……”

小鱼儿道:“我们都中了魏无牙的毒,过些时候不知会做出什么逾矩之事来。移花宫主本就心高气傲,又是女子,绝不肯被我们看到她们的窘态。”

提到春/毒,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来。

魏无牙死前也不想让他们安宁。

苏樱只是抿了一口酒,是四人之中最为清醒的,况且她不会武功,这时反而受的影响更小。

她本想站起来走向小鱼儿和江玉郎,忽地感到身旁铁萍姑喘/息之急促,呼气之灼热,一颗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作为医者,苏樱直觉不对,奈何并无药草,只好先将铁萍姑扶坐在椅子上。铁萍姑眼眸微阖,氤氲潮雾,强笑道:“我……我没事。”

“傻孩子……莫要强忍。”苏樱轻抚着她的额头,又将她被汗水沁湿的发丝小心别回耳后。

她心中忽然突地一跳。苏樱这时才觉出铁萍姑体温之高,指尖所至,肌肤柔腻,如火如炙,温柔地熨烫着她触碰她的指尖。

她竟荒谬地不想移开。

此时,小鱼儿的状态更是难/耐。他运转内力,压制着腹下烈火般的烧灼,脸上仍不免有些潮红。

江玉郎敏锐感知到身畔那人呼吸的紊乱,侧过头,撞入一双灼灼发亮的眼。

他有些担忧地触碰他面颊红晕,低声道:“你……你怎么样?”

小鱼儿向他手上蹭了蹭。江玉郎的一双手向来保养精细,毫无习武之人的茧痕细伤,纤细柔软,冰冷光滑,能稍减弱体内的火焰。

江玉郎吓了一跳,那人得寸进尺地一把拉住他的手。他被拽得身子不稳,眨眼间颈后已覆上了少年热烘烘的气息。

他瞬间大窘:“你……”

身后的人不答,反而更深地埋在他肩颈上。

“小鱼儿?”江玉郎试图回头,那人却在后颈落下一串令人心荡神驰的轻吻。

他心旌轶荡,赶忙催动真气轮转,神智还算清明。他担心地碰了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回首道:“你还能撑得下去么?”

若是他冷静些,心细如发的江玉郎自然能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小鱼儿怀里,回头时更是几乎在他脸上呼吸。可惜的是,江玉郎到底也中了毒。

话毕,江玉郎因唇瓣干燥,不禁以柔软粉舌轻轻舐了舐嘴角。

这对于他血气方刚情/致/勃/发的年少恋人显然是致命的,小鱼儿当机立断,咬着牙一把摁住他:“不能。”

江玉郎直觉有异,忽地僵住。他若是再意识不到抵住后腰的温度是什么,他就是个无与伦比的蠢货了。

他被攫住下巴,那双光芒炽热、失去常态的黑眸定定地望着他。江玉郎侧着头轻颤了一下,小鱼儿趁势箍住他的腰身,在耳畔强势而无理地一字字道:

“江玉郎,我要你。就现在。”

江玉郎略一闪神。那种近乎压制的强大……几乎让人忘了他原本是那样玩世不恭嬉笑红尘的少年。

“你……她们还在。”他努力以最为正常的语气轻声道,莹白透粉的耳尖却是遮掩不住。

苏樱本是背对着他们,冷不丁出言道:“我会照顾萍儿。”

江玉郎一怔。苏樱傲然昂首,只留给他们满肩青丝的纤美背影,淡淡道:“你们……你们赶紧走罢,我才不想把萍儿给你们任何一个。”

她叹了口气,道:“……我们皆是将死之人,不论做什么,我想都没有关系的,也没有人会知晓的。”

江玉郎忍不住道:“你……”最终只长叹一声,道:“苏姑娘,多谢。”

于是他们也如同方才邀月和怜星一般,去了另一间石屋。

魏无牙宫殿的屋子总是够多的。

厚重石门缓缓合拢。石室之中,剩下苏樱与铁萍姑两个人。

苏樱走回那张白玉椅。铁萍姑坐卧其上,软软靠在椅背,美眸紧闭,不住喘息着。

铁萍姑似乎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吃力地张开眼睛。她惊喜于只剩下苏樱一人,又羞于只剩下苏樱一人。

她能感觉到体内陌生潮涌般的热度,驱赶着她所有的理智。她紧皱眉目,握紧了椅背圆润的玉石。

苏樱顿了顿,轻轻覆在她的手上。

方才她不仅仅是为了成人之美。只是觉得,自己不愿栖身心有所属的小鱼儿身/下,而萍儿既已神志不清,怎能让江玉郎那小子趁火打劫。

更多的……是不愿。究竟为何不愿令铁萍姑与江玉郎成事,苏樱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他们若是成了一对,即使只是露/水/姻/缘临危救助,原先本是她渴盼的,换到现在,只让她觉得无与伦比的难受。

此时铁萍姑并不知苏樱的思绪。她如同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艳红得惊人的薄唇微启,漏出拉长的、隐忍的呜咽:“唔——哈……”

她圆睁凤眼,明澈如水的一双墨瞳甚是得苏樱喜爱,此刻遍布血丝,直直地望着苏樱。

苏樱被她看得有些难免的瑟缩。铁萍姑的呼吸粗重起来,薄衫掩映下两圆丰饱一起一伏,两个青涩柔软的半弧。

“苏姑娘……”铁萍姑痛苦流下泪来,嘶声道:“我……我好难过……你、你快离开!”

苏樱面红耳热,颤声道:“你……”

她惊恐地发觉,自己被铁萍姑握住的手腕也不知不觉燃烧热度,这燎原之火正逐渐扩散到全身。

她忽然有些后悔让那两个小子得偿所愿了。

至少留在这里的,不应该是自己。

铁萍姑轻轻阖上了眼,嗄声道:“樱儿……我不会逼你的,我知道你也……”

她似乎遭受着极大的痛苦,而仍旧并未呻/吟一声。泪珠自狭长眼角聚至青鬓,铁萍姑银牙一咬,干脆紧紧咬住手背。

苏樱霍然一惊,忙拉开她的手。只见那如白玉雕成的手背已是猩红点点,显然是用了极大力气。

苏樱心下震颤,情不自禁道:“萍儿,我……我……”她双手微微颤抖,喃声道:“我也无所谓了……”

她水葱似的手指仍在打颤,她的衣带忽然也开始打颤。

因为她已探手去解着衣带。

她褪去外衫,只余淡色里衣,又去解铁萍姑的衣带。铁萍姑张开布满红丝的眸子,猛然抓住了苏樱的手。

苏樱不会武功,铁萍姑是移花宫教出来的侍女新秀。孰强孰弱,霎时分晓。

铁萍姑得到她的许可后如同一只暴躁的猫,紧攥着她的腕子用力拉过。苏樱低低痛呼一声,却也不与反抗。侧目悄望,皓腕微现青痕。

……

苏樱仅存的理智摇摇欲坠,纵然她清淡如水,毕竟也喝过一口那下药的酒。

这是不对的,有悖伦理的。可是,她们既然马上就要死了……谁还会知道呢?

谁知道她们和他们,本应两两相配、阴阳中和,却鸳凤交颈、鸯凰相抱,彼此在这个禁忌的空间禁忌地纠缠在一起犯下的罪孽?

这个时空几乎凝滞的空间里,只有她们,最后和这个秘密一起被埋葬。

也许被埋葬的时候,她们依旧依偎在一起。像一对月亮般的情人。

苏樱与铁萍姑不同。她用情至深,玲珑如雀。铁萍姑却情郁于中,无所归依,痴傻可怜。何尝又不是一样,柔情似水无处纾解,便自顾自地沸腾。

到底意难平。

在这人性的极致绝境,又偏偏开出花来,引颈交缠,并蒂重生。

就做一次爱人么?仅仅,一朝一夕,彼此救赎。

苏樱反手搂住铁萍姑的身。

江南惊蛰,好景依依,酡红揉碎,桃花万千。

燕问新枝,喙探暖巢,芙蓉齐放,春境渐雨。

铁萍姑醉眼如丝。

苏樱哂笑,当真是应了义父的话,少年恩爱。又非义父渴盼的那样,他们,她们,更为放/浪出格。

即使不得超度,这又如何?

到底是至情至性。到底是无所顾忌。

她轻吻她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spring medicine梗!!

我恶趣味了XD不过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我真的好奇怪原著老魏想看移花宫主出丑为啥不下药【喂

前方有鱼玉樱萍自行车【反正也放不出来~

有没有点梗番外的小可爱,最近没啥写的了【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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