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再次响起, 不过这次再不是那些可怕的恶作剧,而是警察。
童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迎着警察进门。
经过那么些时间, 陆蔓终于恢复了不少, 主动为警察们到了两杯开水, 虽然他们也没喝。
童然将整个过程的来龙去脉都说给了警察听, 因为证据那些都在,警察很快了解到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是这件事却并没有什么硬性的解决办法, 这栋公寓陆蔓和童然是不能再住下去了,当务之急就是搬家。
经过这么一折腾,早就大半夜了,若不是因为那件事把她们吓清醒了,她们也许早就睡熟, 指不定都做梦了。
可现在要是不搬家的话,她们也许今晚都不得宁静, 这大晚上,俩人决定找个附近的酒店,先度过今晚上,明早起来搬家。
陆蔓作出这个决定后, 就进房间收拾东西。
童然叹了口气, 打算和陆蔓一起收拾,带些日用品和换洗的衣物,其他的等明天再说。
收拾东西的过程中,陆蔓整个人实在安静的可怕, 明明她以前都是打打闹闹嘻嘻嘻着招惹童然。
童然就站在她身旁, 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陆蔓仿佛有所感触, 立即侧过身,又或者以其他方式打断她,她看起来很不想再提起那件事,她在逃避。
童然心里不好受,她不想把那些话烂在肚子里,她想和她感同身受。
她丢下手中的东西,强制性地从身后抱住陆蔓,她也才发现她的身体都在抖。
她到底还是害怕的,在警察面前的淡定,和之后的默不作声,只是让她看起来坚强,实际上早已奔溃。
“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对吧?”童然问。
“……”陆蔓停顿了一下,试图挣脱开她怀抱,童然并不肯放开,只是搂她更紧。
渐渐地,陆蔓也就不挣扎了,童然继续问:“以前遇见这种事的时候,也是默不作声么?”
“……”陆蔓开始不自然起来,强制性弯腰收拾东西。
童然跟着她一起弯腰,其实东西没多少,不过就是临时住一晚,陆蔓这样的行为,无非就是躲着不愿意回答她。
童然按住她双手,低下头,从下往上看陆蔓的脸,轻声道:“别这样了好吗,不是说好一起面对的吗?”
灯光掩去了陆蔓脸上的表情,童然虽然看不见,却已经自行想象到她那张隐忍又倔强的脸。
童然掰过她身子,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她只是那样望着她,就已经足够。
好半晌陆蔓终于开口了,只是这句话,似乎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说:“今晚过后,我明天就去公司谈解约,然后宣布正式退役。”
童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瞬间就不淡定起来,“小蔓你干嘛,为什么要退?”
陆蔓好无力,她手里抱着那些东西,滑坐在床上。
她眼神似乎有些空洞,像是没了精气神,她说:“我累了,不想走了,仅此而已。”
童然根本不信,真的累了吗?
然而她还想问什么的时候,陆蔓一直回避着她。
她真的已经很累了,两人收拾好一切到酒店时,已经凌晨两点。
童然不想太打扰陆蔓,而陆蔓和她一起睡觉时,破天荒的没有搂着她睡,童然很担心这样的她,她翻了个身,自陆蔓的腰后紧紧搂住她,就像她当初抱住她那样。
陆蔓似乎很诧异,身体不安地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推开童然。
这晚陆蔓做了个很漫长的梦,梦见自己十五岁时,初入模特界那年。
她还没成年,根本什么都不懂,唯一被灌入的信念——便是不断努力,不断训练。
她本身的条件非常优秀,时尚感也特别好,十八岁那年就被各大时尚圈主流媒体所认可,是首位踏进欧美高奢时尚圈的亚裔模特,那个时候的她就如同天之骄子一般,所有人都认为她前途不可限量。
她的确是前途不可限量,她的影响力更是一绝,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事业和流量齐头并进,粉丝格外的多,过千万级别。
但是在她十九岁那年,她出了平身最大的意外——她崴脚了。
也许对其他人来说,崴脚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对于一个模特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伤害,也正是那一年,陆蔓被打上了“失望”的标签。
今晚她所遭受的,不过是那一晚的翻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才会造成她在收到那种快递后那样恶心。
她担心害怕,惴惴不安,那些恶毒的留言和诅咒仿佛在无形中把她推入深海里。
脚伤之后,她蛰伏一年,天知道她到底付出了多大代价和努力,才重新攀登巅峰。
但这一次,如果重来一次,她好像再没那个勇气,身体也不允许。
她快要窒息了……
大概就此告别了吧,陆蔓想,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面前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和手一起而来的,仿佛还有无数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小蔓……”
“小蔓别闭眼,快醒醒啊。”
“小蔓快拉住我的手。”
“小蔓……”
深海里的她艰难地半睁开眼,于迷蒙之中晃晃悠悠,最终抓上那只手。
渐渐地……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在往上浮,一开始的窒息感和压力感慢慢消失,逐渐变得轻盈。
她被那只手拉回地面上。
她好像看清楚那个模糊的面孔,是童然,是童然啊。
她张了张唇,想喊她,可她好累,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仿佛看见她在朝她微笑。
于是生命里多了一束光,将周围笼罩着她的阴霾逐渐驱散开。
她重新见到光芒,还有那丝甜美的笑。
她抓住她的手,不断的奔跑……
童然这晚一直不敢熟睡,主要是怕她们又被跟踪了。
就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陆蔓枕头上,在感触到枕头的湿冷后,她仿佛被那股湿意抓住了心,跟着下坠。
她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被小姨领回家,一个人住的时候。
整个房间里都是黑的,她害怕孤独,却又不想开灯,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的事实。
后来有人闯进她给自己画地为牢的笼子里,“然然,出来玩儿啊。”
“然然,外面的世界好精彩。”
“然然,你不是一个人,有我陪你的。”
“……”
她跃跃欲试,反复犹豫,最终咬牙抓紧她手,试她一试。
外面的世界真的好精彩,五颜六色,好像都是她没见过的色块。
她的世界再不止黑白,更为此多彩起来。
她太喜欢这种感觉,以至于沉迷,就连小姨暂时离开她她也不觉得害怕。
可时间久了,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愈发严重,直到……
“什么关系啊?我没说啊。”
“那都是你自己想象的,到此为止吧。”
童然心里筑起的新天地突然就坍塌了,她好像一点儿也不坚强,重新把自己缩回壳子里。
她不管不顾,不听不问。
就在她以为重新回到以前,不为任何俗世所纷扰的时候,那个声音她又来了。
“然然,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外面风好大,我好冷。”
“然然你舍不得的对不对?”
“然然我是认真的,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我们复合吧。”
“……”
童然最终还是不如她给自己规划的那般冷血,好像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再试一次吧,最后一次。
童然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爪子,慢慢地搭上那双手,仿佛就是这样,交出了余生。
这次果真和上次不一样,她好快乐,好喜欢,以前的那个她好像又回来了。
她没骗她,她爱她啊。
她鼓励她走出阴影,然后照顾生病时的她,好像她也是能依靠其他人的。
然后她们领了结婚证,她们终于在一起了。
童然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搂着陆蔓往后移动,免得她整晚都睡在那片湿淋淋的枕头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童然手都麻了,陆蔓比她先醒,自然也发现了童然的手,她骂她傻啊。
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发现彼此那双红肿的眼睛,又破涕为笑。
“你……你才傻,你现在的眼睛肿的就像红桃子。”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笑死我啦!”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这时,陆蔓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问她现在在哪里。
陆蔓看了看童然,刻意避开她到阳台上接了电话,坦诚道:“在酒店。”
“私生的恶作剧公司已经知道了,你最近注意安全,公司这边在外网上看到了不少恐吓信,有些疯子可比单纯的人可怕多了。”
陆蔓没想到自己这事儿还让公司受到了牵连,那并非她本意。
“对不起,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的。”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之前的决定告诉公司,也许那也是唯一的可行办法。
她说:“陈姐,我想退役了,你今天如果有空的话,我来公司办理解约手续吧。”
经纪人那边似乎也没想到陆蔓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良久她才问:“你想好了么?”
陆蔓想了好久,丝毫没有犹豫,毕竟那些犹豫早在之前无数个反转的夜里琢磨透了。
她说:“想好了。”
陆蔓挂断电话,才发现童然就在她身后。
她收好手机,朝她笑,“陪我去公司办理解约手续吧。”
陆蔓本以为童然还会闹出什么小情绪,都准备好哄她了,结果童然只说了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推首歌:爱心人——《对望》
在枕边的你唤我
如海风轻轻抚摸
爱如天气如火花的你
在心中与我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