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琛的视线在沈郁的书桌上反反复复地游走,桌面靠墙的地方码着一排整整齐齐的书,魏琛仔细辨认了下,大约都是课本和在图书馆借阅的专业书籍。一台Apple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这会儿已经自动锁屏了,魏琛也不知道这货的微信还有没有挂在上面。外侧的衣柜门上贴着一张沈郁的全身画像,画中人基本抓住了沈郁本人的神韵,是微微带着笑意的,露出了若隐若现的小虎牙。那个笑容很好看,是魏琛印象中最好看的,也是沈郁之前在篮球场上面对祁念之的时候经常会露出的。画里的人眼尾微微上挑,眼神闪烁而明亮,似乎带着一种勾人的魔力,仿佛赏画的人稍不留神就会被摄魂夺魄一般。
沈郁脖子上的围巾是ACNE的渐变色新款,应该是他喜欢的牌子。冬天的时候,魏琛经常会在沈郁脖子上看见各式各样的羊绒围巾,大部分都是ACNE的款。衣服也是之前就见他穿过的,Burberry很经典的一款藏蓝色大衣,类似于羊毛或者羊绒材质,上身有些复古的英伦气质。说实话魏琛一直觉得这件大衣不是沈郁会喜欢的风格,它太过于挺阔正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沈郁却一直在穿。
鞋子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匡威,因为这是印象中沈郁唯一表达过喜爱的品牌。没想到画画的人很了解他,还特意在鞋子上加了匡威的LOGO。虽然匡威的款式很多都很接近,但是沈郁画里面这一双,魏琛却基本可以判断是内里加了羊毛的CHUCK70。因为有一次沈郁跟他说,匡威终于有羊毛款了,以后冬天也不用穿别的鞋了。画里悠闲地挂在他肩膀的是一只Burberry的双肩包,是沈郁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自己的老爹魏其鸣送的礼物,大概就是商业合作伙伴之间的人情往来。魏其鸣觉得年轻人之间互相比较了解,所以那只包是魏琛亲自选的,他没想到沈郁后来会一直用着。沈郁这个人的喜欢很长久,就他身上这几样东西,变来变去也都是差不多的款。他喜欢的东西,青睐的品牌,都会像他的一部分一样,长长久久地陪伴着他的生命。
魏琛愣愣地看着画里面微笑的人,作为一个理科生,搜肠刮肚地想着最合适的形容。就在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一句歌词:“你是一种感觉,写在夏日晚风里面”。画面上的沈郁跟魏琛脑海中的人缓缓重叠在一起,那个笑容扎到了魏琛心里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是隐藏在某个夏日傍晚,遗落在昏暗灯光下的一个亲吻。大抵是想到了那日的旧事,而所处的空间又被沈郁的东西密不透风地包围着,某种情绪弥漫上心头,很久也散不出去。魏琛咬了咬嘴唇,中邪似地碰了碰画里的人,很快便收回了手。
“这画是谁画的?”没什么预兆,魏琛突然出声问了这么个问题。
王梓听到了他的提问,转头看了看宿舍,也没看到别人。他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嗯”,魏琛笑了“我是魏琛,刚才忘了问你名字”。
“我叫王梓。你说的什么画?”他顺着魏琛的视线,看到了贴在沈郁衣柜门上的全身画像。
“哦,这幅啊”王梓的语气隐隐有些得以,他指了指自己“正是在下”。
魏琛听他这么说,才仔仔细细地打量沈郁这个室友,王梓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别这么看我啊,虽然你长的还行吧,但我可很确定,我不喜欢男的”。魏琛不知道这人怎么就突然转到了取向的问题上,但还是被他神经兮兮的语气逗得有点想笑。
“我选修了美术,拿郁哥当模特练笔来着,他觉得好看就要走了”王梓的语气轻松了起来,已经没有了魏琛刚进门时候的警惕和敌意。
沈郁回寝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梓也联系不上他,只能任由魏琛在寝室待到了晚上。两个人还隔三岔五地聊两句,说来说去都是关于沈郁的话题。反倒是魏琛,在充斥着沈郁的气息里胡思乱想了一下午,竟有点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等本尊回到寝室的时候,被坐在书桌前的人着实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魏琛正在无所事事地神游天外,被沈郁这么一问,才堪堪回了神:“下课了?我给你微信留言了,你可能没看见”。沈郁绕开他,解锁了自己的电脑,看见魏琛的留言,大概是五个小时之前的事了。沈郁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人家跨半个城来找自己,结果一个人被扔在寝室等了这么久,而且八成还是为了自己的事才来的。他“啧”了一声,突然觉得没手机真不方便,抬腕看了一眼表,“八点商场还没关门,你来都来了,陪我去买个新手机吧”。
魏琛伸手在书桌下捞起来一个APPLE的塑料袋,随手放在了沈郁桌子上:“把卡装上吧”。
沈郁愣了一下,看来这人是特意来送手机的了,什么都帮自己想到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谢的话,他总觉得面对的是魏琛就有些说不出口,大概是显得太矫情,“那行,你往旁边坐坐,给我留个地儿,我装上卡就给你转账”。
魏琛站起来把座位留给了沈郁,顺手摸了对方头发一把,被沈郁一巴掌拍了下来。他贱兮兮地笑着:“不要钱了,算是失恋礼物吧”。
“哎,你这消息挺灵啊。这算是哪门子礼物,多少钱?我有”沈郁气得瞪了他一眼。
魏琛一脸无所谓的欠揍表情:“真的啊,这钱对魏其鸣来说就跟买瓶纯净水似的,你就拿着用吧,当他送你的失恋礼物”。
沈郁真是服了魏琛的脑回路:“没完了是吧,我这是失了800回恋吗,还需要礼物纪念一下?而且你这什么儿子,充话费送的吧?”。
魏琛还是一脸欠揍的模样:“没听过一首歌吗,与君失恋3000次”。
沈郁苦笑,忍不住捶了他一拳:“哪有这种破歌,有人听吗”。
王梓听着他俩聊天,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至少沈郁现在终于看起来正常了点,前几天那状态真是让他提心吊胆。人真的不能只依赖自己长大,那大概会长成一个残次品吧。有时候就是需要这样一个人,会默默地出现在身边,没心没肺地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似乎之前种种的痛彻心扉,在一些温暖的细节照耀下,都会被慢慢地蒸发。而这些人出现在生命里,就是要来告诉你:没关系,勇敢地往前走吧,那些你无法忍受的,一定都会过去的。
“请我吃日料吧,就食材都是空运的那家,叫什么来着?”魏琛拍了拍刚换上新手机的沈郁。
“行,吃什么都行。你去软件上找,然后叫个车”,魏琛听沈郁这么说,竟然就乖乖拿起自己的手机找饭馆、叫车去了。沈郁注意到眼睛倏地瞪得贼大的王梓,想到最近他也天天为自己担心,跟着自己失眠,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意。王梓眨了眨眼:“听你们这聊天内容,我感觉自己是他妈贫民窟出生的吧,能心态平衡地健康成长真是不容易”。
沈郁挂上一抹嘲讽的笑:“看看满世界追着你跑的花蝴蝶,你还不平衡?而且我这不是刚收到失恋礼物嘛,急着回礼啊,恋不能一个人失”。
王梓正愁怎么避开那群花蝴蝶呢,他瞪了沈郁一眼:“闭嘴,再说去死”。
沈郁收拾了一下,魏琛顺手把他的椅子往里推了推。跟着沈郁出门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王梓说:“我们先走了,回头让沈郁给你打包点好吃的,谢谢今天的收留”。
王梓一脸大度地摆了摆手:“快走吧,别逼我仇富。不过,吃的还是要的”。
魏琛选得这家日料店非常高端,室内一片静悄悄的,周围服务人员说话也都是轻声细语的,偶尔有流水声传来。沈郁和魏琛瞬间就进入到了情境,没怎么顾得上交流,倒是都把这顿饭吃得极尽细致,极尽优雅。像是继承了父辈生意场上的气质,跑出来应酬似的。
一顿日料吃完已经十点了,魏琛觉得在这么安静的店里实在不适合聊那些事情,两个人手里的信息完全没得到有效的传递。魏琛也完全没看出来沈郁究竟哪里不正常,只是隐隐还有些担心。“有些事儿想问你,在这也不太方便。反正明天周六,我今天就不回去了,你们寝室能收留我吗?”魏琛擦了擦嘴看着沈郁说。
沈郁没回答寝室床的容量问题:“什么事?”。
魏琛犹豫了下:“你应该猜到了吧,张扬让我来的”,他感觉这个理由比较可以掩盖自己一反常态的过度关心。
沈郁也吃完了,轻轻笑了笑:“我就知道是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准备去结账。他拿出银行卡,转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魏琛说:“寝室可能不太方便,咱俩太晚会吵到王梓他们睡觉”。
魏琛也没多想:“那去JW开房吧”。服务员小哥哥听到他俩之间的虎狼之词,震惊地抬头看了一眼,见两个人的表情都相当的一本正经。他忙眼神闪躲、假装镇定地刷完卡,赶紧递回给沈郁。
沈郁接过银行卡:“行吧,刷我的卡,我今天包吃包住报答新手机的恩情”,说着还晃了晃手里全新的iPhone。结账的小哥哥脸色更加难看了,心里琢磨,这到底是谁包养谁啊?现在小孩真是有钱,三四千吃这么一顿日料,还直接去JW开房!
魏琛眉头皱了皱:“不用了,还是刷我的卡吧”。
“你别看你买手机,叔叔不闻不问。你要是去JW开房,准一个电话就追过来”沈郁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甚至还露出了个看好戏的笑。
魏琛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傻啊,我就是知道我爸不问,才用信用卡买手机的。开房我肯定用自己的储蓄卡好么,哥也是有存款的人”。
沈郁啧了一声:“你这态度,怎么感觉是要偷偷包养我?”,魏琛无奈地笑了,打心眼儿里觉得沈郁可真他妈是个没心没肺的主。
作者有话要说:
“你是一种感觉,写在夏日晚风里面”五月天《疯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