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赵容爽和徐飞打完之后,心里一阵阵的后怕——倒不是怕学校处分,就是怕周泽文知道他打起人来这么狠毒,以后会有心理阴影。
谁敢跟一个施暴狂住一起啊?
赵容爽偷偷瞄几眼周泽文,实在看不出他什么心思,于是就试探性地问一句:“泽文,我是不是做错了?”
周泽文没有回答他,他又解释说:“我不是故意要和别人打架的,我就是……就是气不过!哼呜……”
赵容爽一下没忍住,眼泪就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又改口:“我就是故意的!我早就……早就想揍他了!我今天……我揍了他我就特别开心!我可开心了泽文……”
赵容爽嘴上说着开心,却是咬着自己是拳头在哭——他是真的害怕,他怕他的阴暗面再也藏不住了,他怕他终有一天要失去周泽文。他怕他自作自受,害人又害己!
“对不起泽文,我也不想把他打成那样的……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赵容爽自己被自己吓哭了,还流着眼泪摸摸周泽文。
周泽文看他又哭又怕的模样,“噗”地笑出声来,捏一捏他的手臂,说:“赵容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做错了事又怕挨罚的小屁?小屁以前做错了事也总是这样看着我。”
“不过该罚的还是要罚——以前小屁我是罚她一个星期的零食,你平时不吃零食,那我罚你一个星期每天多做一套试卷,你觉得怎么样?”
赵容爽以为周泽文会被自己吓到,但这样轻的惩罚明显就和赵容爽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一时有些呆滞,周泽文看在眼里,又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对你失望。我们过去是最好的朋友,现在我们在朋友之上——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的,我们会在相互鼓励中走出一条坦途来的,对吗?”
“对……”赵容爽呆呆地点点头,又使劲摇头,说:“不对!你这话不对!你刚刚说的那些……”
赵容爽想说,周泽文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惊鸟”在报纸上说过!
不过,这样说出来,显得赵容爽对那什么“惊鸟”很上心似的。但是不说的话,他又不知道周泽文对那什么“惊鸟”上不上心了……
“我刚刚说的话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刚刚是我听错了!”赵容爽觉得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他再一次翻开那本戏曲书,说:“这本《牡丹亭》是我前几天在班上借来的——我看了这么久,就记得一把桃花扇。”
“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有时候患得患失的,我很紧张,怕自己做得不好——袁缘的事我会尽快解决好的,我发誓,赵容爽一心一意只喜欢周泽文一个人!”
“下次发誓记得选一个雷雨天气,那样比较真诚。”周泽文说一句玩笑话,又拿了一张卷子出来做。
赵容爽也准备做点练习题,却接到了赵容清的电话。
电话里赵容清语气有一丝慌乱,急匆匆地问了赵容爽一连串的问题。
“小爽!你今天下午没有去上课吗?听缘缘说是脚受伤了吗?怎么突然就受伤了?是不是有人去学校堵你了?是不是赵思行那个混蛋搞的鬼?他是不是去找你了?小爽,喂?小爽你说话呀小爽?”
赵容爽:“姐,你说话太快,我插不上嘴……”
赵容清在电话里听到赵容爽叫她叫姐,她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她反应了几秒,发现好像没有听错,又急忙应了两三声。
赵容爽听着电话里的一连串的应答声:“……”
“小爽,你在那边要好好的知道吗?姐姐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等我解决完这边的事,我一定去Y市看你……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赵容爽听到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喉咙一时有些沙哑,低声说:“姐,别哭,会把妆哭花的。”
赵容清低低地笑出声来,又问他腿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赵容爽只说自己是不小心崴了脚。赵容清又嘱咐几句,也就放心地把电话挂了。
她口中的“赵思行”,想必就是袁缘口中的“私生子老哥”了。
“我们家关系挺乱的。”赵容爽耸耸肩,这么随口说一句,表示他自己浑然不在乎。
周泽文却不觉得,于是问赵容爽:“你想知道一些我以前的事吗?”
赵容爽有些诧异,周泽文以前的事他多多少少听其他同学提起过,但那都是在学校时周泽文的优异表现以及他有些孤傲的性格。他有些好奇,如果是周泽文自己来讲,他会讲哪些以前的事?
赵容爽点点头,等着周泽文讲。
“我讲我以前的事,那些事不是我记得的,也是听老人讲的。”
“那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吗?”
周泽文轻轻地点头,说:“其实我们家不只我和小屁两个孩子。”
赵容爽心里咯噔一下,周泽文这时候提起这件事,难道他家也有私生子吗?
赵容爽抿紧了唇,等待周泽文继续说下去。
“在我之前,我还有一个姐姐。那时候我们家条件不如现在优渥,那是我爸和我妈的第一胎,外婆说他们很高兴,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养着胎。”
“不过我妈怀孕的第三个月,我外公生病了——脑血管意外。我外公家就我妈一个女儿,那时候我妈就一直陪在医院照顾他。一个多月以后,我外公可以恢复得不错。”
“我妈很开心,就在家安安心心地养胎。但说到这里,你肯定猜到了——我妈没能顺利地把孩子生下来。因为我外公在预产期久病复发离世了,那时候医生只会保大,我妈知道那是一个女孩,她那段时间还买了很多女婴的衣服和玩具……就像电影里每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一样,我妈精神萎靡。”
“不过比较幸运的是,她马上又有了我——虽然我是个男孩,但我从小像女孩一样被养大。你看到我房间那些女孩子才会用的装饰,床上粉色的纱帐……我还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会给我穿女孩的裙子。”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小屁出生。我知道我妈她过去失去过一个女儿,我想通过自己去安抚她,但是容爽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她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我姐姐……”
“小时候她对我的一切安排我都欣然接受,但我嘴上不说,不代表我真的不在意。”
“所以赵容公,我不相信你不在意这些——你父亲在外面的女人,那些女人为你父亲生的孩子,你可不可以不要一个人忍着?如果你难受,我愿意和你分担,就像我愿意向你倾吐我的过去一样?”
周泽文一双眼睛坚定地看着他,赵容爽心中有些动容——他一开始是在乎的,但是发现一切都于事无补之后,就麻木了。
他平淡地回忆说:“啧,我小时候会觉得难受啊,可是长大之后就没那么多感觉了。”
“泽文你知道吗?我妈刚走那会儿,他带回家一个女人,他从来没问过我和我姐姐的意见,他带了一个女人回家,指着那个女人对我们说:‘叫妈妈。’那时候,我们都觉得委屈,我们都不愿意叫,但是为了讨好他们,我和我姐都叫了。”
“可是没几个月,那个女人没有再来了,换了别的女人。我爸像第一次那样,让我们叫一个陌生女人叫妈妈,我们叫了。”
“后来这样的情况有很多次,有一天我们不愿意叫陌生女人叫妈妈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不在乎了——因为在乎没有用。”
“泽文,我的在乎没有用。”
赵容爽平淡地讲述他过去深以为痛的回忆,感觉时间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以前一提就要伤心很久的事,被时间冲刷一番,就连提都不值一提了。
这是他和周泽文第一次袒露心迹——那些他们过去极度害怕的黑暗物质,就以这样一种平静的方式被解剖在阳光底下。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也没有悲剧的沉重压抑。
“我就说,我们会有很多个第一次的。”
☆、跌宕起伏
赵容爽说他们以后会有很多个第一次,周泽文突然刚想到之前他对赵容爽说过的话,他说等太阳出来了要和他一起去公园放风筝。
这倒不是周泽文贪玩,只是幼年的赵容爽从来没有放过风筝,他很羡慕公园里放风筝的小孩。这一点,“寻鱼”在报纸上说过。
周泽文一直记得,只是苦于后来学校的事情太多,一直没有机会履行当时的约定。
“那等放假了我们一起去公园放风筝吧?现在我就只顾着物理一门竞赛,有时间去放风筝的。”
“好啊!”
赵容爽欢快地应下,心想他和周泽文是天生一对,连对放风筝都有同样的执着。
从医院回来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周泽文扶着赵容爽上楼,五楼平时走起来没什么感觉,等周泽文扶着赵容爽上了五楼,鼻头上已经有些细密的汗珠了。
他靠在楼梯口的墙上休息一会,喘着气问赵容爽:“你中午是怎么自己一个人爬上楼来的?”
“刚开始也没那么疼,上了药反而走不了路了。”赵容爽抬手刮一刮周泽文的鼻子,把那上面的汗给擦掉了。
一阵“嗒嗒”的脚步声传来,那是男士皮鞋在地上走路的声响——赵容爽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他小时候每天都盼着他爸爸踏着“嗒嗒嗒”的脚步声回家,那时候他总觉得这声音比得上幼儿园里悠扬的儿歌。
赵容爽的心脏骤然紧缩,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朝这边走过来。
男人个头在一米八五左右,乌黑浓密的头发用发胶固定在脑后,眉眼之间给人一种凌厉的肃杀感,他嘴角微微弯起,形成一个十分虚假的笑容。
这人周身都显露出一种非凡的气质,容貌还是年轻的,心计却像一个百岁老者。
赵容爽从没见过那男人,但光看长相,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他下意识地把周泽文往自己身后护,同时皱眉问他一句:“赵思行?”
男人丝毫不在意赵容爽对他直呼名讳,反而笑着纠正道:“是赵容行。”
赵容行?
“容”是赵容爽爷爷给赵容爽这一辈定的字辈,但他爸后来生赵思琪的时候就没用过这个字了,现在这个自称为“赵容行”的人,把“思”改成“容”又是什么意思?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了。”
赵思行双手还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对赵容爽说话的语气又显出十分的亲和来。
周泽文早就察觉到来着不善,上前一步,冷冷地回他一句:“不好意思,我见外,不欢迎陌生人。”
赵思行闻言眉毛一挑,说:“这位同学是周泽文对吧?久仰大名!你父亲在Y市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不仅在法庭上从无败诉案例,在证券市场上人人见了他恐怕都得喊一句‘中国巴菲特’吧?听说贵公子玩股票也是玩得如鱼得水,还是Y市一中天才式的人物……”
“一口气说这么多不会喘吗?如果你真的知道很多,就该清楚我们是高中生,你现在等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我受伤请假,你等到天黑也等不到我。”
赵容爽没好气地打断赵思行的话,一上来就刨人家老底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容爽说到这个点上,突然意识到袁缘和赵容清的告诫不无道理——谁知道这变态是不是时时刻刻监控着赵容爽的一举一动?要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等着他?
不过,赵思行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就和赵容爽挑明了说,他做出一副哥哥该有的姿态,亲切地称赵容爽“小爽”,又说:“我听说你一个人在Y市读书,这段时间爸爸把我调来管理分公司,我作为哥哥,理应过来看看你,所以就提前了解了一些关于你的信息。”
“但是我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赵容爽站到赵思行身前,个头比他还要高一些,他警觉地盯着赵思行的眼睛,说:“我只有一个姐姐,其他什么兄弟姐妹可一个都没有。”
说完,他不再看赵思行,拉起周泽文的手往501走,“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互不打扰。”
赵思行没再跟上来,他在赵容爽身后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也就自行离开了。
赵容爽进屋把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他冷静了一会,才起身向周泽文走去。
周泽文正在外面烧开水,赵容爽过去时,他神情还有些呆滞。
“泽文?”
“嗯?”周泽文被赵容爽惊醒,险些被热水烫到。
“没事吧?”
赵容爽捏住周泽文那只手就要往水龙头下放,被周泽文避开了。
“没事,没有被烫着——”他又去检查赵容爽脸上的伤势,颧骨那块的肿包预计明天去上课的时候就能消掉,除此之外,脸上还有一些擦伤也都已经结痂了。
“脸上是没多大问题了,就是不知道脚上的明天能不能下地走路……”
“那有什么关系!”赵容爽抱住周泽文,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说:“反正有你在,如果我不能下地走路了——你就扶着我去班上好不好?泽文扶我去上学!然后……”
赵容爽突然停住,直到周泽文问他“然后怎么样”,他才继续说:“然后就把小可爱绑在11班给我当同桌!哈哈哈哈哈……”
周泽文陪着赵容爽在房间里聊了会天,这才抽身出去打了一个电话。
回来后,他告诉赵容爽自己要回家住几天。
“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周泽文点点头,又宽赵容爽的心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要回家去才放心一些。”
既然是家里有事,赵容爽就不好挽留了。于是委屈地看一眼自己受伤的脚,说:“那你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哦!”
他贴着周泽文的额头轻轻地啄了一口,又接连在眼睛鼻子脸颊这些地方留下自己的气息,随后又抱紧了周泽文,哭唧唧说:“虽然但是……听说小别盛新婚,等你回来,我们就把房给圆了吧……”
周泽文手指掐在赵容爽腰间,说话时的气息全吐在赵容爽耳边,他用沙哑又低沉的嗓音说:“我们每天都在圆房。”
赵容爽:!!!
他捂着自己的小心脏惊恐万分地后退两步——完了完了,有攻内味了!!小可爱什么时候学会撩人了?!
赵容爽想到袁缘上午说的话,他说两个攻能有什么结果??
可是我看着像受吗?
赵容爽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脚,突然领悟到了什么!!
我好瘦!
再想想他和周泽文的相处模式,赵容爽简直就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型男友!
会洗盘子会补衣,爱撒娇还装戏精!关键他的伙食费还大都来源于周泽文!
现在他不仅仅是瘦了,他是真的受!
周泽文看着赵容爽精彩纷呈的面部表情,低低地笑一声就到房间收拾回家的行李去了。
当晚赵容爽对着书桌上铺满的试卷发呆,他给周泽文发过去几条信息也没人回。百无聊赖之下,他去到另一个房间把徐飞的《金瓶梅》拿出来研究。
光看封面和目录,这本和赵容爽今天看的《牡丹亭》大同小异,只是翻开来看里面的内容,如江天宁所说,里面确实有很多人工裁剪粘贴的痕迹。
就这些剪裁粘贴的页面上,就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夹层的结构。赵容爽想,当时徐飞一定是把照片夹在这些地方了。
赵容爽再翻翻,里面的插画也全是男女交缠的旖旎画面。
不对劲。
赵容爽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男男的,结果翻了半天也没看到一张图或是一个段落。结合上下文,赵容爽极度怀疑那些被剪掉的部分就是同性情节。以他高超的阅读理解水平来看,这种可能性极大。
徐飞不是喜欢泽文吗?
看这种东西干什么?
但他又立马否定了徐飞是Gay的想法,高一的时候他还撞见徐飞和隔壁班一个女生躲在小黑屋里谈恋爱来着……
而且高中以来,徐飞身边交往过的女友不少啊……
小小年纪就学着别人渣男霍霍女孩子——不过徐飞今年好像已经成年了?
赵容爽突然想到这么一层,又想不通了。照徐飞这个水平,不应该这个年纪还在读高二啊?
他总觉得徐飞和周泽文过去发生过什么,但他对周泽文的爱意又不允许他这样胡思乱想。
袁缘又给他打来电话,说是他已经到了501门口了,让赵容爽过去给他开门。
“我们不是说好了让你澄清我们的事再来吗?你现在过来干什么?”赵容爽走过去开了门,看到袁缘一身湿漉漉的,才发现外面下大了雨。
“什么时候下雨了?”
袁缘抖着皮质外套上的水珠,嗔怪道:“嘿呦!你屋里有小美人还关心外面下雨还是下刀呢?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冒雨都要过来和你相守,你就这么对待我的?”
他打开赵容爽挡在门边的手,拖着行李箱进了屋。
“欸?小美人呢?”
“什么小美人?这里只有一个大帅哥!”赵容爽帮袁缘把行李箱和外套放到通风处晾干,又问他:“你说解决外面的流言蜚语解决完了吗?”
“那可不!要不然我哪有脸见你啊?”
袁缘惬意地躺在沙发上,翻出手机来,跟赵容爽说:“你看看我的朋友圈——解决这样的事还不简单?官宣一下不就完事了?”
赵容爽被袁缘说得云里雾里,进到房间里拿到手机一看……
“你可真是找的一个好对象啊……”
只见袁缘发出一张图片,图片中两个主人公的正脸一览无余。其中一个是袁缘,另一个……
是鼻青脸肿的徐飞……
配文:我老公不听话,被我打的。
赵容爽:万万没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发小和情敌走到一块的访谈——
赵容爽:毒!差点没被毒死……
☆、早恋的事
袁缘早就料到赵容爽会对此大吃一惊,于是咧嘴一笑,起身勾搭住赵容爽的肩膀,说:“我这也是为你着想!你想啊——现在那徐飞跟我在一起,他还敢找你麻烦吗?不是我吹牛,你看他最近安安分分的,不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行——就你脸大。”
赵容爽这么揶揄一句,打算进浴室放水洗澡。
袁缘一手拉着赵容爽,跟在他后面走着说:“我连打架的名声都帮你担了,你连句谢谢都不说?赵容爽,你没良心啊!我为了你连色相都出卖了,你就这么对我不管不顾……”
浴室门被“砰”地锁上,里头也随之传来“哗哗”的水声。袁缘气急败坏地转了两下把手,在门口走了两步,朝里面喊道:“赵容爽!你有本事出来我就有本事把你扒光!”
趁着赵容爽在里面洗澡,袁缘在他房间里转了两圈,极度嫌弃地扒拉了两下书架上的书,最终坐在他的床上。
他顺手把床头的枕头拿起来打算枕在后面,结果一动枕头,下边就掉出来一本书。
“金、瓶、梅?”
虽说袁缘平时读书少,但像这样脍炙人口的名著他多多少少听说过——不仅听过,还认认真真地看过!
“赵容爽,你也学坏了啊……”袁缘坏笑着,靠在床头津津有味地重温起这本书来,嘴里还不住地感叹:“难怪不让人摸也不让人看,这小子肯定谈女朋友了!看这书是学经验呢?还是学经验呢?”
不过这书不对劲啊?
什么破书?买了盗版的吧?西门庆和他小厮那段哪去了?
袁缘把书往床上一摔,朝浴室方向喊一句:“赵容爽你是不是穷得连正版书都买不起了?回头我送你一本啊!”
袁缘说这话时,刚好遇上赵容爽开门从浴室出来。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还是“兰陵笑笑生”的巨著奇书最引人注目……
那书被袁缘丢在床尾,其中几页散开来,正是被贴上去的男女交缠的图片,而且……画面十分火辣……
赵容爽:“……你在干嘛?”
袁缘:“研究人体艺术,发掘文学魅力……”
赵容爽对这种画面无感,也不认为袁缘会对这种画面有什么感觉,于是用再正经不过的语气和袁缘打声招呼,说:“哦,那回头记得送我一本正版的,钱我就不给了。”
果然!袁缘终究不敌他赵容爽脸皮厚!
袁缘红着脸把那几页春波荡漾的插图盖上,蹑手蹑脚地把书放回原位。他干笑几声,说:“小爽真是长大了——脱单了好啊!清清姐还总担心你以后都不找对象了,回头你发张照片给我,也让清清姐开心开心!”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找对象了?”
“嗯?没找吗?”赵容爽这么说,袁缘还以为自己会错意思了,一双眼睛盯住那个压着《金瓶梅》的枕头,愣是没回过神来。
但赵容爽又立马承认了恋情,平淡地说一句:“没有,我找了。”又一边找试卷出来做,一边问袁缘和徐飞的事情。
“话说,你们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你说那小bitch啊?”袁缘再一次不顾女装形象地敲起了二郎腿,无所谓道:“追我追了大半个学期了,我哪能看得上他呢?但凡我对谁心动过,我用得着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打转吗?”
袁缘朝赵容爽抛一个媚眼,赵容爽没理他,只把一张试卷挑出来放到桌面上,手指敲两下桌面,“既然不谈恋爱,那就过来写几张试卷。”
那声音听得袁缘头皮发麻,吓得他赶紧起身往厕所走,嘴里说着:“上个厕所就来!”但他进去之后,愣是在马桶盖上坐了半个小时。
“你是得了痔疮吗?怎么还不出来?”
“我,我……便秘!”
袁缘最怕赵容爽叫他写作业,尤其是私底下给他单独考试。
本来他一腔热血准备好好学习了,咬着牙也把试卷给做完了,但答题卡上鲜红的分数彻底给他浇了个透心凉的冷水。
“啊——我不学了!我就说我学不会嘛!不学了不学了……”
最终袁缘撒泼打滚地赖上了赵容爽的床,晚上他抱着赵容爽长长地叹一口气,说:“儿时的梦啊,今晚终于圆了……”
然后就被赵容爽一脚踢下了床……
周泽文不在身边叫他起床,赵容爽头天晚上又忘记了设闹钟,袁缘自己本身是个常年不上早读的,第二天一早赵容爽就睡过了头。
郑越凡来501叫他,他还没睡开眼。
赵容爽倚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地问:“越凡?你怎么来了?”
“你迟到了……”
“我迟到了?草!我迟到了!”
赵容爽风风火火地洗漱一番,赶紧换了校服去班上。
“呜呜呜……容哥你可算来了,你昨天下午没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江天宁哭丧着脸递给赵容爽一副拐杖,又好言劝解道:“容哥没事啊,以后有了这拐杖,它可以做你的腿,带你走你想走的路!”
赵容爽僵硬地接过拐杖:……
“几天不挨揍,我看你是皮痒了。”然后他试着杵着拐杖走几步路,满意地点点头,说:“不过这拐杖挺好使的,买来挺贵的吧?就这么收下了怪不好意思的!”
赵容爽就是说两句客套话,也没想着真要给钱,但江天宁也不知是真缺了钱还是缺了心眼,十分不配合地说:“容哥不用不好意思!这拐杖我爷爷前两年买来用的时候,花了一千六百多,你现在给我一千,我不赚钱的!真的!”
“你爷爷?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吗?”赵容爽习惯性地问候一句。
江天宁高兴地点点头,应道:“嗯嗯!好着呢!前两天托梦给我爸爸,说他在天堂过得特别开心!”
“天堂?算了算了,还给你!这拐杖我用不着!”赵容爽甩手把拐杖丢给他。
“欸!容哥!天堂牌拐杖你值得拥有啊!”江天宁又拿着拐杖缠上来,他哪是担心再也见不到赵容爽?分明是担心他那副拐杖卖不出去。
正巧老王前来查班,立马给了江天宁两个脑壳蹦,厉声说:“天堂天堂!你再不读书我这就送你上天堂你信不信?”
江天宁委屈地看旁边郑越凡一眼,人家根本没搭理他。他又低声叫一句“容哥”,赵容爽看在那一句“哥”的份上,欢快地应了一声!
一夜不见周泽文,还不等脚上伤好,赵容爽又想着去爬东门的墙了。
早读课后,袁缘跟在赵容爽后头,看着眼前用防护栅栏加高了一米多的围墙,原本赵容爽用来遮蔽身子的老枫杨,现在也砍得只剩半边分支了。
“操!装个护栏都这么神速!”赵容爽四处打量,看看有没有没完工的地方。
袁缘双手抱胸戏虐地嘲笑说:“爬呀?你往哪爬?树都给你砍了!别说你现在爬不过去,就是爬得过去也得被保安大爷抓喽!”
赵容爽太阳穴突突直跳,弯身从地上捡起那老枫杨掉在地上的细枝条,甩手把上面的“小苍蝇”撸下来撒袁缘身上,然后一直沿着围墙往南边走,那边还有一段没来得及完工的缺口。
“赵容爽你当心点!小心摔残废了!”
“放心!我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
赵容爽谨慎地从墙上跳下去——谢天谢地!没摔残废!
就是他这右脚,没有一个月恐怕是好不了了……
赵容爽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抬眼就见东校区已然竣工的高高的护栏——我□□大爷!
赵容爽气愤地踢走路边的石子,不小心踢到前面一个女士的脚踝上……
那女士猛然回头,原本凶狠的表情在看到赵容爽的一瞬间就化成了慈母般的微笑——是差点成了周泽文丈母娘的王一一她妈!
“阿……阿姨好!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赵容爽扶着墙尴尬地朝王阿姨走去,王阿姨没有责怪,就问赵容爽吃没吃早餐,还把自己准备的早餐送给赵容爽吃了。
“这……不太好吧?阿姨您不是给一一送早餐来的吗?”
赵容爽看着眼前粉色少女心的饭盒,就没敢接过来。王阿姨看出他的顾虑,也就不勉强了,直接拉着赵容爽去餐馆里帮他点了碗馄饨。
既然盛情难却,那赵容爽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容爽吃免费的早餐正吃得开心,王阿姨小心翼翼地打探道:“小爽?你和一一关系怎么样?”
“哦,我和一一是铁打的革命战友情啊!关系铁着呢!”
“哦……这样啊,”王阿姨皱眉,继续试探道:“那你觉得一一人怎么样?”
“挺好一姑娘!要是对学习再上点心就好了——不过她和林安琪走得进,林安琪应该能带带她!”
赵容爽喝完最后一口汤,突然回味出王阿姨这话不太对劲啊?
“不是——阿姨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王阿姨叹一口气,赵容爽就觉得大事不妙了,问道:“是不是一一怎么了?”
“一一没怎么,就是被我发现谈恋爱了——还不是一个!一谈谈两个!我是她妈我都看不过去!我还担心其中一个是你——不是你吧?我看你表情应该不是。还好不是你,还好还好……”
“等等!阿姨,我们先不说一一,我先问问您知道泽文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吗?”赵容爽突然想到可以从王阿姨这里问问周泽文的情况,就直截了当地问了。
王阿姨倒不像周泽文那样瞒着,回答说:“哦,泽文,泽文家没什么事啊——要说有事也有事,就是今年清明之后他外婆生病了,你小池阿姨着急着呢!”
说完,王阿姨又立马把话题转回到王一一身上,拜托赵容爽说:“小爽,你跟我们家一一关系好,阿姨这件事就只能拜托你啦!你要是和一一说话聊天,帮我多劝劝她别早恋——以你和泽文为榜样多好啊!我就总说人家成绩好的学霸就正正经经读书,搞什么早恋呢真是……”
早恋学霸赵容爽:阿姨,你认真的嘛……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抓早恋的访谈——
赵容爽:躲过了老生姜,也躲不过王二她妈
撒泼打滚求评论QAQ
☆、两难抉择
周泽文离开时说是在家住几天,结果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打电话也总是说不到两句就挂了——周泽文看起来很忙,应该是忙着物理竞赛的事吧?
他最近一次见周泽文还是十一月中下旬两个校区一起办运动会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分别在两个班级阵营,各自都有自己的班级任务要做,因此也没太多交流。
现在已经将近十一月底了,赵容爽掰着指头算算,他俩相当于异地恋五十六天!
但赵容爽不敢轻易打扰他,就是每天早晨被刺耳铃声吵醒的时候,觉得有些心惊肉跳。早餐不能和周泽文一起吃了,食堂他也懒得跑,索性就不吃了——趁着课间那二十分钟,他还可以多记一些英文单词。
我这样算不算在努力了?应该不给小可爱丢脸吧?
只是晚自习他还是不去班上,袁缘也不去。赵容爽就利用这段时间帮袁缘补课,然后又自己学习到凌晨两三点。不过,十一月的那次月考袁缘进步不明显,赵容爽也没能挤进前三,他就盼着十二月月考给他一次翻盘的机会。
还有王一一,这段时间以来,在赵容爽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已经和0班两个双胞胎兄弟断绝关系了。王一一性格也变了很多,变得孤僻了,除了原来的那几个好朋友,基本就不主动结实陌生人——尽管王一一自称这是高贵冷艳。
明明周泽文不在的每一天赵容爽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可他就是觉得生活没有了。以前他迷茫无聊的时候会看看“惊鸟”的文章,但“惊鸟”后来也没在报社发表过文章了。
感觉生活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就好像生活在有氧环境的生物一下子进入到稀氧环境中一样——但只要不死,就能熬过去。
所以,只要喜欢和爱还在,就能等到重逢后的朝朝和暮暮。
赵容爽能熬,也有耐心等。
501的一切布置基本上还是原来的样子——客厅的沙发前几天被赵容爽不小心用剪刀划破了,现在已经补好了,基本看不出破损的痕迹。床帐的四角赵容爽又多做了四个香包挂上去,这几个香包比他第一次做的更好看,相信周泽文回来看了一定会很喜欢的。
夜间,他趁着袁缘做试卷的空挡,拿出一本日记来写。这本日记写了五十四天了,每天就只写两三句话——里面出现最多的句子是“泽文,今天还是很想你”。
赵容爽今天还是写了这句话,写完了就开始发呆。
他上次月考第四名,周泽文第一名,排座位的话,赵容爽坐在周泽文后面的后面,中间还有两个电灯泡!
“写完了,你看看。”
袁缘把试卷递过去给赵容爽,就见赵容爽又在发呆。
“啊!赵容爽!你今天第几次发呆了?拜托你对人家负责一点可以嘛?马上又要考试了啊喂……”
“行了行了,这次不进步我不收你学费还不行吗?”
赵容爽扯过试卷给他改分,袁缘又开始勾引赵容爽,搔首弄姿说:“爽哥哥大恩大德,我今生无以为报——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如今晚就让我陪你睡吧?我们这孤男寡男的……”
“滚!我有对象了!”
赵容爽避开袁缘的大猪蹄子,冷冷地瞟一眼袁缘,又继续改试卷去了。
袁缘没少受赵容爽的气,次数多了也懒得跟他计较,他撇撇嘴,嘀咕一句:“你倒是把对象带出来瞧瞧啊……”然后就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玩了。
说起来他加的几个gay圈他好久没去逛过了,今天这张试卷他做起来手感不错,那就奖励自己放松一下!
袁缘想在圈子里搜罗几张养眼的小受照,顺便撩骚几句。
他兴致勃勃地进来,马上就相中了一个小受——虽然照片上只是一个侧颜,但这小受长得也太合袁缘胃口了!
不过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还有背景,这是在哪家大商场拍的?
袁缘正打算和那个小受聊聊,下面就有一个帖子被顶了上来。袁缘没那个耐心,看都没看一眼就往下划找小受去了。
袁缘聊得挺嗨,出来时那个原来挤上来的帖子现在还在顶上,已经成为热门话题了!
估计又是哪个小受作妖的!
好奇心驱使袁缘仔细看看这贴子……
“卧槽!卧槽!赵容爽!这人谁啊?谁啊?我家小受怎么和你亲上了!”
袁缘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地把手机放到赵容爽眼前。
那是一个话题为“最令人羡慕的同性情侣”的图贴,楼主发布了一张两个男生当众接吻的图片,又在下面说了一堆当时的情景。
照片上的主人公正是赵容爽和周泽文无疑,拍摄地点就在REDAMNACY,那天接吻时赵容爽就没怕被人偷拍下来,但是楼主在底下描述的情形实在过于详细,甚至知道他和周泽文叫什么,什么身份,什么年龄,以及在那之后两个人的相处日常!
就是狗仔探听明星生活隐私也不过如此了吧!
更令赵容爽惊讶的是在评论区,他和周泽文的日常亲密照片都被贴了出来,甚至包括一张赵容爽自己都毫无印象的吻照!
这些真实的照片赵容爽暂且不仔细辨别,等他再往下翻,就又出现了一堆P图照片——脸还是他们两个人的脸,身子就完全不是了!
两个身子光着,□□裸地纠缠在床第之间,以各种姿势。
赵容爽一条一条往下翻,各种不堪入目的照片都呈现在眼前……
所以……我们这是“被”拍了一部岛国动作片了?
“别的地方还有类似的吗?”
赵容爽把手机还给袁缘,觉得脑仁像被火烧过一遍似的,疼得厉害。
袁缘接过手机又去其他社交媒体查看,无一例外,每个地方都有和他们两个有关的热门推荐。
“小爽……你是不是被搞了?会不会是赵思行搞的鬼?!!”
赵容爽把脸埋进掌心里,他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但他现在只祈祷周泽文不要看到这些图片。
“可以举报删贴吗?这种尺度的怎么可能发得出来?”
“在举报了!要不我跟清清姐说!让她联系人帮忙删除!”
袁缘举起手机就要拨打赵容清的电话,被赵容爽拦住了。他看着赵容爽挣扎一会,最终由赵容爽自己拨打了赵容清的电话。
他把情况跟赵容清说了个大概,又千叮咛万嘱咐道:“姐,我求你,明天早上五点五十五之前一定要删完……姐,你一定要帮我这次——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姐,求你一定要帮我……”
赵容爽心惊胆战地挂断了电话,他是在害怕,害怕这些东西给周泽文带来恶劣的影响,他更怕周泽文明早一起床就看到这些,怕他觉得恶心……
“还有你刚刚说什么?你的小受什么意思?”
赵容爽把袁缘手机拿过来,就发现圈子里一堆冒用周泽文头像和姓名的用户。指关节被捏得咯吱作响,赵容爽迅速拨出去一串号码——打给赵千实在的。
“你到底想怎样!外公和爷爷留给我的股份我一分没要给了你还不够吗?我从你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还不满意吗?这些年你在外面生儿子养女儿我叫过一句委屈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你跟我脱离父子关系,我在外面怎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
“我就是同性恋怎么了?你那狗儿子要是敢碰他一丝一毫我跟他拼命!”
“我跟你不一样——我说到做到。”
赵容爽气愤地按掉电话,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他哑着喉咙问袁缘:“你有赵思行的联系方式吗?”
“有……有!还好我当时留心记了,我马上翻给你!”
袁缘把他手机从赵容爽手上拿过来,翻到了号码又立即递过去。
赵容爽拨通了那个号码,低压压地说一句:“我要见你。”
“嗯哼?比预想中来得快啊?”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又说:“等着,我去你住的地方找你。”
赵思行还是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正装,只是唇角难以掩饰的笑意,使他平白多了几分平和自在的感觉。
“小爽,我就说,你一定会主动找我的——这不?这么快就打电话给我了?”
赵思行展开双臂,呈现出一个索取拥抱的姿势。赵容爽极其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和赵千实有着八分相似的年轻男子,不断假设他来此的目的。
“你来Y市接管分公司是假,想要给我使绊子是真。”
赵容爽冷冷地哼出这句话,继续分析道:“你很清楚我的状况,我前两次考试成绩不尽人意,就等着这次月考翻盘——你以为赵千实虽然不认我这个儿子,但从来没对外宣布过断绝父子关系,甚至多次在人前夸奖他有一个优秀的儿子。”
“你想要集团的股份,想从我这里争取。所以,想要他对我彻底失望,然后把希望寄托于你身上——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对他有几个私生儿女都了解得十分清楚,就目前形势来看,那几个人都是些不中用的草包?”
赵容爽轻哼一声,嗤笑道:“你做得很好,在月考之前扰乱我的心思,不说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我要拿现在这种心态去考第一是觉对不可能的,再加上一个‘同性恋’这样的‘罪名’……”
“你很了解赵千实,谁给他脸上贴金他就认谁,谁给他身上拍灰他就丢谁。”
“但你还是不如我了解他,”赵容爽逼近一步赵思行,嘲讽道:“私生子再怎么优秀,终归上不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