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容爽不理会赵思行眼里的怒意,自顾自转身,又说:“他赵千实是个好面子的人,又想求好名声。就算我和他关系再糟糕,他也不会对外说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的话,同样的,就算你再得他欣赏,他也不可能让你做继承人。”
“所以,你做这些毫无意义,不如现在收手?你觉得呢?”
赵容爽在这里停住,等着赵思行回复。
谁知赵思行确实发出一阵干冷的笑声,赞叹道:“小爽,你不愧是爸爸的骄傲!你分析得很到位——我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但我还是你哥哥。”
“哥哥能对弟弟做出什么事来?网上的那些图片我都看到了——不过那可不是我干的。你让我收手?我收什么手呢?”
“喂!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好装的?”袁缘急躁地说,“你他妈还怕我们录音报警不成?我和小爽光明磊落!说了私了咱们就把事摊开了说!别装什么伪君子!”
赵思行摊手,“那我无话可说——”他又指指赵容爽,说:“你倒是可以再想想谁和你还有你那小情人有过节,想出来了,我倒是可以帮你压一压。”
“除了你谁还会这么无聊?!”袁缘一口否定赵思行的说法,却听赵容爽低低地说出一个人名来。
“徐飞……是徐飞……是他想害泽文!”
他说要泽文把他吃过的哭都要尝一遍!他说要送泽文去哪里!他想送泽文下地狱!
“你怎么帮我?那么多帖子删得过来吗?”
“都是有暗箱操作的,删肯定删不过来——不过,如果一边删一边用另一个热帖压下来……”
赵思行把目光落在赵容爽和袁缘两个人身上,意图一目了然。
他走过去拍拍赵容爽的肩膀,低低地说一句:“你要想清楚了,是你的清白重要,还是你那小情人的清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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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扰扰扰扰
晚上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早上起来,一股子寒意。
学校的道路都是湿漉漉的,赵容爽走过从光华楼到东门必经的竹林时,竹叶上凝聚的雨珠被风一吹,还抖抖索索地落了好多落到他身上。
他不是要爬墙,他只是站在东门口看一看。
雨又开始下了,牛毛一样又密又细,秋天的风吹着吹着就入冬了,看着旁边的人工湖里泛起来一阵又一阵的涟漪,不禁让人泛起一股瑟缩的寒意。
赵容爽倚在湖周的石栏上,前面就是高一时他和周泽文经常坐在一起吃早餐的石桌。
四周没有一个人,石桌是湿哒哒的,上面积着的灰一沾上雨水就变成了泥,看起来是很久没人来这里坐过了。
“容爽!”老王打着伞从后面小跑着过来,遥遥地喊他一句,等离得近了,又把他拉到伞下。
“老师好。”
“下雨了怎么也不打伞?吃早饭没有?走!我带你出去吃碗面暖暖肚子!”
教师是可以随意出入校门的,老王带着赵容爽在一家面馆坐下,点了两碗牛肉面。
餐桌上一开始静悄悄的,老王只担忧地看着赵容爽。
本来他不怎么会关注网络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贴子,但奈何昨晚那条实在过于热门,又有好事者频频议论转发。事情一大早就传到了办公室。
老王是不信的,连带其余五科的老师也不相信。但老王不禁要猜测,赵容爽究竟是做了什么事?又得罪了什么人?
赵容爽紧张地搓着手指,含混地说一句:“说不清楚。”就大口地吃着面条。
“下节课是我的课,明天月考我照例是要留两节课给你们复习的,不用担心上课的事。”
老王这么说着,言下之意就是让赵容爽解释一下。
“容爽,有些误会只有说开了,对大家才好——侵犯肖像权是犯法的,而且这也属于散播谣言。我作为你的班主任,同时也把你当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肯定不能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我帮你报案,如果后期要打官司——泽文爸爸是最好的律师,他也一定……”
“老师!”赵容爽突然打断老王,把碗往前一推,说:“老师,我吃饱了。”
老王看着眼前还剩大半碗的面,语气不自觉变得更加柔和,“人是铁,饭是钢……”
可是赵容爽是真的吃不下——他已经连续两个月没吃过早餐,胃里不到中午装不下什么东西。
“老师,谢谢您。能做您儿子真好——但是我好久没叫过爸爸了,我……我都忘了当儿子是什么感觉……”
赵容爽说他忘记当儿子的感觉了,是好久没有满怀期待地叫过一句“爸爸”,他想着那种感觉,才发现自己已经忘了。
“抱歉,老师,我说得远了——如果没事的话,我还是先回去自习吧。”
赵容爽拉开椅子,准备离开。老王拉住他,说:“如果实在不行,考试那两天休假调整也可以。”
“不了,我还等着这次考试翻盘呢。”
赵容爽失落地告别老王,径自回了教室自习。
他来的时候袁缘还焦急地等在门口,另一边郑越凡和江天宁还和他对峙着。
“你们在干嘛?”
赵容爽站在楼梯口冷冷地问一句,三个人就齐刷刷地看向他。
不等他们开口,赵容爽又说:“快上课了,都进教室上课吧。”
说着,他脚步平缓地踏进教室,好在没人在意他——他真是受够了早上来上学时,别人投给他的怪异目光了。
中午郑越凡邀请赵容爽去他家吃饭,赵容爽拒绝了。
他举着伞站在新校区西门口,一群学生涌出来——一中秋季校服以白色为主基调,袖子上有一道蓝的是新的高一年级,袖子上有一道红的是赵容爽他们高二年级。
那时候新高一年级发校服,赵容爽还跟周泽文调侃说蓝色的不如红色的好看。他说红色的显眼,扎进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红色也配极了“鲜衣怒马少年郎”,像是他们该有的样子。
但赵容爽现在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外,看着门里络绎不绝的行色匆匆的人流,少量的红混在多数的蓝里,他找不到周泽文!
再等等吧……
泽文也许在教室里擦黑板……
再等等吧……
我想给他一个清楚的解释……
直到人就只剩三三两两,雨也还在下。赵容爽站的地方在地势低洼处,好在旁边就是下水道,不至于湿了鞋。
算了。
赵容爽转身,伞沿上的水被甩出去,不小心撒到了过路人身上。那人原本骂骂咧咧,抬头一见是赵容爽,就噤了声,嫌弃又慌乱地逃开了。
从东门进入老校区,沿着围墙走能一直走到501的那栋楼。湖畔的柳树本就所剩不多的叶子被一阵风吹来,又掉了一地,但飞不起来,因为被水和泥黏住了。
“赵容公!”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赵容爽手一抖,伞就不小心掉入旁边的湖中了,风一吹,就飘得很远。
“泽文……”
赵容爽缓缓地转身,看见周泽文朝他飞奔而来。
“我都看到了!是不是赵思行做的?你其实什么都没做对吗?我信你的。”
周泽文也没打伞,眼镜的镜片被雨水遮住了视线,他就把眼镜摘掉——好在度数也不是很高,这样近距离看,还能看得清赵容爽的睫毛。
赵容爽喉结攒动,说不出什么。
他答应了赵思行的提议——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交易。和赵思行这两次相处下来,赵容爽也清楚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
他和周泽文的照片虽说赵思行不是主谋,但背后肯定少不了他的指使和助力。
徐飞是喜欢袁缘的,他虽然想借此使周泽文声名狼藉,但如果在热门上看到袁缘和赵容爽的亲密照,必然是会一门心思扑在删除这些图片上,这样一来,他再无心继续黑周泽文。再加上赵容清和赵思行两个人去联系删贴,周泽文的那些黑帖还没来得及被更多人看见,马上就消除得不留痕迹了。
赵容爽和袁缘的亲密照流出,还在网上疯传,让赵千实看到,这必然是让他丢了很大的人,赵容爽在赵家之外的名声也臭了。赵思行达到目的,想必不会再从周泽文身上做文章。
这很好。
这是他在短时间内想到的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但他还是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袁缘,还有一个是周泽文。
他说不出口,他想解释,但是……照片上的事是真实的。
“容爽?”周泽文等他的一句话。
赵容爽深情款款,款款深情里是万分歉疚的肝肠寸断,他哽咽着,说:“我爱你,泽文。我爱你,是真的……我和袁缘……我和袁缘,我们……”
“也是真的对吗?”周泽文等不到一个明确的回答,但他看赵容爽表情也看出来了——两个人激吻的动图是真的……背景就在501的客厅……
“所以是真的对吗!”周泽文揪住赵容爽的领子,狠狠的、紧紧的抓住,就是没舍得下手打他一拳。
“什么时候住进去的!他什么时候住进去的!你不是说你们什么都没有吗?你不是说那些都是谣言吗?你不是说这些你都会澄清的吗?”
“赵容爽!你澄清啊!你怎么不澄清啊……”
“你说啊!你说这都是谣言!假的!骗人的!”
周泽文第一次对一个人声嘶力竭,他从没想过,原来这感受这样痛苦。
可任凭周泽文如何质问,赵容爽始终不答一字——他是说不出口的,谎话他说不出口!
袁缘在501没等到赵容爽,也从这条路过来找他。
他远远地看见赵容爽被周泽文揪住,还以为两个人打起来了,遥遥地喊一句:“小爽!”同时朝他俩飞奔过来。
周泽文看见袁缘过来,狠狠地放开赵容爽。
雨水滴在眼睛里,沾染了盐分后又席卷而出。
周泽文死死地盯住眼前这两个人,但声音却是软软的,像提起过千斤重担又放下后的无助和筋疲力尽,他问赵容爽:“赵容爽,我眼睛看不清,你告诉我,他是谁?”
赵容爽缓缓吐出“袁缘”两个字,周泽文又提高了音量,但听上去还是细若蚊蚋,问:“袁缘是谁?”
“袁缘……”赵容爽看一眼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淋雨的袁缘,他已经对不起袁缘一次了,他要怎么说?他要怎么说才能谁的心都不伤?
“袁缘……”赵容爽嗫嚅着,“袁缘……他是我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好、朋、友……”
周泽文冷冷地瞥他两人一眼,终于笑了,他苦笑着,低哑着喉咙,“赵容爽,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喜欢你——你以前也说,我是你最好的兄弟……可现在我算什么?”
周泽文终于忍无可忍,冲上去朝着赵容爽的脸给了不轻不重的一拳。
他还是不忍心,怕一拳太重伤了他的面子,赵容爽平时最看中自己的脸了,要是伤着了,肯定是要难过很久的。
袁缘在一边看着,早已觉得觉得不公,在周泽文的拳头打在赵容爽脸上时,袁缘心底所有的怨恨就都在一瞬间爆发了。
“你凭什么说小爽?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对你好!小爽受伤第一天你就走了——你对他不闻不问,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走了还不让别人搬进来住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住手!”
赵容爽一把拉开袁缘,差点把他甩在地上。
赵容爽立时慌了,还没来得及看顾周泽文一眼,就连忙转身扶住袁缘,嘴里询问他是否有事。
这些举措在周泽文看来,就证实了那些他一厢情愿以为的“谣言”——那哪是什么谣言啊?那分明是真的……
周泽文走了,他知道是他自作多情了。他不但自作多情,还自以为是,他凭什么觉得赵容爽就该至死不渝地喜欢他呀?
我害过一个人了,不能……不能再害第二个……
雨还是下,纷纷扰扰的,像清明谁离开了人间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各位小可爱,今天有事耽误了,抱歉_(:з)∠)_
好好的沙雕文不知不觉被我写成这样了emmmm,但我保证它的本质是沙雕不会错的!然后,爽文CP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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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谍来了
果然,还是决裂了。
赵容爽想,他大概这辈子都别想拥有一份美好的感情吧?袁缘被他利用了,周泽文被他背叛了——友情、爱情,乃至亲情,他一无所获。
从人工湖那边回来后,赵容爽十分凑巧地感冒发烧了。
“喝点退烧药吧?”
袁缘从平时预备的药箱里给他冲了一支退烧冲剂,赵容爽没接过来,只是恹恹地把自己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被子。
他用浓重的鼻音,低声自语,说:“以前我觉得自己会很讨厌高中的繁重生活——什么都得按照老师的节奏来,我总觉得不够自由。”
“其实我很讨厌学习,小时候是他们都夸我聪明,我得向他们证明,我想讨好我爸……还有我姐,她那糊涂虫,比我大还要我帮她写作业——蠢而不自知,害得我还总要超前学习很多东西。”
“我初中是闲的没事做,我天天臭着一张脸是我愿意臭吗?谁不想快快乐乐地和别人谈天说地,五湖四海都是朋友?但我开心不起来。”
“大伯说Y市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是没错的——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说什么都不用拘束,我可以逃课、爬墙、不写作业……我甚至找到了一个我很喜欢的人,刚好他也喜欢我。”
“我很喜欢他,想护着他。”
“我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说以后会等来朝朝暮暮的……我说——泽文啊,我很爱你,我只喜欢你,我不会伤害你一分一毫的……”
“可我……袁缘,对不起……”
赵容爽把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他觉得是自己太笨了,当时竟然想不出比那更好的办法。除了对不起,他什么都不会说。
袁缘没办法,安慰是无用的,他就只好自己一个人出去了,留赵容爽在这里冷静冷静。
他哭过一会儿,抬眼时扫过书架爱上的一列书籍——什么四书五经、伦理纲常,他统统从窗外丢到东湖里去了。
“滚!去你妈的伦理纲常!”
然后,赵容爽一下子栽进床里,床帐四角的香包像是一个笑话。
手机“滴”的一声提示音,赵容爽拿起来一看,是个未命名用户发来的短信——爸爸心脏病复发还在抢救,被你气的。
赵容爽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匿名用户就是赵思行。
病了?
我也想生病,去医院住上一阵,休一个时间长一点的假。
赵容爽这样想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但睡得不深,连续做了几个梦,梦里梦外总离不了三样——家、学校、泽文。
但梦终归是假的,梦里赵容爽和周泽文重归于好,但事实却是相对无言。
考场上零交流。成绩分析会上零交流。私底下更是零交流。
每次排名榜单一贴出来,文化长廊的月考成绩栏那一段总是挤满了人。榜单美其名曰“光荣榜”,但赵容爽觉得,那是少数人的光荣榜,是多数人的耻辱栏。
他不去看,因为没脸看。
经过那一段路时,赵容爽特地把领子竖起来遮住了自己半张脸,想着什么时候得去弄个口罩来戴戴。
明明听到了后面有人叫他,赵容爽就是不停下脚步,反而走得更急了。
“赵容爽!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都追不上你了!”
林安琪在他后面跑,没一会就跑到他跟前来了。
“抱歉,我没听到是你——是不是‘惊鸟’有新的文章发表了?”
但赵容爽看一眼林安琪手上,并没有拿报纸。
“额……不是这件事啊……”林安琪双手放在嘴边哈气取暖,又说:“是我爸让我问问你的情况,你好久都没往报社投稿了。”
“安琪,我的故事写完了——惊鸟也很久没投稿了,你问过他的情况了吗?”
“额……惊鸟,惊鸟我不认识啊我……惊鸟他,”林安琪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向赵容爽撒了谎,说:“可能他也有事吧……也许最近没灵感也说不定啊!”
看赵容爽恍恍惚惚的神态,林安琪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容哥你就放宽心啦!你这次考这么点分,以后毕业了,谁还会记得这些呀?就说我之前没考好哭了一场,我自己都忘了自己考几分了!”
林安琪虽然这么说着,但貌似效果不太好……
“容哥?”林安琪在赵容爽眼前摆摆手。
赵容爽这才缓缓说出一句话,“你说得对,历史上的大事件都不是所有人都记得住,更何况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没什么好觉得丢脸的。”
听赵容爽这么说,林安琪松了一口气,高兴地打着招呼离开了。
不过她刚走,章若若又找来了。她一来就推着赵容爽往校外走,“容哥容哥!我可找着你了!今天下午没课,你陪我去逛街吧!我请你吃午饭哦!”
赵容爽刚要回绝,结果半路杀出个江天宁,拉着赵容爽另一边朝章若若喊道:“谁要和你去逛街?周末的大好时光,我容哥指定是要陪我去挣钱的!”然后又温柔地问赵容爽:“容哥,Y大有剧组招群演,一百五十块钱一个钟头去不去?”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贪财了?”赵容爽扶额,他可不敢跟江天宁走在一起,如果江天宁半路上又拿出他那副天堂牌拐杖坑蒙拐骗,实在拉胯。
江天宁笑笑,说:“男人大了,总要为自己的媳妇攒攒钱不是?我这不是贪财啊容哥!我是为爱负责!”
江天宁那句“为爱负责”刚说完,郑越凡就出现在他背后。眼神在江天宁身上留连片刻,郑越凡对赵容爽说:“我妈喊我叫你去我家吃饭。”
但赵容爽看着江天宁祈求的小眼神,没好意思破坏这两人的二人世界,摆摆手说:“下次吧下次吧!今天要去逛街放松放松。”
赵容爽转身就走,郑越凡在他身后喊一句:“记得买点药!有病,得治!”
赵容爽原本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来想擦一擦鼻涕,愣是吸溜了回去:我没病……
章若若说是拉着赵容爽出去逛街,其实就是一路在他耳边碎碎念。
“容哥,你瞧那东坡居士一生官场不如意,但他潇洒畅达啊!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
“容哥,人生何处不相逢?及时行乐,人生苦短啊容哥!”
“容哥,要不你回去画个圈圈吧?你密密加圈,他须密密知你意啊!”
“容哥容哥!我还……”
赵容爽很想找个小黑屋把自己关起来,于是赶紧打住说:“章若若,你是不是最近学了几首古诗词就飘了?”
他本是打趣,哪知章若若还真羞涩地点点头,说:“唉,果然逃不出容哥你火眼金睛,我最近确实是多背了几首诗词——女人嘛!光有美丽的皮囊也不能俘获人心……”
赵容爽咳嗽几声,但他真的无意冒犯,毕竟他现在是个重感冒病人。
“害!容哥你这一连串的咳嗽是怎么回事呢?我说得也没错啊!”章若若在街上走着,左顾右盼像在找什么。
“是没错,但你可以体谅体谅我这个需要静养的病人的心情……咳咳咳……”
章若若又带着赵容爽转了几条街,就是没买一样东西。
赵容爽:“你到底想干嘛?”
章若若谄媚道:“带你出来散散心呐!容哥你还没看出来吗?”
赵容爽:“谢谢,但我看出来你像是在遛我玩……”
不知不觉他们就拐进了一条比较破落的小街道,拐角处就是一家小型家电铺子。
“怎么走到这来了?”
章若若嫌弃地摆摆手,正准备出去。但她往回走了几步,没见赵容爽跟上来,就回头看一眼,赵容爽手上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带有显示屏的盒子在和老板讲价钱,那盒子看起来又笨又重的,还很丑。
赵容爽:“老板,这机子怎么卖?”
老板:“哦,你是要买来送给爷爷奶奶吧?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赵容爽:“……我买来自己用。”
老板有些尴尬,笑说:“哦,我这个一般是老人家才来买,年轻人买这个还真是头一遭啊……我这价格良心得很!二百五不讲价!”
“老板,您是说您是二百五不讲价,还是说机子二百五不讲价呢……”
赵容爽知道自己嘴欠,所以他活该被宰。
老板意思本来就是机子二百五不讲价,既然赵容爽这么说了,他就只好回复说:“老板二百五,机子三百,不讲价!”
再加上章若若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败家玩意儿在旁边煽风点火,“才三百?这么便宜的嘛?不过这是个啥呀?”
“可移动DVD播放器,俗称老年机——姑娘你也来一个?”老板搓搓赵容爽递上去的热乎红票子,一脸真诚地对章若若说:“小店可以给美女七折优惠!”
赵容爽:三七二十一,三百减二百一等于九十,一顿饭九块钱,九十可以吃十顿,三顿饭可以过一天,十顿饭可以吃三天,最后一天还有夜宵……
“章若若,买它!”
然后章若若在赵容爽的指使下买了一个土黄色的播放器,赵容爽用他自己手上的播放器从老板那里换来了刚刚给出去的三百块钱……
赵容爽抱着章若若手上拿个播放器欢快地溜走了,嘴里吹着口哨,哨声中带着“吃夜宵吃夜宵”的快乐节拍……
章若若拿出手机发出去一条信息,“泽哥,他看起来很是开心……”
消息刚发出去,马上就收到回复:“嗯,我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赵容爽:我很开心!
周泽文:开心就好。
☆、情敌来了
赵容爽一回501就抱着那个“老年机”进了自己的房间,不想写作业也不想看书,他把“阳光下的鬼教徒”的CD放进移动DVD播放器里,钻在被窝里看了一个下午。
吸血鬼和他的教徒也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一起的。
配不配得上是一回事,想不想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了。
赵容爽想着什么,跳下床从书桌上找了一只笔就在白纸上画了起来——直到天暗下来,桌面上散落了许许多多的画纸,每一张上面都画了一个男孩。
站着的,坐着的,正面的,侧面的,笑的,严肃的……
他又拿彩色的纸做了一个信封一样的东西,把画都叠起来放进去,最后写了一句话,也叠起来放了进去。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赵容爽把那信封似的口袋密封起来,拿在手里仔细打量一会儿,又轻轻地拍两下,就把它和日记本一起锁进床头柜里了。
袁缘被他爸妈叫叫Y市去一段时间,不用帮袁缘补课,赵容爽晚上要轻松很多。照以前来讲,他多出来的时间不是看课外书就是睡觉,现在他一心抱着“老年机”看CD。
林安琪说得很对,现在的分数算不了什么的——古时候那些文人一个个想着要官场得意,但让人记住的却还是官场失意时写出来的诗文。名利这种东西,谁说得清楚呢?
赵容爽浑不在意自己的成绩,老王以及各科老师以为他是压力太大又长期不得满意的成果,所以就麻木了,赵容爽告诉老王自己是超脱了,看开了。
老王要他具体讲讲,赵容爽又摇摇头,高深莫测说一句:“这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得。”
要不是看在这孩子经历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经历的挫折,真要是换了个人这样跟老王说话,老王非得给他两个脑壳蹦不可!
这样过了一个月,就是十二月底了。
元旦前夕,赵容爽忐忑地把王一一叫到身边,递给她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
“今天泽文生日,你帮我给他,别说是我给的!”
王一一一脸嫌弃地接过那个土红土红的袋子,说:“泽哥他又不喜欢收生日礼——你要送礼不能有点诚意?像我和安琪,每年都是亲自做一张生日贺卡给他,他欢喜着呢!”
“啊……是,这样的吗?”赵容爽有点纠结,又不知道要不要把那个袋子送出去了。
其实袋子里也是他自制的东西,但是比较多,听王一一这么说,他怕送多了不合周泽文的心意。
“还是给他吧,我……”
“要送你自己送去!我可不送!”王一一把那袋子往前一推,自己整个人又往后退一步,说:“今晚我有约会呢!”
说着,就十分优雅地走开了。
“你怎么又有约会了?”赵容爽嘀咕一句,想了想,也许今晚适合情侣约会……然后,复合。
和解的话他也准备好了,事情过去那么久,赵容爽私底下分析过很多遍——他想周泽文是个冷静睿智的人,如果自己态度诚恳,仔细解释清楚当初的因果……虽然他还是怕周泽文看到他和自己的各种照片感到不适,但只要他避重就轻,应该是能阻止周泽文找到当时那些照片的。
周泽文的家他去过很多次,但这次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去,心中难免忐忑。
他站在院子门外,不太敢喊人来开门。
当初他和袁缘那张动图闹出那么大动静,万一叔叔阿姨看见了,不是很尴尬吗?关键是暴露了自己的性取向,阿姨之前那么仇视徐飞,要是知道他是个同性恋而且垂涎周泽文多时,还不得把自己给赶出来?
难办……
赵容爽在院子门外站了几分钟,刚好周母去阳台收衣服,就看见了他。
与想象中的排斥和嫌弃不同,周母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她站在阳台上朝赵容爽挥挥手,喊道:“容爽!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泽文没和你一起吗?”
周母这么一问出口,赵容爽就知道周泽文不在家——但是她怎么会觉得周泽文会和我在一起呢?明明泽文已经回家住很久了……
“哦,是啊!我们原本是在一起的!但是我们在外面走着,我去了一趟别的地方,泽文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他回家来了!他没回来吗?”
小屁在屋里听到赵容爽的声音,立马出来开门带他进去。
“赵容爽哥哥!”小屁拉着赵容爽的手带他到二楼的客厅。
“我们在外面走散了,我还以为他回家来了……”赵容爽一手在大腿上摩挲,尽量让自己不要紧张。
“泽文还没有回来呀!他不是一直和你住一起吗?是不是去了你住的地方了?打过他电话了吗?”
“我……手机在外面的时候就关机了……”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里——若文,去房间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我去给赵容爽哥哥倒杯茶!”
周母说着,就要去倒茶。赵容爽连忙起身,拉住小屁,说:“哦!阿姨你看我这记性!我们分开时泽文是说要去一个地方等我的呀!我们还请了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吃生日晚饭呢!他是去接那几个同学去了!”
“啊……这样吗?”周母为赵容爽的健忘感到一丝无奈,同时笑着说:“难怪泽文喜欢和你玩,你们两个性格有时候还真像。”
“阿姨,要不我还是借个充电器把我手机充一下电吧?我怕泽文没看到我发了好多消息来。”
“哦,这样也好!”但周母一看赵容爽的手机又摇摇头说:“不行,我们家好像没有这种的充电器……”
“有啊有啊!我之前在哥哥的房间看到过!赵容爽哥哥我带你去我哥哥房间充电!”
小屁说着,就兴冲冲地拉着赵容爽往楼上走,到了周泽文的房间。
周泽文房间还是老样子,一模一样的布置。赵容爽走到床前,他原先挂在床帐上的两个香包都没有了。
泽文果然还是爱我的,我做的香包他都拆下来随身携带……
小屁在柜子里找了一圈,可算是找到了那个充电器。等她准备拿着充电器来赵容爽面前讨糖吃时,就发现赵容爽眼睛一直盯着床帘上那个原先挂了香包的地方发呆。
她有些纠结,但想到这事就算她自己不承认,她老哥肯定也会在赵容爽哥哥面前告状,还不如自己承认了,这样还能有个“诚实”的好名声。
“赵容爽哥哥……”
小屁做出她惯会使用的委屈表情,摇着赵容爽的手,说:“赵容爽哥哥对不起……那两个香包是我弄丢的,我就想带去学校给我同学看看(其实是炫耀),结果就掉了……”
赵容爽:刚来的自信,没了……
他接过充电器,摸一摸小屁的发顶,尽量笑得自然一点,问道:“小屁,你还记得你的哥哥最近一次回家住是在什么时候吗?”
小屁懵懂地摇摇头,然后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皱着眉说:“我哥哥回来的时候我爸爸妈妈都不高兴,我就哭啊哭,妈妈不哄我,还说爸爸遇到了一点麻烦事,让我乖乖听话。我问我妈妈是不是我们家里没有钱了,我妈妈说叫我不要管那么多……”
“那你外婆呢?”赵容爽记得当时他问王一一妈妈时,王一一妈妈是说周泽文家里有事是说周泽文的外婆生病了。
“我外婆?”小屁又想了想,说:“在她自己家啊!她到我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就要回去,我爸爸妈妈就送我外婆回去了。”
“哦,没事了,我就是问问她老人家身体好不好——你去玩吧!我手机充会电!”
赵容爽把手机充上电,重启了一下,假装他的手机是真的关过机的。
小屁在一旁看着,说:“赵容爽哥哥你等一下!”就“哒哒哒”地跑走了。
赵容爽不管她,打开手机打算查看一下周泽文的动态。
周泽文平时是很少发动态的,只是赵容爽和他分开的这段时间,查看动态已经成了一个习惯而已,也没指望真能有所收获。
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赵容爽还真就看到了周泽文发出来的一条动态。
动态发表时间在晚上八点整,内容是一张烟花照片,配文是:以后的生日也想这样过,和他一起。
周泽文的社交账号是没加什么人的,就那为数不多的点赞里,有一个名叫“奥特曼老学长”的,不但点赞了,还留了一条除“生日快乐”以外的评论。
奥特曼老学长(评论):老干部,今天开心吗?
老干部……
这是什么奇葩称呼?关键赵容爽还从中读出一丝宠溺的意味?
更要命的是,周泽文一向以冷淡示人,一般评论区都是不回的,这次居然破天荒地回了那家伙!
ZZW(回复奥特曼老学长):嗯。
嗯???
这个“嗯”为什么委婉中还夹带了一丝娇羞的意味?
是过生日看烟花开心,还是被奥特曼老学长叫“老干部”开心?
赵容爽心里泛酸,十分嫉妒地点进了那个傻逼奥特曼老学长的空间。
傻逼奥特曼的第一条动态是周泽文的侧颜——周泽文倚在阳台的栏杆上,外面是蓝色的缤纷烟火,那蓝光照在脸上很是浪漫,周泽文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注视着夜空里的焰火,看上去很喜欢这样的蓝色烟花。
赵容爽再细看周泽文所在的环境,虽然四周都比较黑暗,但赵容爽还是可以分辨出他是站在一个露天的阳台上,阳台设计十分文艺,还有插花装饰,看起来是周泽文喜欢的风格。
原本就是这样一张图,赵容爽知道周泽文过得挺好,倒也不是很酸。当赵容爽看完了图,看上面的配文时,差点没没气出心脏病来。
配文:我的老干部,明年今日,还要和你一起@ZZW
再看下面的评论,居然还有人祝99!
酸!酸到牙疼!
赵容爽要看看这个傻逼奥特曼到底是什么来头,于是接着往下翻。
他哭了……
去你妈的看开了!去你妈的超脱了!
谁说成绩不重要!谁说不要好好学习了!
呜呜呜人家奥特曼都是对面十三中的年级第一了,我再不好好学习,那什么配我们家小可爱……
赵容爽受了刺激了,回去后就又开启了“月亮不睡我不睡”的学习模式。
老王看他突然又戒了懒散劲,打趣地问他:“不是说超脱了,看开了吗?”
赵容爽:“呜呜呜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得……”
作者有话要说: 周泽文:你这样搞得每次学习都是为我学了一样……
赵容爽:可不就是……别人追妻火葬场,就我追妻去考场……
☆、信佛则灵
元旦过后就是寒假,寒假过后又是新的学期。
王一一和双胞胎之中的弟弟谈了恋爱,被王阿姨发现后揪着骂了一个寒假,愣是再一次被逼得分了手。
魔镜说我最美丽:我妈就是这样,从没见过当妈的嫌弃自己女儿渣的……
魔镜说我最美丽:我哪里渣了?我这分明是享受追求自由爱情的权利!这都什么年代了……
一中大智障:你不渣,只是和弟弟一起渣了哥哥……
一中大智障:寒假作业写完了吗?给我借鉴借鉴?
魔镜说我最美丽:你不是标榜自己是最勤奋好学的吗?你寒假干嘛去了!
一中大智障:我自然不能与尔等凡人做一样的题目。
魔镜说我最美丽:……
“一中大智障”是赵容爽给自己新取的网名,该网名秉持“低调而不失幽默,谦虚又暴露涵养”的理念,成为了赵容爽历届网名中,最得主人心意的最成功的网名。
看在某人可能真的有点智障的份上,王一一最终决定把寒假作业给他借鉴借鉴,但前提是赵容爽开学前陪她去庙里烧支香。
赵容爽吃过午饭就等在一中门口,直到一点钟,天空又开始飘细小的寒雨,王一一这才姗姗来迟。
赵容爽看王一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以他直男的审美来看,这妆化了还不如不化。
他撇撇嘴,催促道:“你说的那个念佛寺怎么走?早去早回,外面冻死个人!”
“你看这都下雨了,我们骑车也不方便,不如走过去吧?听说走过去更虔诚,许愿可灵了!”
“呵,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忠诚的信徒!”
赵容爽跟在王一一后面走着,但如果他一早知道念佛寺离一中离得那么远,打死他也不和王一一走过来烧香拜佛!一中的荐福井它不香吗?
走到念佛寺时已经是傍晚四点多,原以为这寺庙是个香火不断、信徒千万的大寺庙,但赵容爽过来一看——
这莫不是“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的标准剧情?
念佛寺就建在一个十分偏僻小山包顶上,山路还是泥巴路,赵容爽走上去差点没滑倒。而且听王一一描述,这庙里,的确就只有一个老和尚。
赵容爽好不容易爬上山顶,看着眼前用篱笆和竹子搭起来的庙门,感觉到精神有一丝恍惚——这可真是座烟火气十足的老庙呵……
“还愣着干什么呀?往里面走啊!”
王一一推一把赵容爽,就小跑着进去叫老和尚了。
老和尚长得慈眉善目的,看样子大概五十来岁,穿了一身黄色的布衣,坐在院子里的小屋里添火烧水。老和尚一听王一一叫他,就立马起身做了一个礼,笑问:“小施主今天带了同学来了?”
“是呀是呀!”王一一频频点头,急切地询问道:“老师傅您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我们从学校走过来好累好冷啊!”
“有,有。”老和尚又笑着从里头的大铁锅里拿了两个红薯出来,递给王一一和赵容爽一人一个,问:“这次来是陪我说话还是去庙里?”
“去庙里!我下回再来陪老师傅说话!您这红薯可真香!上次的甘蔗也好甜啊!”
王一一一边吃着红薯一边傻乐呵着,赵容爽虽然觉得王一一这大忽悠让他一路好走,但手里的红薯是真香!
“老师傅,这庙里就您一个人吗?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孤单?”
虽然王一一在刚刚进门时已经跟赵容爽讲过这庙的概况了,但赵容爽看这里还挺大的,觉得就只有一个和尚实在是不可思议。
“无所谓孤不孤单,来此庙中本就为了修行——不过,偶尔有学生来陪老衲说说心里话,老衲心里也十分开心。”
等王一一和赵容爽吃过了,老和尚向他们作个揖,说:“我带你们去庙里上香吧。”
说着,老和尚就把他二人领到摆有神明的正殿,指向一旁的解签纸说:“如果想要求签的话,可以试一试。”
“求呀求呀!我上完香就问个前程——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嫁入总裁豪门走上人生巅峰呢?”
“你那分明是求姻缘……”
王一一也不管那么多,推一下赵容爽,说:“赵容爽你也求一个!看看什么时候时来运转告别智障重返智商巅峰!”
赵容爽对王一一这个提议嗤之以鼻,但是看在老师傅那一个红薯的份上,他老老实实地给佛祖上了一炷香。
王一一摇下来一根签,去解签纸架子上拿下她的解签纸,又把签筒递给赵容爽。
“试一试嘛!求姻缘还是求前程?这签可灵了!快摇一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