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文看着他,轻笑一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三天假的作业也不少了,你确定回去之后补得完?”
问完周泽文就觉得自己可能是失忆了。赵容爽上课,如果不是在睡觉,那就一定是在补作业——而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完全是因为每周调座位,赵容爽轮到了靠过道的位置,如果老师走过来看到他的作业本一片空白,少不了挨罚。他睡不安稳了,才趁老师在讲台上的时候赶紧补几道题。他答题也是相当迅速,没几下就把几天的作业补完了。但这只是表象,如果仔细看的话,就知道,这货根本就不是补作业,分明就是在选择题里挑着顺眼的勾了个选项,在简答题里随便写了几个公式和主要步骤,答案都是没有算出来的。
不过,在赵容爽看来,过程都是次要的,只要老师走过来瞥见自己的练习册和试卷是写了满满当当的就好了。
都怪老师高估了学生的自制力,从来就没想过要把作业收上去检查或者批改过。
周泽文看赵容爽这个样子,起初还劝导过,但后来看他考试考得稳稳当当、毫无压力,也就不说什么了。本来到他们这个班水平的学生,每个人的学习方式都不尽相同。
周泽文记忆恢复后,不等赵容爽回答,话头一转,就说:“啊,我爸妈和小屁他们估计今天还回不来吧!还得国庆七天假期结束之后才能回来,我跟我爸妈说过了,这几天就和你在食堂吃——你不嫌麻烦吧?”
“不,不会……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要是放在以往,赵容爽肯定是高兴还来不及,但现在他只能在心底苦笑——他严重怀疑周泽文是看了他原先递给他的那封信才这样的。
现在想想他当时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在信里写下许多天真又肉麻的话,就觉得……好羞耻啊!
周泽文不是看不出来他的尴尬,刚好写完最后一道习题,合上书,说:“那就好——行了,你也收拾收拾,快点回去——作业能补一点是一点,要不然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补作业,多紧张啊。”
周泽文实属关心,但谁知赵容爽这货真的不是一般的会敷衍,只听他叹一口气,道:“我现在补了,谁知道到时候上课老师会不会讲?他要是不讲,那我不是白补了吗?”
呵呵。合着你作业是帮老师写了……
这欠揍的话,可千万别被其他人听见!
周泽文听得目瞪口呆,但那是在心里,表情上他还是维持着一贯严肃正经的风格,冷淡地看了赵容爽一眼。赵容爽也知道自己大概是有点欠揍的,立马就把手头上正在翻的书放回书架上。
“好好好!我这就走——唉,我这可怜见的,才在一起几天,就被抛弃了。”
殊不知,这话更是欠揍。
但周泽文到底是没揍他,反而顶着一张笑脸问他:“要我叫司机送送你吗?”
赵容爽哪敢?说一声“那多不好意思”,提起书包就走了。
他这前脚一踏出周泽文家门,手机社交软件就收到一个好友申请。
泽哥我男神:“租房。你是赵容爽还是周泽文/狗头。”
宋玉不及我的美:“我是更帅的那一个。欢迎入住。”
☆、一中三好
国庆返校,就听到一个重磅消息——学校打算在西门那边再建一个校区,地基都已经打好了!
“我的天!这才几天?地基就打好啦!”
“可不是!据说是要在二十天之内建成呢!以后速度估计得更快!”
“啧啧,一中就是一中!土豪就是土豪!”
一中这么一搞,又上了Y市的新闻头条。上头的领导可劲儿夸,校长都乐了,直接宣布校运会提前半个月举行——刚好赶上新校区的建成仪式,多热闹啊!
原本每年的校运会在十一月中旬举行,现在提前了半个月,就是在第二次月考之后举行。学校可真会打算盘,到时候成绩往文化长廊上一贴,前来观看校运会和参加新校区建成仪式的校外人员,准要被长廊上高出天际的分数给惊掉下巴,然后记者拿着相机这么咔咔一拍,再上一次头条,刷一刷名气,简直就是最好的招生宣传!太棒了……领导顶呱呱!
但学生心里可就苦了。万一自己第二次月考没考好,刚好被校外的熟人给看见了,那可不是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吗?
所以,诸位学子对这一次月考都十分上心,这在11班表现得尤为明显——早读声音都比以前提高了一倍不止,也不用老王来回喊让他们大点声,校长过来巡视也是一直点头称赞。不过这都是别人,赵容爽一如既往,毫无压力,该睡觉还是睡觉,反正在Y市除了同学也没人认识他。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躲得过老王,却是躲不过校长。
赵容爽早已经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倒不是说他常常惹事,就是吧——早读睡觉不背书,英语听写常被罚。其实,如果是老师在上面报单词,学生在纸上写,赵容爽偷偷摸摸地抄几个单词,糊弄过关还是没有问题的。但贺老师总爱叫学生上黑板默写,这大庭广众的,打个小炒容易吗?赵容爽不是没找到机会抄,就是被老师抓了个现行,于是就成了晚饭时间教师办公室的常客——在办公室可劲儿抄吧!抄到听写过关为止。
贺老师虽然爱和同学开玩笑,但对赵容爽是怎么严厉怎么来。不严厉能行吗?其他科目都好,就英语拖后腿。全班英语平均分一百三十五六,他撑死考个一百三,贺老师可没少为赵容爽这事儿被校长批评,老王和她关系好,但也总拿这事跟她开玩笑。
赵容爽这次被叫办公室,贺老师刚好在。
“哟,容爽你又是犯什么事啦?我叫你过来罚抄不是在晚饭时间的吗?”
贺老师当然知道他不是过来罚抄英语的,只不过看赵容爽跟在老王身后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想逗一逗他。
赵容爽哪敢吭声,倒是老王恨铁不成钢,回答贺老师说:“早读趴在桌子上睡觉被校长抓住了!”
“啊?早读睡觉啊!”
贺老师这下终于找到他回回听写不过关的原因了。
老王在气头上,拉开自己办公桌下边的椅子坐上去,敲着桌子,道:“你说你呀!我带班还不开明吗?你说你睡觉被我抓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没说你什么——只要你语文默写全对就行。但是,你也不能让校长抓到啊!起码得装装样子吧?别人都站着在那大声读书,就你趴在桌上睡觉?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天理不容……”
老王还在一个劲儿的教育赵容爽,贺老师听不下去了。
“你等下!什么叫只要语文默写全对就行?英语就不管了吗?他英语回回听写不过关,你还放任他早读睡觉?”
“哈?什么?英语听写回回不过关?还有这样的事啊?”
老王还不知道赵容爽这破事,他媳妇今年刚生二胎,每次都是放了学就往家里赶,到了晚自习就到班上来巡查一番。贺老师原先为了给赵容爽留点面子也没有跟其他老师说过这件事。现在看来,真的很有必要追究一番了。
“可不是!你回家早,没看见过——一个星期他至少得有两天吃不成晚饭的!在办公室罚抄!”贺老师指了指老王的办公桌,“诺,就坐你位置上!”
老王惊了,“我还以为他背书都背了嘞——我语文默写他都回回全对啊!”
贺老师瞥一眼老王,被她这么一瞥,老王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刚好这时候物理老师和生物老师进来了。他们两位是爱凑热闹又爱开玩笑的。看两位老师板着个脸,赵容爽委屈巴巴地,物理老师就问:“怎么啦?你犯什么错惹王老师和贺老师这么生气呀?”
“早读睡觉了。”赵容爽尽量把语调降到最低,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越是表现的弱势,最后受到的处罚越小。
物理老师听他这样说不以为意,缓和道:“害!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早读不小心打了个盹嘛!小事小事!”然后转过去对英语老师道:“也怪你平时布置那么多作业,学生熬夜写作业,白天犯困也正常——要不你就跟我学学,从来不布置那么多作业。”
“一天也就两道题,对吧?”他朝赵容爽眨眨眼,赵容爽心想你那两道题也不比两套英语试卷耗的时间少,但现在就物理老师肯救他,他也只能眨眨眼,算作肯定的回应。
这时候在一边看戏的生物老师坐不住了,说:“赵容爽原来不做生物作业是做英语作业去啦!贺老师你这就不厚道了啊!怎么说生物在高考里面也占了90分的比重啊!”
“欸!这怎么就都怪到我头上来了?”英语老师笑里藏刀,问赵容爽:“赵容爽你自己说说,你每天花在英语上面花了多少时间?”
赵容爽怎么敢实话实说,就是在一边支支吾吾地装怂。
“你要是花在英语上的时间有那么多,英语也不至于考成这个样子吧?你可别喜欢语文就只往语文上面花时间呀?其他科目也要平衡!”
老王本来还跟着物理老师一齐打趣贺老师作业布置得太多,现在听这话,一脸的问号。
“不是,我说贺老师,我的作业可是出了名的少的,你说话可得凭点良心啊!”然后又问赵容爽,“你不是参加了数学竞赛吗?是不是把时间都花在了竞赛上面?虽说竞赛是可以给高考加分吧,但是你也不能主次不分是不是?录取学校主要还是看高考成绩的对吧?”
赵容爽:“老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平衡竞赛和高考的时间!”
赵容爽说得跟真的似的,其实他又哪里是在竞赛上花了时间?
还没到办公室的负责数学竞赛的敏哥:“……我又是做错了什么……”
于是早读的□□大会最终以吴老师成为众矢之的的结果告一段落,赵容爽还在早读下课铃响之前离开了11班教师办公室那个是非之地。
唉——又逃过一劫,我怎么就这么机智呢?
赵容爽出了办公室之后就直接飞往食堂,算算时间,还能在下课铃响后一两分钟送到教室。
赵容爽就在教室走廊上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扶着栏杆狂笑。
“英语老师还说我一个星期的有几次是吃不成晚饭的!哈哈哈哈……我当时要是告诉她其实你每次都给我留晚饭,她还不得气炸啦哈哈哈……”
周泽文和郑越凡站在他身边,觉得这人可能真的没救了。但是作为好朋友兼好兄弟,是不可能看他逐渐疯魔而坐视不理的。于是他俩对视一眼,算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随后,赵容爽化身为伟大的“人民教师”,每每下课都要站在走廊上,为各路络绎不绝的“问题学生”答疑解惑。
这是周泽文想到的法子——派了几个人去隔壁几个班奔走相告,说是即日起,赵容爽将在11班走廊上开一个“学习问题咨询室”,以解练习题的方式专门为各位同学解决各科上的学习问题。
此言一出,各班都在课间蜂拥而至,尤其是女学生,从楼东侧一直排到楼西侧都是排不下的,甚至那群人里面还有少数几个高二高三的学姐。于是,课间十分钟的光华楼二楼走廊就成了全校最靓丽的风景线。
“容爽,快醒来啦!外面又排了一群人呢!”
下课铃一响,赵容爽就趴在桌上睡得死死的,但每每这个时候,都要被周泽文拽起来,拉到门外去。赵容爽一看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立感责任重大,一下子聚精会神起来,在各类习题之间忙得焦头烂额。
这方法的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赵容爽虽然平时不爱写作业,但为了帮人解题时能快一点,都会把年级里布置的作业拿过来做一做。11班比比其他班进度快了差不多一个学期,年级里的习题对赵容爽来说就是复习功课。11班本班也会有同学在走廊上问赵容爽问题,也就可以帮他巩固当前学的新知识。还有周泽文和郑越凡这两个“始作俑者”,专门拿一些刁钻古怪的题来难他,做这种题完全就是一种自我提升。
班外的同学帮他复习,班内的同学帮他巩固,还有两个好哥们帮他提高,赵容爽想不当“好学生”都难。
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那就是赵容爽因为这件事上了头条——唉,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说人格魅力太大,学校还没上的头条,被他先给上了。
学校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重重地表扬了他,顺便还给他颁了个“三好学生”的奖状,以鼓励全校学生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赵容爽拎着个奖状,苦笑着,“要是可以卖钱多好啊……”
天知道他为了写那些练习,牺牲了多少宝贵的赚钱时间。
对于赵容爽嘀咕的这句话,郑越凡是这样评价的:“得了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泽文在一边解释:“一中三好学生的含金量是很高的,相当于就是市三好了吧!”
赵容爽摇摇头,捂心道:“你们这些有钱人,不懂穷孩子的痛!”
全班的富孩子:“……”
☆、非同小可
很快到十月底,同学们一面忙着月考的复习,一面忙着张罗校运会的事宜。没报名运动项目的同学还好,报名了的运动员们还要强化训练,就更辛苦了。
周五班会,老王就主要在讲这两件事。说是11班不但文化成绩要考得漂漂亮亮的,体育成绩也不能落后,不说校运会总体第一,但一定要给班级争个前三过来。
会议末尾,他还提了提上一届带的班。那个班可是真的能文能武,还特别宠老师。就说老王在老师赛中参加了一个接力跑,那一班的孩子还专门给他弄了个条幅,跟着他边跑边喊:“王哥王哥我爱你!爱你就要爱到底!”
“那时候我还年轻撒!头发也没现在这么稀疏喽!他们就喊我王哥。”
老王上课就爱那自己那一头日渐稀疏的头发开玩笑,他说这话时,还特意把两边的头发往中间捋了捋,露出一个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羞涩的笑容来。
老王这段回忆看似漫不经心,但实际上就是意有所指。大家都是聪明人,老王这意思大家都懂,都懂的。
呵呵。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班会后,语文课代表就屁颠屁颠地找班上书法好的同学给他张罗条幅去了。
“赵容爽,你就不考虑考虑参加长跑吗?”
林安琪拿了个报名表过来给他填,赵容爽接倒是接过去了,看也不看一眼,说:“怎么?洛书景那家伙自己劝不动我,要你过来劝啊?”
洛书景是体育委员,已经找找赵容爽报名长跑找了好几次了,但都以失败告终。要不是长跑这项目没人报名,洛书景又在军训期间看中了他长跑的潜质,关键老王还给他订了个每个项目至少拿一个名次回来的目标,他何至于三番五次跑到赵容爽这里吃瘪。
“唉,既然你跑步还行,那就参加一下呗!都是集体荣誉啊!”
赵容爽也不是那种不顾集体荣誉感的人,就是想急一急洛书景那家伙,省得他一天到晚趾高气昂、唯我独尊的。
“好啊!既然林妹妹你都来说了,我怎么还好意思拒绝呢?”
赵容爽瞄一眼在林安琪身后几步之外偷听的洛书景,提高音量道:“不过我要是拿了第一回来,洛书景可得请我吃一个月的棒棒糖!”
“什么?还要我请你吃棒棒糖?”
洛书景听了一下没绷住,立马就暴露了他一直在偷听的事实。
“爱请不请,不请拉到!”
赵容爽一脸傲娇,转头就不理洛书景。
这时候FBI读心术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只听林安琪在一边开导洛书景:“哎呀!不就是三十根棒棒糖嘛!多大点事!你洛大少这点经济能力还没有?三十根棒棒糖重要,还是集体荣誉重要?”
洛书景别人给了个台阶他也就下了,“好!三十根棒棒糖就三十根棒棒糖!”洛书景还想说“你得保证那个第一名回来”这样的话,却听赵容爽说:“不!是120根——我一根、郑越凡一根,我前同桌一根、我前同桌小妹一根。一天四根,乘一下就是一个月120根……”
“行行行!120根就120根!你拿到第一名就行!”
郑越凡和周泽文就在旁边听着。
一个心想:得了吧!你可别扯上我!谁这么多年纪了还一天一根棒棒糖呢!
一个苦笑:完了,我可能已经被带歪了……什么时候变得和小屁一样贪吃了……
好了,谈判成功!赵容爽冲身边各怀心思的两个好哥们笑着眨眨眼,好像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呵呵,你真棒。
两个人回以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唉——没办法,我太聪明了!事实证明FBI是不会骗人的!
再忙碌几天就是月考。赵容爽依旧坐在0101这个位置,往后0102是郑越凡,0103是周泽文……其实第一考场里的人都没怎么发生变化,就是一些人的座位变动了一下而已——比如周泽文,从0102变到0103。其他的赵容爽都没怎么注意,徐飞除外——他原先好像不在这个考场的,现在一下子坐在了0108这个位置。而原本坐在一号考场最后一个位置0140的孙立阳倒是不见了。
赵容爽看徐飞的时候,刚好徐飞也看到赵容爽,还冲他笑了笑。
赵容爽一脸铁青。真是当初对他有多少好感,现在就对他有多少厌恶感。本来一场心平气和的语文考试,愣是被他搞得像打仗一样热血澎湃的,以至于最后写议论文的时候还写了几句偏激的话。
其他几场考试赵容爽还算冷静,发挥得还行。
每次月考期间,学校照例是不上晚自习的。
第一天考完,赵容爽正要去食堂吃饭,就看着林安琪鬼鬼祟祟地钻进惜阴园暗处的小花丛里边去了。赵容爽有点好奇,就跟上去看个究竟。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赵容爽进去一看,感觉自己要笑死。
原来林安琪对着一口井在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赵容爽忍住笑声,从林安琪后边大嚎一声,林安琪也吓得跟着一起“啊啊啊”的大嚎,整个人都吓得魂不附体了。赵容爽看她这副模样,整个人笑得魂不附体。
“哎呀!赵容爽你是要吓死我嘛!”
林安琪看到是赵容爽,连忙拍拍胸口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赵容爽是有点看不懂她的操作,问:“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害!这不是过来拜拜求个好成绩嘛!”
“就这?”
赵容爽表示十分怀疑,而且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整天求神拜佛的会不会影响不太好?但林安琪明显很信这一套,神气道:“你可别不信!我们一中可是个风水宝地!传说我们这里就是清朝一个荐福寺的旧址——诺!就这口井,就是荐福古井!还有我们一中这条去食堂的路,就叫荐福路呢!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一中升学率怎么这么高?”
赵容爽仔细看那一口井,别说还真有些年头了,赵容爽隔着几层封住井口的铁丝网,看不大清井里还有没有水。
“这井怎么用铁丝网封起来?直接拿块大石头盖上不好吗?”
“唉!你别乱说好不好!拿石头封起来了,这井里的灵气还出得来吗?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一中为什么建校一百多年,才这么一个校区啊?不就是守着这口井的灵气?”
林安琪滔滔不绝,赵容爽却嗤之以鼻:“我们那东门口不是前几天才建成了一个新校区吗?瞧你说得跟真的似的!”
“唉!我懒得跟你说!那个是有特殊情况的好吧?”
“特殊情况?”
赵容爽在想难道特殊情况是指周泽文的特殊情况吗?
但是赵容爽这么一问,林安琪又不说了,“你不知道啊?你不知道就算了!我懒得跟你说。”
林安琪显然是个守口如瓶的,这莫名增加了她在赵容爽心里的好感。赵容爽也不埋怨她话说一半就不说了吊人胃口。顺势回归刚才的话题。
“所以你就在这祈福啦?”
“害!可不是嘛!考试的时候每天来拜一拜,总不会错!”
说着,林安琪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从铁丝网的缝隙丢进井里。直到听见“咚”的一声,赵容爽才确定这井里是有水的。
“一块钱买高分啊?”
开什么玩笑?赵容爽突然觉得那群女生说林安琪很“可爱”其实不无道理——这都什么年头了,还信这个?要是花一块钱扔井里头就可以考个好成绩,那还花那大几百的买那么多试卷和习题回来做什么?
“哎呀!要不然你也扔一个,我俩一起许个愿!”
“你刚刚不是拜过了吗?”
“哎呀!这种事当然是多多益善啦!”
赵容爽虽然嘴上说不信,但还是走过去投了一块钱硬币——我希望……嗯,徐飞下次不要和我还有泽文一个考场了。
他俩拜完起来拍拍膝盖,林安琪一本正经道:“你可别告诉别人荐福井的事!这是我的秘密基地!人多了就不灵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
他们说这话的当口已经从花丛里钻了出来,正好碰上几个提着饭盒来惜阴园来吃的女学生。赵容爽早就是一中的风云人物了,那几个女生见了他都羞红了脸,但又无时无刻不往他身上看。林安琪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舒服,噤了声,赵容爽倒是浑不在意,继续说他的。
“据我所知,一中这样的地方不少吧?那什么竹亭里的‘独占鳌头’,还有体育馆旁边的七贤祠,你怎么非得钻草丛拜这玩意儿?”
“我摸鳌头做什么?反正也不可能考第一——我要是能进前十就心满意足了!”
林安琪倒是个实在人,她一般年级排名二十左右,订一个年级前十的目标刚好就是“跳起来摘苹果”了。她这样回答,赵容爽倒是无话可说。
不过,林安琪要是能够预见她的“秘密基地”不日就变成了大家的“祈福泉”,她决计不会跟赵容爽罗里吧嗦说那么多。
第二天考试林安琪再来拜,那块宝地上就已经跪了一群人。
林安琪顿时就崩溃了,考试结束的那天晚自习就找到赵容爽盘问。赵容爽坚决否定是自己往外说的。
“你说,会不会是那天我们出来的时候被人撞见了……然后她们就进去看见了那口井?”
“那也赖你!”
“是是是!都怪我!你就说我该怎么跟你赔礼道歉吧?”
林安琪这会不理他了,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意思很明显——怎么道歉都没用!
赵容爽和林安琪的对话周泽文都听见了。
等赵容爽失落地坐回座位上,周泽文就问:“是荐福井的事吗?”
“嗯?你也知道荐福井的事?”
周泽文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是我们初中的时候发现的。”
赵容爽颇感意外,原来周泽文和林安琪初中就认识了,听起来关系还不一般。
“你等一下,我去跟林安琪说一下。”
周泽文说完就往女生那边的座位走过去,引得众人侧目。周泽文在班上一直就不怎么主动跟人说话,常常说话的就是离他座位靠得近的几个,所以,他在其他同学心里都是一贯高冷的形象。现在他直接走到林安琪身边跟她交流,倒是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赵容爽坐得远,也不知道周泽文跟林安琪说了什么,只见林安琪从她桌子里拿出几本笔记来递给周泽文,周泽文笑着接过,其他知情的同学都向林安琪投去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再看看林安琪的表情,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跟她说运动会这几天帮她修补修补笔记。”
周泽文把从林安琪那里拿来的笔记,放进书包里。
“修补笔记?”
周泽文不说话,赵容爽又开始小声嘀咕了:“修补笔记我也可以啊!她要修笔记早说嘛!还非得要你过去——这样也太双标了吧?就因为我字丑?还是她觉得你比我更好看?”
“真是越说越没个正经了。”周泽文拿出一本练习来做,“快点写作业吧!明天估计又得有一群人来问问题了。”
其实,周泽文修补笔记的本领和赵容爽修补衣服的本领一样,都是广为人知的。而且他最近一次帮人修补笔记还是在初二,那时候赵容爽还不认识他,自然也不知道他在传说中还有这样通天的本事。
初中时他第一次帮一个同学改笔记,删删减减、添添补补的,到了还回去的时候,笔记本上都是满页的红笔字。那人贪玩,上课听讲时也不认真。那时候周泽文做他的同桌,不经意看到他时,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开小差。但他的家长又总是对他要求很严格,有一次月考他考砸了,老师把家长请到办公室里,把他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那人平时嬉皮笑脸惯了,周泽文还是第一次看他哭得那么伤心。
于是,周泽文走过去,皱着眉说:“哭什么,你笔记本给我看看。”
后来,那同学的成绩就突飞猛进了。别人都说是周泽文的功劳,其实只有周泽文自己知道,这都是那位同学自己刻苦奋进的结果。
不过,既然刚刚林安琪主动提出这个条件,周泽文自然也就答应了。现在他也不打算跟赵容爽说,说出来像在炫耀。
☆、意料之外
一中改卷的速度是Y市其他学校望尘莫及的。基本上昨天考的试,今天就能把成绩单打印出来。这次成绩出来有两个点让各科老师颇感意外——第一点是这次的全校第一的人居然是徐飞,第二点是赵容爽这个月这么认真居然险些跌出前十。
其实第一点各科老师都还觉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毕竟人家徐飞本来成绩也不差。但是第二点各科老师实在是觉得不可思议:本来这个月看赵容爽安分守己、认真努力的样子,还以为这次第一又非他莫属,结果却是大跌眼镜。大跌眼镜的人中老王更是个中翘楚,不说让他语文一直保持在一百四的水平吧,但他至少不要一下子跌这么多呀!
选择题一共十三个,赵容爽就错了八个,阅读题和文言文简直惨不忍睹,连他一向拿手的作文也才刚刚压了平均线。就这样还能考九十多分,老王也是哭笑不得。
早读全班同学都是没什么心思读书的,因为知道成绩已经出来了——觉得自己考得好的已经开始了“谦虚表演”,觉得自己考得不好的表面在看书,其实也一直在盘算最差能到什么地步,又有哪些同等水平的人会比自己更差……如此种种。
周泽文是不喜欢议论或盘算这样的事情的,赵容爽还是睡觉,郑越凡照常读书。教室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直到老王拿着一张成绩单走进教室,一切终归于沉寂。
周泽文推了赵容爽两把,把他推醒了。众人看老王走进来,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喜怒的神色来,但那张脸上除了皱眉研究成绩单的表情,其余什么也没有。
老王终于在万众瞩目中走到了讲台上,按照惯例,他要先做一下成绩分析,再报一下前十名的成绩,其余人的成绩将交给班长报出,至于成绩单要不要贴到墙上就全看他心情了。
班上总体成绩不错,两个上了七百的,一个将近七百,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六百九的。年级前四十都在11班,不过班里有两个同学掉出前五十。总体上各科比其他班级都要高出许多,其中数学领先做多,比其他班高出将近30分,英语领先最少,只比其他班级高出18点几分。
分析来分析去,其实班上的每位同学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成绩排名。
“这次考试我要着重表扬一个人——徐飞同学,这次年级排名第一。”
全场哗然。
大家有时也猜测第一名会是谁,有人说猜是赵容爽,也有许多人猜是周泽文,还有一部分猜测会是郑越凡。总之猜来猜去,总在上一次的年级前三里头,谁能想到会是分班考试才进到他们班的徐飞?
其实,最惊讶的还是赵容爽,他隐隐觉得自己这一次保不住第一的位置了,但想着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周泽文,或者郑越凡,但结果却出人意料。如果是别人,其实也就是惊讶,但对于徐飞,赵容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愤恨,于是这种因出人意料的惊讶里头,又饱含了一中类似于“恼羞成怒”的复杂情感。
他看一眼周泽文,除了一个后脑勺其他什么也看不见。他不知道周泽文怎么样,他总觉得小可爱可能会为这个结果感到难过——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对第一都有着同样热切的追求,而且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份骄傲。
出于一种安慰,赵容爽把一只手搭在周泽文的肩上,稍微用点力,就觉得少年的骨头有些硌手。周泽文也感受到了赵容爽手上的力量,作为回应,伸出一只细长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两下,之后就一直搭在那只手上,再没有放下去过。
两个人都像是溺水的蝼蚁,顿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老王报完徐飞的成绩,接着就是周泽文的成绩——一科科的成绩报下来,总成绩只比徐飞低了一分,低在语文上。
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周泽文的拇指在赵容爽指尖摩挲两下,像是一种宽慰——没事的,很快就到你了。
但是,第三名不是,第四名不是,第五名还不是。
好了,赵容爽知道他已经跌出前五了。搭在周泽文肩上的手像是泄了气一样,一下子就没了力道。前面的少年再也感受不到身后那个人的紧张,心里急了,紧紧抓住那人的手指,掌心里沁出汗来,生怕一不小心那人就收回了手,他再也感受不到那人的一丁点情绪。
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就像是在等待一场未知的判决。
从第一名跌倒第二名或者第三名很正常,没有谁会是常胜将军,但是对于一个好胜心极强、还有些自负的人来说,第一名和第二名就已经是云泥之别,更别说五名之外。
周泽文还在不停地摩挲赵容爽的手背,赵容爽又重新在他肩上加了点力道,告诉他:我没事。但是周泽文比他自己还要紧张,手心沁出越来越多的汗。
老王已经开始报第七名的成绩了,赵容爽也很快接受了自己考差了的事实。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周泽文背上画到:无事。
那指尖初次触到少年的背时,少年的背部抖了一下——他好像有点怕痒。但在少年意识到后面那人是要在他身上写字时,就立马克制自己,以至于那微小的颤抖,写字的人一点也没察觉出来。
“赵容爽,第八名。”
老王说出这几个字,所有人紧绷的一根弦都松了下来。其实在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不止周泽文和赵容爽两个人紧张,还有班里的其他同学。他们都很好奇,赵容爽这次没拿到第一,到底会跌到什么地步?
现在知道了,一些还没被报到成绩的同学又开始为自己的成绩担心,教室里的氛围依旧紧张。
老王报完前十名的成绩就让班长上去报剩下三十几个人的成绩,走的时候顺便把赵容爽一起带走了。
还是楼下的那个花坛——老王最爱找学生谈话的地方。
这时候的老王不像一个班主任,和学生勾肩搭背的,倒像是学生的好朋友。
“容爽啊,你这次怎么回事呀?没有考好诶。”
老王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成绩单来,帮赵容爽仔细地分析成绩。他指着后边的数学、英语和理化生的分数,先是对赵容爽大肆表扬了一番。
“你看,尤其是英语,这次考了138,比之前进步了将近十分!”然后,他的手指又移到最前面的语文那一栏,“就是这个语文呐……这次是出了什么状况啊?考试的时候身体不舒服还是怎么回事啊?这根本就不是你的水平呀!”
赵容爽第一眼看到自己语文分数的时候也觉得惊奇,他完全无法给这样一个历史最低分一个合理的解释,“可能……考语文的时候,脑子被门夹啦?”
赵容爽开这个玩笑老王一点不觉得好笑,反而再次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语重心长道:“是不是因为上次我把你叫到办公室,英语老师跟你说了那些话呀,你就把花在语文上面的时间都花在英语上去了呀?”
“没有……没有的事老师!我可能就是发挥失常了!”
老王也只是说说,他始终还是倾向于“发挥失常”这个理由,所有老师都这么觉得,包括学校其他领导以及后来知情的学生们。
而且老王看他这段时间这么努力,最终却没能换来一个对等的结果,不但不责怪,反而安慰了很久。
最后,赵容爽以语文刚刚及格的成绩位居年级第八,被同学们口口相传,成为了一中校史中“虽败犹荣”的一段佳话。这次虽然没能在光荣榜上留下照片,但他的迷弟迷妹们对他的崇拜之情只增不减。
“风头很盛啊爽哥。”
徐飞可能觉得自己拿了第一也没有盖过赵容爽的光芒,心里有些不爽,每次碰到了赵容爽就要揶揄一番。这天赵容爽到教室来得早了点,等班里一些同学过来一起布置校运会的班级会场。但教室里就徐飞一个人。
“哼!风头盛不盛我自己都不在乎,你倒是关心得很?怎么?羡慕吗?可惜了——你怎么配?”
作为同学,赵容爽这句话是说得有些过分了,但自从他了解到徐飞的为人后,就没把他当过同学。
徐飞是个脸皮比赵容爽还要厚的,听了赵容爽说这话也不气,反而无赖似的,说:“我怎么就不配了?爽哥,我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还挺喜欢我的,怎么现在见了我就变得这么讨厌了?”
“切!说得好像我恶心茅坑里的臭粪还要给个理由似的!”
赵容爽看他一副无赖的样子就犯恶心,这会就想着赶紧离开。但徐飞就是个无赖,抓着赵容爽的手臂不让他走了。
“我记得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挺喜欢我的——怎么?现在看到我就恶心,是因为周泽文吗?他跟你说了什么?”
徐飞步步逼近,周泽文恰好从门外赶来,就看到徐飞为难赵容爽的情景。他想都不想,直接从旁边丢了一个椅子砸在徐飞身上。徐飞松手挡了一下飞过来的椅子,周泽文趁机把赵容爽护在了自己身后。
“徐飞!你想对他做什么!”
徐飞的手上被砸出一片淤青,他斜一眼赵容爽,对周泽文说:“我想对他做什么?是你想对我做什么吧?”
说完,徐飞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看似有些狼狈。
“泽文,你刚刚怎么了?怎么那么生气?”
赵容爽从来没见过周泽文发这样大的火,他印象中的周泽文是温和的、冷静的、乖巧的,却不会是刚刚那样强势暴怒的,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印象,赵容爽都不敢相信刚刚那个拿椅子砸同学的人会是周泽文本人,以至于到了现在,还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
“没怎么,我以为他想对你做什么。”周泽文望着徐飞的背影,周身都是冷冷的气质。
“害!他能把我怎么样?我这一米八的大高个儿——不过话说回来,你刚刚那个样子真是帅炸了!我当时就是懵的,我就在想那还是我认识的周泽文吗?太帅了吧!泽文你以后就该这样!真的,以后洛书景他们再为难你,你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要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泽文好欺负呢!”
周泽文本来还在气头上,被赵容爽这么一说,顿时就笑得没了脾气——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在赵容爽眼里自己竟是个不会发脾气的。
“好啦!快去写你的诗歌!” 周泽文颇有些无奈,在赵容爽身上推了一把。
☆、天赋异禀
周泽文说的“写诗”,其实是老王在校运会期间给他们布置的任务。
一般来说,校运会期间高一高二年级是不上晚自习的,但老王说是要在校运会的第二个晚上自己班里搞一个现代诗歌朗诵大赛——全班都要参与,自由组队,每个小组选两首名家创作,另加一首个人原创。最终赢得冠军的小组将获得特殊奖励。
其实奖不奖励无所谓,关键是11班的每位同学对“第一”都有一种十分执着的迷恋和追求。考试成绩难拿第一,但如果是其他才艺那可就不一定了,所以这次诗歌朗诵比赛同学们的热情十分高涨。
反正是自由组队,赵容爽肯定是要找周泽文和郑越凡组队的,一个队至少要五个人,赵容爽又找了林安琪和王一一两个人加入阵营。作为全组的文学担当,诗歌创作的重担自然就落到了赵容爽肩上。
校运会的开幕式兼新校区建成仪式他们五个人没去看,反正都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当然了,王一一除外,她是被赵容爽生拉硬拽回来的。
赵容爽是去班上的图书角看诗集找创作灵感去了,其余的四个人围坐在操场草地上一起选诗选了两个钟头,最终确定下来两首名家诗歌——泰戈尔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和汪国真的“热爱生命”。
“这两首啊……那个叫什么来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赵容爽回来一听,一时找不到形容词,林安琪帮他说了:“先打一棒槌再给颗甜枣!”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赵容爽拿了一本草稿纸在周泽文和郑越凡两个人中间坐下。
“你诗写得怎么样了?”
“害!哪能那么快呢!”
赵容爽有些苦恼,不过好在个人创作的诗歌不是集体朗诵,他今天晚上回去磨一磨,出个朗诵成品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五个人商量好了,只要没比赛就在操场上的班级营地回合,把集体朗诵一起磨合磨合。
这会儿运动会也差不多正式开始,语文课代表又过来拉人去写广播加油稿了,除了王一一早上有个百米短跑项目,其他人都被拉到广播站旁边写加油稿去了。
“唉——加油稿怎么写呀?我不会写的。”
赵容爽企图以示弱的方式躲过一劫,但语文课代表是什么人?就是赵容爽的新同桌!赵容爽什么性子他还不清楚吗?
“你平时怎么撩周泽文的就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