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第一次月考后11班选择竞赛科目吧,赵容爽选了数学,周泽文选了物理。这物理教室和数学教室就隔了一个楼梯过道,赵容爽常常是下了课就找周泽文谈天说地聊八卦。赵容爽是个十分明目张胆而且不自知的,下了课就往物理教室钻,严重带坏物理组课间的学习氛围。其实,如果就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有哪个老师不喜欢聪明又活泼的学生呢?但是赵容爽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挖墙脚都挖到物理组来了!
周泽文是个好苗子,物理组还指望他拿个省一回来呢!结果和赵容爽好了没几天,人就被他拐跑了!简直岂有此理!物理组的那位竞赛老师,曾不止一次地挽留,但无济于事。
“周泽文,你可不能被人影响啊!你想想你刚开始为什么要选物理?一定要坚守初心,不能被人三言两语就挖走了!”
周泽文:“……老师,其实,我的初心就是数学……”当初是不想跟赵容爽一个竞赛班才选了物理的……
物理竞赛老师坚信赵容爽是吴明敏那边派来的奸细,目的就是拐走他的“物理小王子”!他为这事可不就在心里把赵容爽给记上了?不记赵容爽记谁?难不成还能记着吴明敏,然后找吴明敏算账?可能吗?
现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下终于来了机会报仇了!
这位代课的小胖子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每次见到赵容爽就恨得牙痒痒的物理竞赛组老师——人称“胖胖”,或者“小胖胖”!
小胖胖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周泽文和赵容爽的座位之间。
小胖胖一手叉腰,高昂着头,眼皮耷拉下来看赵容爽,一副高不可攀的傲娇模样。如果这神色由敏哥来做,那一定是绝美的视觉盛宴——但实在可惜,小胖胖抬起头也不会消失的双下巴倔强地给他增添了一百二十分的喜感。
双下巴太出戏,以至于赵容爽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后,第一眼就被那“最后的倔强”所吸引——画面太美,赵容爽一时没绷住,脸上立即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来,他以无辜修饰笑容,尽量显示出他的乖巧。
小胖胖对他的“乖巧”还算满意,拿起他桌上摊开的作业本瞧了瞧。留下这么一句话:“忽视过程,迟早拍屁股走人。”
其实小胖胖这句话说得还算中肯——放眼赵容爽的所有作业,每道解答题下面无非是几个草稿和一个答案。他做题的速度一向很快,可不就是省略了整理过程那一个步骤吗?这本是学生的大忌,各科老师常常说,看一次说一次,也常常把周泽文的答题步骤作为范本给他看,但最后赵容爽除了说一句:“唔!我家泽文的字真漂亮!”就再没有下文。
11班的学生很累,11班的老师更累,这就促使11班的师生之间产生了一种不同于其他班级的同盟般的深厚感情。一开始只是听说物理老师身体不适,后来了解到物理老师已经住院,全班就掀起了“折纸热潮”——只是折幸运星和千纸鹤这两种。
想象一下,原本课间不是拼命学习就是补觉的人,居然肯为了帮老师祈福把一切课余时间利用起来折纸!这是一件多么奢侈的行为呀!
就连原本不会折纸的同学,也在其他同学的教导之下变成了折纸小能手!
啊!老师!您如果能看到学生对您一片赤诚的爱意,一定不用手术也不用吃药就能康复如初!
老师!您快快回来吧!没有您在的物理课,绝对失去了它应有的乐趣!
老师!我敬你爱你!愿用自己下一次月考的十分,换您永远的健康幸福!
同学们不但折纸,还把各种祈福的、祝愿的话写在折纸上。
赵容爽写了什么?
愿君早安。
简简单单四个字,郑越凡在旁边看见“啧”了一声,玩笑道:“你也有正经的时候!”
“那是当然啦!在这种事情上怎么可以随便开玩笑!”赵容爽把千纸鹤小心翼翼地放进玻璃罐里,看周泽文也在座位上给千纸鹤写字——他看不清楚写了什么,只是远远地看过去,那些娟秀端正的字入眼就很舒服。
“我真希望以后自己生病了,也能有人给我折千纸鹤——都不要多,有一个我就很开心啦!”
他看看周泽文,又转身看看郑越凡。
“矫情!想都别想!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郑越凡平时话少,但讲出来的话总也是一本正经的。
赵容爽做了个鬼脸,不以为然,说:“这生老病死的,不说就躲得过了嘛?反正不管怎么样,以后你要是有个什么事,别说千纸鹤、幸运星这样的小玩意儿——就是让我捐肾,我也绝对不说一句话!”
“谁要你的肾?”
“要你的肾做什么?”
这一次,是郑越凡和周泽文一起开的口。他俩就想不明白了,怎么好端端的就说到捐肾这件事情上来了呢?
赵容爽却是不以为意,还庆幸他有两颗肾,一颗给周泽文,一颗给郑越凡——还好有两颗,要不然可就不公平了。
赵容爽对那一前一后的两个面有愁容的好兄弟笑笑,一人送了一个千纸鹤过去——上面还写了字。
左边翅膀:一辈子。
右边翅膀:好兄弟。
背上没有字,用红笔画了一个大爱心。
“真是跟个小女生一样,要是被人看见了,还要说我矫情!”郑越凡一面吐槽,一面把那个千纸鹤折进文具盒里。
赵容爽知道郑越凡就是这样口是心非,于是故意挤兑他说:“爱要不要!不要我就全都给泽文了!”最后还傲娇地哼一声,可把他自己得意坏了。
谁知周泽文也不给他面子,连忙制止,“别!我这放一个就够丢人的了!”
赵容爽就纳闷了,他家小可爱什么时候就变得这么损了呢?
赵容爽还要回怼过去,就听郑越凡说:“这周末我生日,你俩一起去我家吃个饭吧!”
“好啊!”赵容爽立马答应,回头又对周泽文说;“郑阿姨做的菜可好吃啦!”
“啊……我妈周末不在家……”
“啊?不在家?那去哪儿啦?”
赵容爽说完这话立马后悔,他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他看郑越凡表情不太对,于是赶紧安慰他说:“害!这有什么的!我还从小就没过过生日呢!有时候到了我生日那天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刚刚还说我矫情,你看你现在娘们唧唧的……”
赵容爽说这话时,王一一刚好过来收集他们这边的折纸,听到赵容爽带有“性别歧视”的话语,就往他胳膊上狠狠给了一掌,骂道:“娘们怎么了?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娘们的厉害!”
赵容爽看见王一一抬手,立马就躲到周泽文身后,“啊!泽文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 周泽文:你把肾捐出去了,我以后的幸福怎么办?!活该被打!打得好!我才不会护着你呢!哼!
我今天可算知道在哪里看是哪个小可爱给我投的营养液啦~谢谢Gebtle conspiracy小可爱在7月3号给我投的营养液呀~同时也感谢所有小可爱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
☆、生日蛋糕
周末说来就来,上午上完竞赛培训课,赵容爽和周泽文就跟着郑越凡去他家过生日了。
郑阿姨果然不在,但冰箱里有几道做好了的炒菜,郑越凡只要把菜热一热,再煲个汤,煮锅面就好了。
赵容爽进门就往厨房跑,虽说郑越凡手艺不错,但哪有让寿星亲自下厨的道理?不过郑越凡对赵容爽的的厨艺还是有清楚的认知的,还没等赵容爽挤进去,就把他轰了出来。
“就你那一锅子烂菜,是想在我生日当天毒死我吗?”
赵容爽撇撇嘴,一脸委屈地看向周泽文,周泽文想到赵容爽的黑暗料理就没理他,进了厨房帮着郑越凡洗菜去了,但也被郑越凡赶了出来。周泽文瞟一眼赵容爽,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坐到郑阿姨的梳妆镜前头,给自己扎了两个小辫子。赵容爽见周泽文从厨房出来,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小辫子,学那小女孩的嗓音,惊异地说:“啊!糟啦!被小哥哥看见啦!”
周泽文捂脸,“戏精啊你?”
谁知赵容爽还真就没脸没皮地唱起戏来,兰花指捏得矫揉造作,“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简直没眼看。
“你这是糟蹋不了菜,就来糟蹋戏本子了是吧?”
赵容爽这造型做作是做作了点,但周泽文看久了居然还觉得莫名养眼?本来伸过去要把赵容爽头上皮筋拿掉的手,最后竟是舍不得拿了。
赵容爽没看出周泽文的犹豫,在周泽文向他伸出手来时就立马躲开了。终于恢复男声的赵容爽遗憾道:“想我这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待会就要去理发店剪掉了,还不让我拍个照留念留念嘛?”
听起来赵容爽对他这个造型也是十分满意……
说着,赵容爽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泽文!你过来,咱俩合张照呗!”
“怎么把手机带来了?”
周泽文走过去,就依着他合照了。不过赵容爽又违反校纪校规,把手机带在身上,周泽文就有点不开心了。他这么问着,刚好他自己口袋里传出一个手机提示音……这,可就尴尬了……
赵容爽本来还想着怎么解释,就听到这么一声,得瑟得不得了,“你自己都带!还说我!”
周泽文不理会他,拿出手机一看,说:“是我定的蛋糕到了,我们出去拿一下吧。”
“哦好!”赵容爽回头又跟郑越凡交代一声:“郑越凡!我和泽文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他们出去拿蛋糕,正好经过一个小卖铺,赵容爽就非得进去买酒,周泽文说:“晚上还有自习,不要买多了。”
赵容爽说:“好!”出来时手上就提了一打罐装啤酒……
周泽文:我信你个鬼!
就赵容爽这酒量,周泽文保证不需要这一打,一罐就能把他给喝醉了——明明就不会喝,上次去他家,还非得跟他妈拼酒……他对自己的酒量就没点数吗?
周泽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咬牙切齿道:“赵容爽,待会儿你多喝点。”
赵容爽哪里听不出来周泽文什么意思,于是又过去搂着他道:“泽文,你怎么又生气了?欸我发现你最近好容易生气啊你知不知道?你还是周泽文吗?周泽文以前有那么喜欢生气吗?”
“别靠过来!蛋糕被你碰碎了都!”
“那又怎么样?碎了也好吃!我就碰就碰!”
“你是不是幼稚……”
两个人就这么一打一闹地回去了。回来时,郑越凡还在厨房煮面,不过已经热好菜,一人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在桌上。
赵容爽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菜香味,不由得赞叹道:“我家越凡果然上得厨房下得厅堂!”
“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还没开始喝就醉了。”
周泽文把蛋糕放在一边,难得地毒舌起来——不过赵容爽却是十分喜欢这样的毒舌,尤其喜欢看他打架时恶狠狠的模样。平时沉稳安静的周泽文固然可爱,但张牙舞爪的周泽文更显英姿飒爽。
“才没有——”赵容爽打开一罐啤酒,喝一口道:“我醉了之后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然后就去厨房把郑越凡拉出来,“我们一起去喝酒吧!待会再吃面!”
果然如周泽文所料,赵容爽明明就不是个喝酒的料子,还偏偏觉得自己是个海量。两罐啤酒下肚,就已然满脸通红,却还举杯祝郑越凡生日快乐,嘴里嚷着“今朝有酒今朝醉”这样的中二台词。
郑越凡实在看不下去,联合周泽文一起把他手里的啤酒罐子抢了过来,又把剩下的啤酒全部藏了起来,赵容爽这才消停一会儿。
“哼!泽文——我口渴——”
“好,那我给你盛点汤。”
周泽文去厨房帮他盛汤,再回来时,就见赵容爽已经把他碗里的汤给喝了。
“这……”周泽文看向郑越凡,“那个被我喝过了……”
郑越凡却是面露一副无奈之色。
“好喝!”赵容爽此时突然举起周泽文的空碗,“小二!再来一碗!”然后笑嘻嘻地看向周泽文。
得了!这是把他当店小二了呢!
“算了,我还是把他带回去吧!晚上还要上晚自习,让他回去睡会儿。”
周泽文此时已经把赵容爽扶起来,他比赵容爽矮一些,这样一来赵容爽整个身子就压在他身上,看着怪累的。
“要不我帮你吧!你一个人带得过去吗?”
“不用,你这边收拾起来还要费点时间,就是我们俩的书包得麻烦你上学帮我们带过去。”
然后周泽文就拿了赵容爽的钥匙带他离开了郑越凡家。途经一家理发店,赵容爽就赖在那里不走了。
“干嘛?”
“要……剪头发……”
“不剪了,下次来剪。”
“不……不行的,泽文,我说了要下午来剪的……这,这事拖不得!”赵容爽拉住周泽文往里走,语重心长道:“不能拖,要今天的事情今天做……”
呵,平时写作业也没见赵容爽这么积极的。
周泽文被赵容爽拽着进了理发店,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赵容爽进门就喊小二是几个意思?
店里的理发师也被他给喊懵了。
“怎么了这是?”
理发师狐疑地看向周泽文,还不等周泽文说话,就被赵容爽拽着上楼洗头发去了。
后来理发师拿着剪子的手有点抖……他想他这应该是遇上校*霸了?旁边那个送他来的小兄弟就是被校霸欺负的……
小兄弟,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周泽文无动于衷,转身出去了……
于是,理发小哥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这位同学,大概想要什么样的发型?”
“剪短就行。”
赵容爽以后一定会为他这句话感到后悔的……那理发小哥想来也是个正义之士,看着赵容爽这一副校霸的模样,心里暗生了好好整治他一番的心思。于是就……给赵容爽理了个平头。
周泽文惊了!他才出去透了会儿气……
不过赵容爽的颜值还真不是说说的,就算没了发型的支撑,也照样好看。
行吧,其实这样也不赖。
周泽文结了账,就又带着赵容爽往学校501走了。
赵容爽一刻也不安分,才走出理发店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来,他一边撕开糖果纸,一边说:“我刚刚在楼上洗头发的时候发现的,就这一根了,给你吃!啊——”
赵容爽把那一根棒棒糖递到周泽文嘴边,周泽文就依着他把糖含进嘴里。
“好了,走吧。”
赵容爽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又不走了,眼巴巴地看着周泽文,说:“好了,现在给我吃一口。”
“什么?什么给你吃一口?”
“棒棒糖!我也要吃!”赵容爽痴笑着去强周泽文嘴里的棒棒糖,这……简直绝了!喝醉了酒智商完全下线啊!
周泽文万万没想到他喝醉了还能这样,但棒棒糖已经进了他的嘴,口水都沾上了,怎么可能再拿出来给赵容爽吃?
“这个被我吃过了,下次给你买个新的好吗?”
“嗯——你就给我舔一口嘛!”
舔一口也不行啊!
“好了好了,马上就到家了,你房间还有很多糖……”
周泽文还没说完,就见赵容爽把嘴凑过来,他他他一口咬在了棒棒糖的棍子上!??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校门口了,但周泽文看着这一条进入校园的大道,顿时就觉得长路漫漫了……
赵容爽这家伙,以后一定不能再让他喝酒了!
周泽文争不过赵容爽,那棒棒糖终究还是进了赵容爽嘴里。这一路跌跌撞撞的,周泽文总算是把赵容爽送到了家门口。他正打算拿出钥匙开门,那门就直接从里头开开了。
“咦?泽哥!”章若若一见周泽文就两眼放光,她再看看赵容爽,惊讶道:“你们,这是喝酒去了?”
这简直让章若若无法想象!她泽哥可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哥哥!怎么可以和其他臭男人一样酒池肉林潇洒快活呢?!
周泽文没功夫理她,冷冷道:“你还要挡在门口多久?”
章若若这才意识到自己当着别人进门了,连忙退到一边。待到周泽文扶着赵容爽进去了之后,章若若又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身后问东问西的。
“泽哥,你们这是去哪儿喝酒了呀?”
“是酒吧吗?你们该不会是看美女去了吧?”
“这赵容爽怎么醉成这样了?”
“泽哥,泽哥……”
周泽文“砰”的一声带上了房门,这下可算是清静了。他把赵容爽放到床上,又去卫生间给他拧了一把毛巾擦脸。赵容爽嘴里还含着那根棒棒糖,周泽文就想把它拿出来让赵容爽睡个觉醒醒酒。
周泽文扯了两下没扯出来,赵容爽牙关咬得可真紧。于是,周泽文只得换套模式。
于是,他声音轻柔道:“来,松嘴,把糖吐出来,睡觉。”
但赵容爽“嗯”了一声,把牙齿咬得更紧了。
周泽文心道他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就碰上这么个无赖?但他想是这么想,手上还是在与赵容爽嘴里的那颗棒棒糖较劲,他又不敢太用力往外拉,要是那糖不小心碰伤了口腔这么办?等双方耗了一会儿,把周泽文的耐心耗尽了,他也就在赵容爽身边躺下了——他今天都没有午休,现在有点困了。
“容爽,你生日是在什么时候?真的没人帮你过过生日吗?”
那天赵容爽安慰郑越凡的情景历历在目,周泽文联想到赵容爽写的那些悲情小说突然就觉得鼻子一阵一阵的酸——他看那些小说赵容爽是不知道的,每次林安琪把每周刊登过他的小说的报纸递给他的时候,他也总是避着周泽文。周泽文也不问他,回去后就从他爸的律师事务所拿了那家报社这几个月里所有的报纸。他还记得,那些小说里面是有一篇名字叫“生日蛋糕”的。
他听见赵容爽在他身边傻乎乎地算日子,最后才把日子给算了出来,笑哈哈地说:“农历八月初十呀!再过五天就中秋节啦!”
农历八月初十……
周泽文听了这个答案心脏不自觉地揪了一下,联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八月初十,临近中秋……故事里的小女孩亲手打碎了她的生日蛋糕啊……她哭着,一个人,大半夜的,逃出了那个家。
故事里是怎么形容那个家的呢?那里不是家,父亲不是父亲,母亲不是母亲。她是不必要过生日的,因为生她养她的人都不爱她……
那一年,她才六岁。
周泽文脑海里不断地回忆那个小说的故事情节,越想心里就越怕,他怕什么呀?他在怕什么?!
周泽文扭头看赵容爽,那傻小子已经把棒棒糖啃完了,现在正拿着一根棒子在玩。他看到周泽文在看他就不玩棒子了,笑眯眯看着周泽文,说:“叫哥哥。”
“什么?”周泽文声音有些哑,反应也变得有些迟钝。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十二月三十一号生的,你比我小啊!”
“这是谁告诉你的?”这种事情周泽文从没有跟外人讲过。
“你叫我哥哥我就告诉你啊!”
往常周泽文是喜欢看赵容爽这样干净的笑的,但现在不知怎么的,他只觉得在这纯粹得不添一丝杂质的笑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就是叫他一声哥哥又怎么样?周泽文没道理不在这个时候哄着他。
于是,他轻轻揉两下赵容爽的头,那头发摸上去还有点扎手,“哥,睡会儿吧,晚上还有自习。”
他和赵容爽睡同一张床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好像只有这一次,他才算真的知道赵容爽一点——这个天天自称是大帅哥的自恋狂,他笑起来那么好看,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舍得让他哭?怎么会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没有要中考的小可爱呀,中考加油哦!祝考上理想高中!做的全会,蒙的全对!
☆、三千青丝
“叮铃铃铃铃——”
闹钟尖锐的声音来回晃荡,赵容爽就条件反射地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周泽文缓慢地支起身体,一手按摩太阳穴一手把闹钟给关了。
“怎么设了这样的铃声?不怕神经衰弱吗?”
周泽文把赵容爽的手机丢到一边,还没从那魔鬼催命般的铃声中缓过来。
“没办法,别的太温和了,我怕叫不醒——我又不像你们,还有家长帮忙看着。”
赵容爽说者无意,但周泽文听者有心,于是那颗心就不自觉地抽痛了一下。
“现在清醒了吗?”
周泽文已经下床穿好了鞋子,但赵容爽还在床上磨磨蹭蹭,他回答道:“泽文,我还是有点头痛,要不然你就帮我跟老王请个假吧……就说我发烧了。”
“你忘了今天是周末了?” 周泽文这么提醒一句,“你现在不去,以后可有的受。”
周末是敏哥的晚自习,他的晚自习大概率是用来考试的,而敏哥这里又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来上课可以,不来考试却是不行。至于怎么个不行法,他们这一届的学生没有体会过,但听敏哥上一届的学生说,应该也就是私底下让人做一套比原来试卷难个几倍的测试题,再让他去讲台上把没考那套试卷的重难点题型给讲了。其实光是这些也没什么,主要是敏哥气场过于强大了,平时做作业他在旁边走两步也就算了,如果是私底下单独测试,被他给全程近距离监视着,即便是冷静如周泽文,这心理上也是倍感压力的。
赵容爽也不想平白多添事端,于是又磨磨唧唧地坐起来,低头一瞥,瞥在了周泽文的脚上。
“泽文你说说你啊,平时学什么一点就通,怎么系鞋带这事就死活学不会呢?”赵容爽这么说着,就已经下床来帮他把鞋带重新系过了一遍。
事到如今,周泽文已经记不清赵容爽帮自己系过多少回鞋带了,当初那一句“帮你系一辈子鞋带”还如闻在耳,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涟漪,好像有什么东西静悄悄地滑了进去。
周泽文猛然闭眼,迫使自己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然而他皱眉的痛苦神色却是被赵容爽尽收眼底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容爽知道周泽文一向是个不会把负面情绪写在脸上的人,换句话说,他就是特别能忍。现在周泽文又表现得这么痛苦,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说……自己和他过于亲近了,惹得他反感了?赵容爽始终记得周泽文撞见徐飞和隔壁班女生那次……
他不说,不代表没有的。毕竟,他这样能忍……
赵容爽猛然收回还搭在周泽文鞋上的手,站直了身子,有些局促地四下找寻什么。
“在找什么?”周泽文脸上再次变回冷淡的表情——他尽力克制自己,不要做一个让自己讨厌的人。
但这一张冷淡的脸落在赵容爽眼里,就正好落实了他刚刚的想法——他以后不能再和周泽文动手动脚的了。
实际上赵容爽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为了不尴尬,他就拼命地想,终于,他囫囵道:“啊……我,我在找书包……我书包去哪儿了?”
“书包在郑越凡那里,他上晚自习会帮我们带过去。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哦……”
赵容爽习惯性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他就惊奇地发现……
我头发呢???
周泽文见赵容爽失去秀发后的一脸错愕,没有理会,径自走出了房门——不能不走啊!再不走表情绷不住啦!
赵容爽见看周泽文面无表情的走出去,也懒得理会他那不知所踪的头发了,连顶帽子都来不及拿就紧跟了上去。
他俩各怀心事,路上竟是一句话没说。
等到了教室,还没进去,他们就听见里面一阵乒乒乓乓的移动桌椅的声音——这也是每个周末上课前的首要的任务。
孙立阳本来在讲台上指挥同学搬桌椅,一见赵容爽进门,嘴巴里突然就换台词了。
“赵容爽,你头发呢?”
于是,班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赵容爽的头,口吐一模一样的台词……
“容哥,你头发呢?”
“容哥,你头发呢?”
“容哥,你头发呢?”
赵容爽:……
洛书景来了,见了赵容爽哈哈大笑,“赵容爽哈哈哈,你头发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书景一来基本就是打铃了,敏哥紧随其后,也是一眼就看到了赵容爽的新造型,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对全班同学说:“男生以后理发要以赵容爽为榜样,别舍不得剪啊!”
众人狂笑不止。
晚自习果然考试,而且是敏哥亲自策划出的试卷,一场考试下来就跟打了场仗似的,搞得11班许多同学彻底虚脱。
赵容爽本来就晕乎乎的,也就考试那会注意力集中才有点精神,这一交卷整个人就彻底累趴在课桌上。别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是考试考砸了。
“咋滴啦?这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江天宁坐在赵容爽旁边,看到赵容爽这样就长舒了一口气——哈哈哈!赵容爽都觉得难的试卷,我有几题不会也正常了吧!
赵容爽侧头看他一眼,本着他那不耍帅就会死的性子,漫不经心道:“害!还能是什么——敏哥出的题都没有难度了,我这东方不败求败不败,可不就生无可恋了吗?”
江天宁已原地石化,“容哥,你别说了……先让我哭会儿……”
“赵容爽,泽文,操场跑步去不去?”
赵容爽正因为下午的事和周泽文弄得挺尴尬的,本来就想拒绝,这时候敏哥抱着一摞试卷过来,他显然是听到赵容爽刚刚的“大话”了,过来就调侃一句:“赵容爽今天这张试卷考得这么好啊?我现在出题都难不倒你了?”说着就动手在那一摞试卷里来回翻找,“待会我就先改改你的试卷了。”
这,气氛突然就尴尬了……
“啊!泽文,越凡!我们跑步去!老师我先去操场跑两圈哈!”
说着,赵容爽就拉着那俩人急急溜出了教室。
一中第一节晚自习和第二节晚自习之间有一个二十分钟的大课间,这时候操场上就会涌入大批学生,跑步锻炼也好,散步聊天也好,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也好,总之,都是比坐在教室里刷题要来得愉快许多的事情。
以往赵容爽他们三个人这时间段都是要到操场上跑两圈的,不过今天只有郑越凡跑了,赵容爽和周泽文却是没有那个心情。
两个人各怀心思。
他们并肩走着,周围是喧闹的呼喊和调笑声,时不时的还有老生姜捉校园早恋情侣时,手电筒晃出来的刺眼的光。
周泽文身边跑过一个学生,不小心把他撞得往赵容爽这边靠了靠,于是,他的手指就不小心擦过赵容爽的手指……
落空了。
以往赵容爽会抓住他的手,这一次,没有。
周泽文的手指还以那个姿势僵硬地摆着,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就挨着赵容爽的手了。
牵还是不牵?
“前面那两个同学!你们干什么呢!当众卿卿我我的像什么话?”
老生姜拿着手电筒往他们两个这边冲。
周泽文猛然把手收回去,并主动与赵容爽拉开了一段距离——他以为老生姜在说他们,后来才反应过来,他们都是男生,老生姜怎么会误会呢?这才见前面一对原本搂在一起的小情侣已经跑没影了。周泽文突然为自己的心虚感到好笑。
只是,他想这么多事情的瞬间,却是没有想到,赵容爽会在他收手的那一刹那去拉他的手,但由于他收手了,赵容爽这一拉,也就落空了。
周泽文往旁边避开的时候,老生姜一下没注意,竟是撞到周泽文身上来了。
“哎呀!这是哪个学生挡着了?” 老生姜把老花镜扶正,一看是周泽文,又看见赵容爽,“原来是你们两个,大晚上的又挡着我捉早恋了!”
事实上,老生姜已经不知道自己看见这俩货手牵着手在操场上散步多少回了,还回回妨碍他捉学生早恋!你说可恨不可恨!
于是,老生姜再次指着赵容爽恶狠狠命令道:“快去给我追啊!我限你上课之前把那两人追回来!”
“啊?又来?”
“去啊!”
赵容爽再次向老生姜这恶势力低头,转身就去追了。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悔一桩婚”,老生姜放着学校那几座老庙不拆,偏偏和人家小情侣较上劲儿了!他自己追不到人,还总指挥学生帮他追,你说气人不气人!
“泽文,最近怎么样啊?”老生姜趁近处没人,就拉着周泽文说起悄悄话来。
“一切都好。”
“好就行,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老生姜犹豫再三,还是继续说下去了,“你和徐飞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一点。你可别对王老师心存芥蒂啊——他这人就是对学生太仁慈了一些,他其实还是很好的一个老师呀!你呢,也不肯说徐飞的坏话,王老师也不知道内情……这其中有些误会,你可千万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姜校长说得严重了,我没往心里去——以后分校区,我和徐飞不会再有交集的,也不会再让校方为难。”
周泽文这么说着,回以一个礼貌性的笑。
“欸好,徐飞那孩子他人是聪明的,有了这次就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老生姜拍拍周泽文的肩膀以示安慰,也算是把这一页给揭了过去。
但是,揭不过去的。疼没了,疤还在。
“泽文,刚刚老生姜跟你讲了什么啊?”
“没什么。”
赵容爽有些失望,本来还想着挽回一下他们之间尴尬的氛围呢。
“啊!容爽你回来啦!”江天宁一早就在走廊上候着赵容爽了,一见他上楼来,就报喜似的向他大喊着冲过来。
他手里拿了份答卷,递给赵容爽,“嘻嘻,恭喜你东方求败求败得败呀!”
“什么?”赵容爽一把抢过江天宁手里的答卷,一看分数……
嘶——打脸来得太突然。
江天宁还继续补刀说:“没事没事!132也不错啦!才比我少了两分而已嘛!”
“啧,江天宁你找打是不是?”赵容爽又一次打打闹闹进了教室。
“周泽文,你过来一下。”
敏哥一见周泽文进去就把他叫到身边,埋头抽了一张答卷给他。
128。
偌大的红字过分惹眼。
敏哥在教室里也不多说什么,只吩咐一声:“这节课好好看一下错题。”
江天宁远远地瞄到了周泽文的成绩,这下笑不起来了——两大学霸双双遭遇数学滑铁卢是否另有隐情?是智商的沦丧,还是情绪的扭曲?
上课铃声一响,请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 赵容爽:泽文,我头发呢?
周泽文:喝酒没头发。
江天宁:间隔这么多章,作者终于放我出来浪里个浪啦!没错!我就是二十章的那个语文课代表!擅长语数英物化生,特长日常吹老王彩虹屁,作为最早看穿赵周二人基情的同学之一,怎么可以轻易被遗忘呢?
林安琪翘着二郎腿表示很不屑:你看我说什么了吗?
周若文来接他老哥了:我也没说什么!
☆、夜里八卦
周泽文没有故意遮掩卷面上的分数,赵容爽自然也是把它看得清清楚楚。
这可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正想着怎么安慰安慰周泽文,坐到位置上就见他课桌上放了两份报纸——才两份?
赵容爽向林安琪投去询问的目光,不过人家正和王一一偷吃饼干偷吃得欢乐,根本没空搭理他。
报纸是林安琪每周按他在报社发表的文章数量给的,哪一天的刊登了他的文章,就把哪一天的给他。往常一个星期少说有四五份的,这个星期怎么就只有两份了?
赵容爽更郁闷了,自习的心情都给整没了。
但是又不能下课,那就只好吃吃瓜了。
赵容爽翻到报纸的第一个版面,一行黑色大字映入眼帘:
高中生“为爱轻生”——父母如何对孩子进行正确的性教育?
赵容爽闲来无事看了看内容,讲的是Y市某校一高中男生因失恋而跳桥的事故。据报道,那男生的恋爱对象竟然是同校的另一个男生!
卧槽!妥妥的同性恋啊!
赵容爽来了兴致,继续往下读。
那男生本来和他对象感情十分要好,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对象就主动提出了分手,说什么同性恋是病,他们不能一错再错了……然后,那男的想不开,就跳桥了……
卧槽!渣男啊!
赵容爽倒不认为同性恋怎么样,他没有这样的性取向歧视,反而对同性恋人群抱有十分的敬佩——他那好基友就是个同性恋,还整天打扮地花里胡哨的,就是说他有女装癖也毫不为过。
赵容爽继续往下读。
那男生自寻短见后,就被路人救起来送往医院治疗了,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看完更郁闷……
这年头看个新闻都能给人整自闭了……
好不容易捱到晚自习下课,林安琪背书包着过来,特意解释一下关于赵容爽文章刊登的事情。
“这周就刊登了两篇是有原因的,那个,”林安琪瞟一眼周泽文,看见他还在写心无旁骛地做竞赛题,就咳嗽了一声,又继续说:“有人也在报社发表散文,我爸看着他写得不错,就和你的轮着来了。”
“什么?就这都有人跟我抢生意?”赵容爽一想到以后每个星期都有人要跟他抢版面,整个人都不妙了。
“他写的能有多好?”赵容爽小声抱怨着,又对林安琪说:“那啥,你以后给报纸的话,顺便给我捎一份那家伙的呗——话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啊,我不知道啊!那个……以后也给你捎一份他的就是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
赵容爽把林安琪叫住,想问问她关于刚刚那篇报道的事情。这时候刚好洛书景过来给他送棒棒糖,就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你看了报纸了吗?同性恋跳桥那个?”
“嗯嗯,刚刚看了。”
洛书景这时候插话了,讥笑着说:“你俩是村里没联网吗?什么年代了还看报纸呢?那!明天的四根先给你!”
赵容爽接过他手里的棒棒糖,没好气道:“送完糖就赶紧走!大人说话小屁孩插什么嘴?”
“什么傻逼大人?村里连不上网也就算了,看的报纸还是两天前的——那男的今天早上就死了,还跳桥呢?切!”
“什么?死了?”
赵容爽和林安琪异口同声,看来林安琪也是不知道后续的事情。
“嗯哼!今天早上医院里自杀的,我妈亲自接的案子——他们家人还死活不信,偏要说是那男的对象过去看他的时候把他给杀了,那尸检报告都说是自杀了还能有假?这些人也真是……”
“卧槽!你们几个大晚上的聊什么呢?”
孙立阳半路发现自己忘带数学卷子,又折回教室来拿,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见这几位围在赵容爽这边聊天。耐不住八卦的性子,孙立阳就过来凑凑热闹了。
洛书景也纯粹是抱着聊八卦的心态说这件事,听孙立阳过来问,也就用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回答他:“没什么,我们聊同性恋跳桥呢!”
“哦——那事啊!害!”孙立阳面露愁容,走到洛书景身边一手环在他肩上,“兄弟,我们的好日子可到头喽——以后再也不能在游戏里组CP了。”
“你他妈有毒吧?谁和你组CP了?操!”洛书景甩开孙立阳的手,并主动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奈何孙立阳已经得到赵容爽的真传,又没脸没皮地凑上去,直到和洛书景肩挨着肩才罢休。
“我老爹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说这事儿呢!下午他把全市的校领导都召集到教育厅开会去了,说是要严抓学生早恋,尤其在同性恋这一块——咱们一中明天周一全校师生大会肯定得说这事!唉——以后再也不能和我的小景子当众秀恩爱了……”
孙立阳这么说着,把脑袋靠在洛书景的肩膀上蹭了蹭,这可把洛书景给恶心坏了,连忙把孙立阳给推开,骂骂咧咧地说着“谁他妈是你的小景子”,就赶紧走了,孙立阳嘴里嘟囔着什么也赶紧跟了出去。
赵容爽和林安琪面面相觑。
“他俩咋回事呢?”
“啊这……可能,他俩感情好吧……”林安琪表示她承受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偷偷瞄一眼周泽文,他还在写竞赛习题,“嗯,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然后又回头对周泽文道:“泽哥拜拜!你帮我改的笔记很有用哦!”
教室里又只剩下赵容爽和周泽文两个人。
“啊泽文,天色不早啦,你也早点回家吧!”说着递给他两个棒棒糖,“记得给小屁一根哦——唉,不过这么晚了,小屁肯定已经睡着了。说起来,我也好几天没看到她了呢……”
“嗯好,写完这一题就走。”周泽文头也没抬,依旧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什么难题做这么久?”
赵容爽凑近了看,只见他草稿本上画了三个相切的圆,圆里圆外还添了密密麻麻的直线,看得人脑壳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