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什么?”
“三线共点。”
“塞瓦定理?”
“你觉得呢?”
周泽文放下笔,一双眼睛无奈地看着赵容爽。也是,是个人都能想到三线共点试一试塞瓦定理,初中生都用烂了的技巧,放在这里来问他周泽文,未免太讽刺了一点。再加上他今晚那128分的试卷,怎么看都有点落井下石的感觉了。
“呃……泽文,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容爽连忙道歉,但周泽文真的没有他想的那个意思。
于是,周泽文把草稿纸一摊,放到离赵容爽更近一点的位置,说:“你来看看,也许用塞瓦定理可行。”
于是,赵容爽就硬着头皮看了。
他刷刷刷地写了将近两页的A4纸,才把整个过程给写明白了。
真就……只用了个塞瓦定理……
周泽文拿着草稿本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拿红笔圈出了几大块的证明步骤。
“怎么了?我步骤有问题?”
周泽文皱眉:“啧,你这几个地方,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是不是后面那几章的定理证明?”
“啊?是吗?”赵容爽把草稿本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道:“哦哦!我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啥定理呀!梅涅劳斯定理?”
“那是和塞瓦定理一起学的……”
“啊,那……斯什么瓦特什么什么定理?”
周泽文:……
“那,那就是牛……牛顿……”
赵容爽绝望了,他是真的记不住外国人那些拗口的名字啊!
“牛顿爬起来给你装一百个电灯泡啊……”
周泽文想他也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收拾收拾书包准备走了。
“哎!泽文!”
赵容爽也赶紧收拾书包跟上他,周泽文正在反锁教室前面的那扇门,锁好了,就从后面的那扇门出去,站在门口等赵容爽出来。
“怎么了?”周泽文把门带上,正要把门从外面锁上。
“你上次说的下个学期预定我的房子,这事……还作数吗?”
周泽文手上一顿,一个没注意就被锁上的铁片划伤了手指。
只是破了点皮而已,没什么大事,估计就这种小伤,除了自己,别人也看不到。
但赵容爽眼尖,看周泽文手指搭在锁上一动不动的,就拿起他那只手,“怎么了?”赵容爽这么问着,就见他拇指上一个细细的划痕,“呀!破皮了!这什么破锁!”赵容爽猛地一推那锁,蛮横地给它锁上了,又拉着周泽文的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吹,道:“我给你吹一下就不疼了。”
“你还当我是幼儿园的小屁孩呢!”周泽文把手抽回来,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眼前这人,他不但看得见自己细小的伤口,还会问他疼不疼,那伤口被他吹一下果真就不疼了。
“你说这孙立阳也真是!黑板报装饰每一期都舍得花钱,这锁都破成这样了,也不知道重新换一把!他要再这样,下次咱俩都别交班费了!”
赵容爽看见周泽文笑,就恨不得多说一些玩笑话来逗他。
周泽文收敛了一点神色,以免赵容爽一得意,又说出些混账话出来。就他刚刚说的这些,如果被听到别人耳朵里去了,又是自私自利不团结集体的典型了。
“我说的事,每一件都作数的——除非……”
“除非什么?”赵容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周泽文轻笑一声,往楼下走去,“除非你自己不乐意。”
“不会不会!我永远都不会不乐意的!我们是好兄弟啊!”
赵容爽一手勾住周泽文的肩膀,心想着他赵大帅哥这么迷人,只要周泽文住进了他的房子,那肯定得被他的魅力所折服——一个学期都得朝夕相处呢!我还不信我得不到你的心了!看你到时候还让不让我牵手!
赵容爽这么想着,脸上笑得更加灿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泽文:少年,你这想法很危险哦
☆、心有萦牵
赵容爽陪着周泽文一起走到楼下,才发现那棵杨树下一个站了一个人。十一月的天气,不说严寒,但夜里室外的温度不会暖和就是了。
那是周泽文的父亲,显然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看见周泽文下来,就从杨树底下走出来。
“爸?”周泽文走过去迎接他。
“泽文,出来啦!”他一只大手护在周泽文的背上,看见赵容爽,又道:“容爽也这么晚啊?”
“嗯嗯,叔叔好!我和泽文刚刚在讨论一道题目,就有点晚了。”
“欸好,你们两个学习不要太拼了——晚上回去早点休息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嗯好,叔叔再见!”
双方挥了挥手,就各自道别了。
“爸,我不是说今天自己回去的吗?你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接?我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
“臭小子,你长再大也还不是我儿子?”周父这样说着,本来要摸一摸周泽文的头,结果发现他家的臭小子已经长得高过他许多了,竟是没摸到,于是换成拍肩膀,“再过几年等你毕业,我想接也接不道喽!”
“那你以后等我记得上楼等,楼下冷。”
赵容爽还立在原地,他目送前面父子俩远去的背影,路灯昏黄,但格外温馨——他们勾肩搭背地有说有笑,分明是向外彰显这个家庭的父慈子孝,告诉每一个见到他们的人:你瞧,我们多幸福!
他赵容爽瞧见了这种幸福,眼睛不由得酸涩了——他所见的父爱,永远是别人的父爱。他们家永远不会有父慈子孝的时候。
他注定要做一个不孝的儿子。
意兴阑珊地走过那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路,赵容爽上了五楼,正在拿钥匙开门,里头就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声。
“见鬼了是吗?”赵容爽关上门,就见章若若一个人裹着毛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瑟瑟发抖,电视机里时不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音乐和叫声。
客厅里的电视机本来只能播学习频道,但章若若来的时候带了一个DVD机子来,时不时的就看看碟片什么的。她现在就是在看一个恐怖片。
“鬼……好恐怖啊……”
章若若一见赵容爽进门就立马跑到他身边去,看来是真的怕了。赵容爽啧了一声,走过去把电视机给关了,无奈道:“你大半夜的抽什么风啊?不敢看还看什么?”
章若若冷静了一会,长舒一口气,才说:“我这不是明天要拍一个杂志封面吗?说是恐怖风格,我就提前适应适应,免得到时候尴尬。”章若若一边解释,一边把身上裹着的毯子除去,身上就只裹了一条浴巾……
“你不会好好穿衣服?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赵容爽瞥她一眼,就要进自己的房间去,却是被章若若拉住了,她这一拉,赵容爽就如触电般的把手缩回去,“你有毛病吧?别动手动脚的知道吗?”
“哎是是是!搞得我好像很喜欢勾引你似的!”章若若双手抱在胸前,又回归到以往在大众面前高贵冷艳的神情,不过那神情没有维持几秒钟就完全崩塌了。
她疑惑地上下打量赵容爽,皱眉试探地问道:“你就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嘶——真是不应该呀!”章若若摇摇头,绕着赵容爽走了两圈,“像我这样集美貌与才华于一体,性格与身材都性感的奇女子,你居然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赵容爽像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章若若,就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真是不喜欢女的吧?你喜欢男的?”
“神经病!”
赵容爽直接带上了房门,但章若若今天晚上还真就是缠上他了,从赵容爽进去之后就一直在门外敲门敲个不停。
赵容爽被她烦透了,等冲了个澡,再一次打开房门,问:“干什么?”
“哎呀!容哥你就消消气嘛!跟我这小女子一般见识干什么?”章若若把赵容爽拉到客厅的沙发上,主动给他倒了一杯茶,解释道:“害!我这不是在圈子里面待久了吗?里面gay多,我这思想吧……难免就有点腐了……容哥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哈——来,喝口茶消消气!”
赵容爽倒是没怎么生气,这时候章若若这么诚恳地道歉,他也就真心实意地说了几句:“章若若,我说你也不是真想在那圈子里发展,干嘛非得勉强自己呢?”
“害!要不是想赚它几个臭钱,谁乐意呀?”章若若说得漫不经心,然后立马岔开话题了。
“容哥,我跟你说个事儿呗!”
“什么事?”
“容哥,你这颜值真不是盖的!我这辈子除了泽哥,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是你了!”
“得了吧!就你们那圈子里的,什么好看的没见过?”
“啧!这怎么能一样呢?正所谓好看的皮囊千遍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那些模特多俗啊!还是容哥你腹有诗书气自华嘿嘿……”
章若若马屁拍得好,此话深得赵容爽之心。赵容爽就喝了一口茶,问:“你想跟我说什么事啊?”
“啊,事情是这样的——我们那个杂志社呢,后期要拍一组写真。但是吧,那个人物就没找到合适的……怎么说呢,因为它题材是双男主的,你懂吧?就是,呃……男男……”
“哦,然后呢?”
“然后就是,由于这个题材的问题,选角就比较难选——气质符合的不愿意拍,愿意拍的吧,气质又不符合……你懂吧?”
“所以呢?”
“所以——我们杂志方就说了,对外招模特,专门来拍这一组写真,我就觉得吧,”章若若突然显露出一副姨母笑,“你和泽哥气质就挺合适的!你俩关系也好啊!肯定可以拍出效果来的!”
章若若还在一边捂着嘴嘿嘿地笑,赵容爽就起身往房间走了。但在他关上房门的前一瞬间,章若若又过来堵在门缝处,继续挽留道:“容哥你听我说完啊!尺度不大的!而且片方给的酬金很高啊!”
听到酬金赵容爽迟疑了一会儿,内心又一次天人大战,最后终于问出口:“多少?”
章若若伸出五个手指头来。
“才五百?”赵容爽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作势要把房门关上。
“五万啊容哥!”章若若手指卡在门缝中间,防止赵容爽把门关起来。
眼看那门就要夹住章若若的手指了,听了这话,赵容爽又重新敞开房门。
不过他还是抱有一丝怀疑态度,狐疑道:“这么高?不是骗人的吧?”
“不会不会!我们这个绝对童叟无欺!”章若若趁机会赶紧挤进赵容爽的房间,“这个吸血鬼的呢,是我们这个季度要重磅打造的——给我们社长千金的小说做宣传呢!”
“吸血鬼?”赵容爽想了想,“行,我跟泽文商量商量吧!”
“欸?赵一真先生的画?”章若若第一次进赵容爽的房间,眼睛随意一扫,就被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所吸引,她兴奋地跑到画框下面,正要伸手去摸一摸,却是被赵容爽一把拉了过去。
“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动手动脚的了?你再动手动脚明天我就让你搬出去你信不信?”
章若若这时一门心思全在画上,见赵容爽发这么大脾气,也知道这事是自己的不对,于是她道歉说:“对不起啊容哥,我是真的很喜欢赵一真先生才会这样激动的……”
“你认错了,这不是什么赵一真先生的画!”
说着,赵容爽就把章若若“请”了出去。
房门“嘭”的一声被带上,章若若敲了两下门,把嘴凑在门缝外边问:“容哥,你不会真的在生我的气吧?那事……你记得跟泽哥说一说哦……”
“我和什么过不去非得和钱过不去?”
赵容爽这么一说,章若若就噤了声了。
赵容爽小心翼翼地把墙上那幅画拿下来,他躺到床上去,就把那幅画抱在身上细细端详。
也不怪章若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赵一真先生的画,毕竟他的画特色鲜明。赵一真擅长的是人物肖像画和写意山水画。他用油彩画出来的人物比照片还要逼真,哪怕是一根头发丝、衣料上的纤维都清晰得仿佛手摸上去就会感觉到它的质感一般——是柔软的,还有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
赵容爽现在手上拿的,就是一幅女子的肖像画。
画中女子只露出了半个身子,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裳,笑得温婉,一头乌黑的直发如瀑布般披肩而下,最后几缕垂在胸前,仿佛隐晦地说明了她已为人母的身份。
画的右下角有落款。
潇洒不羁的那个是:赵一真。
歪歪扭扭的那个是:赵容爽。
赵一真和赵容爽的合作……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赵容爽把外套的袖子往下扯了一点,用那一块布料隔着玻璃,在那女子的脸颊上来回擦拭。
你这样的人,怎么就喜欢他了……
这笑容,好讽刺!
赵容爽盯着那幅画出神许久,最后也没有再把它挂回墙上,而是把它放到了行李箱中,但想想又觉得不妥,找了几个地方,最终决定把它放进衣柜里。
睡吧,过去的都过去了。明天……不一定会更好,但绝对不会比那更糟了。
赵容爽合上眼,除了睡去,终究是无力再做其他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泽文:晚上记得锁好门,注意安全。
赵容爽:好!
章若若:嗯?什么意思???
☆、两个傻子
除去狂风暴雨下冰雹的天气,一中每周一的早读是照例要开全校师生大会的。
如孙立阳所言,会上着重强调了学生早恋问题,但同性恋的事情却是没有单独拎出来说,领导隐晦地传达了这一层的意思,也就不多提了。
散会后,学生也不管是不是打了下课铃,大多数都往食堂冲了。由于身高问题,赵容爽和周泽文不站在一块。原本赵容爽还能在前边看到周泽文的后脑勺,这会子却是被人群冲散了。
赵容爽在人群里找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四下看了一圈也没看到。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以为是周泽文,惊喜地回头一看……
然后,就……
“操!”赵容爽一把拍下江天宁的手,“有事说事!少动手动脚的!”
江天宁痛呼一声,抢过赵容爽手里的英语小册子,“我他妈好心帮你把小册子拿上楼!你还打我——跟你做同桌半年迟早被你给打残了……”
不过赵容爽可知道江天宁没这么好心,还亲自帮他送小册子上楼?
只要江天宁一碰他的小册子,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下节课肯定有英语听写!
于是,赵容爽又把那小册子抢过来,“你他妈那么有钱怎么就抠门得连个小册子都舍不得买呢?”
“害!就这小玩意儿谁记得住啊!你就给我呗,反正你背了也过不了关……”
“操!说得还真有道理!”赵容爽随手把小册子往江天宁身上一砸,转身就又找周泽文去了。
江天宁朝他喊道:“还有你数学笔记借我拿去抄一下啊!”
赵容爽根本没听清江天宁说什么,挥挥手,江天宁就当作他是答应了。
“泽文,我找你好久了,你刚刚怎么都没来找我?”
赵容爽抱住周泽文的肩膀,语气有些嗔怪。周泽文却是把赵容爽搭在他身上的手放下,解释道:“我刚刚鞋带散了,跑到旁边系鞋带去了。”
赵容爽一看,周泽文今天的蝴蝶结已经打得比昨天进步许多了。于是,他道:“泽文!托你的福,我的字现在也写得可好看了呢!”
周泽文却是不以为然,一边走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和赵容爽打趣:“可好看是多好看啊?都说字如其人,你敢说你那字和你一样好看吗?”
不过,这话听到赵容爽耳朵里,重点就不在字上了。赵容爽跳起来顺手抓了一片叶子,像扇扇子似的来回扇动,他好动,如果不在睡觉,那双手总是一刻也闲不住。
“你也觉得我好看对不对?我这字怎么可能和我的颜值相提并论?这世上就没有比我还好看的东西!”然后,赵容爽看了看周泽文,又改口道:“不过你除外啊!”
周泽文皱眉,赵容爽突然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词,又改口说:“不是!我没说你是东西!我也不是东西!”
周泽文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然后,两个人就笑疯了……
去过食堂,赵容爽和周泽文人手一杯豆浆,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
“泽文!我跟你说个事呗!”
“什么事?”
“你知道章若若是模特吗?她说邀请我们去拍一组写真……”
“你缺钱了?”
“没有!你上次放我这儿的还有好多呢!我这不是觉得他们开的酬金有点多嘛……”
“有多少?”
“五万啊泽文!就只要拍几张照片……”
赵容爽这时候祈求般地看着周泽文,多少带点撒娇的意味。周泽文喝了一口豆浆,质疑道:“靠谱吗?你想去?”
“想啊!章若若一直在那家杂志社做模特呢……靠谱的。泽文?”
“嗯?”
“你嫌弃我吗?”
赵容爽这么笑盈盈地突然问一句,把周泽文问懵了。
“嫌弃你什么?”
“穷啊!丑啊!不聪明啊!”
赵容爽说得坦坦荡荡,好像这些不是什么缺点,倒是些可以引以为傲的优点似的。周泽文听出了他话里的玩笑意味,他来的时候还说自己天下第一帅,这时候又说起自己丑来了——不是玩笑是什么?
于是,周泽文笑道:“是!我嫌弃你!嫌弃你长得比我漂亮!嫌弃你每次考试跟我抢第一!还嫌弃你要拉着我一起挣五万块钱!”
只是这一说,却是戳到了赵容爽的痛点,他的笑容褪去,一手握住周泽文放在身侧的手,也不容他把手抽离出去,眼睛看着前方深沉道:“泽文,我不是在开玩笑的。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不可以不要一个人埋在心里?如果我错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不聪明的,如果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可不可以也不要生气?我很穷的……如果你生气了,我肯定也没钱去买九十九朵玫瑰花送给你道歉——就算我砸锅卖铁买来了玫瑰花送你,我也没你好看,你看见了我,也肯定是不待见我的……”
“我没嫌弃你啊,再说我也不是小女孩,用不着九十九朵玫瑰花吧……”
“你还说没有——”赵容爽把周泽文的手举到两人面前,“刚刚我牵你的时候,你就要把手缩回去……你昨天,今天,也故意疏远我……”
“你还说不聪明,疏远你都被你发现了……”
周泽文这么调侃一句,原是为了缓解气氛,不了赵容爽脸色更凝重了,于是连忙打住,又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不!我是有意的……啧,我是说,最近学校抓早恋抓得比较严,我们应该保持一点距离。”
“我们都是男的要保持什么距离?”
“嘶——你是真不聪明还是假不聪明?”
周泽文严重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个智障!最近同性恋学校看管得很严难道师生大会上他没听出来吗?
不过这真不能怪赵容爽,他是真没听出来……他就是,站在阵营里眯了一会儿……
周泽文想,依着赵容爽的性子,他肯定是在装傻,但他看赵容爽忧郁的脸色,又觉得不忍心丢下他一个人走了。
于是,他那本来要大踏步向前走的腿又收了回来。
本来课间就这二十分钟,吃了早餐还在路上跟赵容爽磨磨唧唧了半天,所以周泽文他们就顺理成章地迟到了。
他两人一进教室就迎来满堂喝彩,不为别的,只为他两人这么送到英语老师面前,原本贺老师要点人上黑板听写的,自然就让他们上了。此时讲台上已经站了两个同学,加上他们两个刚好四个满员,其他人可不就要喝彩了吗?
“行了,来都来了,就上黑板吧!”
贺老师看着这两人——都是她教的,也都是她喜欢的学生,一个是次次全对的,一个是回回不过的。她摇摇头轻笑一声,就拿着英语课本,就让到一边报单词去了。
赵容爽拿了一支粉笔,掰了一半给周泽文递过去,小声道:“泽文,救我……”
周泽文不说话,就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听写了。
一共十个单词,错了两个就算不过关,这要求不算严格,偏偏赵容爽每次都要错三个……
“好了,就这些吧!有自信可以过的同学可以先下去,没信心的再留两分钟的时间检查一遍。”
旁边两个同学下去了,就留赵容爽和周泽文两人。贺老师倚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热闹,看了一遍周泽文的,是全对没错,赵容爽的就不用看了,第三、第四、第七个就没写,肯定过不了。
于是她无奈笑道:“泽文你没错,可以下去了!容爽你那三四七也没写,下午放学去我办公室写吧!”
于是,众人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素来以高标准严要求约束自己的周泽文同学,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第三、第四、第七个答案给擦掉了……
然后,他优雅地把手中粉笔丢入盒中,一脸镇静地回到了座位……
???
实属迷惑……
赵容爽紧跟周泽文的步伐,也回到了座位上。但他下来一看,就见两人错的一模一样的题号,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小可爱不是铁石心肠,是他自己也不会啊……
这两人也是奇葩。
贺老师心想,于是她一边等值日生擦黑板一边调侃道:“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是吧?好兄弟就是要有饭一起吃,有罚一起受吗?唉,就算是当年我老公对我再好,也没有说把自己对的答案擦掉,陪着我一起受罚的呀!”
“那既然你们感情好就下午放学一起来办公室抄单词吧!”
赵容爽听着贺老师这话,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江天宁求解。
“泽哥本来全对,听到老师说你三四七没写就把自己的也擦了。”
江天宁在草稿纸上写到。
“???”
赵容爽看着周泽文的后脑勺,在草稿纸上缓缓写出三个问好,又继续写到:“他直接把答案偷偷告诉我不香吗……”
“放心,等你俩一起受罚的时候你就会说真香的。”
赵容爽:“……”
赵容爽鄙视地看一眼江天宁,然后就一不小心扫到了他桌上的数学笔记本。赵容爽指一指那笔记本,再次写到:“你拿我笔记本干什么?”
“借我抄一下,敏哥说我们昨天那张试卷没考好,下次他晚自习要检查我们的笔记。”
“你自己没做笔记吗?!”
“全班估计就你做了,郑越凡都没记全!”
“不行!你把笔记本还给我!”
“不行!你刚刚在操场上还答应了借给我用的!”
???
赵容爽瞬间迷惑了,他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
“滚!或者你找周泽文借!反正我不借!!!”
“泽哥脑子好使,怎么可能记得有你的详细?”
江天宁这是说的什么话?!
赵容爽正处于震惊中,就见江天宁把那更要命的话给写出来了:“你是不是怕被我看到你笔记本上的那些小人儿啊?没关系的,画得挺好看,我看都看了,就随他去吧。”
赵容爽咬咬牙,决定认栽了,只要他不把小人儿的事情说出去就好。
“行吧,不要借给别人抄,也不要告诉别人,你抄快点,我也得重抄一本。”
“OK!”
江天宁立马把赵容爽那绿光闪闪的笔记本放到桌子里面,又对赵容爽wink wink,表示他绝对不会让人把他的笔记本拿了去。
“江天宁,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吧!”
贺老师突然点名,江天宁倏地站起来,向他同桌赵容爽投去求助的目光。
江天宁:哪道题啊?
赵容爽: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赵容爽:!!!合着我笔记记得详细就是脑子不好使了???难道不是因为我爱数学!我爱敏哥!我舍不得上课打瞌睡吗???
江天宁:不!不是的!你是在笔记本上画小人儿顺便记的笔记!我都看见了!
周泽文:→_→什么小人?我怎么不知道?
☆、春风化雨
“我操!泽哥你也太双标了吧!刚刚老师点到我你一声不吭,点到赵容爽你就直接给答案啊!”
课间,英语老师一走出教室,江天宁就坐在位置上直嚷嚷。天知道这孩子心里有多委屈——明明是赵容爽上课跟他讲话,坑得他没回答出老师的提问,然而换到提问赵容爽的时候,他却是被周泽文给救了!这委屈谁受得了!
周泽文没理会他,依旧专心致志在写练习。
江天宁一脸苦相,那人是周泽文,他也不敢像打赵容爽一样地打他——周家这个少爷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然而就这么个神圣不可侵犯的人,江天宁就眼睁睁看着赵容爽在一边对他上下其手……
赵容爽趴在桌上,双手向前伸展就摸到周泽文的背上了,然后就在那一块来回抚摸,骄傲地扬眉道:“那是肯定的啊!我跟泽文那是铁打的兄弟情!这铁打的是锤都锤不烂的!别说烂了,弯都不可能弯!”
江天宁默默无言:弯成蚊香了都……
江天宁已经没眼看这两人了,眼睛往教室后门一看,就见一群人围在走廊上鼓捣着什么。
“容爽,你看那边是干啥呢?”
赵容爽收了手,朝着江天宁手指的地方看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不就是徐飞搞了个什么破单反吗?老早就看见他拿着那鬼玩意儿到处拍了,这顶风作案,迟早被老王给没收了。”
江天宁这时候也看清人群中间徐飞的单反了,惊奇道:“那个是索尼今年出的新款啊!我上个星期还想买来着——不过,看了价格就直接劝退了……唉!有钱人呐!”
江天宁说着这话,一下向椅子背上靠去,眼睛无意识地瞟了周泽文一眼。
“江天宁!老王叫你去趟办公室!”门口一位同学跟他打声招呼就走了。
“不是吧——”江天宁极不情愿地起身,满脸悲催地望着赵容爽,“老贺这么快就跟老王告状了?她怎么不告你呢?不行!你陪我一起去!”
“想开点——说不准是为你上次带手机来上课的事儿呢……”
“滚你妈的!好像谁没带过一样!起来!”
“哎——你让我睡会儿不行吗?下节课物理课呢!啊——泽文救我!”
江天宁的答案是不行,周泽文这次也不救他,于是赵容爽就这么被江天宁一起拽着去办公室了。
办公室里除了老王没有其他老师。
“嗯?容爽也来了?来了就都坐吧。”老王指了指旁边两把椅子,让他们坐下。
“老师,待会儿还得上课呢……”
江天宁的言下之意就是让老王有什么话赶紧说,他在办公室多待一秒钟头皮就多发麻一秒钟,实在是坐立不安。
“嗯,天宁你是物理课代表,我找你过来也是有事和你商量……”
老王说物理老师旧病复发,恐怕这段时间都无法任教了。现在老王把江天宁叫过来,其实是问原先教他们的物理竞赛的那位老师上课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他就向学校反映一下,申请把“小胖胖”老师给调过来。
“呃……这……”赵容爽和江天宁对视一眼,他与那小胖胖有“夺周泽文之恨”江天宁又不是不知道!但江天宁这小兔崽子……
“老师!这位萧老师讲课很好的!我每次上完他的竞赛课都会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虽然他的授课方式不如夏老师幽默,但讲课深入浅出,还特能跟学生讲道理!跟敏哥有得一拼啊!”
老王一听小胖胖和敏哥有的一拼,再想到他俩原先也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就彻底放心了,于是宽慰地笑了笑,向江天宁他们招手道:“行!那后面这节物理课你去班上给同学们做做思想准备工作,我待会就去跟校长反映!我稍后也会去班上和其他同学说这件事——毕竟是换了个老师嘛,班上同学有点抗拒心理也正常。”
出了办公室的门,赵容爽就双手架在江天宁的脖子上不放了,“你说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跟小胖子八字不合你还招他!啊?”
“我操!你疯啦——咳咳!人都被你掐死了!”
赵容爽立即就放了手,毫无诚意道:“抱歉!”然后又说:“不过你活该——真是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你这什么跟什么啊?我这说的都是大实话好吗?再说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天天给我撒狗粮?”
“撒什么狗粮?”
“切!我懒得说!”
两个人这么一打一闹地就上了楼。江天宁在讲台上讲话的期间,老王就来了教室一趟。一个脑瓜蹦儿敲醒了神游于四海八方的赵容爽,顺便带走了徐飞新入手的单反……
熊孩子啥都不怕,就怕老王那光溜溜的秃顶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的窗口——那头还会伪装,有时候分不清他和电灯泡哪个是哪个……
赵容爽反正也是被老王赏赐脑壳蹦赏习惯了的,但徐飞在整个光华楼二楼拽了这么久,被没收单反肯定是头一遭。本来赵容爽他倒也不是个不恶心人就会死的角色,奈何徐飞偏要凑上来恶心他。
“赵容爽,我们聊聊呗!”放学铃一响,他就来找赵容爽了。
不过,还不等赵容爽有所反应,周泽文就先说话了。
“聊什么?”他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冷漠和防备。
“哟!”徐飞轻笑一声,“一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周小少爷也关心起这种事来啦?”这时候,他凑近了一步,轻声但讽刺道:“周泽文,你说说——你是该讨厌我呢?还是该讨厌你自己?嗯?周家太子?”
周泽文一向是冷静的,偏偏每次到了徐飞这里就极其容易变得慌张起来。上上次见徐飞在小黑屋和女生接吻是这样,上次见徐飞和赵容爽拉拉扯扯也是这样,这一次,他直接把手上正在收拾着的书本落在了地上,甚至连脚都往后推了一小步。
“泽文!”赵容爽连忙扶住他,又把地上那几本书捡起来。
“你跟周泽文瞎说什么呢!你特么少恶心人可以吗?有事不知道出去说!”
说着赵容爽就把徐飞拉进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小黑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赵容爽倚在墙边,话里眼里全是嫌弃。
徐飞冷哼一声,无所谓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帮我去办公室把我的单反拿回来,你去不去?”
赵容爽听完则是嗤笑道:“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自信——你觉得我去不去?”
“嗯?那听你这意思,是不去了?”
赵容爽不置可否,转身就要开门出去了,但被徐飞拉住。他凑到赵容爽耳边低声要挟道:“你不去,那你猜周泽文会不会去?”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徐飞放开赵容爽的手,挑眉道:“字面意思喽!爽哥,你说我俩要做好朋友怎么就那么难呢?”
“说啊!你什么意思!”
经赵容爽这么一吼,徐飞倒也不再绕弯子打哑谜了,直言道:“我前段时间不小心拍了点照片,还存在里面呢——其实吧,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些你和周泽文搂搂抱抱、互相喂食的照片而已——哦!对了!周末那天傍晚好像还拍到了一张吻照!啧啧啧,最近学校同性恋抓得紧,这些照片要是不小心被老王看到了,也不要紧吧?”
吻照?
赵容爽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和周泽文有吻照!什么时候的事?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和周泽文有吻照!这绝对不可能!
“你他妈神经病啊!下次编谎也编得像一点!”
“是吗?你自己去办公室看看可不就知道我是不是在编谎了?你有钥匙啊,随时可以进去看看!”
赵容爽彻底没了底气,他周末傍晚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他真的不知道他怎么就和周泽文有了吻照!是谁吻的谁?
难怪!难怪这两天周泽文行为举止这么反常!难怪他总感觉周泽文在故意疏远他!万一是他先亲的周泽文怎么办?泽文他这么干净……
“哦,看你这样子是完全不记得你吻过周泽文了呀?啧,那就让我帮你回忆回忆——嗯,你那天是喝醉了酒吧?走路都走不稳……啊!对了!你们当时是在学校门口接的吻啊!真是可惜了——这么刺激的事,你居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唉!可惜!可惜!”
“别这样看我——你想不起来的事,可不代表周泽文他就想不起来了!他可记仇着呢!”
“哎呀!我说爽哥啊,我哪点比不上他周泽文了?你说你开始不是很喜欢我的吗?”
徐飞凑到赵容爽耳边,“他当初,都跟你说了什么呀?”
“滚!”
赵容爽气得有些发抖,饶是十一月的天气,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徐飞是个识趣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就不再继续激怒别人了,“好!滚!回头记得把单反拿回来啊!”
徐飞开了门出去,周泽文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了。
“泽文……”赵容爽向他靠近,脚步有些虚浮。
“他跟你说了什么?”周泽文就那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容爽,看得他心慌意乱。
“害!屁事挺多!还指望我给他把单反偷出来!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我怎么可能答应!”
赵容爽故作轻松,但他额头上的冷汗却是被周泽文一览无余。不过周泽文也没有捅破,只道:“嗯好,徐飞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他嘴里从来没有真话的——以后有什么,我们一起扛,我们是好兄弟对吗?”
“嗯,是,我们是好兄弟,有事一起扛!”赵容爽有些脱力地笑着,又说:“那你先回去吧!小屁要等着急了!我去收拾书包!”
“不差这一时半会,我等你。”
他看见周泽文春风和煦的笑容,那是上天给他最大的包容和善意。
☆、不太妙啊
赵容爽是卫生委员,有时候教室里没有粉笔了就要去办公室拿,老王是个极其信任自己学生的,有一回刚好在办公室碰上赵容爽拿粉笔,担心下次办公室门锁了他不好拿,就直接给了他一把办公室的钥匙。
与周泽文分别后,赵容爽还是偷偷回了一趟光华楼。不管徐飞说的是真是假,他总要自己亲眼看见了才肯放心。
如果拿了他的单反那就是入室盗窃,赵容爽没有这么傻,如果相机里真有他和周泽文的照片的话,他最多拿走存储卡。
赵容爽这么想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有一个摄像头,不过没关系,只要办公室没少东西,就不会有人看这个点的录像。
赵容爽准备速战速决,但是很遗憾,老王把抽屉锁起来了。赵容爽也不是那拿根方便面就能撬开锁的奇才,当即就决定下次再想办法了。他走的时候,顺便拿走了两盒粉笔。
他有办法让老王打开这把锁的。
徐飞和赵容爽住一栋楼,两人去教室的路上基本会遇到对方,不过大多数时间是连招呼也不打的。这一次赵容爽主动过来堵他,倒是让徐飞颇感意外。
“怎么了爽哥?是拿到相机了吗?”
“并没有,老王办公桌的抽屉上了锁,我需要你配合我才能拿到相机。”
“找我配合?像这种考验默契的时候,你不应该最先找周泽文吗?”
“徐飞,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骗我,也最好不要把这件事让周泽文知道,”赵容爽依旧表情平淡地走在徐飞身侧,他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纯黑色表盘,冷哼一声,“否则,我不管你爸或者你妈是市委还是什么集团董事长,你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徐飞顿住了脚,脸色阴鸷,笑得有些狰狞,“听你这话,看来爽哥是来头不小啊?”
“来头?呵,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
赵容爽把这一切说得风轻云淡,他本来也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四处流浪,没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甚至鲜少有真心实意的感情。所以,当他为数不多的感情也受到威胁时,他就是拼了命也要守护它。
反正,他是个光脚的。
徐飞到底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他听出赵容爽语气里玉石俱焚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挑衅之词,妥协道:“好,爽哥也是在为我办事,需要配合的我会尽全力配合。”
接下来几天,赵容爽先是写了一张贫困补助申请表交给老王,又说其他证明从老家打过来需要费些功夫,过几天再一并交给老王。等过了几天,赵容爽才拿着他自己伪造的证明去办公室找老王。
那天刚好是周五中午刚刚放学的时间,由于是周五,老王作为教导主任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就留得晚了些。赵容爽去的时候,办公室里除了老王没有别人。
“老师,这是我从老家打来的证明资料。”
赵容爽把那几张证明递给老王,不过,不等老王细细查看,赵容爽就突然喊道:“等等!老师!”
“怎么了?你这小毛孩一惊一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