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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无罪之罪(6)

作者:系田 当前章节:63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8:45

“好久不见。”

鬼舞辻的口吻近乎嘲讽。

事实上, 他跟眼前的男人素未谋面,更说不上什么“久别重逢”。

不过考虑到他和产屋敷本家碾碎骨头还连着筋的关系……

“啧。”

鬼舞辻无惨嗤之以鼻,垂在双侧的手紧握成拳, 嘎达嘎达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酒吧内,阴森可怖。

他的表情是格格不入的笑容,阴郁的笑容, 就像剧毒的蛇准备将獠牙刺进猎物的脖颈。

他镇定自若, 他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是身体表面, 而是灵魂深处。

只要他鬼舞辻无惨在这里杀掉产屋敷的当家之主,那么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寻找那该死的“青之彼岸花”。

一想到这里, 就连江户川乱步的背叛都变得可以容忍。

无惨缓缓步近。

踢踏踢踏—

每一步都踩实在地板上, 践踏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滴答滴答—

屋外,豆大的雨滴从屋檐滑落,又急又密。

无惨看见男人骤然绷紧的背脊, 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啊——他即将成为“完美”的代名词。

忽然, 游走在鼻腔中令人深恶痛绝的气息淡了些—属于产屋敷后人的气息。

他狭长的红眸倏地眯起。

不对!

鬼舞辻无惨察觉了异样, 他离男人仅一步之遥,伸出的惨白指节眼看就要触碰到对方的肩膀。

“哎呀。”男人分毫不差地回头, 避开无惨青筋暴起的手, 不知为何苍白的唇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月彦先生好久不见啦。没想到你竟然能凭背影就认出我。真叫我……”

[受宠若惊]是男人用来结束表演的台词。

他的怔忡和释然都恰到好处, 一分不多, 一分不少, 就像事先排练过那样。

鬼舞辻无惨没有说话, 梅红的竖瞳中杀意泛滥。

啪嗒—

顶上的水晶吊灯和酒吧内所有肉眼可见的高脚杯都应声碎裂。

“啊—”

吧台内的酒保发出惨叫,抱头窜到桌子下,狼狈不堪。

可鬼王没有闲情关注一个胆小鬼, 目光从太宰治转移到江户川乱步。

五十年一遇的名侦探站在那里,犹如一座岿然不动的山。

水晶灯的碎片划破他的脸,正滋滋地流血。

“你是故意的。”

乱步勾唇浅笑,不置可否。

该死的名侦探,竟敢为了产屋敷家的后人设局骗他。

“给我过来。”他脸色阴沉。

过来了,然后呢?

等到无人的角落,再叫他四分五裂,呜咽着求饶?

这家伙最怕痛了不是吗?

不不不,不可以就这样轻饶了他。

不如就把他杀掉吧?

鬼舞辻的脑海中两股思想互相拉扯,像是绷紧的细线,只差一秒就分崩离析。

无惨紧盯乱步,目睹他像只活泼的兔子,一蹦一跳地过来。

“……”

无惨的红眸蒙上阴翳。

他是跟太宰治呆久了,也想找死吗?

“……乱步先生,你的贝雷帽掉了哦。”

“啊,多谢。”

他们的双手隔着帽子在半空中僵持,仿佛一场永不结束的角力。

鬼王不耐烦地皱眉,用足够让乱步脱臼的力气把他扯进怀里。

那只驼色的,名侦探最爱的贝雷帽从乱步的指尖滑落。

“你还要吗?”

鬼王面无表情地问他。

“不要了,脏兮兮的,我可不想洗。”

乱步靠在他的怀里,言语任性。

哼。

鬼王最后剜了太宰治一眼,在他忧心忡忡的注视中挑衅一笑,走了。

*

酒吧外,大雨滂沱。

两鬼于屋檐下并肩而立,片刻,由名侦探打破沉默。

他祖母绿的眼眸微微眯起,透过雨水缝隙望向远处:

“看来青之彼岸花对您确实很重要,竟然能让您忍耐这么久。”

游离又生疏的敬语,在无惨听来刺耳无比。

鬼王拧了拧眉,面上如覆冰霜:

“你以为放走产屋敷家主是做了善事,但如果我被人追杀而亡,你也得死。”

他慢悠悠地转头,泛红的眼睛因倒映雨水而温柔得突兀。

他浓情蜜意地笑了笑:

“希望你不要忘记,已经变成鬼的江户川乱步,和我一命同体。”

“……”

名侦探语塞,垂着头肩膀耸动,湿润的短发遮蔽前额。

须臾,他猛地抬首直视无惨:

“啊哈~尊敬的无惨大人,鬼知道我多想忘记这件事,毫无顾忌地奔向阳光。“

哗啦—

一道闪电撕裂长空。

“是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

无惨毫无征兆地抓住乱步的手腕,沾了雨水冰凉而纤细的手腕,仿佛一捏就……

咔哒一声脆响,乱步的整条胳臂都无力地耷拉下来。

破碎的玩偶,是闯入无惨脑内的第一个词汇。

挺适合这家伙的,不是吗?

剧痛袭遍全身的瞬间,乱步额头的冷汗也争先恐后地冒出。

尽管已经失却言语的力气,名侦探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真是愚蠢啊。”他注视着爱人:“就算今天你杀了产屋敷耀哉,他还有子女,还有誓死效忠的人们。”他喘了口气,嘴唇嗫嚅:“但如果我在你眼皮子地下放走他,结局又会怎么样呢?”

“你……”

鬼舞辻无惨望进他镌刻倔强和智慧的眼眸,忽然心跳声如鼓。

如果这是名侦探效忠的方式,无疑也太过惨烈。

他的气恼比前一刻更甚,阴沉着脸不容置疑地说:

“你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种方式让他感到歉疚。

“但你失算了,我从不为做过的事后悔。”

他别过目光,掩藏神情间的一缕仓皇。

乱步的回答久侯不至。

无惨忍不住回眸,名侦探早就自顾自走进雨里,没有撑伞,形单影只。

*

踢踏踢踏——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须臾,降落在乱步头顶的雨就被完全隔绝于伞外。

他审视无惨皮鞋上的水滴,讥诮的笑容从唇边出现又隐没。

“尊敬的无惨大人,你会告诉我童磨的极乐教在哪儿的,对吧?”

无惨睨着他紧抱右臂的左手,神色淡漠:

“你准备做什么?”

“这还用问吗?对于告密者,当然是要兴师问罪咯。还有,多谢无惨大人帮我撑伞,毕竟我的手……”

无惨冷哼:“你已经不是无用的人类,这点小伤早该好了。”

乱步脚步一顿,左手装模作样拂去右胳臂的水珠,眼睛扑闪扑闪:

“啊,对了。你之前那副太宰治的画像能不能给我?”

“为什么?”

“睹物思人啊。”

*

翌日

乱步晃到万世极乐教外,一下就被眼前富丽堂皇的建筑震慑了。

瞧瞧这巍峨的大门和金灿灿的建筑外观。

名侦探啧啧称奇,怎么说呢?就跟童磨平时的穿着挺般配的。

他的可疑行迹很快引起了门口管事的注意。

男人步履稳健地上前,透过厚重的镜片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

“您是哪位?”

乱步下意识想扶正贝雷帽,却只摸到一头蓬松的短发。

他尴尬一笑:

“抱歉,我想见你们童磨教主。”

“见我们教主?”男人呵呵一笑,语气不掩轻蔑:“对不起,我们教主很忙的,不接待闲杂人等。”

哈?闲杂人等?

江户川乱步自从凭一己之力混成赫赫有名的侦探,还没遭过这种冷遇。

他气不打一处来,没等发作,头戴冠冕身穿和服的男子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男子用手中金扇敲了敲管事的脑袋,声音温和却威严:

“你干什么呢,这位可是本教主的贵客乱步先生。”

童磨越过怔愣的中年男子,亲亲热热挽住乱步的胳臂,把他迎进门内。

朝前走了几步,才如梦初醒般回头对站在原地的管事吩咐道:

“去拿盘水果进来。”

“……是,是的教主大人。”

踢踏踢踏—

人走远了。

乱步冷声道:

“麻烦你能放开我吗,童磨大人。”

童磨不情愿地松开对他的桎梏,七彩的琉璃眸子藏在金扇后窥视。

“请问,乱步大人今天是为什么来的呢?”

*

两鬼一路走往教内,听说教众多是上班族,所以这会儿很冷清。

“噢。”

乱步心不在焉地应着,他思绪万千。

照理说外面酷暑难耐,走廊里也没见着空调的影子,可不知道什么原因越往里走就越凉爽。

甚至有些令人瑟缩的寒意。

乱步不禁搓了搓手臂上突起的疙瘩,他刻意清了清嗓子:

“童磨大人怎么知道我来了?”

童磨笑了笑:“因为我们身上都有无惨大人的气味。”

[无惨的气味]。

真是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形容方式。

乱步擅自理解为“鬼的气味”,看来产屋敷给的药也不能多吃。

“诺,我们到了。”

名侦探将信将疑地探头进去,只看一眼就懂了,原来在大堂深处两具少女型态的冰偶正呼呼吹着白气。

“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血鬼术,总的来说只要你吃足够……我是说吸了足够多无惨大人的血就能习得的一种本领。”

乱步察觉童磨的含糊其辞,他佯装不知:

“你就是靠这个诓骗教徒的?”

童磨忍俊不禁,面颊上却呈现忧愁,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让他看上去有些诡异。

“乱步大人找我有事吗?”

他旧事重提。

乱步别开目光,摸索一阵,从裤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

“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童磨似笑非笑:

“我还以为您因为我告密,特地来兴师问罪呢!”

乱步凝视对方。

“你很聪明。”他不吝称赞:“你这么一说就把我的话堵死了,不愧是堂堂教主。”

“过奖过奖。”

童磨状似谦虚,可挑高的唇角泄露了他正伪装。

他展开画纸的瞬间,唇边的笑意凝滞。

“您这是什么意思,乱步大人。”

“我本来觉得你画的太宰很糟糕,但看了其他的大作才发现,恐怕只有太宰治你是用心画的。”

乱步笑眯眯地歪头:“你说是吗,童磨大人?”

极乐教主垂下眼帘,精致的五官覆上一层阴影。他像是在思考如何作答,乱步暗自戒备。

须臾,童磨抬脸,仍是笑意盈盈:

“所以您昨天去找太宰,是想把这幅画给他吗?他怎么说的?”

乱步肩膀耸动,人畜无害:

“这张画还在我手里就知道他是什么反应了。他拒绝接受。”

名侦探面不改色地扯谎,锐利的目光如捕食的猎鹰黏在童磨脸上。

世间万物,无论鬼神,但凡有情感就有软肋。

那么,上弦之贰的软肋是什么呢?

童磨眨眨眼睛:“原来是这样,那这张图就麻烦乱步大人继续保管好了。”

他伸手递图的同时,神色一凛:

“有人来了。”

啪嗒—

那张不伦不类的太宰画像轻飘飘落在地上,乱步还来不及捡,一位身姿曼妙的女性步入大堂,清幽的花香扑鼻而来。

“乱步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江户川乱步循声望去,站在门口捧着一束蓝玫瑰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小百合。

如果说人是由过往的经验和记忆组成,那么现在的乱步就是没有根的浮萍。

小百合这个名字绝对不应该被记起。

他讶异地挑了挑眉:“你是……?”

小百合怔愣片刻,很快回过了神:

“哎呀,不好意思。我们之前都是在俱乐部见面的对吧,你没见过我淡妆的样子,一时认不出也很正常嘛。”

短短两句话,前Top1的女公关就力挽狂澜,乱步敬佩不已。

“原来小百合也认识乱步先生吗,世界真小呀。”

“……嗯。”

乱步迷惑地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小百合不疑有他,视线落在乱步脚下的那张画像,她喃喃自语:

“这个画像上的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乱步若有所思,他弯腰拾起纸,目光在画像和小百合间游弋。

“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该不会在河边送太宰蓝玫瑰的花店老板就是你吧?”

说起来,小百合的名字和本人也确实符合同僚的描述—一位名字高洁的美丽女性。

“嗯,有这么回事,那还是我头一回成功把玫瑰染成蓝色呢。”

*

老友的相聚让人欣喜。

尽管乱步完全不记得这号人,但人家毛遂自荐要送他回家,总不能拒绝。

说到底,名侦探自己也坐不来电车。

两人肩并肩走向停车场:

“你刚刚是说这些花都是自己染的吗,小百合?”

小百合轻笑,光洁的额头浸满汗水,十分可爱:

“是呀,我没跟乱步先生说过吗?我去世的外公以前是个花匠,很有名噢。正好也出了那件事,所以我索性用积蓄开了家自己的花店。”

“噢,那也挺好。”

乱步点头应和。

小百合打开车门,自己俯身坐进驾驶座,乱步则是当仁不让的副驾驶。

“嗯,极乐教这边每周需要新鲜的花卉,接下来我还得去一家孤儿院送花,乱步先生如果有时间的话……”

“当然,你也有话要对我说,是吧?”

小百合愣了愣,旋即害羞地点头微笑。

“那么久没见,乱步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咔哒一声轻响,小百合锁了车门,如临大敌似地东张西望。

她不顾额头的汗水,犹豫几秒,鼓起勇气望进乱步的眸子里。

“其实,我有个朋友入了极乐教之后不久就失踪了,我怀疑是童……”

女人话音未落,姣好的面容骤然扭曲。

她身体后仰,像是要避开什么洪水猛兽。

不一会儿,咚咚咚—

乱步身后响起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他转头目睹童磨微笑的脸在车窗上放大,遂示意小百合摇下玻璃。

“还有什么事吗,童磨教主?”

童磨的目光在两人间梭巡,朝小百合和善一笑后回到乱步身上:

“啊,那副太宰治的画像,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还给我?”

“……当然。”

乱步掏出皱巴巴的纸递过去,看他珍重地放进贴着胸口的和服内侧袋。

“如果没其他事的话……”

小百合忙不迭摇起车窗,眼见就要重新铸一个安全的封闭空间。

一只惨白的手适时地横插一杠,童磨慢条斯理扬起薄唇:

“对了,你们刚刚在讨论什么?”

这一刻,乱步看清了他丝毫不掺笑意的眼底。

作者有话要说:  头脑风暴啦同学们,不要错过文章里的线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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