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只是裴骁的朋友,普通的宋秋年,不是宋家的宋秋年,离开宋家以后,这样的待遇他还从来没遇到过。
关上门,手上无意识地摆弄着桌面上的东西,直到端了个碗进洗手间宋秋年才意识回笼,觉得别扭又感动,这段时间他总会在晚上想家人,想起宋秋澄对他的亲昵与依赖,也有许多吃苦的回忆,他想逃离的那个家,毕竟存在许多他舍不下的感情。
他很少想过要在宋家之外获取别人的什么情感,这些年像是被训好的机器一样把家族利益放在首位,到脑海中绷紧的那根弦断掉之前……
他因为逃避一段莫名其妙的婚姻跑到这里,却莫名巧妙被戚从渡吸引,这感觉太奇怪了,宋秋年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头——他到底是被这个人所吸引,还是仅仅因为自己现在这种处境导致的判断模糊呢?
更重要的是,宋秋年不知道戚从渡是什么想法,如果他真的只是性格如此,因为自己是宝贵弟弟的朋友才这么友善,那现在想什么都是多余的。
宋秋年一夜没睡,前半夜思绪万千,后半夜干脆坐起来看财经新闻,晃眼就到清晨五点半,于是他起床洗漱,刷牙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出了半天神。
裴骁说戚从渡听力不好,宋秋年费劲地想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是不是可以适当隔绝外界的声音,一些不想听的话就不听呢?
宋秋年狠狠洗了把冷水脸,察觉自己真是失态,眼神黯淡,黑眼圈也明显,一看就是熬了夜,要是戚从渡问起来他怎么回答?想关于你的事想到失眠?
本以为戚从渡六点左右就会到,宋秋年抱着隐隐的期待,却在快八点的时候才等到他。
“抱歉,路上有点堵。”
一开门就能闻到香味,戚从渡提着保温食盒站在门口,呼吸声比往常听起来更重,像在努力平复自己,宋秋年错开请他进来,小声说:“是我不好,不应该总这么麻烦你。”
“什么?”
戚从渡转过身来,宋秋年正好要关门,两只手臂碰撞到一起,紧紧挨着,他低头看着宋秋年的眼睛认真询问。
宋秋年感到一阵热气猛地从脚底蹿上脑袋,他别过脸,含糊说谢谢。
冒着热气食物被分别摆在桌面,贴心到餐具都用单独的金属盒具装好,宋秋年觉得出门在外远没有这么精贵,实在不知道怎么向戚从渡表达自己的谢意。
在戚从渡的安排下自己好像坐在用餐室等待开饭的儿童,再讲仔细些他都怕戚从渡给自己戴个吃饭用的围兜,念小学以后宋秋年就开始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上必要的礼仪课程,不再单纯是个“小孩”。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没有想到这边早间路段会这么堵,明天我就不开车出来了。”
“明天?”
宋秋年坐到戚从渡边上,被他塞过来一双筷子,消化他刚说完的这句话。
明天还来,戚从渡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么早来送早餐,又不是为了钱,宋秋年说谢谢都说不够,他反倒一个劲道歉,这太令人不解了。
“我就在酒店吃好了,戚先生,浪费你的时间我已经十分过意不去,你明天,其实不用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是想把之前麻烦你的那笔账,算一算,毕竟……”
宋秋年不知怎么,下意识就将这些与人交往时清算彼此的话说了出来,虽然话没说完他就停了下来,却觉得就算没说完戚从渡应该也能懂他的意思,他的确是个自私的人,他太想率先保护自己,他不能保证自己能很好地经营一段感情,因此不想这样轻率地接受,或暗示自己主动追寻。
他说的“明天”,宋秋年不能再期待了。
戚从渡愣了愣,漂亮的眼睛上方一扇睫毛微微一动,宋秋年以为他没听清,刚张口,就听见他说:
“没关系,你想给钱,就给吧,如果这样你会舒服一点。”
他说完就开始给宋秋年布菜,像没所谓一样,似乎并不介意宋秋年这番话里的“冒犯”。
“啊……”宋秋年低下头,看着桌面的边沿,余光里戚从渡为他夹菜的手晃来晃去。
戚从渡是天生的好人,正在竭尽所能地照顾裴骁的朋友。
原来真是他想多了呀。
肯收钱,这一切就好办很多,宋秋年和戚从渡的往来也更加顺理成章,他不能完全拒绝这位哥哥的善意,因为他做的这一切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履行他对裴骁的承诺。
他给了裴骁一笔钱,请他代为转交给戚从渡,裴骁却将戚从渡的微信推荐过来,宋秋年加了,一秒通过,那看起来是个工作账号。
发过去的钱没过多久就被接收,宋秋年附上一句谢谢,戚从渡回了一个笑脸,宋秋年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也笑了。
真好,钱货两清,这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