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过了一段时日,便逢八月中旬的中秋佳节。
太上皇在避暑行宫的湖内亭中设宴,因是家宴,除却赵瑶之外便便只有晋太妃和齐君。
湖畔里的夜风有些大,亭内垂落的珠帘被吹的碰撞出清脆声响。
赵瑶偏头见那泛起浪花的湖水面倒映一轮明月,淡黄的烛光在这漆黑如墨的水面晕染出斑斑光点。
外间虽有丝竹演奏,可这宴会却并无多少热闹。
“早前听闻齐君乃都城美公子,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晋太妃两颊微醺红的看向齐君,而后目光悠悠一转落在神情淡漠的赵瑶那方,“陛下亦是绝代佳人,两人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那定然都是世上无双可人儿。”
齐君身形笔直的坐于一侧,言行举止间尽显俊朗不凡,极为镇定应:“晋太妃谬赞了。”
话音未落,太上皇眉头微皱的看向似醉非醉的晋太妃出声:“晋太妃醉了。”
“臣妾醉了?”晋太妃眼眸微转,婉转风情尽显于眸中,掌心轻搭在太上皇手臂,随即亲昵的靠近喃喃道:“许是真的醉了吧。”
可这方亲昵之举,并未得太上皇疼惜,反而僵直不愿去理会,晋太妃低头垂眸间,满是哀伤。
赵瑶自顾自的抿了口酒水,心想早些年晋太妃便涉险以晋家之利益助太上皇登基,现如今仍旧沉溺妄想之中苦苦挣扎。
殊不知帝王之无情,远远比晋太妃所设想的要狠。
晋家不仅要除,甚至还要连根拔起,他日没了晋家氏族作为倚靠,晋太妃又怎么能在宫中独善其身。
齐君见晋太妃如此示软,不禁一愣,南国男子向来极其厌恶如女子一般以色侍人,这般放低姿态谄媚之行,极为遭人唾弃。
可如今太上皇掌权,新任女帝即位,若是不忍一时低头,齐家只会成为第二个晋家。
“陛下,此酒虽好可切勿贪杯。”齐君微微倾身而近,显然是一派正人君子的风范,神情极为真挚。
赵瑶指间拎住酒盏,自是能察觉那太上皇那方投落的视线,薄唇抿紧应:“齐君有心了。”
双亲早逝,幼年便在宫中独居的女帝,应当是防备心极重的性格,尤其是这金制眼纱具遮挡大半张脸的神情,齐君没法判断她的反应。
不过以太上皇控制朝堂的超强控制yu,这女帝一直被禁锢在宫里,双眼又有疾,想来应是没有接触多少情爱相关的事物。
若是多些温柔关怀,想来哄住女帝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反正太上皇无论如何总有死的一日,到时自然便是这女帝掌权。
才刚十五岁的女子,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极容易被情爱蒙蔽心智。
齐君深知只要能控制住这女帝,日后不仅齐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甚至还有可能夺取赵氏一族皇位。
“此乃金桂酿制的佳酿,少饮与女子有益,齐君不必担忧。”赵瑶不动声色的望着这心思缜密的齐君。
皎皎月光,纤纤素手,那自宽松袖袍出露出犹如白玉一般手腕,使得齐君微怔住,视线轻略过那嫣红薄唇,心道虽见识都城数不胜数的美人,可这般半遮半掩便让人心神往之的却还是头一回。
现如今女帝的母亲当初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想来其女应当是远胜之。
“陛下,说的是。”齐君饮尽杯中酒,喉间却更干涩的很,心间叹道若是能将这等绝世美人一揽入怀,应当也是美事。
那方两人闲谈甚欢,太上皇眼眸却越发凌厉,身侧的晋太妃唇角上扬的叹:“年岁相近,总是聊的来些。”
太上皇侧头看向晋太妃道:“看来你是醉的太厉害,竟说起胡话来了。”
晋太妃冷笑饮酒说:“臣妾若说的是胡话,大可闭嘴便是。”
现如今晋家已然人心惶惶,深处宫中的晋太妃怎么可能不明白,枕边人执意不念旧情,自是心灰意冷。
待宴会散时,赵瑶起身回园子,那齐君随行相送待乘上步辇,齐君立于一旁目送。
宫人们静默无声,赵瑶亦无心多言,这等子宴会无非就是虚假作态,若不是因为朝堂局势,根本不必与齐君惺惺作态。
待入内殿,赵瑶便见那毛绒绒的一团。
小奶猫背靠着墙,像是人一般的瘫坐,两只粉嫩的小爪子正捧着那水囊,显然是宝贝的紧。
赵瑶坐在一侧矮榻,身手拎住不做声的小奶猫。
忽地腾空的小奶猫,无奈的唤了几声:“喵!”
赵瑶将小奶猫放至在手旁,指腹拨弄小耳朵,顺着毛绒绒的小脑袋一路抚上软绵绵的小尾巴。
“月底便要回宫,你的逃跑计划可别出了差错。”
那粉嫩的小爪子按住赵瑶的手,原本被捧住的脑袋探了起来,大大的琥珀色眼眸直直的望着。
赵瑶并未还手,只是顺到接住这软绵无力的小爪子。
温如言清晰闻到浓重的酒味,小脸被熏的皱成一团,而后跃至那水囊,果断保持距离。
这要是发酒疯,估计一掌就闷声拍死自己。
掌心忽地落了空,赵瑶暗自收回手起身,从袖间拿出一小木盒打开道:“今日是中秋,要尝尝吗?”
小奶猫探起脑袋张望,而后踩着小爪子停在面前,赵瑶唇角微微上扬的放下那小块的月饼。
因着毛发长的太快,小奶猫并未长个,可是身形却越来越圆。
赵瑶指间顺理柔软的毛发叹道:“你,说不定会长生不老呢。”
小脑袋不解的望着,琥珀色的眼眸因着烛火的缘故,显得格外的亮。
“喵?”如果长生不老,是作为一只猫的话,温如言觉得还是不要的好。
八月末旬,避暑行宫大早上便忙碌的很,温如言原本想趁乱混出去,可一觉睡醒才发现自己被关进黑漆漆的箱子。
舟车劳顿整整大半日,等温如言再见到光明时,已经晕的不行。
赵瑶伸手捧住这瘫软的小奶猫,指腹轻揉那软乎乎的脸蛋出声:“朕可是唤过你的,谁让你睡的这般熟呢。”
小奶猫歪着脑袋贴在赵瑶掌心,生无可恋的唤了声:“喵……”
鬼,才信你的话!
温如言想吐,可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整只猫接近虚脱的边缘。
本来马车就摇晃的厉害,被关了大半天,结果连一口水都不备,这秋老虎可还没走呢。
“不渴吗?”赵瑶倒了茶水,见小奶猫眼神空洞的很,甚至主动将茶盏递至面前。
温如言气鼓鼓的看着,而后低头喝水。
毛绒绒的小脑袋整个埋在茶盏,赵瑶抬手轻揉那立起来的小耳朵出声:“你难道就没想过打开那水囊吗?”
小奶猫探起脑袋,那嘴旁的毛发滴落着水珠,大大的眼眸满是茫然。
其实温如言都忘了水囊的存在,只以为箱子里垫了个枕头。
赵瑶放下茶盏,拿起手帕擦了擦小奶猫脸颊的水珠道:“你错失这回机会,下回出宫不知是哪一年的事了。”
小奶猫气鼓鼓的偏头躲避,赵瑶一只手便按住那乱躲的脑袋。
温如言气鼓鼓的看着,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唤了几声。
错失良机,温如言窝在墙角面壁思过好些时日。
入秋过后,天气缓缓转凉,赵瑶大半日都在大殿批阅奏折,温如言一个人在玉清宫殿内转悠。
自从上回吃了亏,温如言便一直死死守住水囊,生怕会被赵瑶给藏起来。
后来特意将水囊藏在玉清宫后院厨房角落,每日都会抽空去检查。
这日午后温如言正在窗台打盹,庭院的树叶大多已枯黄,好似一阵秋风便能将这些树叶吹落。
按照往常一般去后院厨房检查时,温如言忽地发现那厨娘手里居然拿着那水囊。
“这水囊里的酒可不是一般东西,看来是玉清宫里有人私藏。”厨娘将水囊打开,递至那额头有一处伤疤的李嬷嬷。
李嬷嬷闻了闻,随即拿起一小杯盏倒了杯酒,一口闷到底。
一旁的厨娘眼神发光的望着说:“这酒光是闻着便香醇的很,估计是宫中珍品。”
“嗯,不错。”李嬷嬷贪心将水囊护在怀里,“这事我自会处理,你且下去吧。”
“那这月的月钱……”厨娘委婉的暗示。
李嬷嬷咳嗽了几声道:“放心,会给你涨些的。”
此时此刻正两只爪子趴在窗户外边的温如言,心都碎了。
黄昏之时,晚霞遍布天际,整个皇宫染上火红的颜色,赵瑶从外间入内,那小奶猫握在书桌前,似是熟睡趴在书桌可那小脑袋却又到处乱晃,分明是在做什么坏事。
赵瑶缓缓走近,单手轻拎起软乎乎的小奶猫,没想到却看着小奶猫嘴里正咬着一只沾墨的毛笔。
“你这是做什么?”赵瑶伸手扯了扯出那毛笔,“笔又不能吃,难道你傻了?”
你才傻!
温如言本来是想趁李嬷嬷离开房,然后进去偷水囊,可谁想到李嬷嬷那个酒鬼居然一整天都随身带着酒囊。
明抢估计不太可能,所以便想写封kong吓信警告李嬷嬷随便拿人东西。
赵瑶拿起那张斑斑墨迹的纸张,这字写的歪歪扭扭,其中还有不少错别字,甚至还有几处爪印,眉头轻挑取笑道:“这难道是写给你的小情人?”
“喵!”你快还给我!
小奶猫伸展粉嫩的爪子,奶凶奶凶的叫唤个不停。
“难道朕说对了?”
温如言气的忙跳了起来,可惜落了空,扑通的落在地,勉强靠两只后爪站立起来,可还是身高差距悬殊。
赵瑶个头本就高,甚至都不用特意伸直手臂,匆匆看了一眼纸张其中几个字,便低头询问:“你难道有什么东西被偷了?”
小奶猫保持站立的姿势,两只粉嫩的爪子还僵持抓的动作,蓬松的毛发炸毛一般的状态。
“怎么不出声?”赵瑶指腹轻戳那毛绒绒的小脑袋,可并没有任何回应。
温如言尴尬的倒地决定装死,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赵瑶,否则一定会被赵瑶无情嘲讽的。
那先前还活力十足的小奶猫,忽地蜷缩成一团倒地不起,两只粉嫩的小爪子随即挡住脸,只有那小尾巴纠结的摇晃个不停。
这难道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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