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那辆半路打劫的货车又在二区转悠了几圈, 应远航和虎二两人这才找准时机脱了身。
虽然,因为之前在六区接受的“招待”,两人现在的样子都不怎么好看, 不过, 既然回来了, 两人当然最先还是回了不夜城。
等到应远航和虎二回到不夜城的时候,已经是快凌晨2点了。
不过, 这个时候, 才是二区真正热闹的时候,不是么?
看着从后门进来,简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的两人, 即使面前还有好几个老顾客,红姐也直接扔下了那些客人, 从吧台那边朝着应远航和虎二这边小跑了过来。
“哼!你们倒总算知道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都要准备给你们买点纸钱烧过去了!”红姐瞪着两人, 不客气地说道。
不过, 却一点没嫌弃这两人一身狼狈地、拽着人就朝着不夜城后面的休息室快步走去。
“说吧, 这几天死去哪了?”进了休息室,红姐拿着两张浸了热水的毛巾,啪啪两下砸给了两人, 然后插着手、坐在了沙发上, 目光直直地瞪着两人, 问道。
虽然, 红姐这话说得不怎么客气,甚至还有那么不待见两人的意思,不过,她此刻紧捏着的手、还有目光当中难以掩饰的担忧和关切,却已经暴露了红姐这个时候内心的真实想法。
至于这两天他们“死去哪了”……
这个问题,要回答起来,还真不那么容易。
精不精彩应远航不知道,不过,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太多了,甚至于很多事情,用他之前的人生状态来衡量的话,也有些太过于“超纲”了。
因为整个过程中,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应远航还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和精力去回顾或者考虑这些。
这一刻,回到了不夜城,面对着几乎就像是家人一样的红姐,之前一直压在内心深处的种种负面情绪,复杂的、沉重的、悲痛的、令人窒息的……都在这一瞬间像是山洪暴发一样倾泻而出。
看着应远航低着头、垂着眸子,虽然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不过,红姐还是从这之中感觉到了来自于这个年轻人的沉重……
“啪——”红姐抬起手来,一巴掌拍到了应远航的脑门上。
“臭小子,怎么,对红姐还要藏着掖着?!”红姐斥声道。
不过,红姐这一下,倒是让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低落和负面情绪当中的应远航猛地回过了神来。
“也没什么,我们去了出租房那边等着拿货,货是拿到了,不过,拿到货之后,出了点状况……”
“那批货是六区的,六区的人找上门来了,后来我们就被六区的人请他们那里喝茶了……”
应远航将这几天的事情,大致给红姐说了一遍,当然,并不可能说得那么详细。
那批货是什么、六区那边的人又是怎么“招待”他们的、以及之后他们从那里跑路的具体细节,这些,应远航没有说。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发现:这次事情,在上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势力在操控着,这一点,应远航暂时没找到确切的佐证,而且,也没必要对红姐说。
然而,就算是这么个“偷工减料”的叙述,红姐听了之后,脸上还是浮出了一抹交织着愤怒与心疼的表情来。
“哼!我就知道猴子那个龟毛干不出什么好事!居然抢六区的东西,还让手底下的给他背着!”红姐咬着牙,一脸愤怒地说道。
听到红姐提到“猴子”这两个字,应远航拳头紧了紧,眼底瞬间结上了一层冰。
“猴子现在人在哪?”应远航冷声问道。
“哼!那个龟孙子在你们没回来的第二天,就留了一堆烂摊子、玩消失了!”,红姐磨着牙、厉声道,顿了顿,又正色道:“我这几天也托了人在找那个龟孙子的行踪,不过,还没有消息。”
听到红姐的话,应远航并没有太意外。
毕竟,猴子那人的确很龟毛。
而且,在之前过来的时候应远航就注意到,整个不夜城里面,虽然还有几个原先看场子的在,不过,从人数上,显然已经少了大半了,最重要的是,猴子、还有他心腹的几个小弟,也全都不见人影。
这么个阵仗,可不就是弃卒保车、跑路了么……
想着猴子可能去的地方,应远航没再说什么。
而这时,红姐也沉默了……
“瘸子……回不来了,是吧……”终于,在一阵沉默之后,红姐突然问道。
这个时候,红姐脸上的神情显得很平静、声音也同样平静,不过,目光却有些闪烁,及时画着浓妆、也难以掩盖她在这一瞬眼眶中泛起的红色。
“恩。”应远航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低沉地应了一声。
像是被刀口插进来、堵住了大半个喉咙,除了这个简单的音调,应远航根本发不出其他任何的声音。
其实,在看着航子和虎二两人回来、却没有看到瘸子的时候,红姐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
或者更早一点,在瘸子出发、却拼死让她看着航子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可能的结果。
只是,自己知道和真正听到,这中间隔着的坎,太大了……
过了很久,红姐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般,生硬地拉了拉嘴角。
“算了……在你们这道上混,那就得有随时在哪个犄角旮旯交代了的觉悟,瘸子那混蛋,早让他滚回家种田了,不听,现在也是活该!”
“还存了那么多钱在老娘这,说什么养|老金,呸,我明天全烧给阎王爷,让他找阎王爷要去吧!”红姐低骂着,就像是泼妇骂街一样,说实话,这样很难看。
只是,这个时候应远航和虎二,谁都没有打断她。
红姐和瘸哥这两个人之间的事,虽然从来没说明白过,不过,他们旁边的人都看得明白。
现在,红姐需要发泄的东西,太多了……
“得得得,缺了他一个陈瘸子,日子还是一样过,老娘的不夜城一样还是一样数钱数到手抽筋!”
红姐猛地站起身来、背对着应远航两人,走到了门口。
“你们两个跟了个草包,也是倒霉,这一身是伤的,红姐我看着都心疼,赶紧该擦药的擦药、该去医院的去医院!我去前面看着了。”红姐说着就要开门离开。
不过,还是被应远航先一步拦住了。
“我去吧,红姐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应远航说道,他看得出,红姐现在是在强撑。
“我一个好好的人,还要你一个伤员帮着看生意?”,瞪了应远航一眼,红姐又强掩哽咽地说道:“去去去,赶紧去医院。”
“都是些外伤,没那么严重。”
这话应远航没说谎、也没逞强,在宁海待了这么一个多月,他揍人挨揍都有经验了,之前在六区仓库里被那些人“招呼”,也就是嚷得凶、看着惨,实际上,还没那么糟。
看着应远航脸上的坚持,终于,红姐败下了阵来。
“还会心疼人了”,红姐睨了应远航一眼说道,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就算要求,也先给我把伤上了药、换身衣裳,别让人家客人以为我们不夜城都是些逃荒来的。”
“嗯,我知道。”
“还有啊,既然说了要帮着我看着生意,你就给我好好待在不夜城里哪也别去、也别闹事,还有虎二,你也是。”离开之前,红姐又叮嘱了一句。
她是怕这两人不甘心、又卷进那件事里头去。
只是,红姐这声叮嘱,应远航却没有作答。
……
虎二似乎看出了应远航的想法,只是,红姐在的时候他没说,等到红姐离开之后,才拍了拍应远航的肩膀,劝了一句:“别冲动,这事牵扯不小,很多事,就咱们的位置插不了手,就是想着给瘸哥做点什么,也等着这波风头过去了再说,到时候我和着你一起。”
“我知道。”
“你知道就成,千万别犯倔。”
“还有”,顿了顿,虎二又道:“猴子那孙子虽然跑了,不过这边也还留了不少实在的兄弟,小子你自己别逞强。”
虎二特指的是应远航这会儿要去前面看着场子这事。
“嗯。”闻言,应远航又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不是在逞强。
他自己什么状态,他自己清楚。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可以说已经快到上限了,累到了极点,可是,也同样紧绷到了极点。
就是躺在床上,也不可能睡得着,还不如找些事情,麻痹一下自己。
表示感谢地拍了拍虎二的肩,应远航还是站起身来,去里头洗了个澡,顺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虽然,之前租的那间房子应远航还没退,不过,这段时间有时候图方便,应远航也就赖在这里了,一个多月里,陆陆续续已经扔了不少自己的东西在这边,都快成不夜城包吃包住的员工了。
15分钟后,应远航简单收拾了一下,去了前面。
之前,因为红姐突然走了,这会儿,吧台里只有一个服务生在临时站着,等着红姐回来。
没等到他们老板,倒是等来了几天没见着人的航子。
“这边我来,你去做你的事吧。”应远航对着那人说道。
虽然,应远航他们这些人其实只能算是和不夜城合作、帮忙看场子的,不算是不夜城的人,不过谁都知道,红姐对这个叫航子的很信任。
所以,见来人是应远航,那个服务生也没有半点犹豫地就把这看生意的事情让给了应远航。
这两天猴子手底下的事算是乱成一锅粥了,不过,那毕竟是道上的事,不夜城的生意倒是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两三点钟,算是不夜城生意最热闹的时候了。
应远航忙着给几个吧台前的客人拿酒,就在这时,身后一道不常听到、不过却让他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应远航拿着酒瓶的手突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