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瘸哥给的地址, 应远航找到了二区宁龍路上的一座单是看着就知道造价不低的四合院。
好歹也在宁海混了好几个月了,应远航也不是之前那个连东巷头那家卖老鼠药的老板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小白了。
整个二区,只有一个人能住上这种档次的四合院——整个二区的掌权人。
对于瘸哥介绍自己来的地方居然是这里, 而瘸哥似乎是和二区如今的掌权人有那么点旧交情这一点, 应远航并不觉得意外。
倒是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进了“胡宅”、然后又东拐西拐地去了四合院后边的院子, 看着眼前不远处,带了个庄稼汉的草帽、穿着一身粗麻布汗衫, 此刻正撸起袖子正在挖白菜的老头时, 应远航的脸上难以控制地挂出了一抹诧异与意外之色。
“嗤嗤,现在的年轻人可不怎么沉得住气啊。”背对着应远航,那个老头突然轻笑了两声, 说道。
然后,就在应远航诧异的目光当中, 立起身、转过了身来。
也让应远航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头发花白、留着配套同款的胡须,看上去, 可有些岁数了, 不过, 倒是挺硬朗的。这人此刻也在打量这应远航,脸上带着看似慈祥实则深不可测的笑容,差点, 连应远航都要被骗过去了。
“二区的掌权人?”看着眼前的老头, 应远航尽可能维持淡定地挑眉问道。
虽然, 眼前这个老头的样子, 看上去就跟公园里背着个收音机、遛鸟的大爷差不多,不过,应远航却不会真的这么以为。
别忘了,这里可是二区掌权人的住所。
甭管种的是高大上的兰花、还是接地气的大白菜,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除了太岁自己,还能有谁?
显然,应远航猜得不错。
“呵呵”,听了应远航的话,那老头、也就是这个二区的掌权人笑了笑、又对着应远航评价了一句:“年轻人判断力倒是不错。”
“不过”,顿了顿老头又道:“这人上了岁数了,可不敢动不动就把‘权’这个字挂在嘴边喽。”
“你可以叫我胡叔。”
“过来这边坐吧。”将手里拿着的两窝大白菜放到了一旁的篮子里、有接过了一旁手下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胡叔指着一旁一个刻着象棋棋盘的石桌,示意应远航过去坐。
对此,应远航也没有矫情。
顺着这个胡叔手指的方向,应远航也在那个石桌上看到了刚才他让外面看守的人送进来的、瘸哥给他的那个钥匙挂件似的东西。
“会下象棋?”见应远航的目光落在石桌面上,胡叔十分随意地问道。
闻言,应远航也很实在地回了一句:“不会。”
对此,胡叔也不觉得尴尬,笑了笑,又不置可否地评价了一句:“有意思。”
“认识陈七?”同样看向了石桌面上的那个小玩意,正了正色,沉声问道。
之前通过豹子那几人的话,应远航也知道了,“陈七”,应该是瘸哥之前的名字,至于什么原因,后来改了名、还去了猴子手下做了看场子的,这一点,或许面前这位胡叔,比应远航要清楚吧。
“认识。”应远航点了点头。
“呵呵,我好像问了个废话”,笑笑,胡叔又问道:“陈七现在如何了?”
“没了。”应远航两个字回答道,对于这件事,他不想说太多。
而听了应远航的话,终于,胡叔一直平静无波、甚至于被浑浊所覆盖的双眼当中,露出了一丝沉重。
“这么说,这东西是陈七给你的?这个地方也是陈七告诉你的?”拿起了桌上的那个鼎炉形状的金属挂件,胡叔叹了口气。
这东西,对于胡叔来说也是充满了回忆的。
谁都年轻过,当年胡叔在宁海区、也是这么戎马过来,当时他管的这一片还不叫二区,而是八鼎会。
眼前这个鼎状的挂件,就是当初帮会里的信物,他手下的七个兄弟各有一个。
现在,兄弟几个,回家养老的养老、去做正经生意的做生意,也就陈七那小子……
当初他们也是接了一个大买卖,过程中,在陈七那里出了点意外,让帮会损失惨重,陈七的腿也是在那时候火拼的时候瘸的,其实那件事他没怪陈七,倒没想到,那小子后来把自己全部的家当留在了帮派里,就这么消失了,十几年过去了,也没有露过面。
……
“你有事求我。”突然,目光从那个挂件上移开,胡叔目露精光地看向应远航,说道,是陈述,而不是疑问。
显然,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出现的意图,胡叔很肯定。
“是。”虽然,被对方这么一问,很没有面子,不过,事实就是这样,应远航也没法否认。
“呵呵,不错,够实诚,没让胡叔浪费时间。”
“既然是有事要求胡叔,那也要拿出点诚意来”,目光一凛,胡叔又道:“陈七是个什么情况,说罢。”
闻言,应远航目光一沉,不过,注意到对方在知道瘸哥出事之后那一瞬间眼底的深沉,应远航也相信,这人是真的关心瘸哥,所以,也没再继续藏着掖着什么。
“最近六区的人应该来找过胡叔您了吧?瘸哥的事和这件事有那么点关联,……”应远航将整件事的经过,大致对着胡叔说了一遍。
“哼!这事,怕是猴子和花猫那两人傻不愣登地被人给利用了吧。”听完应远航的叙述,胡叔很快就捕捉到了重点。
所以说,将还是老的辣。
“那批货呢?”看向应远航,胡叔面露严肃地问道。
六区这次过来闹腾的重点,可不就是那批货吗?所以,关键还在那批货。
手底下的人犯了事,那就照着道上的规矩来。
至于那批货,想想也知道不会有多干净,他二区不缺钱,甭管那批货值多少钱,这烫手的山芋他胡叔可不接。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胡叔隐约感觉是那位要出手了。
“倒马桶里冲了。”应远航回答道,这种理直气壮的说话语气,完全就跟扔了一张纸巾那么轻松。
倒是听了应远航的话,胡叔拿起茶杯的手一顿,差点没一口气顺过来,就这么在自己家交代了。
“你——”
指着应远航“你”了半天,胡叔也没想到要说什么来,终于瞪着应远航叹了口气,“年轻人,怎么就那么冲动呢?”
“罢了罢了,他六区猖狂,我二区也不怂,只是这几年低调、规矩了而已,不过,他六区要真敢闹腾出什么动静来,那也别怪我为老不尊了。”说这话时,胡叔的目光之中露出了一抹骇人的寒芒。
这样锋利的目光,可不是平时那些遛鸟老大爷能有的。
这一下,应远航倒是突然瘸哥给自己留的这条路是对的。
当然,这可不代表着,有了胡叔这句话,应远航就能安心去补觉了。
毕竟,对方这话,可不是对他说的。
而且,眼前这个老头,显然,和六区相比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说罢,你到我这里来,想求什么?求我给陈七报仇,还是保你条小命?”话锋又是一转,胡叔望向应远航,问道。
胡叔这话,可没给应远航留什么面子,或者讲什么情面。
“都不是。”应远航也同样冷漠地回了一句。
瘸哥的仇他会报,至于小命……
应远航不觉得自己的命这么没硬度。
“准确的说,不能算是求,而是希望胡叔能给个机会。”说话见,少了之前的一丝局促,应远航的态度变得有些强硬起来。
就好像,他现在的处境不是在求对方,而是在进行某种谈判。
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转变的态度,让胡叔觉得很有意思,不由得笑了笑:“嗤嗤,初生牛犊不怕虎哟,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机会?”
“六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这一点,我相信胡叔应该比我清楚。”应远航开口说道,言下之意,这件事还没完。
“六区的这件事,胡叔要是觉得麻烦,我扛了,不过,我要猴子和我一起扛。”
“哼哼,小子,你这是想让我把猴子交给你吧?”接过应远航的话,胡叔目光锐利地问道。
除了那批货,六区要的是个交代,既然要交代,自然就得有人背这个锅。这事于情于理都该让猴子和花猫那两人来背。
不过,如果找不到猴子和花猫,这件事就算是断在面前这个年轻人这里了。
把猴子两人揪出来,然后各凭本事,倒是可以给自己找到了脱身的机会。
这应该就是这个年轻人刚才所说的“机会”了吧……
“算盘打得倒是精明。”胡叔面色莫测地评价道。
“不过”,突然面色一正,站起身来,冷笑了一声,胡叔话锋一转又道:“猴子和花猫那两人可是在我手底下做了很多年的手下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和陈七的那点关系,折损自己的两个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