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病好后,特别的宁随同学就背上了他那一点也不特别的小书包,乖乖去上学了。
请病假的那几天里,老杨一天一个问候电话,虽然宁随对外登记的性别一直都是Beta,但作为班主任的她还是知道实情的。
因此,当宁随提出需要调换座位的时候,老杨没怎么多想就答应了帮忙。
出于保护学生隐私的考虑,她没有直接把宁随和司越放在一块,而是把全班的座位都打乱重排。
她把这件事交给班长林继衡,着重表明了必须要把这两人安排在一起,林继衡一头雾水地去找司越打听情况,却只换来一句假得不能再假的“学习委员一对一帮扶困难同学”。
林继衡:“……”
我信你个鬼哦。
被戏弄的班长大人很不甘心,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林继衡假公济私地把自己的座位放在司越身后,又把宁随的前同桌陆思睿调来自己旁边。
说起来,宁随和陆思睿也是缘分匪浅。高一的时候他俩是同班同学,高二重新分班又成了同桌,可即便如此,陆思睿对宁随也是一无所知。
林继衡二度失手,被迫在八卦之火的煎熬中度过了痛苦的四十八小时。
因此,当宁随踏进教室的时候,他几乎是带着前所未有的亲切笑容迎上了这个曾经被他讨厌的不守规矩的家伙:“宁随,来来来,你座位在这呢!”
宁随被他带到自己的新座位,脸上的惊讶只停留了片刻就变成了清爽的笑容,十分自然地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谢啦班长。”
居心不良的林继衡顿时老脸一红,那堆八卦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只好混着香甜的巧克力一块咽进肚子里。
“宁随,你那天怎么烧成这样啊,吓死人了,”陆思睿有些担忧的打量着他,“现在都好了吧?”
坐在前桌的司越循声回头,宁随停在陆思睿的座位旁,给他也送了一块巧克力:“没事了,早就好了,我桌上的东西都是你帮我搬过来的吗?”
“还有司越,我们一起搬的。”陆思睿说。
这个台阶递得好。
于是宁随光明正大地把从言颂那顺来的最后一块巧克力给了司越:“谢啦。”
司越接过来,冲桌上的课本抬了抬下巴:“也不知道搬全了没,你检查看有没有漏的。”
宁随有点僵硬地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心不在焉地随手翻了翻:“没漏,东西都齐了。”
“那就好。”司越点点头,又转回身去拿起笔开始做题。
见他如此平静,宁随也尽量克制着乱说话的冲动,把“司越不喜欢Omega”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持距离。
可终究还是心潮不定,他上半身端端正正地板在椅子上,两条腿却没有片刻的安分,一会儿踩桌腿一会儿磨地面,脚下方寸的地皮大概都被磨秃了0.01毫米。
一直到上课铃响,语文老师抱着课本和教案走进教室,宁随才稍微调整好心态,觉得自己可以专心学习了。
他端出好好学习的优良态度,一口气把买回来就没用过的便签本和各色水性笔都拿了出来,打算用它们点燃知识的火苗,烧尽自己脑子里上蹿下跳的野花野草。
然后他就听见老师说:“资前跟大家嗦过要把高一的课本带过来,大家都带了的吧?以后丧课是经常要用到的了,从现在开死,一边丧新课本一边窜联以前学过的内容,这样复习起来更方便,好吧?好,开死丧课。”
并没有带课本的宁随:“……”
司越了然地看了他一眼,翻开自己的课本推了过去:“一起看吧。”
自己枯坐一节课和跟某人共读一节课,宁随一时间分不清哪个选项更加窒息。
语文老师非常贴心地帮他做出了决断:“这叟丝的颈联用的是哪一种修辞叟法,在高一学的哪一叟丝里面讲过?这位同学,你来回答。”
冷不丁被点中的宁随一脸茫然地站起来,又一脸茫然地扭头望向司越。
学委不愧是学委,迅速把课本翻到了对应的页码,宁随低头一看,上面的笔记注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简直是抄作业的模板。
宁随照着念了一边,劫后余生地坐下来,这才注意到司越的笔记旁竟然有一个黄色的皮卡丘的涂鸦。
这多新鲜啊。
宁随眼睛都亮了,立刻把保持距离什么的全扔到了脚后跟:“你还喜欢皮卡丘啊,这个画得也太好看了!”
“我……”司越手指一顿,目光下意识朝着宁随的后脑勺飘了过去,“嗯,喜欢。”
“还有别的吗?”宁随猛然发现司越竟然和自己有一样的喜好,笑容里全是明晃晃的惊喜,“我能翻翻看吗?”
“看吧,”司越直接把整本书都推给他,“我也不记得画在哪了。”
骗人吧?刚刚还一翻就找到老师提问的那首诗在哪,怎么会记不得自己的画?
宁随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司越贵为A神,南岐一中全校公认最A的Alpha,怎么好意思承认私下里暗戳戳喜欢皮卡丘呢?
误打误撞地窥见了司越的小秘密,皮卡丘弯道超车,瞬间在宁随心里上位成了本命萌神。
他心情大好,拿起司越的书从头到尾仔细翻了一遍,把里面藏着的每一只黄毛电耗子都找了出来。
早晨的高中教室里,所有人都在专心致志地啃课本,只有他手里捧着的是唯一特别定制的漫画书。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重新落回了司越的笔记上。
司越的字很漂亮,别有风格又利落潇洒,跟旁边姿态各异憨态可掬的皮卡丘放在一起,这个向来只能远观的人忽然就真切地活在他眼前了。
宁随心里一动,故作淡定地看向司越:“我能拍一下吗?画得太好了,我也想学。”
司越头也没抬,在新课本上画着重点:“拍吧,别被老师发现。”
宁随小心地瞄他一眼,心想,不会发现的,连你都不会发现。
他偷偷拿出手机,把司越的笔迹连字带话一个不漏地全都拍下,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把书还了回去,开始认真听课。
因为心情很好,所以头脑都分外清明,宁随一向不喜欢语文,这节课却听得格外认真,连注释带分析足足写满了好几页。
下课后,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课堂笔记拍下来,同时发给了爹妈:“看,优秀如我。”
宁随的妈妈夏蓉已经知道了儿子的身体变化,这两天都担心得很,消息不断;宁端以前对他完全放养,现在却几乎是一日三餐都要问一句吃的是什么,宁随不想他们太有压力,所以会尽量找些轻松的话题。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宁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宁随往窗外看了看,暂时没发现老师,于是他趴在桌上,用身体挡着手机接了电话:“喂,爸?”
司越看他一眼,手上还握着笔,注意力已经全落在了走廊上。
宁端:“今天好点没有?有什么不舒服?”
宁随张口就来:“没事,生龙活虎且热爱学习。”
“哈哈,那就好,中午想吃什么,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叫上言颂和你那个同学一起来吃吧,去问问他们想吃什么。”
“难得您老人家亲自下厨啊,”宁随笑弯了眼睛,“等等啊,我问问。”
他握着手机藏在腿边,微微抬头看向司越:“你中午有事吗?我爸想请你吃饭,他中午带饭过来,我们一起吃?”
我们。
要是言颂不在就好了……他无声重复一遍这两个字,飞快地舔了舔嘴唇。
司越点点头:“那就麻烦叔叔了。”
宁随眼角一弯,他歪头枕在自己胳膊上,专注地望着司越:“那你想吃点什么?”
司越看着他笑起来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笔尖在本子上戳了戳:“随便,我都可以。”
宁随非要套出他的喜好,他坐起来往椅背上一靠,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点吧,我爸爸做饭特别好吃的,难得做一次,你别跟他客气啊。”
有了可以掩盖私心的借口,也就有了理直气壮凝视他的理由。
宁随有些期待地问:“你喜欢吃什么?”
司越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重新望向窗外,手指下意识摩挲着笔杆:“那就番茄牛腩吧。”
“好啊,我也喜欢吃这个!”宁随直接剥夺了言颂的点菜权,重新趴回桌上打电话,“司越说想吃番茄牛腩,言颂也同意了……嗯,再来点汤啊青菜什么的……够了。好,那中午在食堂门口等你,我们一放学就过来。”
“怎么不用微信说,”司越结束了盯梢,转头对他道,“你这样打电话容易被抓。”
“我爸喜欢直接打电话,他不太会用微信,”宁随给言颂发了吃饭的消息,又装作不经意地补了一句,“突然想起来,我还没加你微信呢,来,我扫你。”
“我没带手机,”司越直接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漫不经心道,“顺便把手机号也存上吧,你发个短信给我。”
宁随自然应好,他发送了微信好友申请,又输入司越的手机号拨出去,然后才挂断存了通讯录。
“我去下洗手间。”他握着发烫的手机走出教室,像是小时候找个地方躲起来,偷偷拆开一个不知数额的红包。
教室里的空调声嗡嗡作响,纱帘松松散散地铺在窗边,天空湛蓝剔透,阳光倾瀑。
司越从书包里翻出静音的手机,把那一串陌生的未接号码改成了有名有姓的备注。
作者有话要说:
口是心非司小越,重色轻弟宁小随